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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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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旋即挪開視線,擠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容:

“侯爺和大哥有事只管去忙,別聽這丫頭胡說。”

有點兒被袁烈嚇著了,袁明儀也不敢再說什麽。倒是郭耀祖溫聲道:

“瞧瞧這些東西,你瞧著可還喜歡?想要什麽,盡管給舅舅說,就是天上的月亮,舅舅也幫你摘來。”

“至於那些不長眼的……”

說著擡高聲音:

“這院子裏的人一個也不準放出去,方才都是誰動的手,全都牢牢的記著了,等我和侯爺說完事,再來算賬!”

語氣中渾似他才是袁家的主人似的。

隨著他話音一落,之前留下的侍衛當即守住了院門,虎視眈眈的瞧向丁芳華派來的人。

袁烈臉色越發難看,不知想到什麽,終究把滿腹的怨氣忍了下去,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而去。

不想剛走了沒幾步,就和匆匆跑過來神色倉皇的丁芳華撞了個正著:

“老爺——”

郭耀祖站住腳,瞧著丁芳華和扶著她的蘊寧,臉上神情似笑非笑。

直覺這人有些不對,蘊寧不免往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你們娘倆先回去。”袁烈卻是別說詢問丁芳華找他有什麽事,根本連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丁芳華臉色登時變得蒼白,眼睜睜的瞧著袁烈並郭耀祖揚長而去。

正自發呆,一聲輕笑忽然傳來,兩人回頭,卻是袁明儀扶了郭姨娘的手站在那裏:

“母親是有什麽事嗎?”

袁明儀語氣輕快:

“爹爹這會兒怕是沒什麽心情管事,畢竟,他和我舅舅多年不見,這會兒乍然相逢,正激動著呢,哪有閑心管其他?不過爹爹方才說,他一會兒就會回來,母親不嫌棄的話,就到裏面坐一會兒,等爹爹回轉,再同他講……”

還要再說什麽,不妨蘊寧忽然快走幾步,待得來至面前,揚手就是一個耳光,一字一句道:

“再說一遍,你的舅父是哪位?”

回府這麽久,蘊寧從來都是事事淡然,別說動手打人了,根本連高聲大氣都沒有過。對袁明儀這個庶妹也是親切有加,別說郭姨娘,就是袁明儀也沒有想到,她會突然動手。

“大膽——”女兒當面被打,郭姨娘登時動了怒,這麽一大聲嚷嚷,原本堵在門口處的郭家侍衛,當即有兩人就要上前。

只他們剛一動,卻有兩個人速度更快,正好擋在蘊寧身前,連帶的幾名暗衛同時出現。

卻是袁釗鈺和袁釗霖正好趕到。

袁釗鈺明顯剛從宮中回來,身上的一等侍衛服飾還沒有換掉。之所以這麽急,可不是因為在朝中聽到了一個不得了的消息——

舅舅丁芳年那位身為戶部郎中的連襟竟是和糧食被盜一案有直接關系。偏他的官職,乃是丁芳年一力舉薦幫著謀劃而來,更有人親眼見到,這些日子以來,有人竟是足足送了好幾車糧食到丁府中。

便有禦史彈劾,說是丁芳年也定然參與了此事。

這邊兒丁芳年鋃鐺入獄,那邊兒就供出來,說是喝連襟聯手盜出來的糧食送到了袁家,袁家用於賑濟的糧食就是贓物!

即便皇上根本不信,卻也礙於群情激憤,不得不先讓袁烈回家休息,至於說他的職務,則由聲望極高的平倭英雄郭耀祖暫時代任。

本想著趕緊回家商量對策,沒想到卻瞧見了這麽一幕。

“阿姐,你沒事吧?”袁釗霖瞧著蘊寧,手腳都有些哆嗦,再來晚一步,那兩個混賬東西就會對阿姐動手!

郭姨娘也沒想到事情這麽巧。

袁釗鈺袁釗霖和袁蘊寧那個死丫頭卻是不同。

他們兩個都是侯府嫡子,即便哥哥謀劃得當,能逼的丁芳華給自己讓位置,沒有生出來嫡子前,可也得小心捧著,尤其是對袁釗鈺……

當下忙要解釋:

“鈺哥兒……”

“混賬東西!你是什麽身份?我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即便來得晚,袁釗鈺也立時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分明是郭姨娘和庶妹仗著郭耀祖,想要難為娘親和妹妹。

別說父親不過是有嫌疑,即便這件事是真的,也輪不到郭姨娘和袁明儀給母親妹妹氣受。

“寧姐兒是我們袁家大小姐,也是你一個奴婢能指著鼻子說大膽的?還不過來給大小姐賠罪?”

