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3 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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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太後恩典,放在身邊親自教養,蓉兒心裏,感激不盡,無時無刻不想著,能為太後分憂……不想卻是做錯了事,不獨沒有幫上忙,反而讓太後跟著煩心。蓉兒這會兒厚著臉皮過來,不是想要替自己解釋什麽,而是想請太後給蓉兒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蓉兒鬥膽請太後把蓉兒指一個人家……”

再沒料到胡敏蓉能說出這樣一番驚世駭俗的話,便是雲陽郡主也有些傻了——

所以說大正臉皮最厚的分明是胡敏蓉啊,竟是求著太後給他指人家,也不怕傳出去被人笑話。

周瑉跨步進來時,正聽見胡敏蓉紅著眼睛道:

“……眼下文官中明顯是陸家威望最著,太後若然把敏蓉指配陸家公子,不拘嫡支抑或庶支,即便不足以讓陸閣老歸心,卻也能讓皇上不敢再信陸家……”

分明是要拿一生的幸福當賭註,也要幫自己贏得天下。

一時大為激動:

“表妹,不可……”

倒是上座的太後默然無語,明顯是有些動心的。

胡敏蓉心裏欣喜,面上卻是悲傷,又磕了個頭道:

“當初太後告訴蓉兒,既是背負了家族的榮耀,就必要為家族盡力,蓉兒牢記在心,但凡能為太後效力,蓉兒雖死無憾,還望太後成全……”

死?有那麽淒慘嗎?雲陽郡主簡直覺得好笑至極,那可是陸家啊,帝都多少貴女以嫁進陸家為榮,怎麽到了胡敏蓉口裏,就好像多委屈了她似的?

好半晌,上首的太後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什麽死不死的,眼瞧著就是大節下了,莫要再說這些晦氣話。再過幾日,就是春闈,哀家到時瞧瞧,可有合適的人選……若然是那等沒出息的,即便家世再好,可也配不上胡家的女兒,哀家總要給你挑個好的。”

胡敏蓉心一陣狂跳,前面還聽不出來,最後一句卻明顯表明了太後的態度,分明已是心動了。

更讓胡敏蓉驚喜莫名的則是,這之前她可是悄悄打聽過,陸瑄鐵定會下場。

以他解元的身份,即便這幾年荒廢了學業,怎麽也能榜上有名吧?

蘊寧自然不知道,胡敏蓉竟是那麽深的心計,以今日發生的事為契機,直接向太後提出和陸家聯姻的意思。

她這會兒已然出城,正優哉游哉趕往棲霞山莊。

大冷的天,還有比去山莊裏泡溫泉更舒服的嗎?

蘊寧早有這個打算,只家裏人都忙的不得了,竟是沒一個姐妹願意陪同前往。

也就袁釗霖,一來他年紀不大,還不需要應酬,二來總不放心蘊寧一個人,簡直比袁烈這個當爹的還要操心,和蘊寧約定在山莊會面。

眼瞧著前面就是山莊了,蘊寧興致越發高昂,只覺慶王府的晦氣都散的幹幹凈凈。

正自躺在車上閉目養神,突然聽見采英“咦”了一聲,還以為是袁釗霖又弄出了什麽新鮮的東西呢,忙探頭望外瞧,不想卻是一眼瞧見山莊門前一個騎著神駿黑馬的身影,卻是不知什麽時候就等在那裏的陸瑄。

☆、162

還以為自己做夢了呢, 蘊寧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漆黑的眉如墨, 冷傲的眼含情,總是不帶絲毫情緒的眸中全是璀璨的笑意, 不是在做夢, 真的是陸瑄,看一眼, 就讓人覺得一顆心都要跳出來的陸瑄……

車帷掀開時,陸瑄正好瞧見蘊寧呆呆坐在車上, 烏溜溜的眸子傻傻的瞧著自己的情景, 一時只覺滿心的歡喜都似是要溢出來相仿, 緩緩伸出手:

“我扶你下來?”

