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考出十年來最高裸分的本省高考狀元，  任飛無疑是各大高校搶手學生，當然，僅比他低兩分的虞越也不遑多讓，名校的爭搶有種他是稀世珍寶的錯覺。

倒也不是他的錯覺，  對於人才，  國家和高校都是非常珍惜的。

經過仔細研究以及和家人包括但不限於八叔、大哥、二哥商討後，任飛和虞越都選擇了燕大，  但，  收到錄取通知書後任飛並不打算今年入學。

他，  想去部隊鍛煉兩年。

每個男孩都有一個當兵夢，  任飛不例外，  虞越也不例外，但虞越身體條件不符合招兵要求——體重低於正常體重15%，甚至達到20%。

任飛計劃中原本可以大學後再去部隊，可自從發現自己暈機後，  他就有意識想去空軍鍛煉，  然而空軍條件更多一些，身高卡在185這個節點，  他裸身高正正好185，  而且他才18歲，以後或多或少還能再長點，超過185是遲早的事，若是不趁這個機會報名並體檢，  可能他下個月就要超身高。

另外就是新生入伍政策優待，  入伍後學校也會保留入學資格，另有各種補助政策，當然，  以任飛如今的身家並不在意津貼、優待金等。

唯一讓任飛糾結的是舍不得虞越，入伍至少兩年，兩年，會發生多少事，萬一越越移情別戀了怎麽辦？

這時候虞越與他共腦了，而且比他更糾結，無他，部隊都是男滴，把彎成蚊香圈的男朋友放進部隊，不等於將一頭狼丟進羊群……呸，任飛才不是狼！若論危機，明顯任飛移情別戀的幾率更大。

怪不得那麽多異地戀以各奔東西告終，真的太考驗小情侶雙方了！

懷揣著滿腹的糾結，兩人返校參加畢業典禮，外加吃散夥飯。

實驗一班這屆考得相當好，40人的班級本科升學率高達100%，考上燕清等重點高校占比超過20%，一本升學率超過90%，也是近些年教育局對於中學招生廣告要求嚴格，不然就這升學率，廣告打出去，招生部電話得被打爆。事實上，電話已經被打爆，就連去年新建的初中部也因此大受關註。

雖然班級同學中不乏失誤者，但總體而言驚多於喜，返校當天大多喜氣洋洋。

班主任嚴峻臉上也是少見的帶著笑，似乎還胖了一些，走起路來帶風，步伐輕盈，顯然也是心情極佳。

能不開心嗎？一班是他帶的班級，隔壁實驗二班都還有一個分數差點上二本線，當然，他也不是要和二班爭什麽，他是純粹為學生們開心。

總而言之，皆大歡喜。

這次由家裏開酒店的文馨做東，請一班所有學生和老師去她家酒店聚餐，同學們都給面子，老師則是去了班主任老嚴、化學老師林老師和生物老師俞老師。

即使有老師在，眾同學也沒不自在，甚至桌上還上了些低度數的酒。

文馨超常發揮考上了清大，她父親還親自到場感謝老師的教導，並向所有人表示房間已經備好，即使有誰喝醉也沒問題，與當初高考完壕無人性的八叔做法基本一致。奈何酒店條件有限，娛樂性沒有八叔包下的會所強。即便如此，眾人也high得不行。

酒店房間沒用上，所有人心裏都有限度，並未放縱自身，因而這次聚餐從中午到下午四點左右基本完滿結束。

“我們打車回去吧，省得吳叔跑一趟。”任飛道。

虞越已經習慣他為他人考慮，加上天禦景苑離酒店確實也遠，讓吳叔過來接的確不如他們自己叫車回去方便，遂點點頭，道：“我去下洗手間，你等我會兒。”

“好。”

……

虞越從洗手間出來，包廂陸陸續續已經有人離開，他也沒在意，倒是任飛不知道跑哪去了，他正準備打電話問問，一抹淡雅的香氣靠近，他擡眸看了眼，是文馨，以為她是要去洗手間，遂往旁邊讓了讓。

不過，文馨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虞越擡眸看向她，她微微一笑，露出六顆潔白整齊的牙齒，眉眼彎彎：“越神，耽誤你幾分鐘，可以嗎？”

虞越望著她的笑容，心裏不禁一咯噔，自從高二分班後，文馨便若有似無地向他表達過好感，很朦朧，但文馨平日性格大大咧咧，她也慣於用女漢子口吻調侃揶揄，所以在他人看來或許文馨只是嘴上侃侃。但當事人虞越心裏多少有數，但文馨既未明確表示，他就當不知情。

如今……

高考後，沒了“早戀”和學習壓力的束縛，即使會各奔東西，但也阻止不了年輕的男生女生們將藏在心底的思戀向喜歡的人說出。

如他所料，兩人到僻靜些的角落時，文馨第一句話就是：“越神，我喜歡你。”