“大哥!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娘……當初不是我娘和舅舅救了……”袁釗鈺身為長子,自來對弟妹頗為愛護,還是第一次這般兇神惡煞。袁明儀便有些委屈,梗著脖子道。

只話說了一半,忽然被郭姨娘猛地一推,下一刻“啪”的一聲脆響,郭姨娘臉猛地偏向一邊,再擡起頭,左邊臉頰已是腫脹了起來。明顯是替袁明儀挨了一巴掌。

那邊兒袁釗霖確定蘊寧沒事,也轉過身來,卻是抽出一把刀,朝著再次變臉的侍衛就砍了過去:

“敢來我們侯府嚇唬我阿姐和娘親,小爺今兒個非砍了你們不可!”

沒想到這瞧著錦衣玉食的小公子真敢拼命,那侍衛一驚之下,竟是讓袁釗霖得了逞,胳膊上直接被劃了一道,鮮血一下流了出來。

嚇得袁明儀“啊”的一下驚叫出聲。

倒是蘊寧神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還上前一步,往袁釗霖手裏塞了些東西:

“給你,打他們。”

袁釗霖下意識的接過來。

那些侍衛全是郭耀祖的得力手下,來之前可不是得了夫人的囑咐,如何也要打下袁家丁氏夫人的氣勢,讓郭姨娘揚眉吐氣。

不想先是一同來的婆子被暴打,這會兒連自己兄弟都見了血,如何還能忍得下?

袁釗鈺還沒反應過來,兩人已是朝著袁釗霖撲了過來。下意識的一揚手,手裏東西就飛了出去。

兩個侍衛以為是什麽暗器,擡手就想格開來,卻是撞得稀巴爛,一時便有些楞神,心說這小子扔個藥丸過來做甚?還想探手去抓袁釗霖,突然覺得不對,怎麽這天也旋了,地也轉了,然後“噗通”一聲,直接以五體投地的姿勢趴倒在袁釗霖腳前。

袁釗霖一驚,想著這倆家夥是不是使詐啊,忙用腳去踹,那漢子果然應腳而起,直滾到郭姨娘母女兩人面前才算停止,一雙眼睛還不停的眨呀眨呀,偏是渾身的筋骨都被人抽去似的,就是一動也動不了。

沒想到自家兄弟一上去就折了倆,其他侍衛自然無法忍得下。這趟來是立威的,可不是送上門被人折辱的。

當即就要撲過來,只這次卻是不用袁釗霖再出手了,袁蘊寧身旁的暗衛直接閃身而出——

之前因為蘊寧差點兒遭人暗算,再有救了皇後之後,怕她會有什麽危險,袁烈可不是又派了些暗衛過來?

當時更是直接吩咐,但凡有人想對蘊寧不利,只管出手,便是殺了人也有袁烈擔著。

若非蘊寧和丁芳華還在場,怕驚著小姐和夫人,這兩個侍衛剛準備對蘊寧不利時,說不定小命就沒了。

這裏可是武安侯府,這些膠州土鱉還想占到便宜不成?

窩了一肚子氣之下,這些暗衛們可沒有留手,倒是沒像袁釗霖一般讓他們見血,卻是拳拳到肉,把一群郭家侍衛揍得哭爹喊娘,卻又旋即被塞住嘴巴,捆了摞在瑟縮成一團的郭姨娘和袁明儀跟前。

袁釗霖卻是依舊覺得不解氣,從人堆裏揪出那兩個之前想要對蘊寧動手的,拳打腳踢,兩人很快腫成了豬頭相仿,怕是親爹娘來了都不一定能認得出人來。

平日裏走出去時只覺得其他人家對袁家人還是挺客氣的,這會兒郭姨娘和袁明儀才明白外人從不敢在袁家人面前造次的原因。卻是欲哭無淚。

至於那些郭家丫鬟和婆子們,更是早已嚇得傻了——

天啊,不是說帝都的人都是溫文有禮的嗎,怎麽比膠東那兒的人還要野蠻?

