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1 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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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來間說是有好東西,問我要不要,我就讓他們給準備些新奇的幫我買了……”

之所以不想提,實在是之前還鬧了個大烏龍。須知袁烈性情一向耿直,和兄弟們書信來往,也都是公事居多,難得有什麽私事。但凡真有瞧得上眼的稀罕物,也都是神兵利器居多。

是以在收到袁烈的信,裏面要求幫著購置些女子用的好看東西時,第一個反應就是,定然是有人假冒自己大哥。

卻在瞧見信件最後的袁烈私人小印時,全都傻了眼。

我曹!大哥什麽時候改了性子了?還是納了小星,想要討美人兒歡心?

可大哥的性子分明不是那等不愛江山愛美人的風流性情啊!

甚至還有人借著進京述職的機會,特意跑去尋袁烈,就是想看看能讓自家大哥改了性子、金屋藏嬌的美嬌娘是何方神聖。

來了一個,又來了一個……初時袁烈還有些糊塗,心說多年不見,兄弟們感情親密就親密吧,怎麽老覺得一個兩個的,笑的模樣恁般猥瑣?

還是最老實那個左引右引,都沒得到自己想要的內容,一個沒繃住,就直接問了出來。

可把袁烈氣了個夠嗆,直接全帶到演武場上操練去了。

一幹老兄弟被收拾的哭爹叫娘之際,才知道了事實真相——

哪有什麽小星、紅顏禍水啊。卻是袁大侯爺要為心肝寶貝女兒攢嫁妝。

一個個抱頭鼠竄之餘,更是愧疚不已。

待得回去之後,一個個可不是攢足了勁兒給大侄女準備好東西?

這話當然不必細說,簡單交代了東西來源,袁烈就親自把東西擺好,至於崔老夫人送的那匣子,更是直接被袁烈放到了最底下。

聶老夫人也好,丁芳華也罷,全都瞧得目瞪口呆——

話說作弊,也沒有這麽囂張吧?換一句話說,這般行事,怎麽想怎麽都覺得有些太卑鄙了吧?

聶老夫人終是忍不住,哼了聲:“你還不如直接把崔家的東西給直接丟掉算了。”

全是些武人送的,那叫一個珠光寶氣,崔老夫人送的匣子本就樣式古樸,丟在裏面那叫一個不起眼,再壓到最下面,眼睛再好使也鐵定找不到。

“丟掉最好。”袁烈這會兒臉皮卻是厚的緊,振振有詞道,“崔家不是很有信心咱們女兒肯定喜歡他家的東西嗎,這樣一個小小的考驗都過不了,看他家還有什麽臉面再提這事兒!”

一番話說得聶老夫人都傻了眼——這真是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兒子?怎麽就瞧著和街頭無賴也沒什麽區別了?

只還沒等她出言反對,蘊寧已經跟著下人進了房間。

聶老夫人張了張嘴,只得狠狠的瞪了一臉樂淘淘的兒子一眼,這才轉頭對著蘊寧道:

“寧姐兒,過來祖母這邊。”

“祖母,爹,娘……”蘊寧笑著一一見禮,眼睛在鋪了一床的各色飾品上轉了轉,笑著上前扶住聶老夫人,一眼瞧見自家老爹一臉求表揚的急切模樣,抿了抿嘴笑著道,“這些東西全是爹拿來的嗎?爹真厲害。”

女兒崇拜的眼神,讚揚的語氣,讓方才還有些忐忑的袁烈心情大好之餘,也越發有信心了,忙不疊催促道:

“寧姐兒快瞧瞧,喜歡那些?”

蘊寧卻是不肯:

“祖母和娘親幫我選就成……”

一句話說的袁烈警鈴大作——母親方才可是已經幫寧姐兒選好了,可不就是陸家那小子?頭登時搖的和撥浪鼓似的:

“不成不成,你來選,你來選……”

聶老夫人也點頭,順著袁烈的話頭道:

“寧姐兒先選。”

“是啊,寧姐兒你來選吧。”還是第一次見到丈夫這麽孩子氣的一面,丁芳華忍俊不禁的上前湊趣。

看三人都這般說,蘊寧也不好再推脫,只得順著眾人的意思上前,仔細看了一圈,直接探手拿起一個紅檀木的描金匣子,打開來,裏面正端端正正放著一支嵌了藍水晶華麗雍容端莊大氣的華勝,蘊寧徑直拿了起來。