“啊?”蘊寧嚇了一跳,忙擺手,“不用不用, 我自己可以……”

說著慌裏慌張的就往下跳,卻是連腳凳都忘了讓人備好。

“小心——”陸瑄嚇了一跳, 慌忙探手一撈,待蘊寧站好後,又極快的收回胳膊, 只覺方才一觸間女子腰肢纖細柔軟至極,一顆心頓時軟的一塌糊塗。

感覺到頭頂灼熱的目光,蘊寧羞得頭都不敢擡。

“咦,阿姐……”一個歡快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兩人齊齊回頭,卻是袁釗霖正拉著匹白馬從山莊裏走出來。

一眼瞧見蘊寧的車子,當即丟了韁繩,撒丫子跑了過來,瞧著蘊寧的眼神裏全是雀躍之色:

“阿姐阿姐,你可來了,你想吃什麽?我和陸大哥去幫你獵來。”

“你們,怎麽碰著的?還,要去打獵?”蘊寧臉上的灼熱感終於消下去了些——

還以為陸瑄是特特跑到這裏堵自己呢。

雖是這般想,卻依舊忍不住偷瞄了陸瑄一眼,不想陸瑄的眼睛根本沒移開,兩人的視線瞬時膠著在一起,嚇得忙又轉開頭。

陸瑄一顆心“咚”的一聲劇烈的跳了一下,只恨不得繞到蘊寧對面,捧著她的臉看個夠才好,還有袖子裏因為碰到蘊寧的纖腰而依舊酥酥麻麻的右手……

好在兩個人的異樣袁釗霖毫無察覺,依舊興致勃勃道:

“待會兒大哥也要過來呢,阿姐前兒個不是說這會兒能獵到黃羊的話,烤著最好吃了,我去給阿姐獵一頭好不好?”

又轉回頭對著陸瑄央求道,“陸大哥,你不是說要帶我打獵嗎,咱們趕緊去吧,不然待會兒大哥過來,又該罵我鎮日裏不幹正事,就想著玩了。”

從前聽大哥說起陸瑄時,袁釗霖還覺得太過誇張,畢竟大哥的功夫,在一幹侍衛中已經是數一數二了,那陸瑄也就和大哥差不多大,如何能比大哥的功夫還要俊?

卻是幾日功夫,就被陸瑄俘虜了個徹徹底底,自家大哥那算什麽啊,說句大不敬的,就是親爹出馬,都不見得能把陸大哥給打趴下。

更別說陸大哥會的實在太多了,但凡袁釗霖知道的,不論是吃的還是喝的,抑或是玩的,就沒有他不精通的。

當然最叫袁釗霖羨慕的一點兒則是,這麽會玩的陸瑄,怎麽就沒一個人敢罵呢?換成是自己,這麽大了,還玩物喪志,可不得被老爹或者大哥追著打,人陸大哥倒好,前腳出來玩,後腳他家人就緊跟著送來各種精美吃食……

當然,要是袁釗霖知道,不獨上哪兒玩怎麽玩陸瑄可以一個人說了算,就是什麽時候入朝什麽時候成親,堂堂陸閣老都得聽兒子的,怕是更要羨慕死。

“你,你們兩個約好的?也就是說,大哥他,不知道……”蘊寧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畢竟,大哥可是不樂瞧見自己和陸瑄碰到一起……

“是啊。”袁釗霖得意的點頭,“大哥不想帶我來,就只約了陸大哥,陸大哥又約了我,正好阿姐也想來,今兒個就熱鬧了……”

就只是一點,剛才陸大哥一直都是懨懨的,明明說好帶自己去打獵的,自己提了幾次,他都是提不起興趣的模樣。

還是陸家一個仆婦過來,說了幾句話,陸大哥立馬牽了匹馬麻溜的就出來了……

殊不知蘊寧瞧著弟弟的神情無奈之餘又有些同情,這個傻弟弟,連被陸瑄利用了都不知道,待會兒大哥來了,少不得要給他苦頭吃……

“你想吃,烤黃羊?”陸瑄瞧著蘊寧,忽然開口。

前幾日偶然從袁釗鈺口中知道,蘊寧接到了慶王府的請柬,陸瑄就一直放不下心來。

才會想盡法子派了個王嫂過去。

方才聽王嫂說了慶王府的事,尤其是慶王世子周瑉的古怪態度,陸瑄立即察覺到情形有異——

從小到大,陸瑄都有著傲視同齡人甚至成年人的冷漠、沈穩,可只要事關蘊寧,冷靜什麽的就全都沒了用。

而所有的心煩意亂,都在瞧見蘊寧的那一刻拋到了九霄雲外——

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周瑉想要做什麽,都有自己在呢。

“陸大哥,咱們趕緊走吧……”看陸瑄始終不做聲,袁釗霖忙開口提醒。

“好。”陸瑄點點頭,卻是瞧著蘊寧道,“要不要去看我們打獵?”

