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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人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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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碧的屋子離三人喝酒的地方並不算遠。連城璧自從上一回離開險些弄丟阿碧之後,對這件事就上了心。出入皆留心,住宿時更是將兩人的屋子安排在左右相鄰處。

慢說連城璧今日本就因為擔心阿碧而不沾滴酒,就算他當真是喝了酒,迷了神,這也有三分精神留在隔壁的動靜上。這個道理阿碧也知曉,因而她去的水房不過是在兩人院落中,只要她能發現不對,碰出一絲聲響,連城璧立刻就可以發現,並來救她。

可偏偏事情就是這樣奇怪。連城璧武功再高、內力再深,也沒有聽到半點異常,直到風四娘破門而入,告知他阿碧失蹤的消息。

此刻連城璧沈著臉看著地上打翻的白瓷水杯,心中又痛又恨,一時竟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只怪自己因為花平與風四娘隨在青青身旁,想著這兩人也算是當今武林少見的高手,又顧慮暗衛功力不及被他們發現,就讓他們暫時撤下。否則又何至於有這禍事,攪得他的青青失了蹤影。

想到這裏,連城璧冰冷的目光投到一旁面上傷感內疚的風四娘的身上,只覺這女人礙眼極了。

正垂頭聽著楊開泰小心安慰的風四娘猛地感到身上一寒,擡目四顧時,連城璧的眼神已經收了回去。

徐青藤與連城璧相交多年,雖然近些年對方行事越發疏遠,又有沈璧君這個心結在,雙方的關系也冷淡了許多。但他還不至於看不出連城璧此刻的憤恨與遷怒,他自然也很是厭煩風四娘,卻還能顧全大局:“我們三人同在院中,對方居然還能擄人,這份功力我實在聞所未聞。若是有,必定是隱世不出的絕頂高手。連兄想一想,可曾得罪過這樣的人物?”

徐青藤的話恰到了點子上,以院中眾人的武功,本難有人能做下此案。更何況連城璧自從做了那個前世之夢後,暗中修習,此時的武功不說江湖無敵,也遠勝過他表現出的功力,這樣一來,能擄走阿碧的人就更少了。

連城璧的聲音冰冷如冰,半晌才開口:“我這些年來不曾結仇。”

和他結仇的人,甚至是將來可能與他結仇的人,除了一個蕭十一郎,其他早在這幾年裏被連城璧尋了把柄借口一一鏟除。以他的先知與狠辣,又怎麽會留下這樣一個絕頂高手給自己添變數。

徐青藤與楊開泰卻以為連城璧說的是自己行事光明磊落,絕不會引來旁人暗下黑手。楊開泰心性耿直,心中對連城璧的佩服倒因為這句話更加了一層。

徐青藤本是富貴公子,但這些日子經歷的一切卻讓他的想法翻天覆地,他沖舊友搖了搖頭:“世事難料,有時候我們以為我們行事毫無差錯,卻無法控制他人的想法。連兄還是再想一想,是否得罪過這等高手。須知人心難測,不可輕信啊。”

說到此處,徐青藤臉上閃過一絲難言的痛苦,他連忙垂下頭,不願旁人看見自己此刻的表情。

風四娘聽得徐青藤說的人心難測之語,垂頭的姿態一僵,似乎為自己沒有照顧好阿碧而更加沮喪了。楊開泰也顧不得去勸解連城璧,索性半蹲身子,對著風四娘小心安慰討好道:“四娘,這件事不是你的過錯。我們也沒有料到會突然來了如此強人,那阿碧姑娘到水房的時候我們都不在場,她被擄走只怕是對方早有預謀之事。”

連城璧心中想了又想,從前世到今生,從認識青青之前,到方才三人敘舊,卻依舊毫無頭緒。他兩世籌謀,行事從來計算精準,除了上一世沈璧君的背家私奔外,哪有這樣茫然無措的時候。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湧起了殺意。那陰火燒得他躁動不安起來,偏偏旁邊這些人還在這裏說些無關痛癢的事情。