從蘊寧開始挑選,袁烈一顆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處。一邊安慰自己,這麽多好東西呢,崔家的匣子又在最底下,想到女兒手裏,做夢呢吧。

可還是禁不住一顆心噗通通跳個不停,畢竟,那可是陸瑄啊,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可總覺得那家夥邪門的緊。

及至瞧見蘊寧扒拉出來的匣子,才徹底放下心,開心的嘴角都要扯到耳朵那裏了。

只還等他品嘗勝利的滋味兒呢,蘊寧拿著匣子的手已是直接轉了彎,沖著聶老夫人甜甜笑道:

“祖母,您瞧這個如何?”

“還好……”聶老夫人明顯意識到了什麽,強忍笑意點了點頭。

袁烈怔了一下,剛想安慰,應該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吧……

蘊寧已是小心取出華勝,幫聶老夫人端端正正戴在頭上,然後沖著袁烈並丁芳華展顏一笑:

“阿爹眼光真好,娘,你們瞧瞧,祖母戴上是不是特別好看?”

又親自捧了銅鏡,讓聶老夫人自己瞧。

還別說,蘊寧的眼光真不是蓋的,這華勝和老夫人委實不是一般的般配,襯的老夫人越發氣度雍容。

便是聶老夫人也瞧著這華勝自己戴上不錯,本想著這可是兒子替孫女兒攢的嫁妝,便想拔下來,不想一轉頭,正瞧見兒子哀怨的眼神,涼涼的瞥了兒子一眼,又改變了主意:

“寧姐兒眼光真好,祖母瞧著也很喜歡呢。還是孫女兒好啊,知道心疼人,不像……”

正自萬分郁卒的袁烈旋即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毛,待得聽完老夫人的話,頓時一陣心驚肉跳,忙不疊點頭賠笑:

“幹嘛拔下來啊,娘親戴著就剛剛好,剛剛好……”

卻是把送了華勝的老兄弟拉出來捶死的心都有——

明明一再囑咐是年輕的小姑娘帶的,你說你怎麽就送了個老太太戴的呢?

閨女不喜歡不說,還害得老娘委屈!

看老娘臉色好容易好看些了,才敢去催蘊寧:

“寧姐兒再看看,這麽多好東西呢……”

蘊寧笑著點頭,指尖在一溜匣子上點過,最後停在一個鐫刻有芙蓉的匣子上,打開來,裏面可不是躺著一個嵌以美玉綴以珍珠的蝶戀花步搖。

袁烈徐徐舒了口氣——很好,依舊是自己送的。

只吃了上回的教訓,這回卻是不敢放心的太早。

也虧得有了心理準備,不然豈不要郁悶死?

蘊寧拿起步搖,就要往丁芳華手裏遞,只要轉身時,動作卻頓了一下,視線隨即鎖定幾個首飾匣子。

袁烈登時一陣心驚肉跳——崔家的那個盒子可不是被自己藏在那下面了。

好在蘊寧遲疑了一下,終是轉過頭來,小心的拿起蝶戀花步搖幫丁芳華簪好。

“好看。”聶老夫人退後一步認真瞧了一眼,臉上滿是讚賞之意,又瞥了呆呆站在一旁的袁烈,神情中是不加掩飾的同情。

畢竟是親母子,看兒子備受打擊的樣子,老夫人也有些於心不忍,笑著對蘊寧道:

“寧姐兒再挑一個,祖母和你娘年紀大了,還是你們小姑娘,這些漂亮首飾戴上更好看。”

“祖母放心,我也挑好了呢。”竟是胸有成竹的模樣。

被打擊的體無完膚的袁烈好歹又有了些信心,畢竟,到現在為止,崔家送來的盒子還埋在最底下,女兒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絕不會已是相中了它。

可才想了這麽一下下,就覺得有些不對,卻是蘊寧一轉身,就直接去了埋著崔家匣子的角落處站定。

之前為了怕引起蘊寧主意,袁烈可是盡挑些賣相不好的匣子壓在上面。

好在蘊寧伸手,直接拿出了最上面第一個匣子……放到了一邊。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直到最後,在袁烈目瞪口呆的視線下,徑直鎖定了崔老夫人送過來的匣子,甚至打開都沒打開,就轉頭瞧著聶老夫人三人,眼睛都閃閃發亮:

“祖母,爹,娘,寧兒想要這個,可不可以?”

