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8 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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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有袁釗鴻一碗。

便是對辛明瑚這個嫂子也很是敬重。

袁釗鴻雖是話不多,卻是把之前點滴都記在心底,對蘊寧的感情並不比其他兄弟差。

眼下聽齊訓的語氣,對付陸瑄還不夠,還要拿妹妹蘊寧說事,如何能忍得?

當下擡腿,一腳把齊訓踹飛了出去。

好巧不巧,正好再次把驚魂未定的齊謙給砸倒在地。

眼瞧著兩個兒子趴在地上,半晌沒爬起來,齊夫人嚇得尖叫出聲:“訓哥兒,謙哥兒,你們怎麽樣?”

又沖著同樣楞在當地的齊府家丁道:

“還楞著做什麽,抓起來,全都抓起來!”

那些家丁也是橫貫了的,聽齊夫人如此說,揮舞著棍棒就沖了上去。

只蘊寧既是跟著來了,丁芳華如何能放心?即便陸瑄身邊帶的有人,依舊準備了府裏一些好手讓袁釗鴻帶上,是以別看袁家過來的也就一二十人,卻全是身經百戰的好手,齊府家丁沖上去的快,被打倒的更快。

那邊齊夫人還沒反應過來,方才還氣勢洶洶的齊府家丁就倒了一地都是,等齊謙齊訓哥倆淒淒慘慘的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時,齊家過來的人除了他們母子三人外,已經再沒有誰還是站著的了。

母子三人也是養尊處優慣了的,見此情景,登時鵪鶉似的縮成一團。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又有呼喝聲傳來。卻是保定府府尹金子明帶著差人匆匆趕過來了。

齊夫人頓時和瞧見了救星般,被兩個兒子攙著,連滾帶爬的迎著金子明去了:

“金大人,您怎麽這時候才過來,再晚一會兒,我齊家老小說不得就要命喪兇徒之手!”

語氣中滿滿的全是後怕——

那陸瑄果然早有準備,不然從哪裏尋來這麽一個兇神惡煞來?

保定府毗鄰帝都,從來治安尚好,之前齊家人跑過來報案說有兇徒想要謀害齊家時,金子明還有些不以為然,這會兒親眼見到齊家人躺了一地的場面,臉色就有些不好。

只還沒等他興師問罪,袁釗鴻已是寒著臉一樣馬鞭指著齊家人怒聲道:

“兇徒?你們齊家算什麽東西,也敢誣告我武安侯府是兇徒?”

一句話成功阻住了金子明到了喉嚨口的喝問。畢竟武安侯府名震大正,何人不知哪個不曉?

早看出對方氣質不同尋常,再沒想到竟是侯府之人——

齊家也算富貴,可和武安侯府袁家相比,照樣是一個天一個地!

若然是換個人家,金子明或者還會為齊家謀劃一番,畢竟想要太太平平的在這裏繼續做官,這些豪門右族,還是能不得罪就盡量不得罪,可眼下對方竟坦承乃是武安侯府的人,金子明除非腦子被驢踢了,才會想要趟這個渾水。

☆、217

明顯看出金子明的顧慮, 齊夫人登時大怒:“什麽武安侯府,全是一派胡言。金大人莫要被賊子蒙蔽, 只管將他帶回府衙嚴加審問……”

陸家是文, 武安侯府是武,如何會無緣無故為陸家人強出頭?

倒是旁邊齊訓臉色卻是變了下——

之前帝都陸家共著人送到府裏兩張請柬, 一張是陸瑄成親的喜帖, 還有一張,則是妻子祖母做壽的帖子。

彼時陸明熙重病的消息已是傳的沸沸揚揚, 齊夫人心裏厭煩之下,直接把陸瑄的喜帖給丟了, 更不許陸嘉怡前往帝都。

最終齊訓和妻子成行。

也是到了帝都後, 齊訓才知道, 雖然朱雀橋陸家已呈敗落之勢,陸瑄卻是娶了個了不得的妻子——武安侯袁烈的嫡女。

當天因為陸嘉欣身體不太舒服,齊訓就帶了妻子提前離開, 後來診出喜脈,夫妻倆興高采烈的踏上了歸程, 到家後光顧著說有喜的事了,卻是把陸家和袁家結親這事給忘到腦後了。

