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3 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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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裝起大家閨秀了。聽了蘊寧的話,旋即接口道:

“下人如何,端看主子怎麽□□的,如貴府這般,把個粗使仆婦當貼身的大丫鬟用的,也算是僅此一家別無分號了。”

胡敏君這般說,王嫂頓時就有些羞愧,囁嚅著道:

“小姐,是奴婢無知,還請小姐原諒……”

身形更是不住後撤,分明怕旁人會因為自己看輕了蘊寧。不想她這一站,卻是擋住了丫鬟的路,那丫鬟本是站在蘊寧身後,這會兒只得站到蘊寧和胡敏君中間。

“我們家下人如何,就不勞胡小姐操心了。”被胡敏君這般明裏暗裏排揎,蘊寧無疑就有些愀然不樂,撇了撇嘴道,“胡小姐還是操好自家人的心吧,就是你這幾個丫鬟,我瞧著也就長得伶俐些罷了……”

一句話未完,胡敏君身後的大丫鬟忽然“呀”了一聲,竟是朝著剛為蘊寧盛好一碗龍井竹蓀的慶王府丫鬟身上撞去。

那丫鬟註意力全在蘊寧身上,被人撞了這麽一下,忙擡高手,不想杯子太滑,還是從高處墜落,卻是不偏不倚正好扣在完全沒有一點兒防備的胡敏君頭上。

甚至還有一塊兒竹蓀,在胡敏君頭上蹦了一下,又砸在鼻子上,最後才跌落地上。

汁水流淌下,胡敏君終於體會到了之前那被雲陽郡主“請”出去的趙小姐悲傷絕望的心情,真是滔滔長江水都無法沖刷幹凈啊:

“袁蘊寧,你該死!”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定然是袁蘊寧從中作妖,不然如何她剛諷刺說胡家丫鬟也就看著伶俐罷了,自己身邊侍候的人就馬上應聲而倒?

分明是這賤人想要害自己出醜!

不想一句話出口,蘊寧還未做出什麽反應,主位上的雲陽郡主已是臉色難看的瞧了過來,不獨對狼狽無比的胡敏君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之意,聲音更是比胡敏君還要高個幾度:

“來人,扶胡二小姐下去!”

胡慶豐蠢,怎麽養出的女兒也能蠢成這樣?

打量自己就是傻子不成?方才臺階上的情形,那趙小姐分明就是替罪羊。

一次不能得手,這胡敏君分明是還要來第二次啊!偏是這樣一來,生生毀了大哥的計劃。

☆、159

“郡主——”太過憤怒, 胡敏君騰地一下站起來,一把推開聞言上來準備“攙扶”她離開的兩名慶王府丫鬟——

明明是袁蘊寧出了陰招, 害的自己在這麽多人面前出醜, 如何郡主不給自己主持公道不說,還要偏幫外人?

或者是雲陽眼裏, 這會兒已是把袁蘊寧看成她未來嫂子了?

表哥是自己的, 只有胡敏君才配做周瑉的妻子,袁蘊寧不配, 雲陽郡主個做妹妹的更沒有資格替表哥決定什麽。

“敏君!”對面的胡敏蓉忽然站起身形,聲音嚴厲, “快去把衣服換了, 瞧瞧你的樣子, 成何體統!”

頂著一頭的湯湯水水,更甚者頭發上還掛著青菜葉子,這會兒的胡敏君可真是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畢竟是閨閣少女, 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一點,即便滿腔的憤怒, 胡敏君也終是再撐不下去,捂著臉哭著跑走了。

雲陽郡主氣的心口都是疼的。今兒個可是自己的好日子,卻是發生了這麽多晦氣的事。又瞄了蘊寧一眼, 心裏卻是有些狐疑——

這袁蘊寧運氣也太好了些吧?

先是胡敏君出手,結果被暗算的人沒事,動手的人卻直接摔斷了腿;再有方才那龍井竹蓀湯,水晶碗裏的自是沒什麽問題, 單獨給袁蘊寧盛的那碗,卻是兄長特意關照過的,即便不知道大哥做了什麽手腳,肯定是對大哥有利也就是了。

結果倒好,這清河縣君根本是一口沒嘗,全倒到胡敏君頭上了,可怎麽瞧她那幾個下人也就一個粗苯仆婦配幾個不起眼的小丫鬟罷了,就是自己都不知道大哥會讓人在碗裏加些什麽,他們又如何會知道……

思來想去,只能認定這一切都是意外,怪只怪今兒個不該請了胡敏君這個掃把星……

蘊寧垂下的眸子裏卻是一片冷凝之意——

還想著慶王府的人即便壞也應該是光明正大的,再沒想到,竟是給自己準備了那般歹毒的藥物。

前世生無可戀,終日與藥物相伴,還有比自己更熟悉藥物味兒道的嗎?