☆、140

“大哥, 這麽多年不見,你不知道兄弟我這心裏……”站在袁烈掛滿兵器的寬闊書房裏, 郭耀祖神情感慨萬端, “真是做夢也沒想到這麽多年了,咱們兄弟還能再坐到一起說話……”

“是啊。”袁烈點了點頭, 神情卻有些頹然——和郭耀祖的風光相比, 袁烈此時無疑有些落魄。

堂堂威震大正的武安侯府當家人卻因為岳家被拖到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泥潭裏——

之前因為袁家兒女拿出體己錢賑濟百姓,當真是賺足了眼球出盡了風頭。

之前有多少人眼紅不平衡, 這會兒就有多少人上趕著往下踩。真是坐實了這一罪名,袁家公子小姐剛到手的賞賜飛了都是小事, 袁烈乃至袁家都勢必受到牽累。到時候別說官職, 便是家族百年清譽都必將毀於一旦。

須知這般國難當頭時, 卻侵吞國庫中的糧食妄圖來收買民心,不獨受萬夫所指,更是國之大忌。

這也是為何即便沒有什麽證據, 皇上也只能低頭,令袁烈閉門反省, 等候傳召。

許是心裏煩躁,袁烈眉眼間都是疲憊之態,好一會兒才振作精神:

“這些年, 你過得如何?既是還活著,為何不來尋我和貞娘?怎麽倒是跑到了膠東哪裏?”

“大哥以為我不想嗎。”郭耀祖嘆了口氣,苦笑道,“當時你昏迷不醒, 我剛把你和貞娘藏到地窖中,便隱隱聽到外面有動靜,為了怕敵人過來,我就想著把他們引走,只身上有傷,跑的不快,又慌不擇路,竟是摔倒了一條深溝裏……”

“也是兄弟命大,竟然又醒了過來,只腦袋上血糊糊一片,除了隱約記得自己名字外,其他卻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後來就跟著當地人四處游走,生活所迫之下,就流浪到膠東,一次外出打獵時,偶然遇見慶王殿下……”

口中說著,臉上滿是慶幸之色:

“慶王殿下不嫌我身份卑賤,直接留到身邊做了親衛,後來更是把女兒許配給我為妻……沒有慶王殿下,說不得兄弟早已命喪黃泉,哪裏還能留著性命來見大哥和貞娘?”

話語間已是有些哽咽之意。

“這麽說,耀祖你這會兒已經是慶王女婿了?”袁烈神情詫異。

郭耀祖點了點頭:

“不是我要替岳父誇口……我岳父那個人,最是重情,更兼禮賢下士……就比方小弟我,不是這次平倭大戰時撞到腦袋,哪裏能想得起來前塵往事?外人眼裏,也就是個無父無母沒有家族的窮小子罷了,岳父卻是絲毫沒有嫌棄,也是在岳父一力栽培下,才有了小弟的今日……”

不怪郭耀祖志得意滿,放眼朝中,郭耀祖這兩日的風光可不是壓下了滿朝文武?

平倭英雄、屢建奇功,慶王乘龍快婿,再有慶王世子如今在朝中的呼聲,真是能立為太子,成為九五之尊,郭耀祖可就是一點兒不摻假的皇親國戚,再有起於微末時的從龍之功,別說重新恢覆乃祖的榮光,就是超越袁家,也不是不可能的……

袁烈也沒想到郭耀祖和慶王還有這一層淵源,聞言蹙了下眉頭,臉上郁色更濃:

“慶王殿下待你確然情深義重……”

郭耀祖覷了眼袁烈的神情,卻是賣了個關子:

“我算什麽啊。大哥可知道,慶王殿下平生最仰慕的是哪位?”

“哪位?”袁烈便有些詫異。

“還能是哪位,除了大哥,還能有誰?”郭耀祖灑脫一笑,“大哥不知道,殿下日常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天下之大,卻無人能出武安侯之右,若能得武安侯為友,則死而無憾’!”