“對呀。”袁釗霖也來了興致,“阿姐和我們一起吧,待會兒我和陸大哥保準幫你獵的到黃羊。”

“我,也能去嗎?”打獵嗎?那般朝氣蓬勃的場景,前世今生,別說經歷過,蘊寧根本連見都沒見過,聞言不覺很是心動。

“當然可以。”陸瑄臉上笑意更濃。

袁釗霖自來都是唯阿姐之命是從,聞言也猛點頭:

“阿姐也跟我們一起去吧,很有意思的……”

袁家習武出身,家族男女都會騎馬,蘊寧回到袁家這一年多來,拳腳自然不成,馬卻是會騎的。

禁不住兩人再三慫恿,便會山莊換了身正紅色的騎馬裝束,陸瑄又特意為她挑了匹溫馴的棗紅色小母馬,一行人很快出了山莊,往景山而去。

打獵的事是早已定下的,山上早圈出了一片獵場。

蘊寧幾人還未到,遠遠的便能聽見獵場中狗吠聲聲。

守在那裏的荊南荊北忙迎了出來:

“主子,現在就開始嗎?”

語氣中也全是躍躍欲試。

陸瑄點點頭:“荊東荊西和我下場,你們守在袁小姐身邊。”

兩人聞言,臉色當即一苦——

要不要這麽記仇啊!不就是上次一個大意,讓那梅家表小姐有了可乘之機嗎……

卻是根本沒膽子說不。

倒是蘊寧瞧他們倆可憐,忙搖搖頭:

“我沒事的,你方才不是說,沒有狼蟲虎豹之類的嗎……”

“不行。”別的事好商量,事關蘊寧安危,陸瑄卻是一點兒也不敢含糊,到底留下荊南荊北,又親自把蘊寧送到一個相對平坦的高地。

蘊寧到了後才發現,高地不獨視野極好,更甚者還有一個小巧的桌案,桌案旁放著把椅子,椅子上又有刺繡精美的厚厚的褥子,連點心茶水都備的很齊全……

還沒等蘊寧開口問呢,袁釗霖已是不住點頭:

“還是陸大哥想的周到,阿姐你就在這兒坐著正好。”

一番話說得采英采蓮無語至極,心說自家少爺,這是有些傻吧……

旁邊的荊南荊北卻是心有戚戚焉——

能說這些東西全是主子一個人精心準備的嗎!

要知道平日在府裏,老爺可是特特囑咐過下人,就是用的茶,也得試好溫度再端上去,決不許多浪費主子一點時間。而眼前這些,主子卻是足足準備了個把時辰,茶水是照著袁小姐的口味,點心也是,更難得的是,還考慮到茶水和點心配一塊兒的口感……

什麽叫把人放到心尖尖上,兩人算是徹底體會到了。

這麽一想,兩人也不那麽委屈了,畢竟相較於打獵而言,主子心裏,分明是袁小姐更重要啊。

現在主子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自己,是不是意味著,主子以為,自己兩個也比荊東荊西更可靠啊。

那邊陸瑄已經收拾停當,跨上馬後,卻是又轉頭看了蘊寧一眼,笑著道:

“想吃烤黃羊?”

“啊?”陸瑄的視線實在太過灼熱,蘊寧頭都有些暈,下意識的點頭。

“好。那你等著。”陸瑄應了一聲,一撥馬頭,朝下面俯沖而去。

袁釗霖楞了下,也忙飛身上馬:

“陸大哥,你等等我……”

很快,空地上響起一陣人仰馬嘶之聲,狗吠聲幾乎要掀翻這片山野。

而隨著獵狗所到之處,便有一些動物被驅趕出來,竟然真有幾頭黃羊。

另外還有毛色漂亮的山雞,灰撲撲跑的極快的兔子……

騎在馬上的陸瑄哪還有平日裏一點貴公子的冷傲?這會兒分明就是一個熱血少年,馬蹄聲聲中,彎弓搭箭一氣呵長,蘊寧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只黃羊已經倒在地上。

“陸大哥,好厲害!”袁釗霖高喝一聲彩,身上的血性也被激起,跟著瞄準另一頭,不想他的箭還未射出,陸瑄已是一記漂亮的回射,明明瞧著他連瞄準都不曾,卻是又有一頭黃羊應聲而倒,更不可思議的是,那箭竟然穿透了黃羊的咽喉不算,又緊跟著射中一只雉雞。