方才那丫鬟一靠近,蘊寧就在她身上聞到了彌兒草的味道。

彌兒草具有極強的致幻功能,這丫鬟根本就是不安好心。

好在王嫂人機靈,聽出了自己話裏的意思……

旁邊很快被清理幹凈,便是胡敏君原先坐的位子也被撤下。好在到了這會兒,宴席也進了尾聲,透過珠簾,已是隱約能瞧見有梨園之人在外面等候,明顯已是準備好了助興的節目。

蘊寧起身時,下意識的往聶清柔坐的地方瞧了瞧,才發現小妮子這會兒竟是不在,不覺就有些擔心。

“小姐稍等,婢子去問一下。”看出蘊寧的心思,采蓮上前道。

蘊寧猶豫了下,畢竟這是慶王府,不好亂走,只聶清柔有心疾,真是發作了,不及時施救,怕是有大麻煩。

點了點頭,又囑咐采蓮不要跑遠了,這附近看看即可,真是找不到人趕緊回來。

可足足一炷香的時間,別說聶清柔,就是采蓮也再沒有回轉。

眼瞧著歌舞已然開始,蘊寧真有些坐不住了,索性繞過人群往外去了。

“可要奴婢找人通知主子過來?”寸步不離蘊寧身側的王嫂低聲道。聽她語氣,明顯對自家主子有著迷之自信。

聽王嫂提到“主子”,采英眼睛頓時一亮——

要是世子爺能來,采蓮出事的可能性定會大大降低吧?

“先找找吧。”蘊寧卻是不置可否。

畢竟此主子非彼主子,真是待會兒陸瑄趕了來,可該怎麽解釋?

緊走幾步,下了臺階,突然覺得手裏有些空得慌,這才發現,用飯時,陸瑄借王嫂的手送過來的手爐就放在了一邊,方才出來的急,竟是遺落在房間裏了。

若然是其他東西,蘊寧自然索性就不要了,手爐卻是陸瑄親手所做。

“奴婢腿腳快。”王嫂當即轉身,“小姐您在這裏等著,哪兒都別去。”

“好。”蘊寧點頭。目送著王嫂上了臺階,心情不知為何一陣陣的煩躁。

兩個丫鬟正從水榭那頭走過來,邊走還邊竊竊私語:

“啊呀,可真嚇人……瞧著年紀也不大……”

“就是,嘴唇烏青烏青的,不知還救不救得過來……”

蘊寧心裏一咯噔,忙上前攔住兩人:

“你們說的是一位穿桃紅色鬥篷的小姐嗎?這會兒人在哪裏?”

“水,水榭……”兩個丫鬟嚇了一跳,看蘊寧的打扮知道是郡主的客人,忙不疊往右指了指。

“采英留下等王嫂過來。”蘊寧口中說著,腳下不停,疾奔而去。

等王嫂出來時,一眼瞧見孤單單站在原地的采英,一哆嗦,差點兒把攥著的手爐給摔了:

“小姐呢?”

“方才有人過來,說是柔小姐出事了,小姐先過去了。咱們也快過去吧。”

“啊呀我的小姑奶奶哎!不是說讓你看好小姐嗎?”王嫂好險沒哭出來,出門時可是給主子拍著胸脯打了包票的,有自己瞧著,必然讓小姐萬無一失。

隨手把手爐塞到采英手裏,自己則腳尖一點,掠著臺階就“飛”了下去,只留下采英一人站在風中淩亂不已。

又過了會兒,身為主人的雲陽郡主許是聽歌舞有些累了,也走了出來,沿著通往水榭那條路而去。

蘊寧這會兒已是到了水榭近前,隱約間果然瞧見靠著欄板的美人靠上,正微微露出一角桃紅色鬥篷來。

一顆心倏地提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繞過楹柱沖入水榭,卻在瞧見水榭中景象時頭“嗡”的一下——

垂著頭躺在美人靠上的人確然是聶清柔無疑,她的面前,還有一個身著大紅衣袍的勁瘦男子。

那男子這會兒正俯下身形,甚至手正朝著聶清柔的臉摸去。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男子倏然回頭,即便隔著面具,蘊寧依舊體會到對方眸眼中的駭然殺氣。

只瞧見是蘊寧,那殺氣又轉瞬即逝。

竟然是,封燁!