“大哥不知道,彼時我還沒恢覆記憶,聽慶王殿下那般說,當真很是不服,還想著有機會來帝都,如何也要比試一場……”

“這會兒還要比嗎?”聽慶王如此盛讚自己,袁烈終於有了些笑模樣。

“怎麽會。”郭耀祖連連搖頭,“我如何是大哥的對手?大哥若然肯到膠東去,不用岳父開口,耀祖心甘情願把手裏所有東西拱手相讓。不瞞大哥說,我可是做夢都想著,能重新追隨大哥左右呢。”

“什麽追隨啊!”袁烈失笑,“你別寒磣我了,往後是我追隨你還差不多。”

口中說著,神情裏卻是掩不住的落寞。

郭耀祖沈默了會兒,也很是憤憤然:

“大哥莫要灰心喪氣。哪裏是大哥的過錯?跟了皇上這麽久,我不信皇上不知道大哥的為人,最是那等俠肝義膽的,如何會貪圖什麽國庫中的糧食?這樣可笑的說法,他們竟然也信?”

袁烈苦笑一聲:

“你自然是不信的,可架不住,人心不古啊!”

“有什麽古不古的?”郭耀祖哂然一笑,“大不了把糧食的來歷告訴他們,或者差多少糧食,我給大哥送來——我從倭寇那裏繳獲的糧食這會兒可還不老少呢,至於朝廷那裏,要送多少還不是聽我的意思……”

“你說得容易。”袁烈搖頭,“這糧食的來歷……哎!罷了,總之,是大哥命犯小人……”

“什麽命犯小人!”郭耀祖卻很是不以為然,“叫我說,這事兒那些大人物做的可不甚地道。怎麽說你也是為國為民,倒好,就為著些莫須有的罪名就這麽折騰人?這也就是昌邑,要是膠東,都不用旁人說,慶王殿下就得先把人狠狠的收視一頓,讓他們上吐下瀉,看還敢不敢胡說八道……”

忽然想到一點,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不是不讓你管事嗎?正好,慶王殿下求才若渴,不然你跟我到膠東去,有慶王殿下在,我倒要看看有哪個人敢往你身上潑汙水!”

“耀祖!”袁烈卻一下變了臉色,“再要胡說八道,信不信我讓人把你攆了出去!袁家世代忠君體國,如何能妄議君父?再敢胡言亂語,你就請回吧。”

“好好好,你別氣,我不說了!”郭耀祖忙討饒,“朝廷如何,我不說了還不行嗎。可你那個岳家,我是一定要說說的!那丁芳年也太過分了吧?為了救他那連襟,就要把你給拽進去?他心裏何嘗有你這個妹夫?我就不信他不懂,被牽扯到這樣的大事裏,天子一怒,何人能擋?袁家說不得也會被碾為齏粉……這樣的岳家,要他作甚?”

袁烈臉色一下變得陰沈,剛要開口說話,外面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喊叫聲:

“大將軍,侯爺,不得了了,那邊打起來了,怕是要出人命……”

什麽?

兩人都是一驚,忙不疊起身,待得來到外面,果然隱隱聽見郭姨娘那邊傳來的打鬥聲。

郭耀祖登時變了臉,不及和袁烈說話,拔腿就往郭姨娘的院子而去。

待得來到郭姨娘小院前,卻是好險沒氣歪了鼻子——

剛才離開時,不過是兩個婆子瞧著被人打了,這會兒倒好,竟是自己留下來保護妹妹的侍衛全被捆了個結結實實。

至於抖成一團和郭姨娘抱在一起的袁明儀,一瞧見郭耀祖,就哭了出來:

“舅舅,您終於來了,您要是再不來,我和娘就要被人打殺了!”

“好一個不分尊卑的丫頭!”蘊寧幾個還沒走,聞言當即站住腳,瞧著袁明儀的眼睛幾乎能噴出火來,“嫡母在前,你卻公然喊一個卑賤的姨娘做母親?要把嫡母置於何處?”

袁釗霖則直接道:“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阿姐和她多說什麽?莫要氣壞了身子。她既然自甘卑賤,咱們成全她便是……”

聽姐弟倆一口一個卑賤姨娘一口一個狼心狗肺,郭耀祖簡直氣炸了肺。當著自己的面,還敢這麽囂張!

郭姨娘已是哭的聲噎氣短,袁明儀則是嚇得瑟瑟發抖:

“舅舅,舅舅……”

郭耀祖霍的轉身,朝著一步踏入院中的袁烈高聲道:

“大哥,這些年,貞娘跟你過的就是這等日子嗎?貞娘從小就不稀罕什麽榮華富貴,不是相信大哥……”

又一指丁芳華:

“不是她娘家作孽,大哥如何會被削去官職?如今還縱容著一雙兒女糟踐貞娘和儀姐兒,大哥今日如若不給我一個交代……”

“你待如何?”一個老婦的聲音隨即響起,卻是高氏正在煙霞的攙扶下匆匆而入,顧不得搭理郭耀祖,徑直來到蘊寧身側,“寧姐兒,可有被那毒婦一家嚇到?”