袁釗霖懊惱至極,陸瑄則忽然回身,興奮的舉起弓沖蘊寧晃了晃,一張俊臉上寫滿了“誇我呀,誇我呀”。

蘊寧抿著嘴,眼睛卻不自覺彎成了月牙一般。

也不知陸瑄看見沒有,接下去卻明顯更賣力了,□□那匹黑馬簡直是一道黑色的閃電般,竟是不過半個時辰,就把場中五六只黃羊收割殆盡,除此之外,還有十多只山雞,十多只兔子……

至於袁釗霖,一路跟著陸瑄大呼小叫,卻是除了野雞兩三只,一頭黃羊都沒獵著。

既佩服陸大哥功夫好,更是納悶,明明瞧著陸大哥不像那喜歡玩的,怎麽獵場上比自己還要嗨……

等到袁釗鈺並瑞王世子周瑾趕過來時,觸目所見唯有一片狼藉。

兩人不由面面相覷,不是說好的申時圍獵開始嗎,明明現在還不到呢,怎麽就結束了呢?

再一瞧見袁釗霖和已經從高地上下來的蘊寧,袁釗鈺臉就有些發黑——

怪不得陸瑄這小子今兒個這麽浪呢,竟然把自己妹妹給拐過來了。

偏是周瑾在呢,也不好發作。

待得袁釗霖屁顛屁顛的拖了幾只兔子跑過來,袁釗鈺直接踹過去一腳,咬牙罵道:

“咱們老袁家怎麽會有你這麽蠢的!”

陸瑄一片狼子野心,自己這傻弟弟就一點兒看不出來嗎。

把個袁釗霖給委屈的,邊往後蹦邊道:

“大哥,您也別光知道罵我,下回您和陸大哥一道打獵試試,不定比得上我比不上呢。”

連你自己也是手下敗將,還有臉教訓我?

氣的袁釗鈺臉又更黑了幾分,惡狠狠的瞪了陸瑄一眼,即便打不過這家夥,可敢打自家妹子的心思,打不過也得打。

便是周瑾也好奇的很,畢竟印象裏,陸九這人再沒意思不過,真是和老虎打一架,這家戶說不定還願意擡擡手,羊啊,雞啊,兔子啊這類,陸九少爺哪會看到眼裏?

這麽想著,視線便落在最後面的蘊寧身上,難不成,和這少女有關?

陸瑄這回卻是好脾氣的緊,任袁釗鈺橫眉怒目,臉上始終笑意不減。

先沖周瑾一拱手:

“世子。”

又笑著對袁釗鈺道:

“你們來的倒是巧,正好趕上吃好東西。”

袁釗鈺臉色不是一般的臭——什麽叫正好趕上吃,以為誰稀罕吃嗎。

也不理他,只指了弟妹對周瑾介紹道:

“這是我阿弟霖哥兒,那個是我妹妹……”

蘊寧和袁釗霖也忙上前見禮:

“見過世子。”

“你們就是阿鈺的那對兒龍鳳胎姐弟啊。”周瑾已經有了猜測,這會兒得到證實,神情就是一肅,卻是沖著蘊寧一拱手,“清河縣君仁德澤被萬民,周瑾佩服之至。”

釗鈺這妹子不獨生的美,更有一顆仁心,怪道便是陸瑄這樣的人物也一頭栽了進去。

不想袁釗鈺也是氣悶的緊——

一方面不舍得失而覆得的妹妹嫁人,另一方面卻也明白,陸瑄這樣的人品和家世,也算的極好的了。

可讓人惱火的卻是,你說你要真對我家妹妹有那份心思,就趕緊托冰人上門啊?如今沒名沒分的,卻偏要千方百計接近妹子又是幾個意思?

☆、163

心裏有氣, 袁釗鈺一路上都是掉個臉子,和周瑾說話時, 倒還能和往常一般, 對著袁釗霖時,說沒一個好臉色都是輕的, 根本是袁釗霖只要開口, 不管說什麽,就得被他大哥給懟一頓。

到得最後, 就是陸瑄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小舅子今兒個真是被自己給帶累慘了。

只他現在的身份, 也根本沒立場說什麽, 只能眼睜睜的瞧著袁釗霖被兇的一楞一楞的, 到最後,袁釗鈺一個眼神看過去,袁釗霖都得哆嗦哆嗦, 恨不得使個隱身法,讓他大哥瞧不見才好。

更可悲的是都慘成這樣了, 袁釗霖楞是依舊不明白自家大哥到底是吃錯了什麽藥,怎麽就突然間沒了一點兒兄弟友愛情呢?外人面前也不給自己留一點面子。哪裏比得上有本事還肯帶自己玩的陸大哥?

