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2 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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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瞧著就讓人覺得說不好夜裏就會做噩夢。

偏是梁公公的模樣, 對他還頗為尊敬,分明已是太後的心腹才對。

“無妨,他也就是母後跟前的一條狗罷了。既是留下來,也不用管他。”長公主明顯並未放在心上, 畢竟,太後也就自己這麽一個嫡親的女兒罷了,她手下的人再怎麽樣,也不敢正面和自己對上。

好一會兒,長長的舒了口氣:“好在,這一關終於過去了。得了梁公公送回去的信,母後應該不會再懷疑了。”

即便母後再如何厲害,也決計不會想到,晨鐘響起、佛號聲聲的那不大長的時間內,蘊寧就能立馬用了金針讓自己的病情緩解下來,只會和其他人一樣,認定自己並不是疾病,而是沾上了臟東西,或是被魘著了,把自己突然轉好,全歸結到滿天神佛身上。如此一來,這趟廣善寺之行,就有了最完美的解釋,甚至滯留此處,自然也成了順理成章之事。

其實,別說是母後了,就是自己,不是皇兄吐露實情,又何嘗敢相信,蘊寧的金針之術竟是猶在程仲之上?且切脈之準,研判之精,更是無人能敵。

又想到了凡主持對蘊寧“福慧雙全”的論斷,已是打心眼裏信了大半。畢竟,若非真的得了上天眷顧,袁蘊寧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再是家學淵源,也不可能有這等鬼神莫測的手法。

這般想來,當初自己還真是幸運。當初生下寶寶時,說是生死一瞬間也不為過。若非遇到了蘊寧,真不敢想象會有什麽後果。

瞧皇兄的模樣,眼下可也是對蘊寧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而皇嫂暫時沒有性命之憂的話,母後和皇兄之間應該還有可回旋的餘地,不至於馬上翻臉……

雖然明知道翻臉怕是必然,可長公主依舊希望那一天來的越晚越好。

正自想著心思,剛剛離開的寧嬤嬤卻是再次匆匆而入:

“外面報說慶王世子和胡家小姐過來探病,怕是就要到了。”

“他的消息倒靈通。”長公主面上卻是並無多少喜意,甚或眉宇間還掠過一絲煩擾之色——

眼前的情形和當初何其相似。

只不過彼時母後一力往前推的是慶王,這會兒又換成了慶王世子罷了。有心不見,卻也明白,周瑉這麽快就趕來,定是得了母後的示意,別看自己是母後唯一的女兒,可在她的心裏,排在第一位的是權力,第二位的是自己那個兄弟慶王,至於自己,則更在其後。

真是這會兒讓周瑉吃了閉門羹,十有八九會惹得母後嫌惡……

只得道:

“不用攔著,到了就讓他們進來吧。”

胡敏蓉陪著周瑉一起來,難不成胡家還打著再出第二個皇太後的算盤不成?

同樣都是太後的人,周瑉並胡敏蓉自然無須如其他人家一般,須得錦衣衛首肯才可。

兩人直接進了山門,待得下了車,便並肩往長公主的禪院而來。

身負皇家血統,周瑉自然有其尊貴的一面,再加上儀表也很出眾,這會兒同胡敏蓉一路行來,倒也頗是引來不少或好奇或觀望的視線。

眼瞧著已是到了近前,胡敏蓉忽然站住腳,眸底神色似驚又似厭惡,終是壓下所有的情緒,抿了抿嘴角:

“真是巧了,竟能在長公主這裏碰見袁小姐……”

還真是小瞧這女子了,當真是個會鉆營的,這個時候,竟然還能越過其他帝都權貴,找到機會奉承長公主。

周瑉也站住腳,正瞧見一個身著丁香色褙子身材窈窕的女孩子,正眉眼盈盈的往這邊瞧過來,雖是沒有蓉妹妹的嫵媚,卻是明麗鮮妍,生的頗為耀眼。

還有姓袁……

“果然巧。”蘊寧點了點頭,雖然胡敏蓉隱藏的極好,蘊寧卻依舊能察覺到她的不喜,只胡敏蓉這等人,蘊寧本也不欲結交,便也不以為意,點了點頭,往旁邊閃開一條路來,“兩位先請。”

不想胡敏蓉卻是沒動,反而轉過頭來,笑著沖周瑉道:

“表兄怕還不認識吧?這位是武安侯府袁侯爺掌上明珠,上次靜怡園,便是果郡王也讚了她一聲蘭心蕙質,一手菊花餅,更是能以假亂真,令得人人欽服……眼下說是名滿帝都,也不為過。”

滿口的讚譽之外,卻又有股說不出的東西,似是揶揄,又似是諷刺,更隱隱有著看好戲的意味——

這些日子在胡夫人和胡尚書一明一暗的支持下,周瑉到胡家的次數越發頻繁。

便是瞧著胡敏蓉的眼神也是情意漸濃。

胡敏蓉不是傻子,如何感覺不出來?