毒婦?郭耀祖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對方口裏的毒婦就是自己妹妹,氣的直喘粗氣——合著袁家這老虔婆真是老眼昏花不成?如何看不到丁芳華母子幾人全是好好的,反倒是自己的人躺了一地……

那邊高氏把蘊寧上上下下檢查了好幾遍,見人果然無礙,也不像被嚇著的樣子,才長出一口氣,卻是轉過身來,舉起拐杖就去敲袁烈:

“我打死你個不爭氣的算了!當初我就說這女人二十歲的老姑娘了還沒人娶,會是什麽好東西?偏是你鬼迷了心竅,一門心思的栽了進去!這會兒好了,被人訛上了吧?”

“你自己做的孽,自己嘗那苦果好了,如何要連累我的寧姐兒?虧得我寧姐兒沒事兒,不然,我就請你小叔祖開宗祠,把你和那毒婦全都掃地出門……”

袁烈猝不及防,身上一下挨了好幾拐杖,卻是既不敢回嘴,也不敢躲閃。

沒想到疆場上英明神武的大將軍,還有這麽狼狽的時候,郭耀祖也看的目瞪口呆。

沒等他回過神來,高氏又是猛一搗拐棍兒,朝著郭耀祖罵道:

“姓郭的潑皮破落戶,現在馬上帶著你那妹子和甥女兒從我們侯府滾出去!”

又朝地上郭家送來的財物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我呸!哪裏來的鄉下土財主,不知所謂的暴發戶!有了幾個臭錢就跑到我們武安侯府顯擺,你們不嫌寒磣,我瞧著還覺得晦氣呢!滾滾滾,帶上你們這點兒東西趕緊滾!”

說著一疊聲的開始叫人:

“把他們家送來的這些東西全都給扔出去!”

“老祖宗——”

沒想到高氏竟然來真的,郭姨娘就有些慌張,袁明儀也嚇得連哭都不敢了。跟在郭姨娘後面想要跟高氏解釋。

高氏卻哪裏肯聽?提起拐棍就要揍:

“你們家祖宗姓郭,和我有甚關系?”

若非郭耀祖上前攔了一下,兩人準得被敲個正著。饒是如此,郭耀祖背上也挨了兩下。春風得意的郭大將軍已是頭上青筋直迸,神情陰沈的橫了高氏一眼,一手扯住郭姨娘,一手扯住袁明儀,沖著袁烈冷笑一聲:

“袁家大禍將至,後宅卻又這樣一幫無知婦人!都說袁家最重恩情,今兒個我親眼見了,是怎樣一個重法!我可不放心貞娘和儀姐兒留在這裏——都說妻賢夫禍少,時至今日,大哥還想不明白嗎?後日我在家裏等著大哥,到那時,想來大哥定有了決斷。”

☆、141

“娘, 咱們,真的要走嗎?”袁明儀幾乎是一步三回頭。雖然之前提起大將軍舅舅時, 袁明儀也是很驕傲的。

可要讓袁明儀真的舍棄煊赫的武安侯府, 跟著郭耀祖離開,卻還是不甚願意——

要是武安侯府真的翻臉, 不要自己和姨娘了怎麽辦?

更甚者膠東之地在袁明儀的心中根本就是不毛之地、蠻荒之所, 一想到回不去侯府的話,就有可能被打發到那裏去, 怎麽想著就和發配差不了多少啊,一時哭死的心都有了。

“當然要走。”郭姨娘倒是腳步堅定, 瞧著同樣沈穩堅毅的大哥, 語氣裏滿滿的全是信賴, “只有走了,才能光明正大的回來。”

從小到大,兄妹倆最大的心願可不就是恢覆先祖安西伯在世時的榮光?當初郭耀祖要去投奔慶王時, 本想帶上郭貞娘,可惜郭貞娘卻是對袁烈一見鐘情, 無論如何也要留下來,甚至做妾也甘願……