到得最後,索性頂著袁釗鈺要吃人的眼神, 直接屁顛屁顛跟在陸瑄身邊轉悠了。

登時把袁釗鈺給氣了個倒仰。

就是旁邊年紀最大、始終有大哥風範的周瑾這會兒也是忍俊不禁。

蘊寧卻是有些尷尬。可一邊是自己大哥,一邊是陸瑄,還真不好說些什麽,只得低了頭權當不知道。

既是想好了要吃燒烤, 山莊裏當然什麽東西都準備妥當了。看主子們回來,有人燒火,有人把烤架擺好,蘊寧又拿出些自己親自做的醬料。

聞到香味兒,被罵了這許久的袁釗霖終於又滿血覆活:

“阿姐快過來選一只,這幾頭黃羊都是膘肥體壯的,你要吃哪頭,我就幫你烤那頭……”

又轉頭滿心感激的沖陸瑄道謝:

“多謝了,陸大哥,虧得你今兒個跟著過去了,不然這黃羊我怕是一頭都獵不著……”

一句話說的袁釗鈺再次翻臉,咬著牙道:

“話怎麽那麽多!外面這麽冷,讓你阿姐這麽傻站著做什麽,還不快陪了去房間裏暖和會兒。”

“我,我不怕冷,不然,我送阿姐回去……”又被罵了,袁釗霖頓時心虛氣短,只打獵也好,燒烤也罷,全是袁釗霖心心念念的事情,雖然被大哥罵的暈頭撞向,卻依舊強撐著想要爭取自己的利益。

荊南荊北幾個差點兒沒笑翻了,心說袁小姐這弟弟不是一般的好玩啊,世上怎麽會有反應這麽遲鈍的小子。

陸瑄深深看了一眼蘊寧,再瞪一眼袁釗鈺,拳頭捏緊了松開,松開了又捏緊,一再默默告誡自己,這人不獨是袁大,更是未來大舅子,忍住,一定要忍住……

“你不怕冷,你阿姐也不怕冷嗎?”袁釗霖突然覺得身上有些發楞,下意識的偏頭看了下,卻正好瞥到陸瑄看向蘊寧的視線,卻是更加不痛快,恨不得上前一個窩心腳把蠢弟弟踹回家才好,“讓你去就快點兒去,哪那麽多廢話!”

袁釗霖一縮頭,奓著膽子指了最肥的一頭黃羊:

“陸大哥,我和阿姐選了這頭,你幫我瞧著點兒,等我把阿姐送進房間……”

話音未落,卻被袁釗鈺厲聲打斷:

“等什麽等?你阿姐一個人進房間不會無聊嗎?你陪著她在房間裏說話。”

眼瞧著袁釗鈺又是一腳就要踹過來,袁釗霖終於不得不低頭,含著兩泡熱淚,垂頭喪氣的跟著阿姐往房間裏去了——

大哥今兒個如廁是不是沒拿廁紙啊,也忒暴躁了!

打發走了姐弟倆,袁釗鈺陰測測的瞧了陸瑄一眼,卻是轉頭就把袁釗霖特意圈住的那頭黃羊拽了過來,沖著周瑾一笑:

“世子,我瞧著這頭就挺好,咱們就烤這頭吧。”

又斜了陸瑄一眼:

“阿瑄你沒什麽意見吧?”

“怎麽會?”陸瑄搖頭,直接拎了旁邊那頭,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不然,我再幫你烤一頭?”

驚得袁釗鈺往後退了一大步,怎麽這家夥的語氣,像是要把自己烤了呢?

這麽一想,卻是越發氣悶,不甘示弱的瞪了陸瑄一眼,悶不做聲的把手裏的黃羊丟給下人:

“收拾一下。”

篝火燃燒起來,鐵架子也架好了,仆人拿了把長長的鐵釬子,把黃羊穿起來放好,想去幫陸瑄,卻被拒絕了。

眼瞧著陸瑄一點點的把黃羊收拾的幹幹凈凈,又親自一點點刷上精細的作料,明明是做的一般的活計,下人做來怎麽瞧怎麽粗俗,陸瑄卻是行雲流水一般,修長的手指上下翻飛,配上他專註的神情,清雋的眉眼,竟是讓人瞧了就怦然心動。