不怪蘊寧激動。方才一進房間,就敏感的嗅到有些熟悉的味兒道,只時間太為久遠,蘊寧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麽。

方才拿起那個金步搖的匣子時,因距離的近,嗅的越發清晰,分明是踏破鐵鞋想要尋覓的龍舌草的味兒道。

若非強自控制,蘊寧險些當時就失了態。畢竟這麽長時間了,托了多少人,都沒人探查到龍舌草的蹤跡,每每想到祖父的身體,蘊寧當真是萬分焦灼。

再沒想到,竟是在這堆首飾裏聞到了龍舌草的氣息。

如果說之前還有些懷疑,拿到匣子後卻已是萬分篤定,匣子裏裝的東西定然和龍舌草有關。

太過激動,蘊寧神情不是一般的亢奮,連帶的眼裏都有淚光閃爍,可見是喜歡的狠了。

袁烈半晌無言,臉色卻不是一般的難看——

陸瑄那個妖孽!更是說不出來的失落,這還沒怎麽著呢,就被閨女嫌棄了嗎……

至於聶老夫人,同樣震驚之餘,更是被滿臉生無可戀的兒子給逗得開懷不已——

果然是現世報吧?看兒子還敢不敢再把自己這個當娘的給丟到腦後,孫女兒這樣,也算是替自己報了仇吧?

“是,不能給我嗎?”看父親神情不對,祖母和娘親也不是一般的古怪,蘊寧終於察覺到什麽,小心翼翼的道,只一雙手卻依舊緊緊握著匣子,明顯極為不舍的模樣。

事到如今,袁烈也已無可奈何,寶貝女兒做什麽都是對的,定然是那個該死的陸瑄,做了什麽手腳。

“這些都是送給你的,你既然喜歡,自然可以收下,不然你先打開瞧瞧,要是不喜歡,再換其他的,或者索性再多挑幾件,趕明進宮時戴?”還是有些心疼兒子,老夫人忙替兒子打圓場——

正旦日但凡有品級的內外命婦都要進宮朝賀,蘊寧既是封了清河縣君,自是也要去的。

“不用了,”蘊寧搖了搖頭,嘴角卻是不住上揚,“女兒就要這一個就成!”

一臉生無可戀臉的袁烈:……

陸瑄你過來,我保證打不死你!

☆、178

袁烈的心頭真是悲傷逆流成河——

什麽叫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這就是了。

老爹送來的東西千挑萬撿看不上,竟是死活非選自己埋在下面的一個破盒子。

再一次印證了之前的那頭想法, 陸瑄這廝, 他就是個妖孽!

偏是這妖孽就要成袁家婿!

一想到之前還曾替某人發愁,想著誰家長輩不長眼, 會把女兒許給這麽個一肚子陰謀算計的壞小子, 弄了半天,跳了千年大坑的卻是自己閨女。

可願賭服輸, 之前已是當著母親和媳婦的面說了,真是女兒選了, 他就不會再加以反對, 袁大侯爺還真做不出說出的話再收回來這樣沒臉的事兒。

一時肩也塌了, 背也挺不直了,明顯深受打擊的樣子。

“阿爹不舒服?”身為醫者,蘊寧自是極為敏感, 忙不疊上前想要為袁烈診脈。

“啊?”袁烈頓了頓,下意識的搖搖頭, 想說,爹是被你手裏盒子的主人給氣的了,所以乖女兒, 可不可以為了老爹,咱把那盒子給丟了啊?

諱疾忌醫這樣的事蘊寧也見得多了,尤其是袁家人,平日裏一個個都是身體倍兒棒。除了小叔祖是沒辦法了, 家裏男子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天的顯擺自己多厲害。

可越是這樣,一旦有什麽不舒服,病情越是來勢洶洶。依舊固執的握住袁烈手腕:

“我知道爹厲害……”

隨即長舒一口氣,拍拍胸脯:

“嚇死我了。”

給袁烈診脈的手也順勢變成挽著,頭枕著袁烈的胳膊嗔怪道:

“爹的身體好著呢,就是一樣,這幾日我讓人送去的藥膳爹是不是都沒喝啊?”