金子明明顯根本沒把齊夫人的話聽進耳朵裏。畢竟保定府距離帝都這麽近,賊人可不會有這麽大的膽子, 敢冒充勳貴後人。

再有為官這麽多年,金子明自問還是有些眼力勁的。像對面這兩個年輕人,俱皆龍章鳳姿,儀表出眾, 但看一身的氣質,就是帝都世家大族出身,怎麽也同匪徒掛不上鉤。

當下不管齊夫人如何催促,就是不肯上前拿人。

袁釗鴻已經翻身下馬,沖金子明一拱手:

“武安侯府袁釗鴻見過大人。”

陸瑄也上前一步:

“陸瑄見過大人。方才和齊家卻是因家務事起了糾紛,倒不想竟然還驚動了府臺大人,在下甚為慚愧。”

即便不認識袁釗鴻,金子明也知道袁家這一輩的孩子,確然是“釗”字輩的,去年進京述職時還有幸結識了武安侯府世子也是皇上身邊頗受寵幸的一等侍衛袁釗鈺,對方既是名字裏也帶了個“釗”字,應該就是武安侯府的公子沒錯了。

倒是旁邊這位陸公子,怎麽瞧著有些眼熟呢,更甚者對方還口口聲聲說什麽“家事”,忽然想到一點,心裏登時一跳。

那邊齊夫人已是怒不可遏:

“混賬東西!還敢提什麽家事!什麽書香門第,我瞧著你們朱雀橋陸家分明是天下第一無賴惡霸、窮兇極惡之徒!陸家的女兒我們齊家可要不起,你們還是領回去吧!齊陸兩家以後再無半點幹系!”

又看向金子明,一指地上躺著的齊府家丁:

“陸家這般欺辱齊家,齊家必與他家勢不兩立。金大人也瞧見了,這些人可全是他們出手打傷的,人證物證俱全,還請大人秉公處置,給齊家一個交待。”

說話間還特意在“朱雀橋陸家”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陸家並齊家,孰重孰輕,想必金子明定能很快做出抉擇。

“您是,朱雀橋陸家的長公子?”金子明果然大吃一驚。身為官場中人,金子明自然對朝廷中的變動更加關註。

早在昨日,就已經知道了當朝首輔陸明熙清醒過來的消息。更甚者,連清醒的原因也都一清二楚。

這也就怪不得袁家人會為陸瑄出頭了,兩家分明就是親家嗎。

倒是齊家的做派,讓金子明徹底糊塗了,畢竟即便陸明熙眼下尚且不能上朝視事,可依他的資歷和威望,將來重返朝堂的可能性還是非常大的。

齊家這麽急著撇清關系,怎麽瞧怎麽有些像得了失心瘋了。

瞧在齊家家主的份上,便想著稍稍提醒一下齊夫人。只他還未開口,陸瑄已是接口道:

“齊夫人所言甚是。正好金大人也在,便請金大人做個見證。”

說著,把齊謙簽了字的和離書呈上:

“陸家從此後和齊家再無幹系。”

齊夫人一時就有些反應不過來。

還想著自己這邊說要休掉陸氏,陸瑄不定要怎麽鬧呢,怎麽也想不到陸瑄竟然這麽爽快的就應下了,那模樣倒不是齊家擺脫陸家,而是陸家急於擺脫齊家一般。

金子明也沒想到,兩家竟是鬧到這樣勢不兩立的地步,又一目十行的看了和離書上的內容,心知多說也是無益。便是對齊家也頗有些看不上——

齊大人還好,怎麽後輩這般不成器。還有那齊夫人,人說頭發長見識短,果然不錯。這陸氏再在齊家待下去,還真會有性命之憂。

有心跟陸家結個善緣,便爽快的用了印。

陸瑄接過,一份收好,另一份則直接扔給了齊夫人:

“把陸家的嫁妝收拾好,明日我會派人到貴府取回。”

又沖金子明拱手:

“多謝大人仗義,他日大人到了京城,陸瑄再擺宴謝過大人。”

說著,和袁釗鴻直接上馬,接了蘊寧幾人一道往辛家參加婚禮去了。

“金大人這是什麽意思?”瞧著揚長而去的一行人,齊夫人臉色鐵青,這金子明可是自己請來的,即便不給齊家出頭,如何也不該站到陸家那邊去才是啊,“什麽和離,是我齊家要休了他陸家女才對!還有那陸瑄,打傷齊家這麽多人,要是放他就這麽走了,齊家以後還有什麽臉面再在保定府立足?”