就比如今日探看長公主,再是表兄妹,可關系畢竟也沒有多近,再說以長公主的身份,胡家即便要派人來,最好也是最合適的人選當然是胡夫人。

結果倒好,胡敏蓉一早起來,才知道,周瑉已是候在了門外,正等著她一起前往廣善寺。

因為一心念著靜怡園中桂花樹下的青衫少年,胡敏蓉雖然也有些享受被周瑉捧著時那種隱秘的得意,卻又會在想到陸瑄時,恨不得和周瑉一點兒幹系也無才好。

卻無論如何不敢明目張膽的違背父母的意思,只能和周瑉虛與委蛇。

這會兒瞧見蘊寧,自是馬上有了主意——

憑良心說,袁蘊寧的容貌也是極好的,和自己也算春蘭秋菊各擅勝場,至於說武安侯府的家世,便是比起自家也是不差的。

頂頂好,周瑉能看上這丫頭。那樣他就不會纏著自己了。至於說袁蘊寧這樣有瑕疵的侯府小姐,得了周瑉這樣的夫婿,即便是做側室,也不算辱沒她了。

只胡敏蓉被人高高捧著慣了的,即便一門心思的要向周瑉推銷蘊寧,說話間卻又不自覺帶上了些貶低的語氣。

“原來是袁小姐。”周瑉的神情果然一改之前的疏離,變為彬彬有禮的親切,“在下周瑉。”

“見過世子殿下。”蘊寧只得回禮,卻是依舊沒有和兩人繼續談下去的意思,“兩位既是為了長公主而來,我就不再叨擾了。這便先行一步。”

說著不待胡敏蓉挽留,徑直轉身就走。

胡敏蓉本想著如何也要攔下蘊寧,陪他們兩人一塊兒進去的,沒想到蘊寧竟是連客氣一下都不曾,不過敷衍了幾句,竟然就掉頭走了。

一時不免有些惱火——

還真是不識擡舉。

“再是頂了袁家的姓氏,骨子裏卻依舊是上不得臺面的小吏之女罷了。如何能同表妹這樣真正的世家貴女相比?何必同她一般見識。”看出胡敏蓉不高興,周瑉自然溫言勸慰——

早在識得蘊寧之前,便由程明珠口中知道有這麽個人,聽程明珠說,最是個虛榮惡毒的,周瑉已是極為不喜,深覺若非因為這袁蘊寧,程明珠也不會落得那般淒慘。眼下又敢這麽大喇喇的拂了胡敏蓉的面子,周瑉的不喜自然又加深了一層。

只這樣的小丫頭,周瑉原也沒有看在眼裏:“咱們這便過去吧,表妹不知道,我父王在膠東時,因水土不服,這些年來,可也有些難以根治的痼疾,聽皇祖母派過來的人回去稟報,說是姑母在寺中恢覆的甚好,我們進去見姑祖母,問問她是否有良方或者名醫……”

“讓表兄見笑了。”周瑉既是有事在身,胡敏蓉自然不敢再使性子,忙收斂心神,小聲道,“不瞞表哥說,我實在看不上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您不知道當初在靜怡園,真真是鼻孔都要朝天了呢。”

“別氣了,有朝一日,表兄為你出氣。”周瑉也壓低聲音道,“她既是喜歡做菊花餅,到時候便讓她給你專一做這個……”

本是拿來做哄表妹開頤的玩笑話,不想剛一出口,腳下就猛一趔趄,陡覺有寒氣迫面而來,待得站好身形,四處逡巡,卻也沒發現可疑人的影子。

心道果然是自己多心了,畢竟這裏眼下可是長公主的住所,又有錦衣衛的人在旁邊守著……

周瑉這語氣未免有些暧昧了,可一想到真有那麽一日,還真是痛快呢。當下有些羞澀的點頭:

“是蓉兒不懂事。咱們趕緊去見長公主吧。”

卻在轉身的一瞬間,楞了一下,臉色轉而難看至極——

卻是一個身著青衫的男子,正迎著剛剛離開的袁蘊寧而來,即便離得還遠,胡敏蓉卻依舊一眼認了出來,那人可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了這麽久的閣老公子陸瑄?

