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2 章 (4)

關燈
就行——

這位夫人也是個苦命的,之前之所以會令其他醫者束手,最大的原因可不就是和她自己沒有絲毫的求生意志有關?

倒是和上一世的自己有些像呢。

只這位夫人卻是比自己幸運,畢竟那位周先生瞧著也是個癡情人。

思緒竟是不自覺飄到了陸瑄身上,一時又有些羞赧,怎麽這些時日,老是不自覺的想起這個人呢……

正自出神,不意身後有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響起,不待蘊寧回身,腿就一下被人抱住。

蘊寧低頭,卻是正對上兩張肥嘟嘟粉粉嫩嫩的小臉,一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長長的扇子似的睫毛,更甚者,還都有一對兒漂亮的酒窩,登時驚喜不已,忙俯身一個胳膊攬住一個:

“啊呀呀,怎麽是你們兩個?”

可不正是長公主膝下的那對兒寶貝龍鳳胎?

因兩個小家夥出生時身子骨弱,之前蘊寧和程仲早成了公主府的常客,尤其是蘊寧,每回去時,還會特意做些適合他們月份的吃食拿過去,兩個小家夥眼裏,蘊寧和家裏人也不差什麽了。

這會兒被蘊寧抱著,都開心的不得了,還個個伸出肉呼呼的小手,爭著去抱蘊寧的脖子,口中還咿咿呀呀、含糊不清的說著:

“姐姐……吃……”

竟是每人糊了蘊寧一臉的口水。

“好,好,待會兒就給你們做好吃的……”蘊寧摟著兩人,也是開心的不得了,又忙向四周看——

倆小家夥既然都在這裏了,長公主必然也來山上了。

不想還沒瞧見人,又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蘊寧忙定睛瞧去,卻是蹙了一下眉頭——

正急匆匆跑過來的並不是常日裏照管兩個小家夥的嬤嬤,分明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偏是彼此之間生了嫌隙的柳嬌杏。

還未想好要如何應對,柳嬌杏已是跑至近前,卻是滿臉怒容氣勢洶洶的擡手就去推蘊寧,更是劈手要去奪兩個娃兒:

“黑了心肝的,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怎麽就敢抱我弟弟妹妹?就憑你,也敢應他們一聲‘姐姐’,果然是吃了熊心豹膽,想占便宜想瘋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啊,今天晚了,明天應該也會晚些……真是要哭死了,胃病見好了,膽囊炎怎麽就是不肯走啊

☆、122

瞧見和一對兒龍鳳胎親密的不得了的蘊寧, 柳嬌杏就氣不打一處來。

當初第一次知道這位袁家小姐時,柳嬌杏還想著帝都貴女中, 終於出現一個比不上自己的了。

若非和程明珠交好, 柳嬌杏甚至還起過不然拉攏過來,當自己跟班的心思。

再不想第一個回合就敗下陣來——

盡管有著十多年的小吏之女的生活, 袁蘊寧舉手投足間卻是絲毫不見小家子氣, 更甚者,生的還極美。

沒瞧見那些平常看不上自己的家族, 倒是對袁蘊寧頗為留心。

還有更無法接受的一點就是,當初和方簡那筆糊塗賬, 柳嬌杏總覺得其中有袁家的影子。

不然怎麽會就那麽巧, 明明自己要去見的是袁釗霖更甚者後來聽程明珠隱約透露出來的意思, 方簡那邊赴約的應該是這袁蘊寧才對。

結果這對兒兄妹一個也不在,倒是自己糊裏糊塗的和方簡綁到了一起——

即便柳興平和這個侄女兒不親,可再怎麽說一筆寫不出兩個“柳”字。

再有柳肖氏一哭二鬧三上吊十八班武藝一套套使出來, 方家又是理虧的一方,無奈何只得捏著鼻子認下了這樁親事。

為著這事, 方夫人打擊太大之下,可不是這會兒還躺在床上起不來呢。

柳嬌杏心中的不痛快比起方夫人也少不了多少——方簡生的也算相貌堂堂,家世也是頂頂好的, 可架不住這人見到柳嬌杏從來就沒有個好臉色啊。甚至前幾日,為了惡心柳嬌杏,還大張旗鼓的擡了一房妾室入門——