只雖然如願以償,每每瞧見袁烈身旁的正妻丁芳華, 郭貞娘卻依舊覺得如針紮一般——

丁芳華何德何能,配得上袁烈這般耀眼的男子?不但生同衾,還能死同穴。

可她卻不敢表現出來。畢竟,袁烈最喜歡郭姨娘的就是她的穩重、大氣不爭……

隱忍了這麽久, 眼下終於有了取代丁芳華的機會,更別說光覆郭家門庭的願望也指日可待,郭姨娘自然絲毫不介意來一次破釜沈舟——

照郭姨娘看來,丁芳華也是個淺薄的女人,若非袁烈有著武安侯的爵位,她肯嫁過來?一旦袁烈失勢,被人踩在腳下,說不定她早早的就跑了,唯有自己,才是真心愛著袁烈,願意和他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真到了那個時候,袁烈才能看清楚,這世上最愛他的女人是哪個。

當然,能保有袁烈身上的官爵,再不費一刀一槍把丁芳華趕走,把自己扶正,郭姨娘自然會更開心……

“可是娘,我怕,咱們回不去怎麽辦?”袁明儀卻是絲毫沒有被安慰到,竟是忍不住哭了出來。不怪她這樣想,實在是怎麽瞧著現在袁家,全都和她們母女成敵人了。

“儀姐兒放心。”一直不做聲的郭耀祖終於道,“舅舅昨兒個已是稟了皇上,願意拿所有軍功,為你換一個封號,這麽多年沒見你,就當做舅舅送你的見面禮了。”

袁烈頂好和自己撕破臉,畢竟,旁人不知,郭耀祖卻明白,袁烈這人能力遠在自己之上,真是一樣投奔慶王,自己的地位說不好會受威脅……

之前已經給岳父暗示過,袁烈這人最是軟硬不吃,岳父也同意了自己的看法,爭取不過來,就毀了他!

至於給甥女兒爭取的封號,也算是給貞娘母女一個補償了。

忽然想到一點,轉頭瞧向郭貞娘,嘴微微動了一下:

“當年那封信……還有他們家糧食……”

“沒了。”郭貞娘點頭,“侯爺也好,袁家也罷,大哥都只管放心……”

袁家闔家上下,幾乎都是一根筋的人,要說有例外的話,好像,也就那個袁蘊寧了。

回來這麽久,看著不聲不響,可接觸過幾次,郭姨娘就是覺得看不透……

只郭姨娘倒也沒有放在心上,一個小丫頭片子罷了,能成什麽事?

“至於說那糧食,侯爺倒是跟我提起過一二。”郭姨娘擺了擺手,“回去我再跟大哥細說。”

自打接到郭耀祖的來信,郭貞娘在家裏就事事留心,只袁烈軍務繁忙,這些日子很少歸家,還是在得知皇上要重賞袁家後輩前,抽空回來了一趟,彼時正好碰上有心“偶遇”的郭姨娘,又喝的多了,才被郭姨娘套出些話來。

聽他的意思,好像是皇上想要培植自己的勢力和太後抗衡,就想法子給了袁烈一些特權,收攏人心之餘,增強皇上那邊的勢力……具體是什麽特權,說的也不甚清楚,只郭姨娘卻能確定一點,這糧食沒人操心也就罷了,真是要查的話,絕對是見不得光沒辦法說出來歷的……

郭耀祖點了點頭,眼中煞氣一閃而過,袁家的疏忽再加上太後那邊的運作,可不等於抓住了袁烈的命門?

敢那般折辱自己的人,說明袁家根本就沒把自己放在眼裏,依舊把自己看成當初那個依附他們的鄉下土包子,好在袁家人很快就會明白,他們做錯了什麽。

自己也要有封號了?旁邊的袁明儀已是有些傻了,嘴巴也跟著張成了O型,待得回過神來,差點兒沒高興瘋了——天知道聽說袁蘊寧身上有個縣君的封號那一刻,袁明儀有多妒忌。可方才舅舅卻說,很快自己也會有封號了。那豈不是說,還會有自己的封邑?

只覺舅父待自己真是太好了,方才那些悲戚瞬時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走到一個岔路口,迎面正好碰見一輛馬車,一眼瞧見上面的族徽標識,郭耀祖冷笑一聲,打馬沖了過去,對方馬車嚇了一跳,忙往旁邊避讓。

待得郭家的馬車完全過去,馬車裏隨之傳來一個老婦的聲音:

“方才過去的那輛車是哪家的?”