☆、126

眼瞧著胡敏蓉霎時變了臉色, 周瑉無疑也有些詫異,下意識的回頭, 待得瞧清楚男子的模樣, 不覺蹙了下眉頭:

“是表妹認識的人嗎?”

“啊?”胡敏蓉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失態了,看周瑉有些不悅, 忙搖了搖頭, “並不曾見過,或者是武安侯府的公子?對了, 表哥不是還想請長公主殿下幫著推薦名醫嗎?咱們快些進去吧。”

說著當先邁步往裏面而去。

周瑉不疑有他:

“也是,聽說武安侯膝下好幾個兒子呢。”

方才那容貌出色的男子應該是袁蘊寧的哪個兄弟……

殊不知胡敏蓉心裏卻是五味雜陳——

說什麽不認識, 方才那青衫男子, 分明就是自己做夢都想見到的陸瑄才對。

怪不得之前程明珠說陸瑄極有可能心儀袁蘊寧, 眼下看著,十有八九是真的。

一時恨得心都在滴血,卻也無可奈何。待得即將跨入禪院時, 不自覺又往後瞧了一眼,不想正對上陸瑄看過來的視線, 趕緊又轉回頭來,方才的懊悔登時不翼而飛,轉為壓不住的喜悅——

陸瑄在看自己呢, 那是不是說,他心裏,對自己也有幾分喜歡的?

蘊寧也沒想到,陸瑄竟然還等在這裏, 臉登時紅成一片,想要說什麽,偏又不知如何開口,竟是傻傻的站在了那裏。待得瞧清楚陸瑄的神情,又有些無措:

“有人,惹你生氣了嗎?”

不怪蘊寧有此一問,實在是陸瑄這會兒的臉色當真說不上美妙,甚至眼底的冰冷陰郁,也是前世今生,從沒有看見過的。

“怎麽會……”陸瑄已是收回視線,瞧著蘊寧酡紅的雙頰,登時有些心猿意馬,輕輕道,“見到你我開心還來不及呢,怎麽會生氣?”

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陸瑄如何還舍得生氣?至於說方才周瑉的陰暗打算,這筆賬,就暫且記下便是。

“又胡說!”蘊寧有些著惱,瞪了陸瑄一眼,對上陸瑄一臉無辜的模樣,又不忍心太過苛責,“你一個人逛著吧,我要去陪曾祖母……”

陸瑄登時後悔不已,忙不疊又是打拱又是作揖:

“我錯了,我再也不敢胡說八道了,好寧姐兒,我還有事跟你說呢,真的……”

唯恐蘊寧真就不管不顧的走了,陸瑄圍著蘊寧不停轉圈,竟是把蘊寧有可能離開的每一個方向都照顧到了。

多大個人了,還這麽賴皮!

蘊寧一時哭笑不得:

“你莫要轉了,我頭都暈了。有什麽事你快說吧……”

說了一半卻又頓住,有些狐疑的往遠處瞧了瞧。

陸瑄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可不正是去而覆返的陸珦?

沒想到陸瑄會突然看過來,陸珦登時和燒了屁股的猴子一般,猛地蹦了起來。

下一刻又覺得不對,勉強擠出個笑臉,然後慢慢往後退了幾步,確定陸瑄沒有追上來的意思,才突地轉身,沒命的跑了起來——

天爺哎,自己方才算不算是壞了小九的好事啊?

之前因為自作主張,折了小九的面子,唯恐被秋後算賬之下,陸珦可不就急火火的躲起來了?

可廣善寺就這麽大,一直避著也不是個事啊,更何況,小九難得回來一回,陸珦還想著讓他給指點指點呢。

罷了,反正縮頭一刀,伸頭也是一刀。這麽躲著也不是事啊,倒不如拼著被小九懟一頓,讓他早早消了氣,說正事要緊。

哪知道好容易鼓足勇氣回來找陸瑄,卻是目睹了一個簡直要亮瞎狗眼的荒謬事實——

自家面癱臉小九竟然會笑!會笑不算,還低聲下氣哄女孩子開心!