哪有人家正妻還沒娶呢,就做出這樣的打臉未婚妻的事來。

兩相對照, 讓柳嬌杏越發念著袁釗霖。

對袁家的懷疑也沒有沖淡這種思念,反是把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到了蘊寧身上——

若非她突然回袁家,程明珠有心成全之下,說不定自己就可以和袁釗霖定親了。

也是這種心理作用下,柳嬌杏還曾央著柳肖氏一路哭訴到柳興平和長公主面前,不想她才說了自己的猜測,長公主當場就發了火,說什麽她再敢弄出什麽幺蛾子,就直接送回老家待嫁了事。

柳嬌杏平日裏雖是處處打著長公主的名頭耀武揚威,卻正經沒和長公主相處過。還以為有祖母撐腰,長公主怎麽也得給自己幾分臉面,哪裏想到會當著一眾下人的面落了個大大的沒臉。

偏是長公主這麽一撂臉,便是柳肖氏也嚇了一跳,泥塑木雕似的,硬是一聲沒敢吭。

至於柳興平,看著妻子發火,除了一旁飲茶,根本沒發過一句話,分明就是默許的態度。

以柳肖氏之潑,也只得帶上孫女兒灰溜溜的離了長公主府。

那之後,柳嬌杏算是徹底把蘊寧給恨上了——

早就習慣了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別人身上,長公主那裏的沒臉自然也就被柳嬌杏全推到了蘊寧身上。

一言以蔽之,柳嬌杏覺得,自己和袁蘊寧一定是上輩子有仇怨,見面就犯沖,不然,怎麽牽扯著她,就沒一點兒好事呢。

今兒個這個論斷可不是又驗證了一次——

自打昨兒個聽說琉璃塔佛光和綸音的事,京城很多人家都恨不得馬上趕過來,即便不能再目睹奇跡,能沾些餘澤也是好的。

不想一大早趕過來,卻在山門處被錦衣衛的人給攔了,說是長公主身體有恙,連夜入了寺中靜養,除了原本就住在寺廟中的,其他人家每日依著先來後到,進來燒香拜佛的不得超過十家。

要說長公主這般做派,無疑顯得有些霸道。可誰讓人家是太後的嫡親女兒,更和皇上兄妹情深呢。既有錦衣衛出面,分明就是過了明路的。

這會兒又是非常時期,大家本是為了家族富貴而來,可不想好處沒撈著,反而惹禍上身。

除非是確然須得上山,餘下者大多選擇了退卻——

即便排的上號進了廣善寺,可真是沖撞了長公主,也是一樁麻煩不是?

柳嬌杏今兒個會來,卻是因為婚期在即,偏是她對這樁婚事實在覺得窩火,聽人說了廣善寺的奇事,就想著不然趁這個機緣求個簽罷了。

不成想到了後卻聽說了長公主的事。其他人家大多選擇了回避,柳嬌杏腦袋卻是難得靈光一回,倒是不說自己是來抽簽的,而是打出柳家的旗號,說是奉了祖母的吩咐,來探望長公主伯母的。

不得不說這個方法還相當好使,畢竟既是柳家人,跑到這裏來探望長公主,怎麽也不好攆出去不是?

因此通秉上去後,錦衣衛自然讓了道,柳嬌杏就得意洋洋的進了山門,來至寺中——

別人都進不來,自己進來了那就是本事。

一想到身後的人不定多羨慕自己呢,柳嬌杏就難得的開心了不少。

只所有的愉悅卻在瞧見蘊寧和她懷裏的那對兒龍鳳胎時,敗壞了個幹幹凈凈——

自己也是頗費了一番功夫,才進來此處,怎麽這袁蘊寧早就住在裏面了?

更接受不了的是龍鳳胎的態度。按理說自己才算是這對兒雙胞胎正兒八經的姐姐,倒好,倆小東西見了自己,從來正眼都沒瞧過,這還沒怎麽著呢,怎麽就讓袁蘊寧給收攏過去了——

帶著長公主西下兩個寶貝疙瘩四處溜達,該是何等的榮耀。

可這樣自己也就能想想的場面,眼下就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只可惜帶著人溜達的不是自己,而是眼中刺袁蘊寧。

妒忌之餘更是想要借機狠狠的給蘊寧個教訓,也算是出一出心口的那股子怨氣——

袁蘊寧的身份,如何不可能跟長公主府有什麽交集,不自量力的抱著倆小東西不說,還敢哄著他們叫姐姐。

但凡自己鬧騰出來,不怕長公主不厭棄了袁蘊寧,給她排頭吃都是輕的,說不好直接掌嘴也是有的。

畢竟,龍鳳胎可是長公主的命根子。

抱著怎麽把事情鬧大的心思,柳嬌杏推蘊寧時可不是用盡了全力?