外面侍候的人沈默了一下,又不敢不答:

“老祖宗聽了切莫生氣,方才那馬車,是剛回京的安西伯……”

車內的人頓時一寂,好半晌才咬牙道:

“我知道了。”

車子徑直往武安侯府而去。

門房還有些囧囧,怎麽剛把郭姨娘一家人打發走,丁家人又跑過來了?

忙不疊往裏面通報,很快丁芳華和蘊寧就接了出來。

從車上下來的正是丁芳華的母親吳老夫人。

“娘。”丁芳華忙快走幾步上前接住。

“外祖母。”蘊寧也上前問安。

“啊呀,我們家寧姐兒真是越長越齊整了。”許是因為丁芳年的鋃鐺入獄,吳氏這會兒無疑有些憔悴,瞧見蘊寧,臉色才勉強好看些,拉著蘊寧的手,不住噓寒問暖,“好孩子,前兒個外祖母打發人送來的東西你可還喜歡?”

天氣變冷,吳氏年紀大了便不樂外出,蘊寧被封了縣君的時候,吳氏精心準備了些禮物讓兒媳帶過來,她卻沒來。

對蘊寧,吳氏倒是真心疼。

一想到自己疼了那麽久的明珠竟是當初那個處處和自己針鋒相對的狐貍精的嫡親外孫女兒,吳氏就氣的肝都會痛——

女兒九死一生,可就生了這麽一個外孫女兒,倒好,竟是讓那個假貨搶去名分這麽久。

又後悔當初對女兒保護的太好,讓她不知道人世間的險惡,才會被庶女給騙倒,倒是連累的寧姐兒受了這麽多年的苦……

除了把家裏梳理一遍,以免也出現這種糟心事之外,更是對丁芳華千叮嚀萬囑咐,絕不能對那假貨有一點心軟——

當初自己可不就是因為心軟,才讓那個狐貍精和她的女兒有胡作非為的機會?

“謝謝外祖母。”蘊寧忙點頭,攙著吳老夫人的胳膊道,“外面冷,外祖母進屋裏說話吧。”

“好。咱們寧姐兒真是個可人意的。”吳氏進了房間,卻是拍了拍蘊寧的手,“昨兒個你表哥送來了些小玩意兒,我都帶了過來,你去瞧瞧,可還喜歡?”

知道老夫人這是有事要和母親說,蘊寧應了一聲走了出去,又讓一眾仆婦遠遠的站著侍候就好,不得吩咐,不可上前。

瞧著蘊寧離開,吳氏終是控制不住,一把抓了丁芳華的手:

“華姐兒,女婿在不在,我有要緊話同他說。”

“侯爺這會兒正和小叔在書房裏說話,”看著老母親的蒼蒼白發,丁芳華也有些難受,更埋怨大哥丁芳年做事太糊塗,自己入了獄不說,還連累了袁家。

“家裏這會兒也是一團糟,我也不能久留。”吳氏也是個有決斷的,想了想道,“這話便是同你說也是一樣的……”

“本來這事吧,也確實是你哥嫂糊塗……”

前些日子大雪之時,眼瞧著糧食飛漲,京城人心可不就有些亂成一團?

丁家主持中饋的是丁芳年的妻子梅氏,因擔心災情持續時間過長,梅氏也派人去糧棧瞧了瞧,等知道了外面的真實情形,就有些慌了,竟也加入了搶糧大軍之中。

只她倒不是到糧棧買,而是回了娘家,用一大筆銀子,換回了足足兩車糧食。

後來袁烈不知從那裏聽說岳家糧食緊張,又派人送去了兩車。

沒想到就因為這麽幾車糧食,竟是累及武安侯府——

丁芳年因為被連襟牽累進了大牢,既是和糧食有關,主審官員上來就問了丁家那幾車糧食的事兒。

“你兄長本想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別讓人再疑心上武安侯府,索性就說,那些糧食全是梅氏從娘家買的——”

梅氏買糧食這事兒千真萬確,丁芳年也沒放在心上,想著上官只要查出梅氏確然買糧了就好,總不能還核對清楚買了多少斤吧?

不想最後的結果卻是晴天霹靂,那官員派去調查的人回說,梅氏娘家說,根本沒賣過他們家糧食。

也不知丁芳年在牢裏經歷了什麽,竟是又改口說,糧食全是袁家送去的……

“早知道這樣,倒不如讓你大哥直接說糧食全是你們家送去的了。”吳氏口裏說著,不住咬牙,“更該死的是梅家,明明一筆寫不出兩個‘梅’字,何至於就要這樣傾軋!”

