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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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文人雅士夢寐以求的珍寶,眼睛望著水上的倒影,那裏有個比牡丹花更嬌艷的人影兒,她驀地笑將起來,聲似脆玲輕嚀,嬌俏引人。

“你原也是個癡的。”一時笑罷,也是嘆出一聲,幽幽似怨,若教人聽了去,不知又要相思幾回。

轉眼又是衣袂起舞,像是月下綻出的一朵嬌艷牡丹,京中盛傳,“館裏”有一位禦前娘子傾城絕色,歌舞稱絕,真真是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卻無人得知,多少權貴們傾盡錢財趨之若鶩的絕美在這樣的地方綻放到極致,直成了絕響!

“杏香消散盡,須知自昔,都門春早。燕子來時,繡陌亂鋪芳草。蕙圃妖桃過雨,弄笑臉、紅篩碧沼。深院悄。綠楊巷陌,鶯聲爭巧。早是賦得多情,更遇酒臨花,鎮辜歡笑……”

忽地一通水聲,萬物靜悄。

題外話:宋代七夕可以熱鬧兩天喲,初六初七,荷爾蒙泛濫的日子~

但願千秋歲(1)

耳邊傳來不斷的嗡嗡聲,花娘只覺得頭痛欲裂,眼前的景象像是細碎的光影不斷浮現又消隱,紛紛擾擾直亂到了心底。細細雜雜,像是有誰在說著話,忽地又像是有一把珠果掉在地上,跟著就是一片的歡笑聲。

“撒帳東,笑語濃情一線通,合歡共入紅綾帳,好如桃李醉春風……”

忽地又不一樣了,滿室琳瑯珠玉,紗羅逶地,珠簾傾掛,恁般的華麗氣派不正是那蟠雲樓的做派麽?

“軒郎,嗚嗚……”忽似有細如蚊蠅的哭啼聲隱隱傳來,細細柔柔的,像是一根兒銀針刺戳的人心口生疼,只見那案幾邊上伏著個女子,瘦弱的肩膀輕輕顫動,露出的半邊臉兒光潔如玉,眉眼無一處不精致好看,只是正哭得傷心,真真是我見猶憐。

只是一細看,花娘心頭一驚,那永橋上與她一同尋死的不正是這個人麽!

“你且省省吧。”忽而不知那鴇兒何時站在一側,卻是看不見花娘一般,只把一雙吊梢眼兒斜斜覷著那伏在案幾上的女子,塗著大紅蔻丹指甲的白玉手指細細捋著袖邊的金絲繡花,聲音尖尖細細卻別有一番撩人韻味:“那信我可是指天發誓地給你送到了,你那負心人也確實是那樣絕情反應,這叫人如何來?依我說你就在這安了吧,聽了媽媽我的話,還不叫你享盡那榮華富貴呀,再若叫哪家貴人瞧上了,也就是你的造化了……”

鴇母這邊說得得意,那女子卻是哭得愈發傷心,口裏聲聲喚著“軒郎”,花娘似是泡影一般站在一側,無人發現,但是那一聲聲的哭泣卻似是錘在她心間,那種傷痛欲絕她竟是也嘗了個完全,就好似那痛苦的女子是她一般!

耳邊嗡嗡聲幾乎不曾斷絕過,連著那細密的珠果落地聲,還有那密攏攏的笑鬧聲,漸漸地在耳邊越發清晰。

“撒帳北,喜酒待客杯連杯,文窗繡戶垂簾幕,銀燭金杯映翠眉。”

“撒帳上,錦被紅毯鋪牙床,連肩把臂好風光,珠聯璧合福滿堂……”

這是……《撒帳謠》?是哪家女子要嫁人?

花娘恍惚看見滿眼的紅紗錦帳,那一屋子的人影圍在一起,最中央那是坐著一對誰?

眼前一花,發現也是滿室的人影,只是卻沒了那喜慶的顏色與氣氛,且個個目色陰沈,似是發生了什麽大事一般,花娘如一縷輕魂一般,茫然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正自不解,咦?

她發現自己正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更讓她震驚的是身旁還躺著個光裸的男人,那男子正暈暈的睡著不省人事,汗濕的衣裳散搭在胸膛上,別有一番暧昧滋味。

捉奸在床?!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一群不肖子孫,我高家的臉面今天可是丟盡了,來人……”只見當先兩個美婦人扶著的一位白發老太太,蒼老卻不失高貴,一看便知是優渥的生活從小滋養出來的儀態,此時卻是從容盡消,一臉的怒不可遏,整個人搖搖欲墜,旁邊一群娘子嚇得花容失色,趕緊來扶著勸著。

這是怎麽一回事?