“真是個狐貍精!”又瞧見蘊寧呆的房間,窗簾動了動,氣的袁釗鈺用力轉過頭,只覺今天陸瑄實在怎麽瞧著就那麽騷裏騷氣呢。

“自打回到帝都,仲甫真是鮮活多了,終於有點兒朝氣蓬勃的樣子了。”“仲甫”是陸瑄的字。

周瑾只覺好笑至極,“噗嗤”一聲就樂了,沖著陸瑄眨了眨眼睛,低低笑了一下。

語氣中卻是頗有些感慨,認識了這麽多年,陸瑄從來都四平八穩,坑起人來面不改色心不跳,總覺得這家夥城府之深,比起乃父也差不了多少,之前也就在楊家時,瞧見過他跳脫的樣子,還有方才獵場中鮮衣怒馬的少年……

若非兩人極為相熟,也差點兒認不出來。

袁釗鈺涼涼的往那邊兒看了一眼,正瞧見陸瑄又收拾了幾只野雞和兔子也全都串好放了上去,冷哼了一聲:

“陸九少爺不是來年就要下場嗎,不在家裏溫書,倒是有這等閑情逸致……”

“輕重有別。”陸瑄頭也不擡道。

袁釗鈺楞了一下,見阿妹一面,比春闈還要重要嗎?

“不錯。”陸瑄看過來,認真的點了點頭。

袁釗鈺越發憤憤然——果然是妖怪,竟然連自己想什麽都能看出來。

“春闈什麽的,如何難得到陸仲甫?”周瑾笑著道,“人生有四喜,金榜題名時這一喜,仲甫怕是拿定了。”

“不止。”陸瑄笑了笑,卻是轉頭去瞧袁釗鈺,“若然我能進入前三甲,希望阿鈺能給我個機會……”

機會?袁釗鈺楞了一下。不會是,自己想的那樣吧……

“是。”陸瑄點頭,一字一字道,“只有足夠強大,才能遮風擋雨,她,值得世上最好的對待……”

會同意父親說春闈之後,再行托媒人上門,一則是蘊寧還太小,二則,陸家家大業大,風浪也大,可蘊寧是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但凡有可能,陸瑄只願蘊寧和他同甘,絕不要共苦。

現在的自己雖然在陸家說話也算有分量,可陸瑄卻覺得依舊不夠,畢竟,自己還沒有站在同樣的位置和父親對話的資格。

如果說安邦定國、一展宏圖是自己的理想,那給蘊寧幸福,讓她永遠無憂,則還在這個理想之上。

這般想著,不覺用手捂住胸口——

一想到蘊寧會受苦,甚至會離開自己,這裏便痛的什麽似的,就好像,這顆心曾經被剜出來過一次一般,終其一生,陸瑄都不想再承受那種失去蘊寧的痛苦……

陸瑄口中說著,眼睛都似是在發光,這樣一份沈重而灼熱的感情,甚至讓袁釗鈺這樣的旁觀者都有些心驚。

一時不覺有些訥訥,簡直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相交這麽多年,袁釗鈺如何不知道陸瑄的性格,最是個智多近妖、狡詐如狐的,何嘗見過他這麽患得患失的一面?

那般濃烈的感情,是絕對裝不出來的。

文才武略、無一不精,便是自己也多有不及的天之驕子陸瑄,分明是徹底栽了。

可不知怎麽搞得,總覺得這樣的陸瑄,有些可怕,隱隱覺得要是阿妹和他之間真出了什麽意外,這人怕是發瘋都是輕的……

“你們陸家人,還真是……”周瑾也沒有想到,行走江湖時,惹得多少女子恨嫁的陸瑄竟是個徹頭徹尾的癡情種。又想起關於陸家的種種傳說,神情又有些了然——

聽說陸瑄祖父,鬧死鬧活,寧肯斷子絕孫,也非要娶體弱多病的崔老夫人;到了陸瑄的爹,則根本就是眼瘸,放著好好的世家千金不要,硬是把個家世不顯的表妹寵的心肝寶貝一般。

還是陸瑄眼光好,照自己瞧著,武安侯這女兒還真是優秀。

倒不是單論長相,更有那份沈穩氣度。

哪像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子?

