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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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晉軒斜眼覷著她,冷冷地笑著 :“那三書六禮也是齊全了,你我高堂都已拜過,早幾日做什麽去了,現下入了洞房了才道後悔不是晚了麽,儲秀?”

他修長的手指持著那精瓷小杯一下一下磕在桌上,渾不在意杯中酒灑上大紅百花金絲繡的桌帷,香氣暗透。

儲秀?!

是了,儲秀,那休書上的儲氏秀女不是儲秀麽,這人休的妻確是儲秀了,可是怎麽會在洞房?她怎麽會是儲秀,她明明是那蟠雲樓裏的上廳行首花娘,一舞傾城影,千金歌不應。

她早該在那日七夕裏,死在那倩湖滿眼的荷花裏才對。

見花娘怔楞著,高晉軒眼裏嘲意更濃幾分,嗤笑一聲:“不過也不礙事,以你這樣的德性,想是必不在乎這一點半點的名聲的……”

高晉軒還待要說下去,卻被花娘一個眼神給噎在那裏。

那是怎樣的眼神,眼波悠悠,裏面似藏著萬千的心事,一時半刻說道不盡,叫人心神俱引,忘卻身外。

高晉軒一時有些失神。

卻見花娘走到鏡奩面前坐下,立起那牡丹鈕的六菱花銅鏡,只一眼,便叫她如遭雷殛,那打磨光滑的鏡面上,映著個花容月貌,卻是眉眼彎彎,不笑而柔,這新婚的人兒點著妝靨,別是紅白杏梨肌理,這絕色的人兒哪裏是花娘,分明就是那夜永橋上同她一起墜了倩湖的那個女子!

她成了儲秀?!

但願千秋歲(2)

“為何會這樣?”花娘失神的看著鏡中的人兒,雙手撫上臉頰,指尖摩挲著鬢角的金花小鈿,那分明就是自己,從那雙眼裏還可以看見自己,那般熟悉,然而別的卻是出離了的陌生:“儲秀,儲秀……為何……為何會這樣?”

“你這是發什麽瘋?”高晉軒蹙著眉頭看著花娘呆楞自說自話的樣子,到底有些不耐。

卻見花娘猛地拔下發上簪著的鑲玉紋金的飛燕簪子,撩起那層層累累的織錦大袖,露出藕玉樣的一截手臂來,就著那尖尖的一頭狠狠紮在上面,那柔嫩的肌膚哪裏經得起這般下死力地紮戳,只見那雪白的一截手臂上立時血流如註,痛得花娘登時抽了一口涼氣,卻仍是瞪著那流血不止的手臂發著呆,再沒了多的動作。

會痛的,是真的,這竟不是夢!她確是儲秀,亦或者從現在開始花娘就是儲秀了?

還不待她多想,那流血不止的手臂便被一塊雪白的錦帕給緊緊裹住了,一個不提防整個人都被提拉起來橫著被摔在了那架子床上,饒是那床面鋪了厚厚的錦被,也讓花娘磕疼了肩膀。

“儲氏,我且奉勸你不要太過分了,你當真不願意嫁與我,我休了你便是,你也不需這般折騰鬧得誰都不好看,你這樣的人,以為我就稀罕了不成!”高晉軒真的怒了,低吼著聲音有些許變調,不覆那般清越冷冽,甚至有些難掩情緒波動的顫抖,高大的身軀將花娘壓在身下,讓她動彈不得,緊緊攥著她那傷了的手臂,血竟很快的止住了。

花娘受制於他,能夠很清晰的感覺到男人呼吸噴灑在頸間裸露的肌膚上,這讓她十分不舒服,手臂被鉗制的巨力讓她痛楚的同時,又清清楚楚地告訴她這荒唐的一切不是容置疑的真實。

她冷冷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慣會的笑意,那般風情萬種卻是毫無溫度:“夫君說的哪裏話,奴家今日要嫁給夫君為妻,高興還來不及的呀。”

儲秀啊儲秀,這便是你那夫君麽?

依稀記得永橋上那個纖柔的身影,那柔糯又絕望的嘆息,破碎至極的水眸,只見月下荷花,橋上有佳人,卻道傷心,流水不住,為是哪家郎君?

儲秀,你終是太癡!

