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1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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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沒落,就被梅氏直接啐了一口唾沫,邊哭邊罵道:

“你還說!我怎麽會有你這麽蠢的弟弟!你做什麽要去招惹陸瑄那個魔鬼!現在好了,表哥說既然是你把臟水潑到陸瑄身上的,那就再把臟水給收回去,不然就讓我一輩子待在梅家,再也不用回去了……”

梅老夫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下捂住胸口,不住的“哎喲”,口裏喃喃著“女婿腦殼壞掉了嗎,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又用力捶打身邊的兒子:

“你不是說借人家的東風,這火定不會燒到咱們家身上的嗎……眼下出了這檔子事,你快去想法子啊……”

至於梅學海,更是直接傻了眼,邊往後躲梅老夫人揮過來的胳膊,邊叫起了撞天屈:

“阿姐,姐夫也太不講理了吧?崔家嫡脈受了詛咒的事又不是我說的,姐夫怎麽能全算到我頭上呢?再說了,就是沒了陸瑄那小子,這不是還有璟哥兒嗎?咱們璟哥兒多好一孩子……”

陸瑄可是從沒把自己放在眼裏,這麽多年了,連聲舅舅都沒喊過,真等他做了陸家家主,自己還不得喝西北風去?

只平常這些話,梅氏聽了可不同樣一百個讚成?可這回情形不一樣啊。想讓兒子接掌陸家,是為了自己做陸家的老祖宗,可眼下表哥的意思分明是寧肯把自己休了,也得給繼子出氣。

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竟然連姑母都不許自己見,表哥的模樣這回明顯不是說著玩的!

萬般委屈更兼無計可施之下,竟是身子一軟,就倒在了丫鬟的懷裏。

把個梅老夫人給嚇得,撲過去“心肝兒肉”的就哭了起來。

那梅學海卻是有些小聰明的,忙招呼人請郎中的同時,又趕緊讓人往陸府去報信,滿以為姐夫再大的氣聽說姐姐病了,怎麽也會心軟的,哪想到派去的人很快回轉,更是帶回了一個梅學海怎麽也接受不了的消息——

門房說了,閣老姐夫一早就讓人傳過話,但凡是梅家的人,一律不許登陸家的門。

到了這當口,梅學海才明白,事情真的大條了,閣老姐夫這是動了真怒了!

梅學海這邊六神無主,他那兒子梅七可不也前後腳遭了秧?

梅七單名一個“瑛”字,把和尚“送”給陸璟後,自覺做的很好。他倒不是眼饞陸家的富貴,純粹就是看陸瑄不順眼。

明明年紀也就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卻是拽的二五八萬的,常日裏從不把梅家人放在眼裏,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樣。

偏是陸瑄還不是一般的嚇人,梅瑛也就敢背後罵幾句罷了,這回聽說有陸瑄的笑話可看,當即自告奮勇,把傳聞告訴陸璟後,又慫恿著陸璟把和尚領回家,一想到最討厭的陸瑄被一群和尚圍著念經的畫面,梅瑛就覺得吃了十萬個人參果似的,通體舒泰。

是以瞧著陸璟火急火燎的把和尚領回陸家,梅瑛轉頭約了一幫狐朋狗友去醉仙樓喝酒慶祝了。

“……我就說嘛,那陸大鎮日裏頂著一張冰塊臉,怎麽瞧怎麽喪得慌,原來是被詛咒了哈……”

“看他以後還敢在我面前狂!”

“狂什麽狂啊!說不定就是個短命鬼,沒幾天活頭了……就是能活下來,以後還不得靠著璟少爺過活,見了您保管他點頭哈腰……”

這話還真是入耳,梅瑛聽得哈哈大笑不已。

不想還沒笑完呢,一只酒碗卻從外面扔了進來,連帶的有慍怒的聲音傳來:

“背後說人壞話,什麽玩意兒!”