便是和袁釗鈺比起來,也不差什麽了。

說話間,已是有誘人的香氣四散開來,卻是陸瑄眼前的烤山雞,已經是皮色焦黃,外酥裏嫩,聞著就讓人流口水。

陸瑄隨手拿起一個盤子,拿把刀子極快的削成大小均勻的薄片,又撒了層熟芝麻和各種作料,做完這一切,伸手叫來一個仆婦:

“趕緊的,送進去給霖少爺吃……”

袁釗鈺翻了個白眼,什麽給霖少爺,分明是想送給妹妹罷了。

既是得了陸瑄的保證,又想到阿妹之前怕是從沒有見過這麽熱鬧的場景,稍微思索了下,吩咐仆婦:

“去請小姐和少爺出來,燒烤的東西,趁熱吃最好吃。”

陸瑄神情頓時一喜,跟著就轉頭目不轉睛的盯著房門那邊。

袁釗霖早等不及了,一下就從房間裏躥了出來,他身後則是始終笑吟吟不見半點煩難之色的蘊寧。

袁釗鈺咳嗽了聲,看陸瑄含笑垂眼,又開始不舒服:

“前三甲算什麽,你考個狀元出來還差不多。”

“誰要考狀元?”蘊寧正好走到近前,聞言問了句。

“我。”陸瑄直接認下,看著蘊寧的眼睛道,“袁小姐以為如何?”

平平常常的一句袁小姐由陸瑄嘴裏吐出來,卻是平白多了份兒牽腸掛肚百折千回的韻味兒。

“嗯,你一定行的。”蘊寧根本想都沒想——上一世陸瑄就是狀元,更是做到首輔,這一世當然也不會差了。

方才還沈穩大氣的陸瑄登時毫無征兆的傻笑了起來,平日裏慣有的高高在上、冷漠待人早碎成了渣渣:

“好,我聽你的,一定考個狀元回來。”

三年大比,舉國俊彥,齊聚帝都,陸瑄自信以自己才學,位列三甲,當沒有多大問題,可真是說道狀元,卻是不見得,可這會兒聽蘊寧這般篤定的語氣,陸瑄突然覺得,什麽不見得,蘊寧說自己能當狀元,那這狀元,自己當定了。

蘊寧怔了怔,什麽叫聽自己的,好像自己也沒說什麽吧?

“來年的主考官已經定了,正是你外祖的學生,曾任江南學政的大學士裴雲杉。”周瑾看了一眼蘊寧,忽然插口道,“你若是手裏有你外祖的文章,不妨多研究一番。”

陸瑄眼睛就閃了閃——主考官的事,應該也很快就能定下來了,可畢竟還沒有最終論定,連身為首輔的父親尚且不曉得,周瑾卻知道了,明顯是從皇上那裏得來的消息。

而這樣的大事,皇上都願意和周瑾商量,一幹世子中,屬意那個當太子,已是不言自明。

蘊寧卻是低了頭,只顧吃自己的東西——

面前這位端王世子,可不就是最後的勝利者?

只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老是瞧自己做什麽?好像透漏什麽主考官的事,和自己有關一般。

不得不說蘊寧的直覺極靈,周瑾今兒個會來這一遭,其中正是有皇後的意思。

到現在,周瑾還能記起神情冷凝的皇後,提起蘊寧時嘴角的笑意:

“蘊寧那孩子是個好的,你下面也沒有妹妹,就拿她當親妹子看吧……瞧在蘊寧的面上,對陸瑄,也稍微提點些吧。”

即便已是屬意自己做嗣子,皇後待自己也不見這般親熱。還是第一次見她用這麽親熱的語氣提到一個女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平安夜祝各位親聖誕快樂,一生幸福平安,愛你們

☆、164

第二日一早, 陸瑄頂著漫天的霞光,回了陸府, 嚴冬早上的酷寒, 都沒能冷卻他臉上的笑意。

若非始終跟在主子身側,荊南荊北幾人簡直覺得自家主子是不是被人掉了包?

待得進了府門, 卻發現有些不對——

空氣中明顯殘留著裏一縷藥香。

陸瑄心頓時一緊, 難不成是祖母?

路珦正好匆匆走過來,瞧見陸瑄, 笑呵呵就迎了上來:

“九弟回來了。”

看陸珦神情輕松,陸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不是祖母就好。

“家裏來客人了。”陸珦眨眨眼睛, 小聲道。

“客人?”陸瑄擡眼看過去。

本還準備賣關子的陸珦登時慫了, 忙點頭:

“是,延陵崔家那邊,你表哥表妹來了。還有一位是老夫人的娘家二姐、剛剛調回帝都的吏部員外郎丁昀大人的母親……”

久不來往的崔家有朝一日, 竟還會踏入陸家,。

來人身份更是陸瑄的嫡親表兄妹, 同時也是一對病怏怏的兄妹倆。

崔浩並崔琳瑯。

陸瑄楞了一下,抿了抿唇角:

“祖母呢?”

“崔家人來,有沒有說什麽事?”