花娘定定的註視著高晉軒,眼神冰冷一片,嘲諷之意更是不加掩藏。

又是這樣的眼神,那麽陌生疏離的感覺,高晉軒有一瞬間的怔忪,很快便松開了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花娘慢慢坐起來整理衣襟,半晌嗤笑一聲:“既如此,那就莫要學那瘋婦行徑,謹守婦道,對誰都好。”

花娘握著傷了的手臂,看著高晉軒覆又坐回桌旁,自斟自飲,默了一晌,霎時輕輕笑開,唇角微微揚起,貝齒微露,自小長在那館裏,被鴇母精心□□,自然知道怎樣笑起來最好,儲秀本似一彎清水,溫風撫柳的質地,卻是這樣笑起來最是得當的。

“夫君莫不是在關懷奴家,奴家真真是受寵若驚了呀。”花娘彎著眉眼覷著高晉軒,忽地眼波一轉,語調更是柔軟一分:“奴家也盼夫君少喝些個酒水,莫要傷擾了身體才好呢。”

待看見高晉軒眉頭皺得更厲害才又輕笑一聲,款款立起身來,任那沒了束縛的烏絲垂蕩在背後,悠悠然然向那床頭描金雕鏤的海棠香幾走過去,在一方擺的端端正正的烏油漆盒子裏拿了傷創藥膏來。

新婚夫妻,良宵一刻值得千金,然新人夫妻到底有那不通曉個中細節的人,為怕那郎君虎狼傷了嬌妻,這傷藥也是為了萬全之宜了。

卻不曾想這暧昧傷藥今日竟為著這個緣由用了,思及此,花娘一時有些哭笑不得,再看那臂上纏著的錦帕,登時有些無語。

那原是用來給新妻落紅的帕子,如今居然裹纏在手上,被血沁出一塊殷紅,像是開了一朵玫瑰。

高晉軒,你這可是關心之亂?

花娘擡眼向高晉軒看去,那廝卻是黑著個臉飲著杯中酒,眼睛直直的盯著桌面,不知在想些什麽,幾縷發絲因為剛剛的打纏散在鬢邊,微微的漾著,微暗的燭光下看不清什麽神情。

花娘略斂心神,慢慢拆散臂上包著的帕子,另拿了幹凈的絲絹蘸了些茶水忍痛將那傷口擦了擦,細細地塗了層藥才又慢慢將傷口包紮起來。

好容易弄完了,擡頭活動一下微僵的脖頸,卻見高晉軒正定定的瞧著她看,也不知這樣看了多久,一雙朗目直直的望過來,怔怔的,一襲大紅喜袍襯得他有些微的蒼白,滿室的繁華喜慶裏,整個人竟顯出些落寞懷念,那神情分明是在回憶著什麽。

花娘不明白怎麽會有這樣的錯覺,一時有些遲疑,略歪著頭打量著高晉軒,卻見他很快的收斂了神情,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然尚不待她反應,他已經走出房間,只淡淡地扔下一句:“好自為之。”

一時,滿室寂寥,空餘燭淚斑斑。

花娘有些怔楞地看著緊閉的房門,他竟這麽走了?

新婚之夜竟然拋下自己的妻子,是太過放浪形骸還是不知禮數?

花娘一時有些惻然,想起永橋上那個淒傷的女子,新婚之夜遇到這樣的情況,是怎麽過的呢?

她雖又在儲秀身上重活一次,但是腦海中關於儲秀所擁有的記憶似乎殘缺不全,比如新婚之夜便毫無印象,思量半晌,便也放棄了。

偌大的新房只剩下花娘一人,反而讓她微微松下一口氣。

雖說她是那館裏的小姐,但貴為花魁行首,從來也只服侍過一人,若叫她再與高晉軒圓房到底有些不願的,何況她心裏實在也看他不起,倒也有些感謝他這般做法。

深夜寂寂,依稀還能聽到幾個守夜在外的下人在竊竊私語,大抵明兒個這事要傳個遍了。

新婚之夜,拋下新娘摔門而出,高晉軒,你何苦竟要這般辱人。

只怕是這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呢,以至於最後竟被休出夫家,身敗名裂,流落青樓,香消玉殞啊。

高晉軒麽,呵?

忽地眼裏幾分涼意泛上來。

“好自為之?只要莫招惹與我,自然如你所願的。”

儲秀,你催人腸斷的傷心也叫我嘗了個遍,永橋上你那般的決絕,卻又要我來面對你與那高家郎君的糾葛,難道是無處訴說難為我這有緣人麽?

“靖國元年,你是這個時候嫁過來的麽?”花娘倚著鏡臺打量著鏡中那陌生的容顏,一雙妙目悠悠如水,“你可知,我亦是這個時候見著他的,倒也……不枉一場緣分。”

遙想幾許往事,仿佛又看見了那溫潤英朗的眉眼,透過這跳脫的焰火,氤氳著滿室的紅羅,竟也能看出幾分悲涼。

卯時剛到,天還未亮,房外便開始有動靜了,一個蔥綠小襖的圓臉小丫頭推門輕輕走進來,攢著個小髻,兩條小辮子垂在肩頭,系著兩個柔粉的蝴蝶絳,圓汪汪的一雙眼睛悄悄地到處瞧著。

然而不意料花娘一夜沒睡,猛一下看見她坐在那裏驚得叫出一聲來,又後悔自己魯莽忙又捂了嘴,只拿一雙溜圓的眼睛悄悄地看著花娘。

這原來是儲秀那陪嫁丫頭巧兒,她本是儲秀買在身邊從小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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