更不能忍的是,小九都低三下四成這樣了,人家女孩子竟是連個笑臉都沒有不說,還轉身就想走。

真是天雷滾滾啊!若非親眼所見,真是打死陸珦都不敢相信啊。

也正是因為太過震驚,才會被陸瑄逮了個正著。

到了這會兒陸珦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相較於之前給陸瑄丟臉,這次犯的錯怕是更大啊。

畢竟,之前只是自己丟醜,這次可是看見了小九出糗。

只覺寒氣從腳底直貫腦門,涼爽的仲秋天氣,楞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喃喃了聲:

“那個,我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看見……”

竟是再次轉身,受驚的兔子般,一路絕塵而去。

蘊寧呆了呆:“那是,誰啊?”

陸瑄登時一噎,頓了頓木著臉道:

“誰知道哪來的大傻子。待會兒我就去尋了凡大師,堂堂廣善寺,別什麽瘋子傻子都往裏放……”

“你就胡說八道吧。”蘊寧嗔怪的瞪了陸瑄一眼,方才那人瞧著分明是那個富貴之家的子弟才對,而且十成十是認識陸瑄的,甚至明顯對陸瑄畏懼的緊呢……

陸瑄搖了搖頭,明顯不欲多談,卻是看定了蘊寧的眼睛:

“你方才可是幫長公主診病了?”

雖是疑問的語氣,卻明顯頗為篤定。

“你怎麽知道?”蘊寧楞了一下,不覺有些詫異——

即便是一樣的禪院,可自打長公主入住,一樣戒備森嚴,甚至還有暗處的錦衣衛,陸瑄怎麽會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陸瑄卻是沒有回答蘊寧的話:

“我再猜一下,咱們袁大神醫出手相助的,定然不只是長公主一人吧?”

“難不成之前,你一直跟著我不成?”蘊寧已是目瞪口呆。

畢竟因著爹娘的堅持,蘊寧有一手出神入化的醫學本領的事,一直都是諱莫如深的。也就曾祖母高氏並小叔祖,以及爹娘知道罷了。

至於說出手救治恩人之妻,便是其他姐妹也沒人曉得。怎麽陸瑄就猜的這麽準?

竟然和自己想的所差無幾,陸瑄一顆心慢慢沈了下去。

今日的這個局,瞧著天衣無縫,卻是有一個最大的破綻。那就是長公主府的一對兒龍鳳胎。

須知,為了這一雙孩子,長公主可是吃了偌大苦頭,甚至連命都差點兒搭進去。

如何會任憑他們在廣善寺亂跑,甚至直到柳嬌杏和蘊寧發生爭執,那些仆婦才堪堪趕到——

真敢這麽怠慢小主子,憑他們幾條命也不夠砍的。

明顯就是事先安排好的。至於說目的,既是趕走了柳嬌杏,自然只能是為了蘊寧了。

再有方才那梁公公離開時邊念叨著長公主突然好轉邊不住虔誠的感謝滿天神佛的震驚又不可置信的模樣……

種種線索加在一起,由不得陸瑄不想的多一些。

左思右想之下,如果說蘊寧身上有什麽東西是他人想要謀劃的,怕也就只有萃香閣和醫術這兩件事了。

以長公主府的顯赫,萃香閣生意再好,斷然也不會放在眼裏,那就只剩下醫術一件事了。

既敢連龍鳳胎也帶過來,甚至這麽久了都沒瞧見駙馬柳興平的影子,足以說明,長公主定無性命之憂。

卻又動了這麽大陣仗,分明是在為什麽人作掩護才對。

放眼天下,能指使得動長公主的,除了九五之尊,又有哪個?