蘊寧自然支持不住,又恐爭搶中真摔著兩個寶寶了,只得松了手,柳嬌杏懷抱著龍鳳胎,冷眼瞧著蘊寧往後面倒去——

真是摔死了才好呢。

不想一念未畢,一青一紅兩個影子忽然在眼前一閃,等柳嬌杏定睛看時,才發現,蘊寧根本沒有如自己所想跌倒在地,反而被一個青衣男子給扶著站的那叫一個穩當。

而兩人的旁邊,則站著一個臉上覆了面具身穿紅袍的錦衣衛。

要說那青衣男子生的極為出眾,可柳嬌杏氣怒之下,哪裏還顧得上這些?

直接指著那錦衣衛惡聲惡氣的吩咐道:

“還楞著幹什麽,趕緊去把這兩個意圖謀害長公主孩兒的混賬給抓起來!”

青衣男子既是護著袁蘊寧,顯而易見是袁家親近的,至於這錦衣衛,自然是為了保護懷裏這龍鳳胎而來。

只她想的雖美,無奈龍鳳胎卻是不配合——

他們本就和柳嬌杏不熟,更兼對蘊寧親近的緊,突然被柳嬌杏這麽強行抱過來,自然嚇壞了,齊齊扭了頭,拼命的朝蘊寧伸出小手,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

“姐,姐……抱……”

“餵,你們哭什麽?”柳嬌杏登時手忙腳亂,“亂叫什麽?我才是你們姐姐……啊!”

卻是手裏突然一空,卻是那青衣男子不知何時忽然靠近,直接接了倆娃娃遞轉手給了聞聲跑過來嚇得臉都白了的一眾仆婦們。

“你想幹什……”沒想到錦衣衛面前,這青衣男子還恁般囂張,柳嬌杏也是目瞪口呆。而比這更不可思議的是,那錦衣衛也終於動了,卻不是如自己所想,把袁蘊寧和那青衣男子抓起來,而是絲毫不憐香惜玉的拽住柳嬌杏的衣襟,往後一送:

“現在,馬上滾!”

他的聲音並不大,柳嬌杏聽在耳朵裏卻依舊如驚雷滾過,實在方才離得遠了沒察覺,這會兒靠近,卻是沒來由的瘆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直到重重摔在地上,才被胳膊肘處傳來的刺痛喚回了神智,“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嘴裏卻還嘶叫著:

“你們都瞎了眼不成?明明是袁蘊寧……心腸歹毒,想要對我弟弟妹妹不利……我這就去找長公主,讓大伯把你們全都砍了……”

不想離得近的仆婦聽了不獨沒有絲毫害怕,反而還翻了翻白眼:

“這叫什麽事!說什麽袁小姐對我們家小主子不利,柳姑娘還是省省吧,以為別人都是蠢的不成!”

袁小姐去府裏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大家如何不知道,這小姑娘卻是投公主府幾位主子眼緣的緊,一向嚴厲的寧嬤嬤更是對袁小姐另眼相看,比起柳嬌杏這個討人嫌的,袁小姐可是府裏上上下下都喜歡的客人!

只龍鳳胎依舊哭的厲害,大家也不耐煩和柳嬌杏詳說,只懇求的瞧著蘊寧:

“袁小姐,倆小主子黏您的緊……”

分明是想求蘊寧幫著哄一下孩子。

兩個寶寶本就是自己親手接生出來的,蘊寧早心疼的什麽似的,聞言忙接過來,倆小家夥一回到蘊寧懷抱,便即緊緊的摟住蘊寧的脖子,一疊聲的喊著“姐,姐……”

雖依舊是受了驚嚇的模樣,哭泣的聲音卻好歹慢慢小了些。

一旁柳嬌杏瞧的著簡直目瞪口呆。

☆、123

到了這會兒要不明白, 袁蘊寧分明之前就和倆小東西認識,她就是真的蠢到家了。

又驚又怕又氣, 再加上這會兒躺在地上的模樣太過狼狽, 一時氣苦不已:

“好你們這些爛了肝肺的背主的東西,長公主不在, 你們就敢不拿小主子當回事了, 看我回去告訴伯父和長公主……還有你,袁蘊寧, 也就小孩子才會被你的蛇蠍心腸給蒙蔽,你記著, 我要讓你不得……”

下一刻卻是一滯, 無比驚恐的把到了喉嚨口的“好死”兩個字給咽了回去。

卻是青衣男子和那紅衣錦衣衛齊齊看了過來, 柳嬌杏心裏登時升起一陣巨大的惶恐,竟是大腦間一片空白,再不敢使潑, 鵪鶉般縮在那裏動也不敢動一下。

可即便她已經如此老實了,卻依舊被無聲無息靠過來的兩個錦衣衛“押送”出了山門, 直接丟回了車上,並喝令此後再不準靠近長公主府一步。

乍一聽到這個消息,柳嬌杏就徹底懵了——要是沒了長公主府的金字招牌, 單憑她那個在外任職的爹,會有人把她放在眼裏才怪。

而這還不是最倒黴的——

因為心裏太過堵得慌,方才在錦衣衛並青衣人身上受的氣,柳嬌杏全發到了車夫身上, 竟是掂起鞭子一陣亂抽,那車夫也不知是嚇破了膽還是傷的狠了精神恍惚,下山時竟是連人帶車翻到了山溝裏,柳嬌杏性命雖然無礙,卻是和方簡當初一般,把兩條腿給砸折了。

消息傳出去,方家當即登門,以柳嬌杏身有惡疾為名,鬧著要把親事給退了……

雖然事後柳家派人查勘,確然沒發現一點兒人為的痕跡,柳嬌杏卻總覺得,自己會翻車,和袁蘊寧有直接的關系,甚至認定,就是那青衣少年和紅衣錦衣衛出的手。

可惜事後打聽了才知道,那錦衣衛不是旁人,正是被皇上提拔起來、眼下又得了太後青眼頗受信重的催命修羅封燁。

至於說青衣男子,則是跟著太夫人給先祖上香的陸閣老家的公子……

聽到對方的身份,即便是潑遍天下無敵手的柳肖氏也慫了——

別說是沒證據,即便手裏有什麽證據,可也不敢鬧啊。

除非是嫌自己命太長了,才敢惹那個封閻王;至於說陸閣老家的公子,柳肖氏這些年心心念念盼著的可不就是小兒子回京?真是得罪了閣老,兒子想要回京,做夢還差不多。

所以即便是啞巴虧,柳嬌杏這次也是吃定了。

柳家的糾結,蘊寧自是絲毫不知。

之前一顆心都在龍鳳胎身上,好容易龍鳳胎哄好了,又跟著柳家下人去見了長公主。

倒不是說怕因為柳嬌杏的事被長公主記恨,委實是有些擔心長公主。

畢竟長公主的性子,蘊寧也算了解一二,一向是個好強的,若非真是身體不適,絕不會做出這麽大的陣仗。

至於說從天而降的陸瑄,明明這些日子想通了很多事,卻在突然見到本人時,手足無措至極,就是一顆心也跳到了嗓子眼似的,別說相處了,分明連眼睛都不敢往陸瑄身上瞥,哪還有之前的絲毫淡定?

竟是一句寒暄的話都沒跟陸瑄說,掉頭就要走。

及至走了幾步,才恍惚意識到陸瑄好像穿的太過單薄了吧?

急匆匆的步履就有些遲疑,止不住就回頭看了一眼,不意正好和陸瑄定定望過來的視線對了個正著,腳下一軟,好險沒摔倒。

陸瑄本是正蹙著眉,不懂蘊寧怎麽忽然就對自己視而不見起來,瞧見這一幕,忙要上前去扶。

嚇得蘊寧忙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同時卻又有一種酸澀的感覺浮起在心頭。

實在是這種站在後面凝視著自己的淡淡憂傷神情,竟是說不出的熟悉,好像曾經見過一樣,眼睛一時也有些熱辣辣的,遲疑了一下,終是站住腳,低聲道:

“我沒事,只是去見長公主,很快就會回來……”

陸瑄高高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只覺見到蘊寧時充盈胸腔的喜悅幾乎能溢出來一般,柔聲道:

“嗯,我知道了,你去吧。”

還以為方才動作太過魯莽,惹了蘊寧生氣了呢。

直到目送蘊寧走的不見了,才轉過身,淡淡瞥了一眼不遠處依舊站立原處的紅衣錦衣衛:

“封大人挺閑的,不在皇上跟前效命,倒是跑到這廣善寺為了倆小孩子勞心勞力。”

封燁神情登時一厲,盯著陸瑄瞧了片刻,慢聲道:

“這世上聰明人總是最短命的,想要活的長些,還是蠢一點兒好。”

“那封大人以為,我是聰明人,還是蠢人呢?”陸瑄卻是絲毫沒有被嚇到,反是呵呵一笑,更甚者眼底有懾人寒光一閃而逝,“你封大人想要用多少人頭染紅你的升官之路與我無關,只你記得一點,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能謀劃的!”

今日這一局可謂天衣無縫。

可外人瞧不出什麽,陸瑄卻明顯察覺到不對。畢竟,怎麽就會那麽巧,蘊寧前腳出現在山上,後腳長公主就病了,鬧得人盡皆知不說,更是連錦衣衛都出動了。

胡太後那裏或者覺得正好借了女兒這場病,再次向世人彰顯自己重新執掌朝堂的事實。

陸瑄卻絲毫不會認同——即便接觸不過寥寥數次,陸瑄卻早已認定,封燁此人根本就是一頭再殘獰不過的獨狼。

長公主身份再尊貴,想要驅使他如此盡心盡力,可能性都不大。

唯一的解釋就是,長公主的病極有可能只是一個幌子。而這背後,則隱藏著更重要且危險的事實。

更別說,陸瑄的身手,如何察覺不出來周圍潛伏了太多高手,要說一個長公主府,怎麽也不可能有這麽厲害的力量。

這背後十有八、九,是皇上做了什麽安排。

只陸瑄絞盡腦汁也想不通,皇上到底有什麽事,會和蘊寧扯上關系。可既是防備的這麽森嚴,可見事情不會小了,這個時候,牽扯進去,可不是什麽好事……

封燁眼中忌憚的意味更濃。

從前在邊關時,也總是被人稱讚文武雙全、足智多謀,若非過人的功夫並傲人的頭腦,封燁也不可能在朝內並外族重重攔截之下,安然返回朝廷,甚至短短一年時間,就把仇人殺了個七七八八。

放眼朝堂之上,那些文官也好,武將也罷,還沒有那個人能讓封燁放在眼裏,唯有這陸瑄是個例外。

從得了皇上信任,封燁秘密調查的重臣可不止一個,卻是發現一個不可思議的現象,這其中竟是數陸家,嚴格來說,應該是陸閣老這一房,最是難以滲入。

尤其是這陸瑄,他離家的這幾年,竟是一點兒痕跡沒留下,宛若白紙一般,一點兒痕跡也無,甚至若非偶然瞧見他和端王世子同行,都不知道他竟然還和周瑾有交集。

這樣一個危險人物,即便不過一個小小的舉人,依舊由不得封燁不在意。

且兩人每一次見面,陸瑄給封燁的感覺就會再危險一些……

當下冷冷一哂:

“陸公子看來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這樣絲毫不懂得安分為何物的人,真的是蘊寧的良配?

兩人這邊劍拔弩張,卻是急壞了聞聲趕過來的陸珦——

陸老夫人今日會上山,倒不是為了廣善寺的佛光綸音奇觀,卻是為了給陸閣老原配也是陸瑄的親娘小崔氏做法事而來。

不然陸瑄也不會這個時候突然跑到廣善寺來。

因小崔氏的死和當初陸閣老的疏離冷淡有著直接的關系,是以,每年這個時候,都是崔老夫人並陸瑄前來,至於陸閣老則根本不被允許前來,其他陸家人自然就更沒有機會了。

還是陸珦仗著和陸瑄關系好,又經常跑到老夫人跟前盡孝,更是提前和廣善寺的和尚說好,連帶的一應香燭紙馬都準備齊全,才得以陪著這一老一小倆祖宗一起過來。

因為一路鞍馬勞頓,陸老夫人自然已是直接去了禪房安歇。倒是陸瑄閑來無事,在寺中四處走了走,好容易得了個和小九親近的機會,陸珦盡管也是累的腰酸背痛,依舊沒敢去歇著,而是陪在陸瑄身側。