延陵距離昌邑, 有千裏之遙,自打出嫁後,崔老夫人便甚少有機會能回娘家,後來小崔氏也嫁進來, 總算是有個娘家人長久守在身邊,可結果卻是抑郁而亡。

那以後,崔老夫人便再沒回過崔家,延陵那邊也沒派過人來。

當然,據陸瑄所知,初時,每逢年節,老夫人還是派人往家中送過禮物的,可惜那邊兒卻是從未收過,到現在陸瑄還能憶起派去崔家的下人回返時,祖母佇立窗前,久久未眠的身影。

基於以上種種,即便和崔家有著割不斷的血脈聯系,陸瑄心裏對崔家卻是孰無半點兒好感。

“畢竟多年不見娘家人了,老夫人情緒有些激動,請太醫看過了,並沒有什麽大礙。倒是崔家表少爺和表小姐,瞧著不大好……”

兩人下了馬車,一個賽一個的面無血色,更甚者崔浩沒走幾步,直接就暈過去了。

至於說崔家兄妹之所以會過來這邊,卻是崔浩準備參加來年春闈。

情緒上有些激動嗎……

陸瑄蹙了下眉頭,隨即加快腳步。

還未來至春暉堂,便有丫鬟仆婦迎了出來:

“九少爺……”

“九少爺回來了……”

又忙忙的打起厚厚的布簾。

陸瑄腳下不停,徑直邁步而入。

一眼瞧見坐在中間錦榻上的崔老夫人,隱約瞧見老夫人眼角處還有淚痕,忙快步上前:

“祖母……”

“呀,是瑄哥兒啊,瑄哥兒回來了。”老夫人忙用帕子拭凈眼淚,許是哭過的緣故,人也顯得有些蒼老。

陸瑄忙探手扶住老夫人的胳膊:

“祖母,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兒,祖母好著呢。”明顯看出了陸瑄的緊張,崔老夫人拍了拍他的胳膊,又含笑往旁邊指了一下,“跑的這麽急,連待客的禮數都忘了,快見過姨婆,還有你表妹……”

“二姐,這就是瑄哥兒,玉娘留下的那個兒子……”

崔老夫人說著,再次紅了眼眶。

隨著老夫人話音落下,端坐在老夫人左手旁的一個白發蕭蕭的老夫人看了過來,老夫人面容瞧著和崔老夫人有三分相似,嘴角兩道深深的法令紋,明顯是個性情嚴厲的人。看來就是陸珦口中那個吏部員外郎丁昀的母親,丁老夫人了。

丁老夫人的旁邊則坐著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孩子,見陸瑄轉頭,已是盈盈起身——

半新不舊的茜色掐腰小襖,黛青色長裙,烏黑的頭發梳成飛仙髻,瓊鼻櫻唇,許是長途跋涉的緣故,臉色有些蒼白,卻是更多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柔美。

看陸瑄瞥過來,崔琳瑯福了福身子,垂眸道:

“表哥。”

聲音如碎瓊落玉,倒是和名字“琳瑯”相合。

陸瑄點了點頭:

“表妹不必客氣。”

又和丁老夫人見禮:

“見過姨婆。”

丁老夫人點了點頭,臉上殊無半分笑意。

陸瑄絲毫沒放在心上,轉頭又去瞧崔老夫人,蹙眉道:

“祖母平日就淺眠,今兒個怕是更休息不好,我方才已囑咐人熬些安神湯過來……”

陸瑄就是這樣的性子,從來眼睛裏只看自己想看的人。陸府的人早已習慣了他這般,可聽在外人耳裏,無疑就是對不告而來的崔家人有了怨尤之意。

崔琳瑯倒是不顯,那白發蕭蕭的丁老夫人卻明顯已是惱了,至於下站的那些崔家傭人臉上也俱有憤然之色。明顯無法接受,聲名赫赫的崔家人面前,陸瑄竟敢這般狂妄自大。

“讓他們多熬些來,你表妹身子骨弱,也要用些。”崔老夫人卻似是根本沒註意他們的臉色,只管對著陸瑄噓寒問暖,又拍了拍陸瑄的手,“瞧瞧這手,這麽冰,你這麽一大早回來,怕是還沒用什麽東西,快去換件厚衣服,再用些膳食,休息好了,再來陪祖母和你姨婆說話。”

確定祖母無恙,陸瑄提著的心終於徹底安穩:

“祖母先歪會兒,我很快就來。”

又沖那老夫人點點頭,轉身往外去了。竟是自始至終都神情冷淡不說,更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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