再加上之前帝都暗地裏流傳的,皇後怕是命不久矣的傳言,由不得陸瑄不以為,蘊寧的另一個病人十有八、九,會是皇後……

想通了前因後果,饒是陸瑄也頭疼不已——

皇上也好,太後也罷,這兩個勢必會有決裂的一天。眼下蘊寧卻被卷入對峙的兩方,處境自然就危險至極。

說句不好聽的,若然露出一點點馬腳讓太後察覺,皇上不見得就能保住蘊寧。

為今之計,只能幫著皇上,讓這出偷天換日的計策更逼真些,以便讓太後找不出絲毫破綻。

“有什麽不對嗎?”畢竟上一世就是大正的首輔閣老,即便眼下的陸瑄年紀還太輕,蘊寧卻是依舊對他莫名的信任。

“沒有。”陸瑄如何舍得讓蘊寧擔心,直接搖了搖頭,看蘊寧還想再問,忙轉移了話題,“我方才說尋你有事兒,可不是誆你的,前兒個虞秀林送來了萃香閣的賬本和虞家幫你開了分店之後的盈餘……”

“是嗎?這麽快就有盈餘了?”蘊寧也是吃了一驚。本來照蘊寧的意思,只開萃香閣一家店鋪就足夠了。可虞秀林卻堅持但凡能供的上貨,就再開兩家。正好當初陸瑄幫蘊寧挑的那批人也全都能獨當一面了,原材料也是充足的緊,原打算貨源充足,那些慕名而來的外地商人要的多的話,低價給他們些也未嘗不可。

卻被虞秀林直接否決。要求全部交給他就好。

反正不是自己操心,蘊寧也就由他去了。不拘選店鋪也好,開店營業也罷,全都交給了虞家。

還以為投入那麽多銀兩,即便賺錢,說不好也得幾個月後才能見到呢,如何能想到,這就開始賺錢了。

“可不。”陸瑄無比肯定的點了點頭,“而且,足足有一萬多兩呢。”

便是陸瑄也無比感慨。誰能想到蘊寧的胭脂水粉這般暢銷?

虞秀林更是借了自己幫蘊寧設計的花系釉瓷的問世,在蘊寧原本價位的基礎上提高了兩倍不止,即便如此依舊供不應求。

“這些銀兩你打算怎麽辦?是我幫你存到錢莊上,還是再買些鋪子?或者交給你爹娘保管?”

“這……”蘊寧猶豫了一下,“你能不能找個可靠的人幫著買些糧食來?以後虞家再送來盈餘,也都照此辦理。”

早就想著多買些糧食來,可萃香閣賺的錢卻是全用來買藥材了,既是還有多的銀子,那當然是拿來買糧食了。待得大雪重災時,袁明儀那舅舅再跑來收買人心時,家裏也好有應對之策。

“買糧食?”沒想到蘊寧會提出這麽個要求,陸瑄不免有些詫異,卻很快點了點頭,“你放心吧,這件事交給我。”

陸老三鎮日裏閑的發慌,正好給他找點兒事做。

自然,陸瑄這會兒還不知道,正是自己這個決定,讓陸珦賺瘋了之餘,更把陸家推到了一個嶄新的高度。

☆、127

“那個, 你的手,已經全好了嗎?”蘊寧站住腳, 瞟了陸瑄一眼——

這麽多日子了, 想來應該是全好了的,可就是心裏一直惦記著, 不問一聲, 就無法安下心來。

“手?”陸瑄有些反應不過來,瞧著蘊寧道, “什麽手?”

“上次那個花模子,聽說你做的時候傷了手……”蘊寧卻是不敢和眼神火辣的陸瑄對視, 只管訥訥著道——

以前不知道陸瑄的心意也就罷了, 待得明了, 真覺得說什麽做什麽都不自在。

“你說那個啊,”陸瑄這才明白蘊寧的意思,不覺有些訕訕, “是我太笨手笨腳……早好了,一點兒不礙事的……對了, 那套模子,你瞧著如何?不喜歡的話,我再幫你做……”

“莫要做了!”蘊寧咬了下嘴唇, 卻是無論如何不許陸瑄再去碰那些物事,“我當初也就說說罷了……便是有心,只讓那些匠人做來便可,如何就要傻傻的跑過去自己做?你這會兒正在讀書, 傷了手,怎麽拿筆?你不知道聽說你傷了手,我有多難過!我寧願這輩子都不要什麽花模子,也不想你受一丁點兒傷……”

這些話埋在心裏太久了,蘊寧也沒想到,自己竟會真的直接對著陸瑄說了出來。

楞怔了片刻,忽然轉身掉頭就走——

自己一定是昏了頭吧?即便明白陸瑄絕不會笑話自己,蘊寧卻還是羞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一般。

沒想到蘊寧忽然就跑了,陸瑄撩起袍子下擺,就想去追,卻在跑了兩步後,又站在原地傻笑起來——

方才蘊寧說,她很難過?還說,寧願什麽都不要,也不願自己受一點點傷?!