本來小九還是好好的,可也不知為什麽,突然就“飛”了起來,等陸珦回過神來,正好瞧見自家從來不近人情的九弟,正小心翼翼的扶了個女子,一時可樂至極——

啊呀呀,自家小九終於開竅了!合著跑那麽快,是要英雄救美來著。

相比於陸瑄的速度,他的腳程自然慢些,本想著怎麽也得瞧瞧那個讓小九救下的人長什麽模樣才好啊,不想等他跑到近前,人家小姑娘竟然已經轉身走了。

再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小姑娘被自家這麽厲害的小九救了,還能淡然處之說走就走。

只可憐陸珦這邊兒還沒震驚完呢,又發現一個更可怕的事實。小九他連個小姑娘也沒本事留下不說,還頭腦發暈,和錦衣衛對上了。

尤其是那錦衣衛臉上的面具,分明就是個明晃晃的金字招牌啊,不是帝都聞風喪膽的封閻王又是哪個?

嚇得他腿肚子都有些轉筋,也顧不得想是不是犯了陸瑄的忌諱,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拽住陸瑄的胳膊:

“小九你又亂跑,太夫人正找你呢。”

又陪著笑臉對封燁道:

“啊呀呀,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封大人竟然也在這裏啊。”

封燁卻是聽而不聞,和陸瑄對視片刻,這才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124

“話說, 九弟,你怎麽惹了這個閻王啊。”

直到封燁走的遠了, 陸珦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腿肚子卻依舊有些發軟——

曾經可不就在自家店鋪旁邊,正好瞧見這封閻王單手拖了個遍體鱗傷鮮血淋漓的人過去?

至今一想到那被拖著的人生不如死的悲慘模樣, 陸珦還止不住的想要哆嗦。

陸瑄涼涼的瞥過去一眼。

陸珦一個激靈——

啊呀呀, 壞了,自己怎麽漲他人氣勢, 滅自己威風了。更別說,那個被自己給滅了威風了還是小九!

忙往後退了一步, 訕訕道:

“那個, 也不是說咱就怕了他, 那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嗎。”

做生意嘛,最是講究個和氣生財。

尋常人物陸珦自然不放在眼裏, 可錦衣衛卻是個棘手的,別說沒事兒, 就是有事兒也不想惹他們啊。

卻是忘了,自家這九弟,打從一出生, 就沒怕過誰,倒不是說他憨大膽兒,而是就沒碰見能挾制住他的。沒瞧見自己那閣老叔父嗎,對著小九, 也是沒轍。

自己方才所為分明是掉了九弟的面兒啊。

且或許是男人的直覺,陸珦這會兒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方才這倆惹不起的祖宗對峙,會不會,和那離開的姑娘有關啊?

不然小九這冷冰冰嚇殺人的樣子是為什麽啊?

這麽一想登時有些火燒火燎,恨不得自己沒過來過才好:

“那個九弟,我去看看太夫人啊……”

口中說著,不待陸瑄回答,一溜煙的跑了。

蘊寧這會兒倒是已收拾好心情,由仆婦引著往長公主的住處而去。

待得進了長公主住的清幽禪院,卻是吃了一驚——

禪院外的石凳上,這會兒竟是足足坐了七八位禦醫。一個個相對而坐,俱是滿面愁容。

蘊寧一顆心一下提了起來——

長公主這場病果然不輕啊。

正自擔心,一個著素色印暗花褙子的老嫗從裏面轉出來,瞧見蘊寧,刻板的面容上鮮見的露出一絲笑容。

“嬤嬤——”蘊寧也是喜出望外,忙不疊跑過去。

寧嬤嬤也迎上來,低聲道:

“小祖宗,慢些,慢些!你現在什麽身份,這麽一路跑過來,讓人瞧見了,可怎麽好?”

蘊寧雖是重回了袁家,可鑒於她之前十多年的小吏之女的生活,難免要面對更多人的挑剔。寧嬤嬤真心喜歡蘊寧,自然不樂她被人說嘴。

是以雖是有些嗔怪的語氣,擔心之外,更流露出抑制不住的親昵和愛護。

站在禦醫身後的一個太監打扮的人不動聲色的扭過頭,上上下下打量蘊寧一番,在蘊寧察覺之前,又收回視線,瞧向幾個禦醫:

“太後那裏等著回信呢,幾位大人方才會診的結果如何?”

這太監是,胡太後的人?