碎裂的碗渣一下飛了出去,坐在梅瑛旁邊的幾個少年嚇得驚呼連連,忙往旁邊躲,太過狼狽之下,還有直接坐到地上的,更是連宴席上的杯盞都帶了下來,一時“乒乒乓乓”的聲響不絕於耳。

至於梅瑛則更慘,一小塊兒碎片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去,留下一道血印。

梅瑛痛的連聲“哎喲”,下意識的在手上一抹,攤開手掌來,卻是殷紅一片。

作為梅家小少爺,即便家中並無人手掌實權,可一向仗著當閣老的姑父,也是頗為傲氣的,外面人也都知道,別看梅家家世不顯,那小梅氏可是陸閣老嫡親的表妹,聽說當初陸閣老就是為了想要娶這個表妹,楞是氣死了出身高門大戶的崔家嫡女。

是以即便是續弦,梅氏在一幹貴婦中一向也頗有臉面,連帶的梅家人也跟著脾氣日益見長。

這會兒飲酒正酣,卻被人罵了不算,臉上還掛紅了,梅瑛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

“那個龜孫兔崽子丟的酒碗?有種的給小爺我站出來!”

梅瑛身後的那幾位公子哥這會兒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也紛紛在一邊兒鼓噪:

“小子,有種別跑!”

“不打的爹娘都不認識你,小爺就跟你姓!”

正自叫罵,對面的包廂門一下拉開,走出來一群年齡差不多大的少年,為首的那個瞧著也就十三四歲,長相卻不是一般的俊美。簡直比小娘子還要好看——

可不正是袁釗霖和他的朋友?

只這群人都是勳貴後裔,又都是出身武將世家,平日裏和梅瑛這樣的人家卻是並沒有多少來往,更有梅瑛盛怒之下,雖然覺得眼前人有些熟悉,一時也顧不得細想,竟是直接抄起地上一把椅子,指著袁釗霖道:

“好你個小婦養的,方才是不是你丟的酒杯?”

之所以這般認定,實在是袁釗霖輕蔑的眼神,瞧著就欠扁。

殊不知這句話卻是一下捅了馬蜂窩。

要說平日裏在自家阿姐面前,袁釗霖當真是最乖巧不過,可在外面,卻也是標準的小霸王一枚。

方才之所以會丟酒杯,就是因為梅瑛出語辱及崔氏兄妹並陸瑄。

且袁釗霖以為,阿姐都已經說了,詛咒什麽的,根本就是謠言,陸大哥身體好著呢,就是崔氏兄妹,也完全不會有事,這小子還偏要這麽說,那不是和阿姐對著幹,純粹犯賤嗎。

要是梅瑛吃了虧扁扁嘴咽了也就罷了,這小子倒好,還敢出來找場子了。這還不算,竟然膽敢辱及長輩:

“小子,找死!”

竟是一撩袍子,直接就撲了上來。

梅瑛意識到情形不對,忙舉起椅子去擋,卻哪裏來得及?手裏椅子一下被踹飛了出去,人緊接著就挨了一個大嘴巴,抽的梅瑛一個踉蹌,一下趴倒在欄桿上,若非旁邊兩個即使拉住他,整個人都要翻下樓去。

沒想到袁釗霖下手這麽狠,梅瑛旁邊的人也嚇傻了,醒過神來,忙不疊報出身份:

“你你,你別胡來!你知道他是誰嗎?”

“你知道他是誰嗎?這是梅家少爺,知道梅家少爺嗎,梅少爺的姑丈可是當今陸閣老!”

梅家的?

袁釗霖怔了一下,下一刻卻更加惱火:

“背後算計自家親人,更不是東西!”

竟是上前,劈手揪住梅瑛衣襟,擡手又是一個耳光。

“敢辱罵我家長輩,這十個耳光,讓你長長記性。”

竟是掄圓了胳膊,左右開弓。

梅瑛一開始還破口大罵,到了最後,卻只剩下恐懼了。

他旁邊的人更是嚇得傻了,正無計可施,就聽樓下又一陣喧鬧聲,忙往下探頭一看,卻是陸璟正領了群人沖進來。頓時大喜,紛紛招手:

“陸少,陸少,快來,有人找七少麻煩,您快過來啊!”

☆、175

醉仙樓在帝都赫赫有名, 菜肴價錢也是奇貴,能到這裏用餐的自來以身份高貴的人居多。

似梅瑛和袁釗霖這樣的衙內掌櫃的也見得多了。

梅瑛倒是這裏的常客, 袁釗霖幾人卻是生面孔。

兩方人初一打起來時, 掌櫃的心疼店裏東西被砸壞之餘,更是認定袁釗霖那邊怕是會吃虧。

畢竟梅七公子家可是有一門好親戚。

不想最後的結果卻是那俊美少年無知者無畏, 把梅瑛揍成了個豬頭一般。

擔心分出勝負後, 兩方人馬全都拍拍屁股走人,沒人賠償損壞的東西可就麻煩了。

忙趁這個間隙上前, 剛要開口,就聽見梅瑛身邊的人喊什麽“陸公子”, 這一回頭, 更是頭都大了——

這來的人, 不就是陸閣老家的公子嗎?