當初在邊地作戰,袁烈身上留下不少暗傷,現在瞧著自然沒什麽問題,可再過幾年,發作起來,卻是要受罪了,年老的時候自然會更甚。

袁烈嚇得一激靈,臉色就有些發苦——當初重傷從邊疆回來時,老娘也守著給熬了一年的藥膳,哪個味兒道,現在想起來都一言難盡。

以致這麽多年,袁烈對藥膳都有一種生理性抗拒。是以除非不得已,很少願意再嘗那玩意兒。

即便從女兒手裏出來的味兒道還可以,袁烈也是能躲就躲,不曾想診個脈的功夫,就會被女兒看破。

所以說家裏有個神醫女兒,很多時候也是讓人頭疼的一件事啊。

“侯爺這麽大個人了,如何還和小孩子一般?”丁芳華就有些一言難盡,“那藥膳你是讓誰喝了?總不會偷偷倒了吧?知不知道從精選藥材到細細熬煮,甚至琢磨口味,全是女兒親力親為,絲毫不曾假手於人?”

老夫人也很是緊張:

“烈哥兒你可別胡鬧啊,咱們家這麽多女人,可是要你護著呢——將來寧姐兒真遇到什麽難事,可不還得你這當爹的出頭。”

如果說之前袁烈還只是愧疚竟然糟蹋了女兒的心血,這會兒被老娘、妻子、女兒這麽緊張著,鐵打的漢子也受不住。尤其是老夫人最後一句話。

揉了揉蘊寧的頭發,竟是難得的認了錯:

“乖女兒,是阿爹錯了。你放心,以後藥膳爹一定按時吃,一滴都不浪費。”

說完,大踏步就往外走。

“這不是剛回來嗎,又要去哪兒?”聶老夫人忙道。

“去後面打會兒拳。”袁烈頭也不回道——

決定了,今後不獨要按時用藥膳,每天練功的時間再多加一個時辰,還有幾個兒子,今天起也要好好操練起來,那樣即便寧姐兒將來到了八十歲,袁家的男人照樣能為她撐腰。

“阿爹……”蘊寧楞了楞,還想去追——怎麽也要弄清首飾的來源才好啊。

卻被聶老夫人攔住:

“你爹忙著呢,別叫他了。打開瞧瞧看,我們寧姐兒選的什麽?”

“不是,我想問問爹這首飾是從哪裏得來的……”

“這個呀,你爹怕是不知道。”聶老夫人賣了個關子,看蘊寧真著急,才道,“是我一個老姐妹送給你的。等有機會了,我幫你引見引見,先打開看看吧。”

是祖母的好姐妹嗎?以老夫人的身份,想來對方自然也是地位非同一般。即便再想知道首飾的來源,蘊寧也只得暫時忍了。好在聽祖母的意思,應該很快就能見到送首飾的那位夫人,便也只能熄了這會兒就見到人的心思。

打開匣子的一瞬間,蘊寧明顯楞了一下,老夫人和丁芳華旋即探頭看了過去,也禁不住齊齊驚咦一聲“好美的鐲子。”

卻是匣子底部深紅色的綢布上正躺著兩只深邃如浩瀚夜空的湛藍色鐲子,更奇異的是鐲子裏還有天然形成的明亮星子。

“這鐲子太過珍貴,寧兒卻是不敢收下……”蘊寧已是忐忑不已。能形成這麽美麗的景象,玉質之純粹更是世所罕有,價值有多昂貴可想而知。

而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看的不錯的話,這玉鐲之前分明長時間用藥物溫養過,戴了不獨強身健體,更能令毒物退避三舍。