蘊寧心裏一動。

被太監盯著的那位禦醫額頭上登時滲出一層冷汗來,支支吾吾了好大一會兒,看實在推脫不過,才不得不勉強道:

“這……殿下脈象虛弱無力,竟似,竟似……”

卻是無論如何不敢把下面的話說出來。

“似什麽,王春明,你倒是說啊。”明顯那王春明太醫是一幹人中,最德高望重的,眼見他說話吞吞吐吐,太監不禁有些發急。

那人無法,只得把下面的話說完:

“梁公公莫急,實在是,實在是,殿下她,竟是有,油盡燈枯之相!”

梁公公臉色一下變得極為難看——

今兒個一早,宮裏胡太後接到長公主府報信,說是長公主因做噩夢而昏厥,已是送入廣善寺。

又說怕來上香太多,懇求胡太後給予方便。

胡太後一則覺得這女婿肯向自己求援,也算是個有見識的。畢竟自打自己重新拿回一些權力,“牝雞司晨”的議論就甚囂塵上。

胡太後不介意借這件事昭示世人,肯向自己低頭的,便會有無數的好處可拿;

再有胡太後也不是個蠢人,雖然人都說母女連心,偏自己這女兒,卻是和她那皇兄關系更親厚些。

總疑心這裏面和皇上有些幹系。不然,一場噩夢罷了,怎麽就會昏厥,還非得入住廣善寺……

倒不如順水推舟,說不好還能借此釣出一條大魚來。

因此痛快的派出錦衣衛過來保護之外,更安插進去不少的眼線。

這梁公公就是奉有太後鈞旨在身。

還想著長公主真是裝病,說不好自己就可以借此立下大功,再不料,長公主竟然真的病了,而且還是,油盡燈枯?!

蘊寧也聽到了後面的話,卻是心裏激靈靈一下,忙加快了腳步,跟在寧嬤嬤身後往裏面而去。

到了房間裏才發現,長公主確然正躺在床上。

竟是雙目緊閉,面如金紙,出氣多,進氣少,竟是和禦醫說的情形一般無二。

心一下提了起來。

不待寧嬤嬤細說,已是疾步上前,伸出兩指搭上長公主的脈搏,低聲道:

“殿下,我是蘊寧,我幫您瞧瞧。”

寧嬤嬤眼睛就有些發熱,強忍住滿心的嘆息退到門邊守著——

太後也忒強勢了。瞧瞧把皇上逼到什麽地步了。卻是可憐了長公主。一邊兒是母親,一邊兒是自小一塊兒長大的手足……

“金針準備好了嗎?”蘊寧臉色更加不好。長公主臟腑竟似有衰竭之相,怪不得方才那禦醫會說油盡燈枯!

眼下最要緊的,自然先得護住心脈,然後再徐徐圖之。

寧嬤嬤給侍衛遞了個眼色,示意他警醒些。自己則趕緊捧出一副金針來,分明是早已準備好的。

蘊寧卻是沒有多想,接過來,快速揮針,隨著幾根金針沒入長公主胸腔腹部的大穴中,長公主痛苦的面色果然有所緩解,便是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正想拔針,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來,連帶的梁公公尖細的聲音隨即響起:

“寧嬤嬤,殿下這會兒如何?太後著人送藥來了……”

耳聽得那腳步聲馬上就要過來,寧嬤嬤心一下懸了起來,正想著找個什麽借口把人支開,廣善寺的鐘聲忽然響起,同時而起的還有誦經佛號聲聲。

那梁公公明顯吃了一嚇,登時沒了聲音。

寧嬤嬤長出一口氣,再回頭,蘊寧已是收了針。

忙同蘊寧使了個眼色,這才起身,語帶悲聲:

“知道你擔心長公主殿下,只殿下這病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好的,好在你也要陪著太夫人住在此處,但凡有時間了,盡管來陪我們小主子玩會兒,小主子喜歡你呢,便是公主殿下知道了,可也是開心的……”

蘊寧點點頭,卻是想到一點:

“對了,嬤嬤,方才我跟柳嬌杏之間有些齟齬……”

“事情殿下這邊兒已經知道了。”寧嬤嬤點頭,臉上卻是毫不遮掩的厭恨之色,“你莫要放在心上,長公主殿下比誰都清楚,誰才是真正稀罕我們小主子的,也就殿下這段兒身子骨不好,甚至這會兒,神智都不甚清醒……不然,那柳嬌杏別想這麽容易離開……”