虞越：“……”尷不尷尬不知道，這會兒他冷汗是下來了，有種背著男朋友跟人偷X的心虛感，雖然他真的真的真的什麽想法都沒有！

文馨沒察覺他的異常，有些緊張的抓了抓裙子，面上仍保持恬靜的笑，她繼續說：“我覺得以你的聰明應該很早就發現，沒直接拒絕是因為我大大咧咧，沒有表現出一般女孩的矜持和羞澀，也從未跟你表白，所以一直保持著同學間正常的社交距離。”

虞越：“……”該說不愧是他們實驗一班的女生嗎？聰明呢。

“既然現在已經畢業，錄取通知書也下來，雖然和你不是同校，但清大和燕大距離並不遠，我想，爭取一次。”文馨鼓足勇氣，“越神，你可不可以，和我交往？”

話音落時，文馨面上已滿是紅霞，她長相清麗，留著齊耳短發，有著屬於這個年紀的清純和美麗，告白時眼中滿是期待和忐忑。

虞越心情覆雜，他和文馨以及班裏另外四個女生都很熟，但這種時刻仍然還是怪難為情。準確說，正是因為被熟悉但從來沒有除同學朋友以外想法的女生表白，才難為情。

拒絕，傷同學情。

不拒絕，那是不可能的。

“抱歉，文馨。”虞越沒怎麽猶豫便開口道歉。

文馨臉上笑容僵了僵，繼而緩緩消失，她忍著鼻子酸澀想要流淚的沖動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深呼吸一口氣，問：“我能問一問原因嗎？”

虞越是她高一入學後第一眼看到就喜歡的男生，當時不過是少女心動，並未有其他想法，簡單理解，可以理解為為虞越的顏而心動。而當高二分班進入實驗班後，她就一點一點被虞越的優秀俘虜，說句誇張的話，虞越這樣各方面兼優秀的男生喜歡他再正常不過，他就像是童話故事中的王子，光彩照人，令人遐想，即使她知道自己不是公主，也想為自己爭取一次。

被拒絕也在意料之中，也做好會被拒絕的準備，可真正聽到他拒絕，心裏的難受比想象中更甚。

無論如何，她還是想知道虞越拒絕的原因，若是對她沒感覺，她或許會厚著臉皮也要追一追，萬一，將來讓她追到了呢？

虞越思索片刻，決定據實以告：“我已經有戀人，抱歉。”

文馨錯愕地睜大眼，還因震驚往後退了半步，她不可置信道：“這怎麽可能？”

不誇張的說，高三最後一年即使有假期，滿打滿算也沒超過二十天，換言之，這二十天有什麽人能引誘得了高冷禁欲的越神？

再有，一個班級裏所有人幾乎都是在其他同學的眼皮子底下過來，誰有動靜一目了然，更何況虞越自律到每天有十六個小時都泡在教室和自習室，手機從未見他用過，更沒有女生來一班……不對，二班的鄭雯雯似乎有和他一塊在自習室學習過。

“是……二班鄭雯雯嗎？”文馨想到這個可能便問了出來。

虞越：“？？？”

虞越巨汗，汗過之後否認她的猜測：“不是她。”頓了下，又在文馨問之前截住她話頭：“你不要亂猜，我也不是故意找這理由拒絕你，抱歉。”

然而他越是這麽說，文馨反而越好奇，可虞越並沒打算告訴她。

不是任飛見不得人，也不是害怕他和任飛的關系曝露會惹來異樣眼光，而是沒必要。

文馨見虞越態度堅決，也不好逼迫，更何況，她被拒絕了，目前需要療傷。虞越並未留她，也沒多言，這讓她又是一陣失落，卻還是強打精神和他道了再見。

虞越在整個包廂找了一圈都沒瞧見任飛，心忖：這家夥跑哪去了，怎麽也不跟他說一聲？

電話剛撥通，他便聽到了熟悉的鈴音，正是從門外傳來的，門被拉開，兩人對了個正著。

到嘴邊的“你去哪了”四個字他在看到任飛難看的臉色後變成另一句：“你怎麽了？”

怎麽了？遇到一件糟心事，但他並不想告訴虞越。

迅速調整好表情，他笑了笑，搖頭：“沒事。”

虞越會信他才怪，明明早上出門和聚會過程中情緒一直很高，唯獨聚餐結束他去洗手間到和文馨聊完再見他這短短十幾分鐘變臉，必然遇到一些令他不悅的事，以他的脾氣，普通事情他根本不會生氣。