看齊夫人不依不饒,金子明就有些不耐:“齊夫人還是莫要鬧了。您今日所為,可有跟齊大人商量過?”

不待齊夫人回答,又壓低聲音道:

“陸閣老已然清醒,聽說不日就能痊愈,這位陸公子,還是武安侯府的嬌客,您眼下和他家鬧到這般田地,怕是齊大人那裏,也會有些為難……”

金子明胡說什麽呢?之前陸明熙可是已然昏迷月餘,根本就是活死人的狀態。從古到今,就沒聽說有人昏迷這麽多天還能活過來的。

且長子夫妻回府時也說了,就在陸瑄成親當日,陸明熙就處於彌留狀態了……

“金大人莫不是被騙了吧?還陸閣老呢,說不好這會兒人在不在都兩說……”

所以說這就是齊家今日所為的原因了?金子明對齊家便有些看不上,反正自己也盡到了提醒的責任,齊家不信,那就算了。也不願再留,直接道:

“既是陸齊兩家的私事,本官也不便插手,以後齊家再有事,還請講明前因後果,畢竟,保定府乃是國家公門,不是齊家私器。”

說完,留下面面相覷的齊夫人母子,揚長而去。

齊夫人灰頭土臉之餘,也沒臉再這麽站在街頭。當下叫來一個伶俐的家丁,吩咐他趕緊去辛家找人打探一番——

方才袁釗鴻一說,齊夫人也想起來,辛家的女孩兒可不是嫁了袁家庶子?對方既自稱是武安侯府人,方才言語間又提到辛家,必然就是辛家女婿無疑了。

一路上卻是越想越覺得不對。總覺得今兒這事,處處透著古怪。

剛到府門前,陸嘉欣就從裏面接了出來:

“母親,相公……”

又往後面瞧,一門心思的等著看陸嘉怡的笑話。

不想第二輛車門打開,下來的卻不是哭天抹淚的陸嘉怡,而是一個臉腫的和豬般的男子,嚇得陸嘉怡往後一踉蹌,好一會兒才驚道:

“二弟?!”

齊夫人卻顧不得和她啰嗦,只怒聲道:

“你和訓兒都過來。”

待兩人進了屋,才咬牙道:

“你們倆不是說,陸明熙已是病入膏肓,活不了幾日了嗎?還有陸瑄,怎麽會和武安侯府扯上關系了?”

“母親息怒,是孩兒的錯。”齊訓一下慌了,“我們也是到了京城才知道,陸瑄娶了武安侯府嫡女為妻……說話時卻是把這件事給忘了……”

“這樣重要的事你都能忘了?”齊夫人卻是猛轉頭,盯著陸嘉怡,“難不成,你也忘了?”

長子愚鈍,說是忘了自己還信,長媳卻是個精明的,這麽重要的事,肯定不會忘,而不提的原因,怕是防著自己對二兒媳婦改觀……

陸嘉怡可不就是這個心思?只這會兒她自然不糊i承認:

“兒媳自打懷了孩兒,鎮日裏都昏昏沈沈的,竟忘了把這事告訴母親了,還請母親責罰……”

“好好好……”齊夫人明顯氣得不輕,好半晌才道,“那陸明熙病重彌留的消息又是怎麽來的?方才我可是聽說,陸閣老已經醒過來了,不日就能上朝視事……”

“娘聽誰胡說的?”陸嘉怡一下睜大雙眼,“什麽醒過來,全是一派胡言。即便我們當日離開的早,可也確知,陸明熙拖不了幾日了……”

“什麽胡說八道!說這話的可是金子明。”

齊夫人越想越慌,還沒想出個所以然,派去辛家打探情況的家丁回來了。忙叫人進來:

“可打探出什麽消息來?”