這人可是殺人不眨眼人稱封閻王的錦衣衛頭子!

即便活了兩世,可乍一瞧見這個傳說中的魔王,蘊寧依舊忍不住開始哆嗦。

可方才封燁的模樣,分明是想要輕薄昏迷在此處的聶清柔。

聶清柔眼下怕是非常危險,至於這封燁被自己勘破了醜事,又是那樣狠絕的心性……

不用多思考,再瞧見封燁朝自己過來的同時,蘊寧手一揚,一股白色的青煙朝著封燁面門撲了過去——

所謂出其不意,自己的機會只有一次。

據說此人武功極高,好在這迷魂煙霧是自己手裏有的最厲害的了,只要這人沾上一點兒,行動力就會變得遲緩至極,自己和柔兒就有了暫時從這裏逃脫的機會……

完全沒想到蘊寧會突然出手,或者說看蘊寧擡手,封燁根本連閃躲的動作都沒有,還是蘊寧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實在是這封燁的眼神,怎麽就那麽奇怪呢,還有些說不出的熟悉,蘊寧甚至有一種錯覺,就是這會兒自己拿把刀捅上去,這人十有八、九,也是不會躲的。

一時竟有種被蠱惑的感覺,手也不自覺一偏,饒是如此,依舊是有至少一半迷魂藥噴到了封燁身上。

封燁的身形陡然止住,瞧著蘊寧的眼眸先是震驚,然後又有些釋然,那模樣,宛若一個嚴謹呆板的大哥哥,突然瞧見調皮的小妹妹似的,無奈之中,又帶著些說不出的縱容……

呆呆的瞧著封燁身形慢慢軟倒,蘊寧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卻是正好瞧見聶清柔嘴唇已是有些發紫。

再顧不得考慮這封燁今日為何這般不對勁,拔腿就往聶清柔身邊跑。

先把聶清柔放平,隨即拔下頭上金釵——

這金釵卻是前些時日袁釗霖瞧了蘊寧的金針後,特意托人幫蘊寧做的,這金釵材質特殊,不用時就是首飾,抖開來正好是金針。

本是拿來給蘊寧玩的,不想到今日竟是派上了用場。

隨著金針沒入天樞穴,聶清柔垂著的手指微微動了下,蘊寧長舒一口氣——

還好自己來的及時。

又想到之前爹娘可是再三囑托過,決不可在外展露醫術。

想要聶清柔徹底脫離險境,還得需要些時間,更甚者還要解開柔兒妹妹外面衣衫……

蘊寧忽然站起身形,“噔噔噔”跑至封燁身前——

不能把人拖到水榭外面,畢竟這人大紅衣袍太過顯眼,真是殺人滅口之類的,蘊寧自詡還真是做不來……

索性閉著眼睛把封燁紅袍掀起蓋在臉上,這才轉身又回至聶清柔身旁。

渾然不知,身後躺在冰冷石板地上的封燁已然睜開眼,瞧著眼前一片紅彤彤的喜慶色彩,那雙長年累月冷冰冰的眸子竟是浮現出遮也遮不住的笑意,似是滿天星子墜落眸中,無比多彩而又絢麗……

☆、160

碎金似的冬日陽光灑在封燁身上, 料峭的北風掠過耳際,一片蒼茫中依稀能聽見不遠處的欄桿旁, 有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聲音響起。一時不覺浮想聯翩——