別看陸閣老家哪一代都會出個文曲星,可也有陸璟這樣一言不合就動手的異數。

真是再打起來,說不好能把這一層樓都給拆了。

私心裏又對陸璟頗為畏懼, 嚇得忙轉頭不停沖袁釗霖打躬作揖:

“這位爺,這位爺, 您還是趕緊走吧。您瞧見沒,來的這位可真是陸閣老家的小公子,小的店小利薄, 可真經不起摔打啊!”

掌櫃的話,梅瑛也聽到了,勉強睜開一條眼縫往下面一瞧,來的人還真是陸璟, 剛才還半死不活呢,登時又有了精神,嘴裏含含糊糊道:

“好,小子,有種,有種,你別跑……”

他身邊的人也長出一口氣,心說還好陸璟來了,不然還真不知回去該怎麽交代。

袁釗霖是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瞧梅瑛等人的模樣,知道是他們的幫手來了,他這會兒也打的興起,“陸府小公子”之類的直接被過濾掉了——

自家兄弟坑自家兄弟,真是陸大哥的弟弟在背後想害陸大哥,更該往死裏揍了。

眼瞧著陸璟已是轉過樓梯,往這兒沖過來,袁釗霖用了一個巧勁,梅瑛踉蹌著就朝陸璟倒了過去。

虧得梅瑛眼明手快,才不致摔地板上,一把抱住陸璟,淚水嘩嘩的就流了下來:

“表弟啊,你可來了。再來晚一步,哥哥就要被人打死了,你可一定得給我報仇啊!”

陸璟也沒想到,梅瑛會這麽慘,一時有些發傻,下意識的問了句:

“你做了啥被人打成這樣?”

“什麽叫做了啥!”梅瑛頓時氣的抓狂,“我能做啥,還不是你們家那點兒破事!”

“他也沒做啥,就是說什麽什麽受了詛咒,陸家大公子以後就得看著他臉色過活……小爺聽著不順耳,就揍了他,你要是不服,咱們接著來!”袁釗霖一旁涼涼的道。

“還想讓我哥求著你過活?”陸璟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就炸了——

怪不得梅七要借自己坑大哥,原來是打著這個如意算盤呢。

自己大哥那是什麽人啊?自己平日裏可是覺得五體投地都不夠。梅七竟然想讓大哥去求他,不但是做夢,分明還是想要作踐陸家。

呵呵,還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梅七你這麽作,你咋還不上天呢!

下一刻所有人都見證了奇跡一刻,陸璟一個黑虎掏心,就把梅七砸飛出去。

等梅七反應過來,好巧不巧,正好趴在袁釗霖腳下。看到袁釗霖忍俊不禁俯身瞧著自己的一張俊臉,這貨還想著自家表弟是不是太憤怒打錯人了?

慌裏慌張的連滾帶爬的就往陸璟身邊兒躲:

“表弟,表弟你弄錯了,要打也是打他……呀!”

卻是陸璟又一個黑虎掏心,梅七再次“啪嗒”一聲趴倒在袁釗霖腳下。

這下不獨袁釗霖,就是梅瑛身邊的那幾位紈絝可不同樣徹底傻了臉?

“別叫我表弟!你連我哥都敢坑害,我沒有你這樣的表哥!”陸璟隨即怒吼道,連帶的眼圈兒都紅了,明顯受的傷害不是一般的大——

虧自己平日裏真心拿梅七當兄弟,對他掏心掏肺的好,不想人家眼裏自己就是隨時都可以背叛後拿來利用的傻、逼!

“你用來坑我的那群和尚哪來的,誰讓你送給我的?”陸璟也不是十分的蠢笨,早想明白梅七定然也是被人有意拿來當槍使的,當下便掐住梅七的脖子詢問。

梅七卻依舊梗著脖子不服輸:

“陸,璟,你,你瘋了不成……”

“你那,你那大哥,算,算是什麽東西!平日裏就是會作踐你罷了,他看得起過誰……”

“我就是,就是想看他,倒黴,就是想看他給我跪……”

“陸瑄是你大哥,我還也是你哥呢……”

氣的陸璟提溜著他脖子就拽了起來,想要一拳打下去,到最後,卻變成了徹底的傷心和失望:

“是,你也是我哥,可那是從前,從今之後,不是了。”

“我和大哥好,也和你好,可這麽多年了我大哥盡管不喜歡你,有沒有哪一次利用我去害你?”