更甚者若然不小心中了毒,取玉鐲煮水,便能解去……

聽蘊寧說完,丁芳華已是目瞪口呆。

聶老夫人也是感慨連連。陸家能給出這般大手筆的見面禮,可見對寧姐兒有多看重。

這麽一雙鐲子,可不是稀世寶貝那麽簡單,竟是連幫寧姐兒調養身體都考慮到了。

一時又是感動,又是喜歡。

畢竟,還未出嫁,便能得未來夫家長輩這般看重,遍觀整個大正,寧姐兒都是頭一份了。真是嫁過去,受委屈的可能性自然小之又小。

寧姐兒幼時受了那麽多,能嫁個這樣看重她的人家,也算老天爺對孩子的眷顧了。

“這可是點名送與你的,你真不想要?”要說聶老夫人這會兒對陸家真是再滿意不過。畢竟這些日子,家裏過來給寧姐兒說親的冰人也沒斷過。

可那些來求親的人家,要麽家道中落想要傍著袁家重振門楣,要麽是家裏次子,一心想著娶個家世好的回去裝點門面,更甚者還有惡名在外的紈絝子弟。

哪裏比得上陸家,既有名望,孩子還爭氣,更甚者老夫人言下之意,來年春闈,陸瑄就能進士及第。

退一萬步說,即便那詛咒之說傳到皇上耳朵裏,就憑著陸瑄關鍵時候阻止了胡太後搜撿廣善寺這樣的大功,皇上也絕對會抹了去……

本想著過些日子再跟孫女兒說起陸家的心思,可這會兒老夫人又轉變了想法。兒子說得對,怎麽也得再確定一下孫女兒的心意才是。

蘊寧已然直接把盒子遞了回去:“這鐲子確然極好,可所謂無功不受祿,寧兒斷然不敢收下。”

頓了頓又道:

“若然對方堅持,那就祖母收著就好。”

這鐲子已經不是錢財的問題,而是一份偌大的人情。這世上最不好還的就是人情債了。

“那可不行。”聶老夫人有些促狹的一笑,“人家可是點名送給你的。”

看蘊寧還要反對,直接給出了答案:

“你先別急,聽祖母告訴你送鐲子的人是誰,再決定要不要退回去。”

“朱雀橋的陸家知道吧?這鐲子啊,就是崔老夫人親自送過來的,說是很喜歡你,讓你一定收下……”

蘊寧並不傻。祖母帶有深意的眼神,以及連連強調崔老夫人對自己的“喜歡”……

這會兒如何還不明白祖母的意思。

一時只覺全身的血都向頭頂湧去。又是羞澀,又說不出來的歡喜,一時想到前世陸瑄的苦苦相守,一時又想到今生的點點滴滴,竟是除了“圓滿”兩個字,再想不到別的……

看蘊寧這般反應,聶老夫人如何還不明白孫女兒的心思?當下拍了拍丁芳華的手:

“我也累了,要回房去歪會兒,你有什麽事也去忙吧。”

走到門口時又長長舒了口氣——真好啊。家裏的日子越來越紅火了。兒孫爭氣,孫女兒也有了好歸宿,老頭子,你在地下瞧著,也該高興吧。

後邊丁芳華卻是紅了眼睛,女兒有一門合適的親事自然是喜事,可一想到把女兒弄丟了那麽久,這才剛找回來多長時間啊,又要很快離開自己,就止不住的難過……

眼瞧著已是到了年底,各衙門都封了印,丁芳華和蘊寧卻是越發忙碌了起來——

本還想著能把閨女多留幾年呢,可瞧陸家的態度,怕是等不得。即便這些年也給女兒攢了很多嫁妝,可丁芳華依舊覺得不夠。再有就是,怎麽也得讓女兒跟著學學掌家練練手不是?

執掌陸家那樣的大家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片忙亂中,正旦日很快到了。

因蘊寧是第一次進宮,聶老夫人還請了個宮中嬤嬤來教授禮儀,老祖宗高老夫人也特特把蘊寧叫過去,囑咐了一番進宮後種種需註意的事項。

看一家人都慎之又慎的模樣,蘊寧也不免跟著緊張——

聽說今年的正旦日朝賀大殿,卻是在坤寧宮中由數年不理宮中事務的皇後娘娘主持,難不成皇後娘娘是個性情嚴厲的,不然,家人如何這般嚴陣以待?

眼瞧著天光大亮,高老夫人親自把三人送到自家馬車上,再次囑咐蘊寧,多聽,少說,宮中不要亂走……

最後又再三囑咐聶老夫人並丁芳華:

“照顧好寧姐兒……”

還有一句“宮裏那位可不是好相與”的,又咽了回去——

不是高老夫人草木皆兵,實在是今年的朝賀大典,怕是會有波瀾。

畢竟,之前因為皇後病體違和,接連數年,都是由慈寧宮的胡太後主持,眼下胡太後風頭正盛,皇後這時候卻突然強勢回歸,無疑是對太後權威的挑釁。兩虎相鬥,就怕會殃及池魚啊。