黑亮的眸子, 挺翹的鼻梁,特比專註下, 便會不自覺抿起的小嘴兒……

明明是一本正經認真做事的阿寧, 卻可愛的讓人移不開眼來。

封燁舒展身體,攤開四肢, 靜靜躺在冷地上,只覺從沒有過的歲月靜好, 安穩踏實, 竟是恨不得就這般躺在地上一輩子罷了……

只念頭不過一閃而過, 封燁就知道,自己難得的美好時光怕是立馬就得結束了。

雖然腳步聲輕微,卻無疑正朝這個方向而來。

自己的身份, 若然被人瞧見竟是躺在這裏,定會給阿寧的名聲帶來陰影。

想要撐起身形, 下一刻卻是不由苦笑。

還真是小瞧阿寧了,竟忘了她那一手用藥的本事早已是爐火純青。

因為擔心封燁的安危,從小到大, 封父不獨在功夫上嚴格要求封燁,更甚者身體也被封父用藥物一遍遍淬煉過,若然是尋常藥物,根本對封燁一點兒用處也沒有。

而蘊寧這藥, 把封燁放倒不說,都這麽長時間了,還渾身酸軟,站都站不起來。

耳聽得腳步聲越來越近,再讓對方靠近的話,說不得就會發現這裏的蘊寧。

這裏畢竟是慶王府,容不得一點輕忽大意。

當下用力一咬舌頭,有腥鹹的感覺湧入喉腔,昏沈沈的大腦終於清醒了些。

封燁手在地上用力一按,終是從地上爬了起來。

回頭看一眼蘊寧,依舊全神貫註的在為聶清柔施針,根本沒註意到這邊的動靜。

封燁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挪出水榭,腳步凝滯之下,竟是好大會兒,才挪到一個對水榭裏的蘊寧而言,相對安全的地方。

只許是封燁強行動作的緣故,迷藥在身體裏運行的速度無疑加快了,封燁只覺頭暈眼花,強行扶著欄桿,才算勉強站穩身形,想了想,又從懷裏摸出一瓶酒,澆在身上些。

剛做好這一切,一個紅色的身影就跨步上了木橋。可不正是雲陽郡主?

一眼瞧見欄桿旁的封燁,雲陽郡主腳下一頓,下一刻忽然加快腳步。

待得來到封燁近前,卻是眼圈都紅了:

“封燁哥哥……”

那時自己還小,正是調皮的時候,聽見父王說讓人準備車馬,就偷偷藏在了車上,本想著父王去的也不會遠了,不想在車上顛了會兒,竟是睡著了,一覺醒來,人已是離開了膠東。

待得父親發現,再想送回去時已是遲了。

後面發生了什麽,雲陽已是記得不太清了,路太遠,父王又嚴苛的緊,路上自己就病了,待得醒來,已是到了很遠的地方……

那次父親去辦事,便把自己關在一個狹窄陰暗的房間裏,不想這一去,就是足足兩日未歸,又餓又冷之下,自己就跑了出去。

到這會兒,雲陽還能憶起彼時的惶恐絕望……

好在碰上了封燁哥哥。爹爹不要自己時,是封燁哥哥收留了自己,還給自己梳辮子……

那時的封燁哥哥就漂亮的緊呢,現在卻是比從前還要炫目……

封燁袖筒裏的手不自覺攥緊,面具下的一張臉都有些猙獰——

是啊,這雲陽,就是當初自己愚蠢的最好證明。

明明爹爹不止一次囑咐過,絕不要隨便結交陌生人。

自己卻仗著父親的寵愛,根本一點沒聽到心裏去。

本以為領了個可憐的孤女回去,如何能料到,根本是索命的閻羅。

孤女竟是藩王之女。

朝廷有令,藩王無詔不得擅離封地,爹爹聽說小女孩的爹是慶王,本是不肯信的,只爹爹生性謹慎,唯恐錯過什麽,便悄悄探查了一番,結果卻發現,那人果然是慶王。

而這番探查,也是父子倆厄運的開始……

“郡主逾距了。”

封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語氣恭敬而疏遠。

言畢轉身,便要離開。

擦身而過之際,卻被雲陽郡主一下拉住衣袖:

“封燁哥哥,你別走!我知道你這些年受苦了,可你不能不認我啊。我是雲陽,雲陽啊,當初我不是有意不告而別,是我爹爹突然就帶我離開了……”

“滾!”被雲陽郡主這麽一晃,封燁只覺越發頭暈,擡手就想把人揮開,卻是根本就力不從心。

反而讓雲陽靠的更近。

“封燁哥哥——”雲陽郡主還要再說,不想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抽氣聲:

“咦?”

“袁小姐怎麽在這裏?”

“那不是錦衣衛的封大人嗎?”