“沒有!我大哥是男子漢,他才不會做這種陰險不要臉的事!”

“說什麽你也是我哥,你利用我害我大哥時,就已經不把我當兄弟了!”

“梅瑛我告訴你,陸瑄是我大哥,我這一輩子,就這一個哥!慢說我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哥,就算他不是,他想要作踐我,我也認了!我就樂意讓我哥作踐,你能怎麽著吧!”

“至於你梅七,咱們倆從此橋歸橋,路歸路,我陸璟就權當沒認識過你這個人!”

說著,一松手,把梅瑛狠狠的推倒地上,自己則轉身跑了。

剛才還強硬的不得了的梅瑛這會兒卻是徹底癱軟下來,呆呆的瞧著離開的陸璟的背影,忽然抱著頭,蹲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

袁釗霖卻是看的痛快無比:

“陸二這人,還算是條漢子!算你小子運氣,看在陸璟面子上,小爺就饒你這一回!現在,把剛才醉仙樓砸了的東西全給賠好了,然後麻溜滾人!”

梅瑛嚇得一哆嗦,還有些不甘心被人這麽威脅,又不期然想起陸璟離開時決然的模樣……

他旁邊的那些紈絝們這會兒也算是完全認清形勢了——

方才閣老府的陸二公子過來時,也沒見面前這群人怕過,明顯家裏地位不會比陸家差多少。

當中也有會做人的,忙不疊從懷裏摸出張銀票甩給旁邊感激涕零沖著袁釗霖等人不住作揖的掌櫃,拽著梅瑛從樓上下來,狼狽而去。

也有那多個心眼的,袁釗霖等人沒追過來,還特特找人打聽了一下,當知道袁釗霖出身武安侯府,至於他身旁的那群衙內,家裏也差不多都是侯爵時,一個個登時和鵪鶉似的,興不起一點兒報覆的念頭了,這還不算,等他們回家說起此事,卻是一個個又被家裏長輩揍了一頓,然後就關在家裏不放出來了——

陸家也好,武安侯府袁家也罷,可沒有一家是他們惹得起的!真是放這些小子出來,不定給家裏惹什麽事呢。

雖然沒有人敢再提,可醉仙樓的事還是在小範圍內傳揚開來,大家紛紛猜測,梅家說不得會因為這個事鬧起來,畢竟,聽說那梅瑛可是西府梅家第三代的長孫,更是他們家老祖宗的心頭肉。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梅家就傳出個驚人的消息來,說是梅家的梅學海瘋了,還托了陸家幫他們找得道高僧,所以昨兒個進了陸府的那些和尚,不是為了給陸家大公子祛除詛咒之力,而是給梅學海準備的……

至於說陸家大公子,呵呵,詛咒什麽的,和他什麽關系?但凡有人問起,梅家每一個人都是信誓旦旦,告訴所有人,陸瑄從小就身體倍棒,吃嘛嘛香,天資聰明,至於說受了詛咒,短命——

你們全家才短命呢。

竟是一個個舌燦蓮花,硬生生把陸煊誇成了個天上有地上無的……

“就沒見過這麽搞笑的人家!”楊修雲見到陸瑄時,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話說老陸,這麽奇葩的梅家,你們家老爺子當初,怎麽就會選了這麽一家呢?”

本想說“眼瘸”的,到底沒敢直接說出來。

被陸瑄淡淡的一眼看過去,又忙舉起雙手:

“好好好,是我多嘴。”

所以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陸閣老那樣厲害的人物,也會娶這麽蠢的老婆,從這點說,老天也是公平的吧?

“不過我瞧著啊,梅家那樣的小蝦米,不過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罷了,這背後,怕是還有其他人吧?”

“急什麽?”陸瑄依舊是慢吞吞的,“往後熱鬧多著呢,你別看花眼了就行。”

還有熱鬧?

楊修雲一下睜大眼:

“行啊,陸大,你這麽快就找到幕後之人了?”