丁芳華聽得眉頭一挑:

“難不成,嫂嫂這糧食,是從西邊梅家買回來的?”

要說這永安伯府,丁芳華嫂子的娘家東邊梅府才是嫡支,後輩相對也更爭氣些。

可耐不住西邊梅府的閨女有出息啊。兩代的女兒,都嫁進了朱雀橋那裏的陸家——

老梅氏生了陸閣老,小梅氏嫁了陸閣老,即便是續弦,這會兒也是嫡妻不是?

有個當閣老的女婿,西邊梅府可不也水漲船高,甚至漸漸有了壓下東邊梅家嫡支的趨勢……

可即便如此,這般落井下石,依舊讓人不齒。

“可不是。”吳氏抹了把眼淚,“我這次來,就是想跟女婿合計合計,你說這事,會不會和陸閣老有關?”

“怎麽會出了這檔子事!”陸珦這會兒可不是正急的熱鍋上的螞蟻相仿——

因為得了封賞,陸珦這幾日可不是走路都是飄的?

再不想今兒個一起來就得了驚天的消息,袁家家主袁烈竟然因為糧食的事兒官職都丟了。

若然單單是一個袁烈,陸珦自然不放在心上,可再加上另一個人,卻由不得他不擔心——

袁烈的女兒是誰啊,那可是袁家失而覆得的那位小姐啊。這位小姐還有一個了不得的身份,那就是小九稀罕的無可無不可的心上人!

☆、142

陸珦之所以這麽糾結, 還有一點,那就是旁人不知道丁家那糧食的來歷, 他卻是一清二楚——

陸家貯存了大量糧食的事兒早已傳遍都城。尤其難能可貴的是始終堅持仁心, 並不曾高價漁利。

這般做法替陸家贏得了無數讚譽的同時,也讓其他商家看到了商機——

要是能想個法子, 低價從陸家買走糧食, 再高價賣出去,自然轉手就能贏得巨額利潤。

只可惜陸家出了個陸瑄, 卻是早早預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陸珦旁的不行,領會自家九弟的意思並絲毫不打折扣的嚴格遵照執行卻是最在行的。看的緊, 又有陸閣老的名頭在, 普通商家自然有賊心沒賊膽, 還真就不敢跑陸家商號裝傻充楞。

可事情也有例外不是?

比方說,西府梅家。

他們家管庶務的梅學海,正是陸閣老的嫡親小舅子。

眼瞧著陸珦發了大財, 羨慕的眼都紅了。最後更是直接腆著臉尋到陸珦,吐露了想要分一杯羹的意思。

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 梅家人既然想借機賺點兒錢花,看在陸閣老並小梅氏的份上,陸珦也不好做的太過, 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示意管事賣給他們些。

只後來聽手下說,梅家胃口大得很,恨不得把他們家的糧食都拉走才好, 才有些不高興。

那次去梅家,也是看梅學海有些過了,想著上門提醒他一下,畢竟梅家拉走糧食後,往外售賣時,價格可是提高了一倍不止,梅家也就罷了,要是殃及叔父陸閣老……

不想去了正碰見丁家人來買糧,更和手下管事親眼見著梅家把糧食賣給了他們。

怎麽這會兒梅家竟然直接不認賬了不說?連帶的還坑了武安侯?

這事兒可是不小,怎麽也得說給陸瑄知道吧?要怎麽做,讓陸瑄拿個章程才好。

這麽想著也坐不住了,起身往外就走。

沒走幾步,卻被人叫住。

陸珦擡頭,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眼前這人不是陸閣老妻子小梅氏又是哪個?

忙賠了笑臉小跑著上前接住:

“嬸母怎麽過來了?有什麽事,您讓人吩咐我一聲就是……”

“你這院子倒還不錯。”看陸珦這般殷勤,小梅氏無疑還算滿意,打量了下陸珦住的院子,笑吟吟道,“珦哥兒如今也是官身了,你叔父心裏啊也是開心的很。”

陸珦也是個聰明人,聽嬸母這般說,分明是有事要吩咐自己才對,當下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不是叔父和嬸母照拂,我如何能有今日?侄兒心裏真是感激不盡。”

小梅氏神情更加滿意,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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