雲陽郡主臉頓時一白,只覺渾身的血液都要被凍住似的,想要回頭,卻根本不敢:

“封,封燁哥哥,趁她們不知道我是誰,快帶我走……”

即便再得太後寵愛,可方才自己舉止無疑有太多逾距之處,被人傳出去,不定會說些什麽呢。

好在聽他們的語氣,分明是把自己當成了袁蘊寧。

封燁武功之高,早在當初相遇時,雲陽郡主就深有體會,這次來帝都,更是親耳聽到皇祖母也誇獎過,說是當初遇有刺客,多虧封燁舍身相救。

別瞧著這麽多人,但凡封燁不想別人認出自己是誰,絕沒有人能認出自己來。

封燁哥哥這人最是面冷心熱,還記得幼時那次,一開始他也不想管自己,可自己一哭,立馬就心軟了。

這般想著,只覺心腸一片酸軟,瞧著封燁的視線裏有喜悅更有篤定和希冀——

封燁哥哥一定不舍得瞧著自己名聲有損的。

只可惜想的有多美,現實就有多讓人崩潰

封燁擡手格開雲陽:

“郡主,請自重!”

尤其是“自重”兩個字,音量可是不小,重錘一般砸在雲陽郡主身上。

“堂堂武安侯府嫡小姐,怎麽竟生著這般厚的臉皮?袁蘊寧,憑你再是清河縣君,也沒道理拽著封大人糾纏不休!”

一個陰毒的聲音隨即響起,卻是換好了衣衫的胡敏君。

方才被雲陽郡主直接趕下宴席後,胡敏君簡直要氣瘋了,好在胡敏蓉很快派人趕了過去,告訴她莫急,待會兒一定讓她看場大戲,如何也會幫她出了心頭一口惡氣。

還想著莫不是哄自己吧,沒想到還真成了。

即便女子心虛之下有意往封燁身後躲,可那燦若雲錦般的鬥篷一角卻出賣了女子的身份,無疑正是袁蘊寧無疑。

胡敏君這一聲叫的極響,水榭中的蘊寧正好施針完畢,聽到這聲音不覺一激靈,下意識的回頭,卻發現之前躺在地上的封燁早已不見了。透過闌檻縫隙,正瞧見封燁和站在他身側的雲陽郡主。

一時頭皮都是麻的——

自己迷藥之下,封燁怎麽還能這麽快就醒了?更不可思議的是醒了後竟然沒有把自己給殺了不說,還直接悄沒聲的離開了?

再瞧瞧後面氣勢洶洶的胡敏蓉等人,更是手足冰涼。原來清柔會孤身一人昏迷在這裏不是沒有原因的,分明就是為了把自己引過來。

還有封燁的表現,怎麽竟有護著自己的意思……

那邊雲陽郡主已是徹底慌了手腳,瞧著封燁的神情是全然的不敢置信:

“封燁哥哥,你真這麽狠心?”

封燁的回答是往旁邊側身,讓雲陽郡主徹底暴露在來人的面前:

“郡主怕是醉了……你們既然過來了,就趕緊把人扶下去吧……”

清冷的嗓音輕飄飄散開,很快消失在碧波蕩漾的湖泊中,明明聲音不大,卻似是九天上突然滾下的驚雷,炸響在胡家姐妹並一眾貴家小姐的頭頂上空——

今兒個能有資格到這裏的,要麽是帝都新貴,要麽是老資格的世家小姐。

鑒於眼下帝都詭譎的形勢,來之前除蘊寧外,幾乎全被家人細細叮囑過,可以無功,但絕不能有過。

所謂的“過”,自然就是得罪慶王府。

眼瞧著太後權勢日重,慶王即便眼下還在藩地,可隨著太後日益鮮明的態度,無疑對帝都的影響越來越大。

這會兒之所以會跟著胡家姐妹前來,一則有些人以為,身為胡太後的娘家,可不天然就是慶王一黨?同胡家示好,也算是間接向慶王遞交了投名狀。

至於另外一些人,有看不慣蘊寧想跑來看笑話的,也有和袁家交好,想要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的。

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這場倉促間上演的大戲主角,並不是袁蘊寧,而是,雲陽郡主。

更讓人意外的是雲陽郡主的態度。

畢竟封燁瞧著,明顯是醉酒的模樣,會跑到這樣清冷的所在,怕是就有醒酒的意思。

雲陽乃是主人,作為絕對的主角,跑到這裏已是可疑,更別說方才大家可是隱約聽到“自重”兩字。

且即便封燁口口聲聲說雲陽郡主醉酒,可她那模樣,那有一點兒醉的樣子?