轉而又有些幸災樂禍:

“竟然敢算計你,我瞧著那些人真是腦袋被驢踢了!”

想想都要為他們拘一把同情淚——

京城人人都畏懼封閻王,叫楊修雲幾人看,陸大少卻是比封閻王還閻王,不整的你上吐下瀉,都對不起陸大少的威名。

果不其然,沒幾日就傳出消息,靖國公世子方簡夫人柳氏大冷天的不知為何,突然游興大發,跑家裏一個莊子上玩兒去了,卻是當日就緊急折返,還拖回了個扛著個大肚子的女人,然後和方簡就在靖國公府門前大打出手,嘴裏還“渣男賤女”叫罵不停……

一片混亂中,大肚子女人被踹了幾腳,當時就見了紅,柳氏依舊不罷休,繼續拽著急匆匆想要跑去找穩婆的方簡又哭又鬧又撓,把方簡臉上撓的一個血檁子又一個血檁子,被方簡直接就給踹了出去,想要爬起來時,卻是直接捂著肚子嚎了起來……

等郎中從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縫中擠進去時,大肚子女人已是奄奄一息了。後來好不容易保住一條命,卻是產下一個死胎,聽說是個已看得清五官的男嬰……

這還不算,郎中臨走時,看方少夫人躺在地上的模樣有些不對,一時有些憐憫,便也幫著診脈,卻是發現了另一件讓整個方家都崩潰的事——

柳氏也懷孕了,方簡這一踹,直接把自己嫡長子給踹沒了!

靖國公府的熱鬧以非人的速度很快火遍了帝都,甚至有些愛聽八卦的,每日一大早就會搬著個小板凳,到靖國公府不遠的地方,找個太陽好的角落,邊曬暖兒邊吃著瓜子等著看每日精彩大戲——

天寒地凍的,鎮日裏縮在家裏也忒無聊了不是?

靖國公府畢竟是帝都老牌世家,之前崔家嫡脈受詛咒的事雖也驚悚,可哪有人靖國公府文戲武戲俱全,你方唱罷我登場精彩啊,早搶了全部的註意力過去。

期間,也有另一個小道消息傳出,說是方簡被柳氏徹底激怒了,竟是鬧著要和柳氏和離,扶了之前那個大肚子的外室為正妻……

還有人說,那外室不是旁人,卻是之前在袁家魚目混珠了十多年的程家女……

☆、176

程明珠的事太過驚悚, 即便沒有刻意打聽,可這樣的消息還是傳到了丁芳華耳朵裏。把個丁芳華給驚得, 手裏的茶碗都給摔了。

一個人獨坐房內半晌——

即使沒了武安侯嫡女的光環, 程明珠擁有的就少嗎?比起當初的寧姐兒,處境強了何止百倍千倍?但凡願意, 憑她的容貌和才情, 即便沒有大富大貴,嫁一個家世清白的少年舉人卻依舊易如反掌, 何至於到了沒名沒分的給一個男人當外室、生孩子的地步?不獨輕賤了族人,更是輕賤了自己。

歸根結底, 不過是為了一個“不甘心”罷了。可為了一個不甘心, 就賭上自己的一生, 真的值得嗎?

只終究是自己養了十多年的女孩兒,聽到這樣的事,生氣、失望之餘, 丁芳華也是不好受的緊。竟是連婆母聶老夫人什麽時候進了房間都沒察覺。

幾十年的婆媳了,聶老夫人如何不知道兒媳的性子?倒也沒說什麽, 卻是不住慶幸,虧得尋回了寧姐兒,不然依著程明珠的性子, 早晚都會給家族招禍。就現在這境況,真是坐實了程明珠的身份,程氏整個家族的女孩都得受她連累。

“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你也無需自責。就如同咱們寧姐兒,之前受過的苦還少嗎?被親爹娘厭棄,一張臉也徹底毀了……我敢說,即便沒有因緣巧合,重回侯府,咱們寧姐兒過的也不會差了,絕不會做出似她這般有辱祖宗先人的事來……”

知道婆母是怕自己心軟之下,想要去幫程明珠,丁芳華擦擦眼淚,點點頭:

“母親放心,我不會去做糊塗事的,不過是想起從前,一時有些傷感罷了。”

“也是人之常情。”聶老夫人點點頭,旋即轉了話題,“倒是寧姐兒的事,也應該操置起來了。”

“寧姐兒?”丁芳華登時有些詫異,“寧姐兒怎麽了?”