自己沒有理解錯的話,蘊寧的意思是,她也心悅著自己吧?畢竟,陸九少爺闖蕩江湖時,什麽樣的傷沒受過?不過燒了幾個燎泡,於陸瑄而言,再嚴重十倍,都不叫受傷。

而蘊寧卻因為這麽點兒小事,就難過了這麽久……

所以說蘊寧也是有一點點心疼自己,或者說,有一點點喜歡自己的,對吧?

幸福來的太過突然,陸瑄一時竟有種不真實的做夢的感覺,前世今生兩輩子啊,蘊寧,終於能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這麽一想,又覺得茫然,自己怎麽會認定喜歡了蘊寧兩輩子呢……

還未想清個所以然,胳膊卻被人一下捉住:

“瑄哥兒——”

卻是崔太夫人,旁邊還站著拼命往後縮恨不得立馬消失的陸珦。

這會兒陸珦真是以為,這世上絕沒有人會比自己還慘——

本想著找個地方躲起來,不想正好碰到從禪房裏出來的太夫人。更甚者太夫人還直接吩咐自己陪她一塊兒來尋陸瑄。

即便明知道真是撞上去,十有八、九會被陸瑄收拾的很慘,可老祖宗既是發了話,也不敢不從啊。

且廣善寺就這麽大,為了蘊寧的閨譽著想,陸瑄也決計不會把人引到僻靜的角落去。

因而即便陸珦刻意引著崔太夫人往其他地方轉了會兒,依舊很快找了過來。

遠遠地祖孫倆就瞧見一個快速離開的女孩子身影,至於說他們家最耀眼的小九,則恍如受了什麽巨大打擊似的,身體不住搖擺。

慌得太夫人忙加快了腳步。

陸瑄已是聽出了太夫人的聲音,忙轉過頭來,一雙眼睛果然有些發紅。

如果說陸珦之前因為擔心陸瑄怪罪自己看他出醜而有些驚恐,這會兒瞧見堂弟的模樣,卻突然就怒火萬丈——

既是小九看上的,陸珦當然一百個在意,雖是費了不少力氣,卻依舊查明,之前那個讓小九放下身段的女孩子不是旁人,正是近來帝都貴家頗為出名的那個袁家剛尋回來的嫡小姐。

相較於那袁家小姐,明明自家小九條件更好才是啊。畢竟身為閣老嫡長子,更有舉人身份在身,待得來年,小九鐵定金榜題名高中榜首,這樣打著燈籠也難找的金龜婿,那袁家小姐竟是瞎了眼不成,怎麽就敢這麽害小九傷心?

一時也紅了眼睛,連之前的惶恐擔心都給忘了,一把攬住陸瑄的肩膀,拍著胸脯道:

“小九你莫難過,待得過幾日後咱們下山,三哥一定幫你找個頂頂好的……小九這麽厲害,是她們瞎了眼、有眼不識金鑲玉……”

話音未落,就被陸瑄頗為嫌棄的拿掉胳膊,推到一邊,轉而攙住崔老夫人,如幼時一般把頭枕在老夫人的肩上:

“祖母,我很開心,真的。”

“祖母以後好好保重身體,什麽也不要操心,只等著我和,您的孫媳婦兒,好好孝敬您……”

口中說著,心頭卻是越加酸澀,是不是上一世,虧欠了祖母,始終不曾給她帶回家一個孫媳婦,讓她老人家帶著莫大遺憾而去,不然,怎麽說出這番話來時,胸腔間就陡然湧起一種淒愴到絕望的憂傷……

崔老夫人久久的瞧著陸瑄,好半晌才重重點了下頭:

“好。祖母等著……祖母會保重身體,到時候,還要看著我們瑄哥兒的孩子長大呢……”

都說知子莫若父,可這世上最了解孫子的卻是自己這個祖母了。

之前的瑄哥兒聰明睿智是盡有的,唯獨缺少的就是對這個世界的敬畏之心,以致很多時候,總有一種感覺,孫子就像一陣風,始終找不到能讓他安定下來的所在,甚至隱隱的,老夫人總有一種恐懼,若然有朝一日自己辭世,始終找不到人生意義所在的陸瑄,會不會隨意找一個地方放逐自己……