但願這大典能夠無驚無險,家人都能平平安安……

☆、袁太妃

宮門高聳, 丹墀禦踏,呼嘯的寒風穿過宮墻, 鼓蕩起眾人的衣衫, 蘊寧下意識的攥緊鬥篷邊,依舊覺得寒意直透骨髓, 只覺悠長的甬道, 仿佛永遠也沒有盡頭似的。

卻是牢記來之前高老夫人和諸位長輩的囑托,行動間並未露出絲毫不合規矩之處。

察覺到蘊寧的緊張, 走在前面的丁芳華微微放慢了步伐,握了握女兒的手, 小聲安慰道:

“寧姐兒莫要害怕, 皇後娘娘人很好的……”

說句不謙虛的話, 袁家乃是大正股肱之臣,身為武安侯唯一嫡女,等閑應該不會有人敢把腦筋動到蘊寧頭上。

更甚者, 前些日子,蘊寧可還救過皇後娘娘……

還要再說什麽, 忽然感覺有些不對,丁芳華下意識擡頭,正和一雙視線對個正著——

視線的主人是一位和丁芳華年齡相仿的夫人, 可不正是當今太後的侄媳婦、兵部尚書胡慶豐的夫人,於氏?

對上丁芳華疑惑的眼神,於氏索性停下腳步,待得袁家幾人過來, 先同高老夫人見了禮,又矜持的朝著丁芳華一笑:

“袁夫人身邊這位,就是令嫒吧?端的是,好才情,好相貌。”

口中說著,視線在蘊寧臉上停了下,眼神中有打量,更有隱隱的挑剔。

於氏的身邊,同樣也跟著個和蘊寧差不多大的少女,看於氏停下來,也跟著往這邊看,瞧著蘊寧的眼神卻分明很是不善。

蘊寧自是認得這位胡家二小姐。上一次在慶王府,已經領教了這刁蠻少女的種種惡意,雖然不知道對方到底為何處處針對自己,蘊寧卻也不甚在意——

這裏是皇宮,可不是慶王府,胡敏君再不喜歡自己,也應該不敢亂來才對。

那邊丁芳華眼中卻是閃過些防備之色——

胡家和袁家素無來往,眼下又是在宮裏,最應該謹言慎行的地方,如何也沒有想到,於氏竟然會停下來等自己不說,還和自己攀談上了。

只胡家背後有太後,自然可以不拘小節,丁芳華卻不欲落人話柄,當下打了個哈哈“哪裏比得上胡家的女孩鐘靈毓秀”,便欲越過於氏。

卻在擦身而過的瞬間聽得於氏低聲說了一句:

“從貴府出來的那位袁太妃,聽說這幾日,頗是想家呢……”

正在前面走著的聶老夫人腳下猛地一頓,本是沈穩的臉色頓時變得焦灼——

於氏口中的袁太妃不是旁人,正是老侯爺的嫡親妹子,武安侯袁烈的姑母。

袁太妃未入宮前,和聶老夫人姑嫂感情便很好。即便後來進了宮,姑嫂之間感情不獨沒有生疏,反而更勝往昔。

先帝晚年,因被奸臣所惑,曾對袁家生出猜忌之心,彼時多虧了袁太妃在宮中周旋,才讓袁家不致有大難。

又因袁太妃膝下空虛,並無一子半女,倒是撫養過安王幾年,母子感情也頗好,本想記到自己名下,老了也好有個依靠,卻因為種種原因未能如願,到得最後,安王遠去藩地,袁太妃也只好同其他無子的太妃一般隨著胡太後居住深宮,袁家人再想見她也是千難萬難。

基於以上種種原因,老侯爺臨終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妹妹了。

高老夫人每每想起這個女兒,也都會黯然垂淚。

進宮前,可不一再囑咐聶老夫人和丁芳華,得空了千萬去看一眼袁太妃。

如何也沒有想到,這麽快就有了太妃的消息,卻是從於氏口中——

於氏話雖說的隱晦,可裏頭的意思明顯不大好。畢竟,無緣無故的,袁太妃如何會突然想家?所謂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分明是暗示兩人,袁太妃有恙在身。

袁太妃的名字,蘊寧自然也聽過。之前請來教導自己宮中禮儀的嬤嬤,就是袁太妃送過來的。

之前也接到過好幾次袁太妃托人從宮裏送的禮物,每一件都明顯是精心準備,即便沒見過這位老太妃的面,對這樣一位愛護自己的長輩,蘊寧也是頗有好感的。

這會兒看祖母和母親臉色不好,也是擔心不已,想了想小聲道:

“祖母,母親莫要擔心,有寧兒呢。”