再回顧之前情景,怎麽想怎麽都想雲陽郡主糾纏封燁的模樣。

那可是殺人不眨眼,身上背負了不知多少條人命的魔鬼啊。

平日裏別說女子,就是朝中大臣,但凡還重視家族名聲的,就無不是對這封燁避之唯恐不及。

聽說即便上朝時,除了封燁手下的錦衣衛狗腿子,和一些實在上不得臺面的,不論文臣還是武官,不是萬不得已,都不願和這封燁扯上關系。

畏懼之外,更有厭惡之意。

畢竟從古到今,似封燁這樣的酷吏,從來沒有能得善終的,何必為了這樣註定被釘在恥辱柱上的人惹了一身騷……

雲陽郡主也不知中了什麽邪,竟是會和封燁糾纏在一起……

偏是這樣的陰私事,還讓大家撞上了。

雲陽郡主心裏不定多怨恨大家呢。要是因此被慶王府惦記上,也委實太冤枉了吧。

都是這胡家姐妹,怎麽就不能消停點兒呢?

不是她們說要往這裏來,大冷的天,誰願意到水邊溜達?

胡敏蓉可不是同樣目瞪口呆?

所有人異樣的目光,正是胡敏蓉之前認定蘊寧會面臨的局面。

甚至眼前這一切,全是自己和表兄商量之後謀劃的——

龍井竹蓀湯裏加了特殊作料,袁蘊寧吃進去後,人就會陷入幻覺之中,到時候找人隨便想個借口引了袁蘊寧去周瑉院子裏,再找人撞破,管保叫袁蘊寧和周瑉有私情的事以最快速度傳遍京城,不想,那加了料的湯袁蘊寧一口沒喝,卻是陰差陽錯全倒在了胡敏君頭上,更甚者還因為這事惹得雲陽郡主不樂。

好在一計不成,還有二計,只要袁蘊寧有重視的人,就有軟肋可尋。只袁蘊寧神志清醒之下,再想把她和周瑉強行綁到一起,是不可能了。好在今兒個慶王還有一尊大殺佛,那就是封燁。

經常出入太後宮中,胡敏蓉也算清楚封燁冷酷殘獰的性子,更聽說這人平日裏最厭煩的就是女孩子,從他入宮,想要靠近他卻被丟出去的宮女不知都有幾個了。

一旦袁蘊寧遇上此人,不丟大臉面才怪。說不好會被丟到水中也不一定。

而讓袁蘊寧丟臉丟到出不了家門,也是胡敏蓉和周瑉商量好的。

於周瑉而言,明顯聽信了胡敏蓉的話——

袁蘊寧身上沒有任何汙點的話,以袁家人對袁蘊寧的寵愛,十有八九會推拒了和周瑉的親事。

於胡敏蓉而言,全心全意謀劃卻是為了另一個人,那就是,陸瑄——

再是身份高貴的侯府嫡女,可於陸家的聲望而言,絕不會娶一個和殺人不眨眼的錦衣衛頭子有牽扯的女人。

有了這個汙點,這一輩子就是做夢,袁蘊寧也別想和陸瑄扯上關系。

直到方才,胡敏蓉還得意於自己的安排進行的順利,既讓袁蘊寧再也擡不起頭來,又讓周瑉和妹妹胡敏君看到自己的誠意。

如何能想到,設計的那麽天衣無縫的計謀,卻是迎來了一個最糟糕的結果,封燁身邊的人根本不是袁蘊寧,而是,雲陽郡主。

☆、161

被這麽多人圍觀, 盡管懾於慶王府的威勢,可眾人眼裏隱藏在震驚之後的鄙夷依舊一覽無遺。

饒是雲陽郡主被慶王和太後寵的無法無天的性子, 這會兒也只覺羞窘難當。

惱羞成怒之下, 用力推了一把擋在身前的胡敏君一把:

“滾開!”

胡敏君本就嚇得傻了,這會兒猝不及防之下, 身子隨即朝後仰倒。直到仆身冰冷的板橋上, 才意識到方才身邊那麽多人,竟是連個上來攙扶自己的都沒有。

卻是眾人瞧著雲陽郡主已是恨極, 唯恐惹禍上身,竟是在胡敏君跌倒時, 有志一同的同時躲開。

“雲陽郡主, 你莫要欺人太甚!”胡敏君也是潑辣的性子, 眾目睽睽之下,一再被雲陽郡主針對,丟人現眼不說, 更成為眾人笑柄,能忍得住才怪。

虧得胡敏蓉見機快, 忙讓人上前掩住了她的嘴,又連拖帶拽強行送去了客房。

其他人見勢不妙,也紛紛告辭離開。

一片擾擾攘攘中, 蘊寧和聶清柔手挽著手從一片梅林中繞了出來,兩人瞧著氣色極好,明顯很是暢快的模樣。

胡敏蓉正好親自送胡敏君到客房後回轉,瞧見兩人, 臉色瞬時難看至極,視線繞過聶清柔,最後定格在蘊寧身上,那模樣恨不得把蘊寧身上雲霞般燦爛的鬥篷上盯出個窟窿來才好,好半晌陰□□:

“清河縣君這是從什麽地方過來?方才宴席上不告而別,又去了哪裏?”