一想到孫子有孤獨終老的可能,老祖宗就止不住心如刀絞。

可是眼下,瑄哥兒身上固有的和這人世間的疏離感忽然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枯木逢春般的喜悅和再沒有過的踏實。

老祖宗忽然覺得,自己的孫子好像突然就完整了。

探手拍拍陸瑄的背,同樣止不住紅了眼圈——

不管孫子看中的是哪家姑娘,即便舍了這張老臉,也非給他娶回家不可。

陸珦眼睛都快瞪脫窗了——

猶記得第一次見到陸瑄時,也不過是個三歲的小娃娃罷了,卻是扯著老祖宗的手,走起路來四平八穩有板有眼,哪有一點兒那個年齡的小娃娃該有的調皮跳脫?再加上不怒自威的眼神,怎麽瞧著怎麽就是閣老叔父的縮小版。

彼時陸珦和一幹堂兄弟還敢取笑這個假大人似的小九弟,可隨著陸瑄年紀漸長,明明小九年齡最小,卻楞是連自家老大在他面前都規規矩矩的緊,包括長輩們,有什麽大事拿不定主意,閣老叔父在的話就聽他的,不在的話,一準兒會去陸瑄那兒問計。

且但凡依照陸瑄說的去辦,就沒有什麽事不能順順當當解決的。

偏他性情又冷的緊,天長日久,闔府上下對陸瑄,哪個不是既佩服又敬畏?

哪裏知道,還有這麽顛覆形象的一天。

陸珦第一個感覺就是,臥槽!難不成是受刺激大了,瘋了不成?

再看到老祖宗的反應,更加慌了手腳——

這麽多年了,何嘗見過老祖宗這麽著紅了眼圈?

一老一小兩個祖宗都一反常態,陸珦真覺得天要塌了。

好在天塌的快,撐起來的也快,陸瑄那邊已是恢覆了常態,一回頭,正好瞧見陸珦六神無主的淒慘模樣,心情大好之下,罕見的沖著陸珦露出一個笑容:

“還楞著做什麽?咱們先扶老祖宗過去休息,我正好還有事兒找你呢。”

陸珦失魂落魄的應了一聲,卻是好險沒和人撞上。待得定睛瞧去,對方卻是認得的,正是慶王世子周瑉並一個身著鵝黃色挑線幹枝梅褙子的美麗女子——

倒也遠遠見過,正是太後娘家胡家的女孩兒。

他是生意人,從來奉行的都是和氣生財,更何況眼前這位可是眼下帝都風頭最勁的慶王世子?

當下笑呵呵道:

“原來是世子到了,幸會,幸會。”

陸家庶務在陸珦手上發揚光大,便是知名的酒樓都有兩三個。周瑉自然也認識這位陸家財神爺。

至於說陸瑄,方才胡敏蓉回頭看的,可不就是這個人?

心裏便隱隱有些不喜。只陸珦可不是尋常做生意的,他背後還站著陸閣老,又有崔老夫人氣度雍容,心裏不由一動。畢竟之前可也聽說,陸閣老嫡母今日也到了廣善寺,應該就是這位了吧?

神情中便顯出些恭敬來:

“果真是有緣何處不相逢,倒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陸三公子,這位應該就是崔老夫人了吧,周瑉有禮……”

胡敏蓉早已心如鹿撞。

還以為見不到陸瑄了呢,不想不獨陸瑄在,連帶的崔老夫人可也在呢。

畢竟自打心系陸瑄,胡敏蓉早打聽過,陸瑄最聽的就是府裏老祖宗的話……

既是有緣正面碰見了,如何也要讓崔老夫人喜歡自己才好。

當下跟著福身見禮:

“見過老夫人和兩位陸公子,早聽說老夫人氣度清華,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胡敏蓉本就生的極好,這般有意為之,當真是舉止端莊,態度落落大方,盡顯大家貴女的煌煌氣度,簡直讓人移不開眼來。

“世子太客氣了。”崔老夫人笑著還禮,又扶起態度恭敬的胡敏蓉,“胡姑娘請起,無須多禮。”

胡敏蓉起身,順勢扶住崔老夫人另一只胳膊,柔聲道:

“延陵崔家一向為天下人仰慕,若有機會,還望老夫人對敏蓉多加指點才是。”

周瑉皺了下眉頭,卻只覺胡敏蓉並陸瑄一左一後扶著崔老夫人的場景很是刺眼,當下微微撇了頭,瞧著陸瑄道:

“這位也是陸家公子吧?可是在松禾書院讀書?”