聶老夫人沈吟片刻,卻是單刀直入:

“朱雀橋陸家的那位長公子陸瑄,你以為如何?”

“陸瑄?”丁芳華越發詫異,怎麽什麽動靜也沒聽說,婆母那邊竟是連人選都有了?一時手心裏都有些汗意,遲疑了下試探道,“是今兒個來的那位崔老夫人的意思?”

自打陸明熙公入閣,這位崔老夫人便鮮少現於人前,今兒個突然過府來訪,丁芳華也是頗為吃驚。

只年關將近,府裏事務繁忙,丁芳華把人接進去,又送到聶老夫人那裏,便自顧自忙去了,再不想崔老夫人前腳剛走,婆母後腳就過來了,還直接跟自己說起了女兒的婚姻大事。由不得丁芳華不想到崔老夫人身上。

聶老夫人倒也沒有繞彎子,點了點頭:

“崔老夫人雖然沒有明說,但大致就是這個意思。”

“陸瑄那小子也敢打我女兒的主意?”袁烈的聲音隨即在外面響起,細聽的話,還有些焦灼和控制不住的怒氣。

婆媳倆住了嘴,齊齊往門口瞧去,果然是剛下朝回來的袁烈,正大踏步走進來,身上的朝服都還沒來得及換呢——

聽說母親過來,袁烈還以為有什麽事呢,顧不得回去換衣服就過來了,再沒想到竟是事關寧姐兒的婚姻大事。

“幾個兒子的婚事也沒見你操過什麽心,寧姐兒的婚事倒是火急火燎了?”看袁烈急的什麽似的,聶老夫人“噗嗤”一聲就樂了,丁芳華也不覺莞爾。

“不是,娘,陸瑄那小子真不行。”袁烈卻唯恐老夫人動心,“您聽我說,朝裏陸閣老心眼就夠多了吧?我瞧著他那兒子比起陸明熙來有過之而無不及!我想啊,咱們寧姐兒找個老實本分聽話會過日子的就成,陸瑄那樣的,寧姐兒怕是管束不住……”

那些讀書人心眼子一個比一個多,陸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打交道這麽多次了,那小子就沒吃過一次虧。

即便才能是頂頂好的,可袁家又不準備靠女兒找個好婆家來提攜自家,要緊的是女兒小日子過得開心順遂罷了。

叫袁烈說,最好就選個忠厚老實又聽話的,女兒讓往東不往西,讓打狗不攆雞,潔身自好不納妾,家裏也沒有什麽糟汙事,真是什麽時候敢惹女兒生氣了,隨時都能揪到演武場,好好操練操練……

可要真是陸瑄那小子,袁侯爺卻是自忖,論心眼子玩不過他,真是打起來,自己也不見得是對手……

這樣糟心的女婿,自己可不要。

之前還覺得京城後輩中,陸瑄絕對是能攪動風雲的厲害人物,也曾感慨過陸家後繼有人,有陸瑄在,陸家的富貴綿延下去絕沒有一點問題……

這會兒聽聶老夫人有和陸家結親的意思,卻覺得曾經自己讚揚過的所有優點都成了缺點。

反正就是一句話,自己乖巧懂事的女兒,怎麽也不能讓陸瑄那頭豬給拱了不是?

“不滿意陸家?”聶老夫人卻是不動聲色,“那東陵侯府徐家的孩子如何?我記得前不久還跟著鈺哥兒一起到過咱家……”

“徐鸞?不行,不行……”袁烈頭瞬時搖的和撥浪鼓似的,那惶恐的模樣,好像再提一遍徐家就會把女兒推進火坑了一般,神情亦是憤憤然,“那小子就是個色坯,還沒定親呢,就把身邊丫鬟收了房!家世再好又如何,給我寧姐兒提鞋都不配!”

“不然龔家的小子?聽說可是潔身自好的很……”

龔家家世清貴,雖然到了這一輩,已然降爵,瞧著還算興旺,龔家大公子更是有名的道學先生,平日裏絲毫不近女色,為了虔心鉆研,聽說連身邊服侍的人都是小廝……

“榆木疙瘩一個!”袁烈卻是連猶豫都不曾,再次否決,“和這樣的人過一輩子,咱們寧姐兒還不得憋屈死!”