“你也知道我是清河縣君,”蘊寧怎麽也想不明白,這胡敏蓉死死盯著自己是要做什麽——

本想著即便慶王府有什麽陰謀,也該是慶王世子周瑉或者雲陽郡主,可怎麽瞧著,每一件事的背後都有這胡家大小姐的影子呢?

“胡小姐這麽一直盯著我,就不累得慌嗎?且本縣君要去哪裏,就憑你,有何資格置喙?”

胡敏蓉臉上血色瞬時褪盡——

袁蘊寧竟然知道自己的打算不成,不然如何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或者說,事情之所以會成了這個樣子,也十有八、九是她從中搗鬼……

從小到大,一直順風順水的胡敏蓉那受過這等挫折,看蘊寧要走,如何肯答應,恨聲道:

“袁蘊寧,你站住——”

只她動作快,卻有人比她動作還快,卻是世子周瑉聽說後面出了事,忙不疊從前面趕來,遠遠的就瞧見滿面怒色的胡敏蓉正和妹妹對峙。

忙快步上前:

“雲陽,蓉表妹,你們……”

卻在瞥見蘊寧的容貌時,很是吃了一驚——

這女子雖是著一襲和雲陽一樣的鬥篷,卻分明並非雲陽。

而讓周瑉震驚的倒不是蘊寧衣衫的精美,而是明妍大氣的美麗容顏,在雲蒸霞蔚的織錦鬥篷襯托下,簡直連深冬的寒意都能驅散的幹幹凈凈……

不覺蹙了下眉頭:

“這位小姐是……”

“我姓袁。”蘊寧淡然道。

“清河縣君?”

這是慶王府,竟有人敢對自己的心上人、蓉表妹不敬,由不得周瑉不惱火。可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周瑉臉色頓時有些發僵。

“世子爺,您可來了,您不知道,這位袁小姐剛才怎麽呵斥我們家大小姐的……”說話的是胡敏蓉的丫鬟秋彤。

平日裏周瑉經常到胡家去,這些丫鬟如何看不出來慶王世子對胡敏蓉的情意?這會兒瞧見周瑉,自然喜出望外。

哪裏想到話剛說了一半,就被周瑉沈著臉打斷:

“住嘴!主子說話,哪有你插嘴的餘地?還不快給清河縣君賠罪?”

“啊?”那丫鬟登時張口結舌。她身後的胡敏蓉也死死咬住了嘴唇——

明明是她自己說動周瑉把視線轉向蘊寧的,可周瑉不過遲疑了這麽一會兒,就幹脆利落的站到了蘊寧那邊,公然給自己沒臉,依舊讓胡敏蓉接受不了。

“我這表妹也是被家人嬌慣壞了,真是有哪裏不妥,還請縣君莫要和她一般見識……”周瑉態度不是一般的誠懇。

蘊寧點了點頭,只覺得這慶王府處處古怪,明明周瑉之前為了程明珠,討厭自己什麽似的……

自然無意久留:

“世子言重了,我和聶家妹妹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說著不待周瑉挽留,便即轉身而去。

周瑉又送了幾步,這才轉身,正瞧見胡敏蓉離去的背影,忙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蓉表妹——”

胡敏蓉站住腳,低垂的眼眸,盈盈的睫毛,竟是柔弱的有些可憐的模樣:

“表哥,沒有幫到你,對不起……”

“蓉兒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周瑉放低聲音,已是心疼不已,甚至後悔方才是不是做的有些過了,半晌,卻是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我今兒個見到皇後了……”