也是巧了,辛家今日來做客的就有一位是京城某位太醫的親家,一來就把陸家娶親沖喜,結果新娘跪下來磕了個頭就把陸閣老給磕醒的事當成奇談說了。當下便有人找辛明瑚求證,待得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這件奇事也和在京城中一般,很快傳揚開來……

不待下人說完,齊夫人就身子一歪,軟倒在地。陸嘉怡也慌了神,忙上前去扶,卻被齊夫人一下把手打開:

“滾出去!竟敢撒那樣的彌天大謊,是處心積慮,想要害死齊家不成。”

☆、218

一大早, 辛家就開始熱鬧起來。

辛家族長辛文禮更是笑容滿面。

要說辛家的門第,在保定府也就是中上人家, 便是比起齊家來, 也頗有些差距,

辛文禮如何也沒有想到, 兒子成親, 竟能引來大正兩大家族——

武安侯府袁家兄妹並朱雀橋陸家公子齊齊光臨。

兩家俱是名滿天下,昨兒個又聽聞了清河縣君一跪, 就讓昏迷多日的陸閣老瞬間清醒的奇聞,嘖嘖稱奇之餘, 對幾人明顯更加恭敬。

一想到昨兒個滿座賓客聽聞陸公子夫妻的來歷後一臉羨慕的表情, 辛文禮就覺得真是太有面子了。

看族長夫婦這般熱情, 幹笑著陪在一邊的李氏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兒,想著繼女還真是會作妖,誆騙自己說什麽就是京城故人, 誰知道人家身份恁般顯赫。

可也就敢心裏埋怨一下罷了,面子上卻是絲毫不敢表現出來——

昨兒個齊夫人母子當眾出醜的事已經以最快速度傳遍整個保定府, 連齊家那樣的人家都敢上手就揍,這樣的貴人,李氏可不覺得自己能惹得起。

眼瞧著蘊寧並陸嘉怡和辛明瑚都上了車, 陸瑄和袁釗鴻也翻身上馬,正要啟程上路,不妨大街上忽然傳來一陣馬匹嘶鳴之聲。

李氏眼尖,最先瞧見馬車上的徽標, 分明就是齊家來人了。

這是,昨兒個吃了虧不服氣,一大早就跑來報覆了?

一時就有些幸災樂禍——

這保定府可是齊家的地盤,昨兒個就覺得當族長的大伯子考慮事情不甚周祥,畢竟,陸瑄也好,自己那便宜女婿也罷,拍拍屁股就回京了,自己一家可還要繼續在保定府呆下去呢,這要是被齊家給盯上,以後日子可得難過了。

瞧瞧,齊家人這不就追過來了。

待會兒真是再鬧起來,可得跟嫂子說一聲,想個法子跟齊家那邊把關系修補修補,最不濟也得兩不相幫……

只還沒等她把要說的話斟酌好,齊家馬車已是到了近前。

更是直接攔住了陸瑄等人的去路。

隨著車門打開,齊謙先從馬車上下來,緊接著是齊訓扶著齊夫人也下了車。

陸瑄一勒馬頭,冷冷盯著母子三人。

最前面的齊謙登時一哆嗦,下意識的就往母親身後縮。

被迫站在最前面的齊夫人頓時氣結。卻也明白這會兒並不是教訓兒子的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自己做呢。

可經過昨天的事,不獨齊謙對著陸瑄覺得怵得慌,齊夫人也是不自在的很,好大會兒,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哪個,親家公子這麽急著走做什麽?好歹到齊家盤桓數日,也讓謙兒盡盡地主之誼不是?”

又給齊謙使了個眼色:

“還楞著做什麽,趕緊給你大哥賠罪啊。”

又眼淚汪汪的沖著停在陸瑄身後始終靜默的馬車道:

“怡姐兒,我的好媳婦兒,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沒管好兒子,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只要你回心轉意,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謙哥兒,咱們齊家,可是離不得你啊。”

這些話齊夫人委實發自內心。昨兒個幾乎一夜未眠,思來想去,想要補救的話,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想盡法子,留下陸嘉怡。只要陸嘉怡能回心轉意,看在女兒的份上,陸閣老即便不喜齊家,也定然不會出手對付齊家。只要過了眼前這一關,再緩緩圖之便罷。

一番做派,別說辛家一幹人,便是袁釗鴻也目瞪口呆。

心說天下真有這麽臉皮厚的?明明昨兒個還劍拔弩張,恨不得把人弄死才好!今天就跑來滿臉笑容口口聲聲“親家”了。

齊謙這會兒也鎮定了些,卻是一眼都不敢看陸瑄,畏畏縮縮的往前走了幾步,勉力提高聲音道:

“賢妻,千錯萬錯都是為夫的錯。為夫不該錯信苗氏……昨兒個,我已打發了苗氏……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咱們成親也有四年了,你怎麽就舍得,這般狠心拋下我而去?還請賢妻息怒,恕了我這一回吧……”