兩人說著話一前一後走出房間。

外面鐘聲已畢,唯有誦經聲隱隱約約傳來。

梁公公也終於回神,他的身後則侍立著一個捧著藥物的大內侍衛。

寧嬤嬤站住身形,示意蘊寧先走,這才拭了下有些發紅的眼睛,邊示意蘊寧先走,邊同梁公公道:

“公主這會兒怕是不見得能見客,不然梁公公跟老奴一起進去瞧瞧吧……”

說著轉身進了房間。

梁公公之前已是聽了禦醫的診斷,自然知道寧嬤嬤這話卻是不假。剛要跟著進去,不妨裏面突然傳出一聲驚呼:

“啊呀,禦醫,禦醫,快來——”

那梁公公也是一哆嗦,心說難不成長公主不成了?再不敢遲疑,忙小跑著進了房間。卻見寧嬤嬤正站在床前,神情似悲又喜、

忙不疊也跟著叫禦醫。

那幾個禦醫跌跌撞撞的從外面沖了進來,依舊是原先搭話的那位王太醫先過去,卻在瞧見長公主的面容時大吃一驚,忙開始診脈,神情登時驚喜至極:

“啊呀呀,佛祖保佑,菩薩保佑,公主殿下,沒有性命之憂了!”

一番話說得梁公公目瞪口呆——

什麽叫沒有性命之憂了?

不是方才還說油盡燈枯了嗎?

其他禦醫也紛紛圍過來,待得診完脈後,也是都傻了眼:

“不過片刻間,長公主的脈象,怎麽就如同久旱的禾苗飲了甘霖?”

雖然這甘霖還不夠,但好歹性命無恙了。

這也太不正常了吧?

明明這片刻間,眾人連醫案藥方還沒拿出來呢。

那梁公公也是面露疑惑——

要說方才這一會兒有什麽不正常的,也就是一件事罷了。就是那個不知哪家的偏又和長公主府挺親近的少女,難不成這裏面真有什麽貓膩不成?

還未想通個所以然,寧嬤嬤已是突然跪下,不停磕頭:

“佛祖保佑,菩薩保佑!剛才鐘聲和佛號響起時,我就覺得公主瞧著不那麽難受了!怪道公主昏過去前讓駙馬爺把她送到這裏!原來是佛祖和菩薩托了夢嗎!多謝佛祖,多謝菩薩!”

竟是連連磕頭不止。

看寧嬤嬤如此,長公主府其他下人也都紛紛跪下,一個個跟著不停磕頭。

這番陣仗,令得梁公公和一眾禦醫也不好站著,忙也跟著跪下。

雖說一開始還是有些不信,可想來想去,還真的只有這個解釋最合理,一時也不免俱皆露出虔誠之色。

便是之前將信將疑的梁公公也信了個八□□九。

只他還多留了個心眼。

一待出了門,就讓人趕緊出去打聽剛才那來而覆去的女子什麽來歷。

去查的人回來的也很快:

“說是袁家那位尋回不久的小姐,佳節將至,袁家老祖宗和袁成陽想在寺中住些時日,就讓她留下來伺候,可見也是個不受寵的……倒是之前曾和程仲去過長公主府,難得的是和那對兒龍鳳胎極為投緣……方才好碰上龍鳳胎,這邊兒抱著玩兒呢,不想柳家的嬌杏小姐突然沖過去……看那袁蘊寧的模樣,事先並不知道長公主因病到了廣善寺的事,會遇上,也純屬偶然……”

☆、125

“母後的人, 全都走了?”長公主睜開眼,寧嬤嬤忙上前, 小心的把一個軟枕塞到後面。

“嗯, 看梁公公的意思,分明已是信實了的。”寧嬤嬤點頭, 又往外瞧了一眼, 遲疑了一下道,“就是錦衣衛的那位封大人, 這會兒還在呢……”

朝堂中如今哪個不知?錦衣衛眼下卻是有分裂的征兆,裏面兩大巨頭, 一為對皇上忠心耿耿的厲揚, 一為被皇上提拔卻轉而被太後收羅了去的封燁。

那厲揚也算是錦衣衛的老人了, 寧嬤嬤早年也曾打過交道,倒也沒覺得多可怕,倒是這封燁, 雖然年紀小得多,卻分明更讓人看不透, 尤其是他臉上那張面具,總莫名覺得鬼氣森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