花娘還未回過神來,便只覺得眼前一花。

“啪!”的一聲脆響,她才感到右邊臉上火辣辣的生疼,這人下手之重,讓她跌爬在床上險險地就要撞上那裸身男子的身上,忽地感覺肩上吃疼,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提拉了起來,還不待看清楚面前的事物,一個不防備,左邊臉上又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子,這一下花娘整個人都眩暈了起來。

周圍似有人聲,細細糯糯地在哭勸著。

“你且告訴我,莫非我是哪裏待你不好,你便要這般對待我?”

腦子嗡嗡地分不清東西,唯有一個清越凜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般如烈火般的憤恨與厭棄。

這是誰?是誰在說話?

“就算你再恨我惱我,也犯不上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糟踐我!不成想我高晉軒卻是瞎了眼,看上了你這樣的婦人,枉我看上你,枉我竟會看上你。”

還是那個聲音,卻是漸漸地有了些哽咽,花娘努力想要看清這模糊的身影,想要知道這是誰,想要知道為何她竟會跟著心揪。

卻又見那人影匆匆的轉走開了,她張著嘴卻說不出半個字來,心頭卻升起濃濃的無力感,片刻功夫那人又回轉了來,然而不待她有所反應便扔下一張文紙,也不再看她一眼轉身說了句:“好自為之。”

又是一陣鬧哄,花娘聽不清,看不清,唯獨手邊那張紙箋她看了個滿眼。

“高氏大郎晉軒,有妻儲氏秀女,因其不守婦道,背德亂矩,情願立此休書,任其改婚,永無爭執。恐無後憑,自願立此文書為照……”那墨跡尚未幹透,字跡遠比平時更繚亂,卻是字字如刀,劃人肺腑。

不!不該是這樣的!明明不是這樣的!

花娘感覺自己快要裂成兩半,明明這一切與她無關,她卻清晰地感覺到心痛如絞,腹中委屈卻無一處可訴,唯一所想的就是要把那男子找回來。

昏沈中,花娘驚訝地察覺從自己的口中哀戚地發出一聲:“軒郎!”

“撒帳撒中央,好比梁鴻配孟光,瓜瓞綿綿榮世代,兒孫濟濟展乾綱!”

腦子裏亂哄哄的,不知是誰在念著,接著是更響亮的一陣哄笑,許多人在說著什麽話,腦海裏那混亂的場景也消隱了下去。

眼前一片緋紅,隔紗掩霧,似有星星燭火,忽地那先前還模糊不清的事物清晰了起來。

這裏是哪裏,可又是那夢裏?

“郎君今日大喜,現下裏良宵當夜,金花纏燭只管往天亮了燃去,郎君且願千秋歲裏,結取萬年歡會,恩愛應天長……”是誰在笑嘻嘻地說著話,聲音一應兒的幹脆利落,聽來全是吉祥的好話。

不知過了多久,忽地一聲響,大門關上了,一室的寂靜喜艷,那討喜的笑聲也漸行漸遠了去。

這分明是洞房花燭之夜,為何會在這裏?

又是在誰的夢裏?

身上是那青綠一色的大衫喜服,頭盤花釵花鈿,華華攏攏地坐在那楠木月洞門的架子床上,床圍雕鏤著如意雲頭紋,上覆大紅羅帳,暈紋作八搭樣,長長的瓔珞流蘇順著浮雕螭紋的腳架垂至鋪著真紅百花孔雀盤毯上,一派的富麗堂皇被一方喜帕遮住了眼睛,看不全盡。

忽地,那蒙在頭上的帕子被掀掉,眼前一瞬間清明起來,依然是滿室紅帳喜煙羅,花燭良宵磨。

卻又見面前高高的立著個人,披紅戴金,長身玉立,花娘擡頭看去,心下一驚,那夢裏扔給她一紙休書的不正是這個人麽?

高氏大郎晉軒,有妻儲氏繡女,因其不守婦道,背德亂矩,情願立此休書,任其改婚,永無爭執。恐無後憑,自願立此文書為照……

那黑字映在白紙上,一字一句,像是刻在了腦子裏,刻在了心上,疼煞了人去。

那人蹙著眉,默默地看著花娘,不動不語,一襲大紅喜袍,襯得此人面若白玉,眉目舒朗,瀟灑天成,分明年少,卻獨不見那份傲拓蹤影,直透出些許微妙的老成來。

“高……晉軒?”花娘有些不解地看著那個人,遲疑著開口,她實在不知現下這般荒唐的場景要如何對付。

“你這婦人,怎的恁般不知禮數,夫君的名諱豈是隨便叫的?”高晉軒立時冷下臉來,摔下手上的帕子,走到那屋中央同樣墜著流蘇的紫檀雕花圓桌旁坐下,自己斟了一杯酒卻只是拿在手裏並不喝下。

“夫君?怎麽會?”花娘許久回不過神來,看著那高晉軒,心裏只覺得荒謬不已,幾不曾察覺自己的聲音卻變得綿軟柔糯。

“怎麽,莫不是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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