“那李家的孩兒,身邊既無妾室,為人還極風雅……”

“那李夫人可是個母老虎,寧姐兒過去少不得會受磋磨……”

“張家父母雙亡……”

“張家是沒長輩,可您瞧他們家那孩子,根本就是扶不起的阿鬥,怎麽配得上我閨女……”

“所以呢?”聶老夫人瞧著自己兒子,表情沈痛,“烈哥兒的意思是,就讓咱們寧姐兒砸手裏了?”

“砸手裏?”袁烈明顯沒明白過來啥意思,一副老母親莫名其妙、無理取鬧的模樣,“寧姐兒生得好,脾氣好,相貌好……”

細一說,閨女真是無一處不好,這一時半刻間根本說都說不完:

“我這麽好的閨女會砸手裏,娘您也太謙虛了吧?”

“這話可不是我說的。”聶老夫人依舊不急不躁,扳著指頭道,“依你方才所說,有能力的不行,沒有能力的也不行;家世不好的你擔心人家貪圖咱們家的東西,不是真心稀罕寧姐兒,家世好的,你又嫌棄家裏亂,不好管束……有父母的怕人家約束了寧姐兒;沒父母的又擔心沒人拉撥……照你這條件,你倒是給我找個合適的人家?”

袁烈怔了一下,快速在腦海裏盤算了一圈,卻是也同樣傻了眼——

好像是啊,扒拉來扒拉去,滿帝都就沒一個合適的。之前還覺得帝都才俊不是挺多的嗎,怎麽這會兒再一想,就覺得這個圈子還是太小了啊,連個合適的女婿都找不著。

還是第一次瞧見殺伐決斷的丈夫露出這般懵、逼的神情,再結合他之前的話,丁芳華終是忍不住,拿帕子掩著嘴笑了開來,又考慮丈夫的面子,不敢太過分,卻依舊低頭聳肩,明顯憋笑極為痛苦的樣子。

袁烈卻依舊不服氣,梗著脖子道:

“那娘倒說說,陸家小子有什麽好?陸瑄何德何能,讓娘動了心?”

本以為聶老夫人會好好組織一下語言,不想老娘卻是直接點了點頭,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

“厲害。”

想了想又鄭重的加了一句: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那就是真心稀罕咱們寧姐兒。”

不是有才能,不是家世好,也不是生的俊,而是厲害不說,還心悅寧姐兒。

陸家出情種,當初陸宗甫寧肯終身不婚也要求娶崔老夫人,成親後更是和妻子百般恩愛,即便太醫斷言崔老夫人終身不能孕育孩兒,都沒改過初衷,若然不是為父母算計,梅老姨娘根本就別想靠近他一步;

到了陸明熙這裏,還是難以逃脫一個“情”字,為了個梅氏氣死發妻。

當然,這幾日聽了那麽多傳聞,聶老夫人又以為,或者當初陸明熙並沒有真的弄懂自己的感情,不然,也不會突然對梅家這般狠心……

“陸瑄那個混蛋,竟是早就在打寧姐兒的主意嗎?他心悅我女兒又怎樣?他要是心悅了天上的仙女,難不成玉皇大帝就得給他當老丈人?美不死他!娘可別忘了,這幾日帝都可是傳的遍了,陸瑄他啊,命不好!”袁烈卻是根本沒接老夫人的話茬,反而立馬想到了其他,登時暴跳如雷。手不住摩挲著,恨不得馬上把人帶過來抽一頓的模樣。

聶老夫人也沒想到,一旦提起女兒的婚事,兒子會這麽沖動,簡直就不帶腦子似的不覺頭疼不已:“你坐下來,聽我說完。”

“崔老夫人那人我明白,別看是女子,卻有君子的坦蕩之風,她既親自登門,足以表明詛咒一事另有隱情,當不得真。關鍵是,娘覺得,崔老夫人說的有道理,咱們寧姐兒身邊,的確需要一個厲害的人在旁守護。”

“遠的不說,就說救治皇後一事,咱們自以為掩飾的很好,殊不知,早落到了有心人的眼裏……”

“落到了有心人的眼裏?”袁烈憤怒的情緒終於稍稍控制了些,稍微一想,臉色就有些不好,“娘的意思,是崔家……”

“旁人知不知道暫且沒有證據,崔老夫人並陸瑄卻是絕對清楚的。”聶老夫人神情也頗為感慨,“甚至那日胡太後本已下令搜山,可結果卻又臨時撤回鈞旨,你可知道為何?”