顫抖的嗓音,配上他鼻青臉腫的模樣,真是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陸嘉怡這會兒正坐在蘊寧身側,齊夫人的話也就罷了,聽了齊謙所言,臉色一下變得蒼白,卻是又慢慢的歸於死寂。

蘊寧握住陸嘉怡的手,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莫要難過了,咱們回家。”

“嗯。”陸嘉怡應了聲,卻是不自覺把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淚水緩緩淌下——

嫁入齊家以來,也曾夫妻恩愛,可惜那樣的時光卻是轉瞬即逝。

之前陸嘉怡也曾期盼過或者會有奇跡,卻在付出了兩個孩子的代價後徹底明白,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這會兒心灰意冷之下,再聽齊謙的話,不獨沒有感動,反而更覺出自己的淒慘。

蘊寧探身微微掀開車廂帷幔,沖著陸瑄並袁釗鴻道:

“相公,三哥,既是無關人等,無須再和他們啰嗦。天色不早了,咱們還是趕緊上路吧。”

陸瑄應了一聲,手中鞭子一揚,齊謙一激靈,下意識的就往旁邊閃。

還沒反應過來,陸瑄並袁釗鴻各領一隊人馬,護著車駕揚長而去。

親眼目睹了往日裏威風凜凜的齊夫人狼狽不堪的模樣,李氏驚得嘴都有些合不攏了,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庶女嫁的人家果然了得,袁家的親家陸家更是不得了。

有了這個念頭,便是對兒媳婦元氏態度都好了不少。

齊夫人神情又是羞愧又是不忿,更多的是惶恐和無可奈何。

正所謂禍不單行,齊夫人回到家裏時,下人又報告了另外一個了不得的消息,說是昨兒個被她狠狠打了一頓又丟到柴房裏的苗姨娘竟是帶著丫鬟,跑了。

沒多久,寧中省那邊就傳來一則消息,說是一個姓苗的商家擡著女兒的屍首狀告布政使齊明德三條大罪——

一則巧取豪奪;二則貪汙受賄;三則縱子行兇……

鬧到最後,事情竟然上達天聽,折子最終轉到了陸明熙的案頭,即便陸明熙以“避嫌”的名義很快又將折子送呈皇上面前,更有陸明廉幫著從中周旋,齊明德依舊沒有逃脫奪官去職、抄沒家產的下場。

消息傳到京城時,梅學海正在和人吃酒,聽人講完保定府齊家的遭遇,竟是當場摔了酒杯。

然後不待周圍狐朋狗友挽留,就急匆匆離開了。

待得到了家裏,第一時間去尋了母親梅老夫人,卻是一進門就跪倒磕頭:

“娘,娘,您快想想法子,咱們梅家,怕是要大難臨頭了……”

齊家雖是遠在保定府,可比起梅家這樣就剩下個爵位的空殼子家族來,還是強的太多。可就是那樣厲害的齊家,短短幾日時間,就轟然倒塌。

究其原因,不過是管教陸嘉怡嚴苛了點。

現在,自己可是做了更了不得的事。

一番話把梅老夫人嚇得,手裏的茶碗都摔了:

“胡說什麽呢?什麽大難臨頭?”

“娘,”到了這會兒,梅學海也不敢再隱瞞——要說自己那表哥姐夫狠,他家那個小兔崽子陸瑄卻是更恨,甚至梅學海隱隱猜測,齊家會落得這般下場,全是陸瑄下的黑手。

“姐夫,姐夫昏倒前,吃了,吃了咱們府裏做好送過去的杏仁酥……”

梅老夫人身子一軟,好險沒暈過去,好半晌才道:

“你是說,是你,是你給你姐夫,下了藥?”