這也是周瑉急於求娶武安侯之女的一個重要原因——

一直病歪歪,甚至幾度傳出死訊的皇後娘娘不獨沒死,竟然還從幽閉的宮苑中走出來了。

別說周瑉震驚,就是太後知道了,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皇後乃是國母,周瑉這些世子,既是為了承嗣而來,自然在皇後能視事的第一天就趕去拜望,一眾世子中,皇後也沒表現出對誰特別青睞,可周瑉就是覺得,皇後瞧著自己的眼神有些發冷。

也因此,周瑉對蘊寧就更加勢在必得——

皇後重新出山,勢必意味著後宮勢力重新洗牌,便是前朝勢力也會有變化,皇祖母再做什麽事必然遭受掣肘。

能盡快把袁家給爭取過來,無疑等於手裏多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怎麽可能,皇後不是已經快……”意識到不妥,胡敏蓉後面的話旋即止住。

卻是隱隱覺得有種風雨欲來之感。

“全是假的。”周瑉搖了搖頭,今兒個見到的皇後雖然不是紅光滿面,卻也是頗有精神,哪有半點兒病入膏肓的樣子?

“除夕那日,內外命婦入宮覲見,將會有太後並皇後一起主持。”

胡敏蓉眉頭蹙的更緊,畢竟,皇後已經連續三年沒有出現在這樣隆重的場合了!

半晌才放緩了聲音:

“表哥你也莫要太過憂心,以表哥之能為,我相信一定可以心想事成。這次沒有幫上表哥,蓉兒很愧疚……”

一番話說得周瑉心頭火熱,含情脈脈的盯著胡敏蓉:

“蓉兒莫要這般說。表哥知道,你很好,很好……你的好,表哥都會記在心裏……”

說了一半卻又頓住,沖胡敏蓉身後一點頭:

“雲陽,你這會兒如何?”

胡敏蓉回頭,正瞧見雲陽郡主和站在她身旁的胡敏君,兩人視線分明是一模一樣的冰冷,一顆心不覺“忽悠”一下:

“雲陽妹妹,阿妹……”

雲陽郡主卻是已快步上前,揚手就給了胡敏蓉一巴掌:

“所以說,是你,特意領著她們過去,看我出醜對不對?”

“雲陽,你做什麽?”再沒想到妹妹會突然打了自己的心上人,周瑉臉色難看至極,上前用力攥住雲陽郡主的胳膊,“蓉兒是你姐姐,你怎麽敢動手打她?”

“是嗎?”雲陽郡主一下甩開周瑉的手,瞧著胡敏蓉的眼神卻是和要吃人相仿,“我還以為要改口叫‘嫂子’呢。”

一直冷眼瞧著的胡敏君則冷笑一聲,臉上現出一副報覆成功的快意。跟著雲陽郡主的腳步揚長而去。

周瑉氣的臉色都青了,便要舉步去追,卻被胡敏蓉拉住:

“表哥,別……”

又蒼白著臉瞧著周瑉:

“表哥是不是也以為我是故意的?”

口中說著,臉上突然現出些決絕的神色:

“既然你們不相信我,我這就進宮去找太後娘娘。”

口中說著,轉身就往外走。

走了幾步的雲陽郡主冷笑一聲,一下站住腳:

“想要找皇祖母告狀嗎?我奉陪到底。”

“來人,備車,本郡主也要進宮。”

兩人一個是太後的娘家孫女,一個是親孫女,又都是太後面前的紅人,既是說要進宮,自然很快就得了準信。

胡太後這會兒剛用過午膳,正歪在鳳塌上歇著呢,聽說兩個孫女一起過來,自然全宣了進來,還派了大宮女去外面迎了迎。

宮女去得快,回來的也快,只是神情有些一言難盡。

胡太後就有些奇怪,一眼瞧見進來的兩人,輕輕放下茶碗,揮手讓正幫著捏肩的宮人退下:

“看來哀家平日裏果然太寵著你們了,這一個個的都學會到慈寧宮擺臉色了。”

“太後,”頂著個巴掌印的胡敏蓉搶先“噗通”一聲跪下,含淚道,“是蓉兒不好,累的雲陽郡主和世子起了隔閡,還請太後責罰。”

“蓉姐姐果然夠賢惠啊,這就開始操心起慶王府的事了……”眼睛紅腫的雲陽郡主也跟著跪下,卻明顯依舊餘怒未消,卻在觸及太後有些渾濁的眸子時,又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胡敏蓉的眼淚“啪嗒啪嗒”就落了下來,趴在地上用力磕了一個頭:

“太後,蓉兒有一句話,想要說給太後聽。”

“蓉兒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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