說著不待袁烈回答,便即給出了答案:

“就是因為陸瑄察覺到事情真相,唯恐胡太後發難,會連累到寧姐兒,便特意聯合崔老夫人在慶王世子並胡家女兒面前做了一場戲……”

“您說什麽?”袁烈卻是驚得好險沒坐倒地上,“您的意思是,從那個時候起,陸瑄就把主意打到寧姐兒身上了?”

那件事袁烈如何不記得?當時還以為陸瑄是想要引起皇上的重視呢,難不成根本就是為了惦記著自家閨女了?

下一刻,就接到了來自母親的暴擊:

“所以我才說,陸瑄,厲害。不然真是讓胡太後順利抄撿了廣善寺,勢必牽扯到寧姐兒,即便你手握重兵又如何?最後保了寧姐兒平安無事的,卻是陸瑄。”

“只所謂紙裏包不住火,崔家能幫咱們遮掩一時,不見得能遮掩一世,早晚若是被胡太後知道寧姐兒幫著皇後,必然會有一場軒然大波。難得有人恁般厲害,能為寧姐兒擋得住風雨不說,更能對寧姐兒一心一意……”

袁烈沈默了半晌,卻是依舊不想買賬:

“一心一意又怎麽樣?要想過得幸福,怎麽也得兩廂滿意才好吧?寧姐兒不見得看得上他……”

“我也是這般說,”聶老夫人口中說著,從懷裏摸出個小盒子推過去,徐徐道,“這是崔老夫人送來的禮物,說是若然寧姐兒喜歡,就請我們看在兩個孩子的面子上,認真考慮一下這樁婚事。”

“這是,陸瑄準備的?”袁烈登時如臨大敵,好半晌才控制住想要把匣子給摔了的沖動,磨著牙道,“正好我也有些好東西要給女兒送去,不然把匣子放在一起,待會兒讓人喊寧姐兒過來,真是女兒喜歡這裏面的東西,算他有心,咱們就考慮一下,要是女兒根本看都不願看一眼,就麻煩娘直接把陸家給推了吧。”

☆、177

“就依你所言。”聶老夫人痛快的答應了兒子的話, 想到什麽又趕緊警告道,“要是寧姐兒選了陸家送來的東西, 你可不許再推三阻四的出什麽幺蛾子。”

一下被說中心事的袁烈:……

“娘您說什麽呢, 您兒子,怎麽會是那樣的人?”

卻明顯有些惱羞成怒的樣子。

站起身來, 囑咐老夫人道:

“您等我會兒。”

口中說著, 疾步而出。

不大會兒,外面就有了動靜, 說是侯爺讓送東西過來的,聶老夫人便想瞧瞧兒子鼓搗了些什麽東西過來, 待得打開門, 卻是目瞪口呆——

外邊齊刷刷站了兩排丫鬟, 有捧著色彩絢麗精美布料的,有捧著一看外表就高大上描金匣子的,烏泱泱的一大片楞是就沒一個人是空著手的。

至於最後邊正疾步趕過來的袁烈, 手裏可不也托著兩個鎏金嵌玉的漂亮盒子?

隨著袁烈一聲令下,下人們搬來的東西全送進了丁芳華的房間。

聶老夫人隨便拿起一個匣子打開, 喲呵,竟是一顆龍眼大小的夜明珠!

要說夜明珠袁家也有,可這麽大光澤還這麽瑩潤的卻是少見。

抽了抽嘴角——都說有了媳婦兒忘了娘, 當初新婦進門時,也沒見兒子這般過分。倒是孫女兒回來後,自己這個當娘的也好,兒媳這個妻子也罷, 都得退避三舍了。

倒也不會不舒服,畢竟武安侯府大房這一支就只有寧姐兒一個女孩兒不說,那丫頭的性子也是可人疼的緊,就是自己,何嘗不是牽腸掛肚,唯恐她受了什麽委屈去?

就是這些東西,也不知兒子都是打哪兒弄過來的……

這麽想著,便隨口問了一嘴。

袁烈就有些為難,可看母親和妻子一塊兒看過來,終是別別扭扭的說了:

“那不是之前夫人說,要給寧姐兒攢嫁妝嗎。正好有些袍澤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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