慌得梅學海忙上前扶住,疊聲道:

“沒有,沒有,我沒有給姐夫下藥……那不是阿姐鎮日裏在府中以淚洗面嗎,我心裏也愁得慌,出外散心時,正好遇見隆福路陸家的二公子陸瑛,都說病急亂投醫嗎,我也是昏了頭,就想著能不能央著他幫阿姐和家裏說說情。”

“陸瑛當時就給我出了個主意,說是姐夫最愛吃杏仁酥,正好他那裏有個新得的方子,不然就幫著咱們做些,再借著阿姐的名義送到陸家……說不定姐夫一高興,就會過來接姐姐了。”

當然,陸瑛後面還暗示,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可以加些讓人昏睡的藥物,到時候阿姐就可以以此為借口自己回去了。

如果是從前,這樣的法子,梅學海自然不會也不敢接受。可事實卻是,從陸瑄名聲被損那件事後,但凡梅學海登陸家門,就總逃不脫被趕出去的下場。

連帶的昔日的朋友都紛紛把他當瘟疫般避之唯恐不及。

這麽驟然從眾人前呼後擁的雲端跌落到太多人看不起的谷底,梅學海不甘之餘更是恨上了陸明熙。

竟是一點兒猶豫都不曾,就接受了陸瑛的建議。

後來事情的發展果然和陸瑛說的一般。陸明熙昏迷在床後,梅學海也提心吊膽過,後來發現那些太醫竟然沒有一個發現裏面的貓膩,這才放下心來,還借此上了陸明廉的船。

還想著陸明熙只能就這麽睡完一生了,誰知道對方還會醒過來。自打陸明熙醒過來,梅學海就沒一天睡安生過。現在聽了齊家的下場,更是五雷轟頂——

陸明廉的女兒可也是齊家的媳婦兒,關乎顏面之下,陸明廉可是豁出了老臉來,結果卻依舊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在齊家的事情上,一點兒忙都沒幫上。

足可見隆福路陸家絕不像陸瑛吹噓的那般厲害……倒是姐夫和那便宜外甥,是真狠。

刺激太大,梅老夫人一下昏了過去。等醒過來,逮著梅學海又打又罵:

“孽子,孽子!全家人都要被你害死了!”

可話雖這麽說,思來想去,外甥女婿如何也比不得兒子金貴。

等梅氏匆匆趕來,瞧見的就是直挺挺跪在那裏的梅老夫人和梅學海……

☆、219

“祖母。”陸瑄和蘊寧疾步上前, 一左一右攙住迎出來的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瞧瞧這個,看看那個, 臉上全是遮也遮不住的笑意。

“祖母。”陸嘉怡跟著上前,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卻是好半晌不敢擡頭——

祖母出身大正名門崔家, 最講規矩, 自己現在卻是和齊家和離,雖說有陸瑄做主, 這會兒瞧見老太君,依舊惶恐不已。

崔太君沈默片刻, 親手扶起陸嘉怡:

“你身子骨弱, 莫要跪了。你是個好的, 是齊家有眼無珠,回家了,就別再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你爹也是掛念你的, 去吧,去看看你爹……”

聽祖母如此說, 陸嘉怡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抱著老太君的腿大哭出聲。

旁邊崔琳瑯忙上前,幫著扶起陸嘉怡:

“表姐快莫要傷心了, 回家了就好。”

又轉向蘊寧,眉眼裏全是喜悅:

“嫂子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論歲數,崔琳瑯比蘊寧要大, 這聲表嫂卻是叫的再自然不過——

別看嫂子年紀小,可做了多少大事?先是救了自家兄妹,又讓姑丈清醒,把陸家從危機中解救了出來,還對家中兄弟姊妹這般愛護,親自去了保定府對上齊家接了嘉怡表姐回來……

“琳瑯——”蘊寧也很喜愛秀外慧中的崔琳瑯,更甚者之前母親可也側面打探過琳瑯的為人,不出意外的話,琳瑯說不好很快就是袁家的人了。

見蘊寧和一幹姊妹那般親近,陸嘉怡也頗為感慨,更為自家大哥感到慶幸。畢竟當初嫁人時,陸嘉怡還擔心,自家大哥會不會這輩子都不成親了……

站在一邊的崔浩,憶及初到陸家時的悲慘絕望,再瞧眼前的其樂融融,總是沒有情緒的眼眸間也不覺染上了濃濃的暖意。

一行人說笑著往陸明熙的房間而去。

正好和從裏面出來的梅氏撞個正著。

一眼瞧見走在崔老夫人身側的陸瑄並蘊寧,梅氏明顯僵了一下,下一刻勉強擠出些笑容:

“母親。”

又笑著沖陸瑄和蘊寧道:

“瑄哥兒回來了,你爹這些日子可不是一直念叨著你們?”