即便無子,袁太妃這麽多年來也在宮中過的安穩,可見瞧在武安侯府的面上,應該也沒有人敢太過為難她才對。再有就是,蘊寧自信,若然只是身體不妥,只要不是病入膏肓,自己應該就有一救之力。

不想孫女兒擔心,聶老夫人點了點頭——孫女兒的醫術,她自然是放心的,要說不放心的,也就是胡太後這人了。還有於氏的態度,也是頗為讓人匪夷所思,畢竟,她可是胡家人,袁太妃那裏的情形袁家人不知,要說裏面沒有胡太後的原因,騙傻子還差不多,身為胡慶豐夫人的於氏卻特特告訴給袁家人知道,定然有所圖才是……

“娘,您說,她們會信嗎?”跟在於氏身邊的胡敏君也很是惴惴,“還有就是,即便她們信了,要是袁太妃真答應下來,她們還能不聽不成?”

不怪胡敏君擔心,實在是這件事牽扯到她的終身大事——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胡敏君卻知道,所有的事都和姐姐胡敏蓉脫不了幹系。

明明之前太後娘娘還跟母親說,將來會讓自己嫁給表哥周瑉的。虧自己竟然信了胡敏蓉那個賤人的話,以為她真會幫自己,不想,全都是騙人的。

還是前兩日,見到雲陽郡主,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麽回事。

也不知胡敏蓉那個賤人跟太後娘娘說了什麽,太後竟是鐵了心讓表兄求娶這袁蘊寧。

甚至為了萬無一失,把主意打到了袁太妃身上——

外人不知道,作為胡家的二小姐,胡敏君卻偶然聽父親提過一句,說是慶王世子妃去世時,她的娘家兄弟正好過府探病,非得說世子妃的死是有人下毒了的緣故,因他鬧得太兇,慶王府侍衛氣不過,就把人給打了。誰知道世子妃的兄弟回家就起不來了,更是沒過幾日,也跟著死了。

事情頗是傳揚了一段,雖然現在也平息了,對表哥的名聲還是多多少少有些影響。

而利用袁太妃玉成此事,便是胡敏蓉出的主意。好像說是袁太妃對袁家有大恩,袁太妃的生母高老夫人這會兒還健在,女兒和曾孫女,定然會更疼女兒些……

是以但凡能讓袁太妃低頭,這件事也就成了十之八九。

和胡敏君一心想做慶王世子妃一般,於氏同樣做夢都想讓周瑉成為自己的女婿。可又不敢明著和太後作對,只能把主意打到了丁芳華身上,目的不外乎一個,那就是利用丁芳華的力量阻止袁太妃。

畢竟,只有高老夫人心疼女兒,武安侯夫人就不心疼女兒不成?

只要丁芳華能提前察覺太後和袁太妃的意思,自然就能夠想法子阻止。

於氏這邊做了什麽,胡太後自然不知道。和外人以為被立了下馬威的暴怒不同,胡太後神情卻是相當愉悅:

“蓉姐兒也不用一直在這裏陪哀家,待會兒好好收拾收拾,也去坤寧宮哪兒瞧會兒熱鬧吧。”

“蓉兒更想陪在太後娘娘身邊。”胡敏蓉瞧著胡太後的眼神中全是孺慕之情,還想再說什麽,卻有宮女進來通秉:

“太後娘娘,袁太妃求見。”

正給太後捏肩的胡敏蓉神情明顯滯了一下,眼神中緊接著閃過一絲狂喜——

撐到了今日,袁太妃還是妥協了吧?

“楞著幹什麽,請太妃進來啊。”胡太後也明顯想到了這一點,神情也是頗為愉悅。

一個“請”字剛出口,便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很快,有著袁家人高挑身材的袁太妃就疾步而入,她的懷裏還抱著個五歲的孩童。瞧見胡太後的一瞬間,袁太妃臉上閃過一抹淒厲之色,又很快轉為憤怒的悲涼,猶豫了片刻,卻是“噗通”一聲跪下,顫聲道:

“晗哥兒才多大?他身上流著周家的血,也要叫您一聲曾祖母的,還請太後娘娘救救這個孩子吧,臣妾替安王求您了!”