拜汪松禾所賜,但凡入了書院的,須得統一著裝。陸瑄身上這件青布衣袍,並領口上松紋標志,正是書院所特有。

“眼瞧著春闈在即,陸公子可是準備好了來年下場?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陸公子盡管開口。”

想要入朝為官的話,最好擦亮些眼睛,明白那些人能得罪,那些人不能得罪。

“多謝世子好意。”陸瑄點了點頭,“小子年紀尚小,本想著多準備幾年,不想昨日忽做一夢,夢中竟然高中,同祖母言講,如何能想到,祖母竟也做了同樣的夢境,後來才知,大夢之時,竟恰巧和廣善寺奇觀在同一時間。世子說奇也不奇?”

陸瑄語氣平淡,聲調間並沒有多大起伏,偏是由他口中說出,就有著說不出的讓人信服的力量:

“祖母說或者是天意,便命我陪她在寺中潛心住一段時日,以應對來年春闈……”

☆、128

什麽做夢, 什麽高中,還有那廣善寺奇觀——

陸珦簡直是一臉懵逼。

明明小九之前不去參加春闈是因為想去快意江湖, 哪裏是因為考不中啊?

至於說來年春闈, 更是小九早就決定要參加的,又和什麽廣善寺奇觀有什麽關系?

崔老夫人內心何嘗不是詫異至極?

畢竟孫子的才學, 她最是清楚, 說句不謙虛的話,即便是名滿天下的崔家子弟, 也多有不及。且在江湖上歷練了這幾年後,便是庶務上也游刃有餘。

且孫子性情內斂, 根本不是那等張揚的性子, 畢竟, 他若想出名,可不有的是機會?不拘文章,或者才學, 或者書畫,哪一項拿出來都足以笑傲世人, 哪裏需要借助佛光奇觀來給自己揚名?

只孫子既是這般說,崔老夫人自然不會拆臺,當下點了點頭:

“瑄哥兒還太小, 可既合了這吉兆,試一試也未嘗不可,說不得還真能榜上有名呢。”

都說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 不知多少讀書人,參加春闈時已是滿頭華發,似陸瑄這般青春年少,不能說絕無僅有,說是鳳毛麟角也不為過。

“且所謂天予不取,必受其咎,時至不迎,反受其殃,世間諸事一切自有天定,俗世之人自當遵循天意,不可妄自猜度。瑄哥兒還需繼續努力,如此才是真正的順應天道人心啊。”

一番話說得陸瑄連連點頭。

旁邊胡敏蓉卻是眸底閃現一抹喜色——

陸公子竟是要參加春闈嗎?真是考中了進士,即便名次靠後些,太後十有八、九也會如自己所願……

周瑉卻是不以為然。

還以為崔老夫人出身名門,自當有高門氣度才對,這會兒瞧著,卻分明也是個迂腐不堪的。說什麽兩人同時做夢,叫自己看,說不好是這崔夫人為了哄孫子高興,應和一下罷了。

更可笑的則是這陸瑄,竟是因為做了個美夢,就當真了。以為自己就真的能金榜題名,天下還有比這更蠢的人嗎?

叫自己瞧著,什麽吉兆,分明是白日夢罷了。

依照周瑉的想法,這等淺薄之人,甚至不見得比得上陸珦的重要性。

只瞧在陸明熙的份上,倒也附和著點了點頭,有些敷衍道:

“九公子大才,待得來年高中,定當為你擺酒祝賀。”

語氣中卻是不見多少誠意,倒是對陸珦還更熱情些:

“膠東物阜民豐,三公子財運通四海,若然有意往膠東發展,盡可來尋我……”

那崔老夫人一瞧就是人老成精的,至於陸瑄,年齡太小不說,還是個不著調的,倒是這陸珦,既在陸家有相當的地位,又是個生意人,這樣的人但凡誘之以利,不怕他不上鉤。

而近日裏,秦家想進軍京城,雖是取得一定的成績,阻力卻也頗大,尤其是萃香閣一事上,很是折損了些人馬,若是能幫兩家牽線搭橋,無疑有很大裨益。畢竟,想要在帝都如魚得水,更甚者謀劃大事,大量的金銀是必不可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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