口中說著,閃開身形:

“快進去吧。”

神情卻無疑有些黯然。

早在陸明熙醒過來時,就搬回了自己的院子,只一點,卻是以喜靜為名,去了客房,甚至連近身侍候這樣的事,都沒讓梅氏沾手,而是交給了崔老夫人派來的人。

蘊寧恭恭敬敬的應下,這才和陸瑄一塊兒進了房間。

梅氏在原地站了半晌,瞧著眾人的背影,神情明顯有些怔忡,好半晌,扭頭離開了。

知道兒子媳婦兒回來了,陸明熙精神也明顯大為好轉。

和蘊寧離開時相比,不獨胖了些,面色也不似原來那般蒼白了,漸漸有了之前掌管朝綱時的風采。

“你們下去吧。”崔老夫人環視周圍的人,吩咐道,“在外面侍候著便好,有什麽事再叫你們。”

一眾丫鬟仆婦應了一聲,無聲無息的退了出去。

“母親這邊坐。”陸明熙欠起身,把住崔老夫人的手臂,眼神溫暖。只他腿不能動,行動間便有些艱難。只得又不舍的放開。

陸瑄扶住老夫人另一條胳膊,服侍著老夫人坐好。

崔琳瑯已經搬了另一張椅子,放到陸明熙床前。

陸嘉怡瞧著就有些疑惑——連老祖母也是坐在一側罷了,放眼身邊所有人,實在想不通,還有哪個可以坐這正中間的位置。

正自楞神,那邊蘊寧已是自然的坐下,執起陸明熙手腕,輕聲道:

“爹爹且躺平些。”

怎麽出手救治爹爹的,竟然是,嫂子?!

陸嘉怡目瞪口呆之餘,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房間內所有人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一時心情激蕩不已。

那邊蘊寧已是放開手,臉上漸漸浮起些笑意來:

“恭喜爹爹,賀喜爹爹。”

眾人頓時精神一震。

果然,蘊寧接著道:

“爹爹的腿五日前開始發麻,三日前覆轉為疼痛,昨兒個又沒了知覺,媳婦兒說的可對”

陸明熙點了點頭,神情間也不免有些激動——

腿剛有了知覺時,陸明熙興奮至極,本想下床走走的,不想卻根本使不上力氣,之後又陷入徹骨的疼痛之中,而比疼痛更打擊人的,則是再次沒有知覺之時。

若非陸明熙畢竟是一朝閣老,性情之堅毅遠超常人,說不定早就崩潰了。

怎麽現在看兒媳婦兒的模樣,倒是一件好事不成?

蘊寧含笑點頭:

“我再為爹爹開個藥方,等這劑藥服下去,爹爹行動時雖還有些不便,下地走上幾步,卻是可以做到的。”

“真的?”陸明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崔老夫人眼睛也一陣陣的發熱。

蘊寧點頭,拿過筆墨,揮筆寫了一個方子,待得下人把藥物送過來,又親自煮了,送到陸明熙床前。

這藥跟前面的藥物明顯有些不同,不獨味兒道有些沖,苦辛之味兒更是極濃,陸明熙接過來,卻是眼睛眨都沒眨的就全喝了下去。

可剛喝完,便覺得一陣血氣翻湧,竟是張嘴吐出了一口血來。

陸珦站的最近,見此情景嚇得魂兒都要飛了:

“爹……”

忙要問蘊寧怎麽回事。卻聽蘊寧道:

“莫要慌張。這是好事。不信大哥看看血的顏色。”

陸珦忙低頭去瞧,果見血色顏色黑紫。

又接連吐了三四口,陸明熙才止住,蘊寧又餵他吃了做好的藥丸,在陸明熙腳踝處施以金針:

“長時間食物相克,雖是劑量小,可日積月累之下,已然傷及肺腑,更是使得下肢血氣凝滯,這樣發散出來,才能再次站立……”

隨著蘊寧拔出金針,陸明熙第一時間感覺到,一直僵硬的兩條腿忽然就再次有了感覺,明明比起之前的疼痛來,還要更加劇烈,陸明熙卻是激動至極:

“扶我,下來。”

“爹再躺會兒吧。”蘊寧忙阻止,“這會兒下床是雖是對身體沒什麽害處,痛楚卻是較之現在猶甚……”