他也相信，如果他再晚幾分鐘看到任飛，或許任飛已經調整好表情。

“任飛，你說過不會騙我。”他註視著任飛，一字一句道。

任飛望天：他是不會騙虞越，因為他就沒打算讓虞越知道那件糟心事。

可惜，他的臭臉正好讓虞越捕捉個正著。

事情是這樣的，虞越去洗手間後他們班一個叫石小林的男生說有兩句話和他講，需借一步說話。在一班一年半，班裏所有人都說得上話，但畢竟還是以學習為主，每個學生更為熟悉的圈子是以自身為中心的周圍圈子，像是石小林也就普通同學關系，石小林也不常向他請教問題，因此石小林是屬於他朋友圈外的。

但今天這位普通同學卻給他整了一出讓他火大的事——石小林拍到了他和虞越一些暧昧的照片，沒有接吻這麽誇張，不過照片裏兩人眼中的情意明顯，還有些照片是兩人偷偷牽手，基本可以斷定兩人關系。

當然，僅照片還不至於讓任飛火大，讓他火大的是石小林這個人，他歧視同性戀，並以照片威脅，若是他和虞越不分手，就將照片公布出去。

石小林是否歧視同性戀任飛本不在意，可偷拍他和虞越照片並以此威脅他們分手就很過分，他和虞越同性談戀愛礙著石小林什麽事？他們吃石家大米，喝石家水了嗎？

還威脅將照片公開？真當他任飛是嚇大的？

聽聞過程後虞越也變了臉色：“然後呢？”

“我揍了他一頓。”任飛理直氣壯道，“他太欠揍了！”

欠揍是欠揍，但這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任飛又補充：“我還給八叔打了電話。”

“八叔怎麽說？”虞越忙問。

“八叔表示，天快涼了，該讓石家破產了。”任飛說。

虞越眼皮一跳，黑線的捶了他一下：“別逗趣。”

任飛剛想說他沒逗趣，八叔雖然說的比較文雅，但意思沒錯，沒等他開口，門外一陣急促腳步聲後大門被用力拉開，緊接著石小林那張慘白的臉出現在兩人視野中，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差點因沒剎住腳步撞上兩人，待看清任飛臉後來了一個急停。

任飛拉著虞越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他心說這家夥要是敢再威脅他，他絕不手軟。

石小林用力喘了幾口氣，臉上血色盡褪，他顫抖著雙唇道：“任少，虞少，我向你們道歉，誠摯地向你們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出言不遜，更不該威脅你們，照片我一定會刪得幹幹凈凈，求求你們，讓虞先生放過我，放過石家。”

他一口氣將話說完，然後深深彎下腰。

任飛和虞越面面相覷，虞越眼帶詢問，任飛歪了歪頭，表示：這發展也是他沒想到的。

兩人沒說話，石小林也沒起身，仔細看，還能看到他微微發顫的身體。

就當石小林繃不住想再道歉時，任飛手機響了，一看，是八叔。

“餵，八叔。”任飛才求了人，這麽快就有反饋結果是他沒想到的，但不妨礙他對八叔態度尊敬，他接通後順便開了揚聲。

八叔開門見山：“姓石那小子道歉了吧？”

任飛看一眼汗都滴地上的石小林，應是：“嗯，道歉了。”

“哼，真是不知哪裏來的阿貓阿狗都敢在虞家頭上跳。”八叔自負道，“原不原諒你們決定，決定後給我答覆，一個小企業我一句話的事。”

任飛看向虞越，那意思：怎麽樣，我沒騙你吧？

虞越：“……”八叔現在真的越來越放飛了，這護短……賊棒。

任飛牽住他手，帶著他繞過石小林往外走，手機也切換成聽筒模式，石小林有心表現給“虞先生”聽，又擔心弄巧成拙，也不敢追上去，一時無比糾結，額上汗珠更多。

任飛不大不小的聲音傳來：“麻煩您了八叔，不過這次就算了，好歹同學一場，下不為例，若是照片流傳出去，您再多一句話就成。”

石小林一時不知該慶幸還是該憎恨，短暫的憤懣後他立刻摸來手機一秒不敢耽擱刪除照片，照片刪除後，他又想到手機有雲端備份，電腦裏也有備份，立時顧不上再在這裏耗時，拔腿就往酒店外跑，他必須趕緊回家將備份裏的照片也刪除！

雖然他心裏也懷疑虞家人究竟有何能耐在十分鐘內讓一個家族企業倒閉，但他父母急切的語氣做不得假，他顧不上詢問父母，便在父母的催促聲中向二人道歉。

走出酒店，熱浪襲面。

任飛和八叔通話還沒結束，任飛聽到八叔不緊不慢來了一句：“你們要是想出櫃我必然也能幫你們兜住，但，我想要什麽，任飛，你知道的。”

任飛腳步頓住，神情有一絲糾結。

虞越疑惑看他，他輕輕扶額，半晌，無奈道：“好吧……爸。”

作者有話要說：  下個番外是鄭雯雯和鄧葉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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