之前因皇上要從諸藩王後輩中選擇一個立為嗣子,一道旨意下去,安王世子周琮自然也來到了京城。

和其他世子雄心勃勃不同,周琮和他父親安王一般,並沒有什麽野心,要是真說有什麽私心,也就是來之前安王囑咐他,替自己在袁太妃面前盡盡孝心。

也是為了這個想頭,周琮來時,隨身還帶上了五歲的兒子周晗,想著也讓袁太妃感受一下含飴弄孫的樂趣。

待得見了面,袁太妃果然對周晗喜愛的緊,三不五時的就讓人迎了周晗過去,祖孫倆關系不知道有多好。

而現在,那個之前還歡蹦亂跳的孩子卻無知無覺的躺在自己懷裏。袁太妃這會兒可不是痛斷了肝腸。

☆、180

“妹妹這是做什麽?”胡太後臉色閃過些詫異, 又蹙眉吩咐兩邊侍候的人,“都楞著做什麽?還不快扶太妃起來。”

胡敏蓉垂手退立一旁, 嘴角卻是微微揚起——

袁太妃終於忍不下去了, 就說嘛,一個從未謀面的娘家侄孫女兒罷了, 還能親的過日日在眼前晃、玉雪可愛的小孫子?

“太後娘娘!”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 胡太後還要裝模作樣,袁太妃氣的渾身都是哆嗦的。

可一瞧見懷裏緊閉雙眼氣息微弱的周晗, 所有的憤怒又都換成了恐懼和絕望,紅著眼睛道:

“太後娘娘, 還請您趕緊讓人看一下晗哥兒, 再晚了, 怕是就來不及了……”

“太妃娘娘,您這是做什麽?”胡敏蓉一旁不鹹不淡的開口,“孩子有病了, 就趕緊去瞧太醫啊,太後娘娘即便再心疼孩子, 可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不是……”

袁太妃倏地擡頭,死死盯著胡敏蓉的眼睛:

“這裏是太後娘娘的慈寧宮,你算什麽東西, 也敢隨便開口說話!”

袁太妃年輕時也是個一身俠氣的女子,背後又有袁家,常日裏皇上也罷,太後也好, 也都給她三分面子。也就現在年紀漸大了,火爆脾氣才算收斂些。

若然其他事也就罷了,事情卻是牽扯到袁太妃當眼珠子疼的周晗,已是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怒火,尤其是這會兒說風涼話的還是胡家人——

若非胡太後使了陰招,晗哥兒如何就會成了現在這般模樣?

——數日前,胡太後忽然請自己過來,說是姐妹多日未見,不如坐一塊兒嘮嘮嗑。

袁太妃自然不能拒絕。說話間就談到各家的晚輩,當時正是胡敏蓉把話題引到了娘家侄孫女寧姐兒的身上,言談間和寧姐兒頗為熟稔的模樣,又說坊間對寧姐兒之前的生活頗有些非議……

當時袁太妃就意識到不對勁,果不其然,胡太後隨即就提出,周瑉正好沒了妻子,慶王家的門第也不算辱沒了寧姐兒……

袁太妃如何肯答應?

不說袁家的女孩本就尊貴,如何就淪落到要做一個有了兒子的男人續弦的地步?但是周瑉慶王世子的敏感身份,袁太妃也是不敢答應的。

畢竟,袁家歷來只忠於朝廷,絕不會摻和到奪嫡之爭中。真是寧姐兒嫁給周瑉,即便袁烈並不會因此改變忠於朝廷的立場,以皇上和胡太後之間矛盾之尖銳,也定然君臣離心。更甚者說不好還會給袁氏家族招來大禍……

雙方當時不歡而散。

只袁太妃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胡太後竟陰險如斯,派人對周晗下了手。

“怎麽會病的這般嚴重?”看袁太妃真急了眼,馬上就要撕破臉的模樣,胡太後瞥了胡敏蓉一眼,示意她別再說話,“趕緊的,快傳太醫來……”

袁太妃臉上喜意還未綻開,胡太後又接著道:

“這樣吧 ,你把孩子放在這裏,哀家這就讓太醫過來幫他好好診治一番……倒是妹妹,瞧你憔悴的,正好今兒個袁家人也都進宮了,不然哀家讓人請了袁夫人幾位去你宮裏陪陪你?”

言下之意,分明是要把周晗留下來做人質。

袁太妃抱著周晗就癱軟在了地上,性子再剛強,這會兒也止不住淚落如雨。

就在胡太後和胡敏蓉都以為袁太妃下一刻就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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