“不怕。”陸明熙卻是堅持,若不是有小輩在身前,真是差點兒熱淚涔涔了。實在是躺了這麽久,說是生不如死也不為過。

“真就能站立?”陸珦明顯還有些不敢相信,和陸瑄一左一右把陸明熙從床上上扶下來,卻是根本不敢撒手。

“無妨,你松手吧。”陸明熙輕輕道。

陸珦和陸瑄同時松開手,卻還伸著手臂,隨時防止陸明熙跌倒。

不想陸明熙果然穩穩的站立在原處,甚至還慢慢轉過身來,含淚沖著崔老夫人道:

“娘,兒子,站起來了。兒子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侍候您老的機會了……”

崔老夫人也紅了眼圈,上前攙住陸明熙的一只胳膊,扶著他走了一步,兩步……

白發如銀的老母親扶著高高瘦瘦的兒子相互偎依著緩步而行的身影,卻是讓所有人都止不住想要流淚。

“熙哥兒……”門忽然被人推開,梅老姨娘的身影出現在門旁,一眼瞧見站著的陸明熙,扶著門框好險站不住,卻是又哭又笑,“老天爺啊,熙哥兒能走了,熙哥兒真的能走了……”

自己果然和年輕時那次一般,又賭對了,夫人幫著自己把熙哥兒留了下來。

又看了一眼蘊寧,忽然從懷裏摸出個盒子來,顫顫巍巍的遞過去:

“好孩子,你是個好的,是個好的啊……”

虧自己從前還一門心思的想著讓不拘娘家那個女孩兒嫁給陸瑄,現在瞧著,憑她是誰,都比不上蘊寧福氣大啊。這把人一娶進來,兒子就醒了,再見一面,兒子又能站了……

喜訊傳出去,崔家族人也是奔走相告,慶幸之餘,又聯想到陸嘉怡身上,再結合陸明廉府裏傳來的消息,更是感慨不已——

就在今兒個一早,就聽說了一個天大的消息,說是陸明廉的女兒陸嘉欣,也揣了封和離書回來了。

陸嘉欣倒是如願從齊家泥坑裏跳了出來,懷著孩子又回了陸家,雖然一進家門就直接被嫡母悄悄送到了一處偏僻農莊上安置,消息還是很快傳揚開來,和陸嘉怡這邊眾人都是同情不同,陸嘉欣卻被認定是個只能同富貴不能同悲苦的薄情人,連帶的還蠢不可及。畢竟聽齊家人的說法,就是陸嘉怡挑撥,才使得他們和朱雀橋這邊兒反目。

因為這個,他那一房的女孩兒也跟著受了連累,當時就有兩家正在議親的拂袖而去……

再瞧瞧自家這邊,卻是因著陸瑄夫婦的全力相護妹妹,贏得了眾人讚揚,就是家中嫁出去的女孩,腰桿可也挺得更直。

之前雖然聽從了陸廣言的勸告,選擇了追隨長房,可不少人依舊心裏打鼓,甚至更多原因是因為期待著陸明熙身上能有奇跡。

現在算是徹底放下心來,也認同了陸廣言的話——有陸瑄在,陸家至少還可興盛五十年。

更別說陸明熙還突然就能走路了。

連帶的看蘊寧的眼神,也一個比一個熱切——

從她嫁過來,陸家可不是好事連連?果然不愧是福慧雙全的命格!

話說停不了幾日,就是杏榜公布的時間了,到時候,說不好瑄哥兒還真能成狀元呢!

“狀元不能是陸瑄!”慈寧宮裏,胡太後少見的大發雷霆,她的面前,擺著一張寧中省布政使齊明德的認罪折子,“你們這些廢物,竟是讓個黃口小兒給耍的團團轉!”

不怪胡太後發怒,畢竟身為女子,想要幹政殊為不易。而就在這樣的艱難之下,胡太後依舊能有今日的威勢,手段之外,更因為胡太後手裏還有相當多的王牌。

而齊明德也算是胡太後的王牌之一。

寧中省不獨富庶,更兼扼守東邊咽喉,很容易就能和膠東半島的慶王形成進可攻退可守的呼應之勢,是以胡太後對齊明德很是看重,為了以防萬一,根本就沒表示過對齊明德半分親近,可就是這樣一個得力心腹,竟然被陸瑄輕輕松松就給除掉了。

☆、220

“太後息怒, 待會兒侄兒就會把這事安排下去……”鮮少見到太後娘娘這般大發雷霆,胡慶豐就有些心驚膽戰, “這事交給侄兒, 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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