連城璧隱隱覺得心底的那匹兇獸就要脫籠而出,連忙定神壓了一壓自己身上的煞氣。此刻青青生死未蔔,還有用得上這些人的地方。

他右拳緊緊一握,踱步到了地上白瓷盞破碎處。這套茶具本是阿碧特地準備給自己的,說是因為他喜歡嚇煞人香的青翠可愛,用這通透白瓷盞配上茶最是合宜。

青青雖然從不曾開口,但她確實是時時處處都在替自己費心留神。自從她來到自己身邊,衣食住行俱是由她一手操辦,無一處不是以自己喜好為先,無一處不是妥帖到了極致。

偏偏他把這些好當做了理所當然,從不曾對青青道過一聲謝。連城璧看著地上四散的瓷片,心中又自責起來。這些碎片簡直就像是無聲地在嘲諷他,嘲諷他的自以為是。

也許正是因此,上天才用這樣的禍事來懲罰他。

連城璧垂下眼簾,餘光卻在這一瞬看到了碎瓷盞中的茶葉。他的動作不由一頓,緊握的右拳緊了緊,又松開。

他舉步走到風四娘的身旁,再次問道:“青青是到了水房沏茶,然後失了蹤?這茶盞和茶葉都是她準備的?”

風四娘心智本是極為堅定,只是她也是真心將阿碧看做了一個可愛的小妹妹,關心則亂,此刻也顯得與平常很是不同。連城璧的問題問完半晌,風四娘都沒有反應。

還是楊開泰低頭到她耳旁提醒了幾次,她才似乎緩過神來:“是,茶盞和茶葉都是阿碧妹子從行囊裏取出來的。她還說那是她自己炒的茶葉,一定讓我要嘗一嘗。”

連城璧不見喜怒,聲音卻更冷一些:“你來的時候,杯盞就是這樣砸在地上的?”

“不錯。”風四娘的語氣裏滿是自責:“我與花平闖進屋中的時候,就是如此。”

風四娘話音剛落,連城璧的右手已如鷹爪一般扣在了風四娘的脖頸處:“青青到底在哪裏!”

在場之人同時睜大了眼,風四娘還沒開口,楊開泰已經化掌為刃劈向了連城璧的右臂:“連城璧,你發什麽瘋?快放開四娘,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連城璧袍袖一拂,就將楊開泰逼退兩尺。他也不顧其他三人看他的詫異眼神,這個時候,連城璧再沒心思去控制功力,隱藏武功。巨大的怒火與不安籠罩著他,若不是因為同心花之效,讓他知道阿碧此刻並不曾受傷,他方才就不會只是出手扣頸,而是直接扭斷風四娘的脖子。

風四娘眼中覆雜神色一閃,很快又恢覆了堅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阿碧妹子不見了,我同你一樣著急,可你這樣無端責問,也於事無補。”

“那茶葉不曾泡開就落了地,說明沏茶之時水溫根本不到。青青茶藝精湛,絕不會犯下此錯。”連城璧牢牢盯著風四娘的眼睛:“更何況這白瓷盞是青青特地為我準備的,她絕不會拿出來為旁人沏茶。”

既然不是阿碧,那這口口聲聲親眼所見的風四娘的確就是可疑之人了。

楊開泰口中的話一頓,卻還是替風四娘辯解道:“許是四娘看錯了。總之連兄你信我,四娘絕不會對阿碧姑娘出手,你先放開她。我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徐青藤自從方才便不曾說話,此刻這情勢突變,他倒是並不意外:“風四娘會與蕭十一郎那樣的人渣私交甚篤,這品行也不見得能信得過。楊兄要如何替這樣的女子作保?”

風四娘牙根一咬,懶得理會這陰陽怪氣的徐青藤,她繼續堅持道:“我不會傷阿碧妹子,阿碧妹子在哪,我也不知道!”

連城璧雙眼一瞇,手中使力,讓風四娘的臉都漲紅了起來。

一見四娘性命危在旦夕,楊開泰也沒心思再和連城璧講道理了。這男人因為阿碧姑娘的無故失蹤只怕已經瘋了,就因為這麽一個疑點就要置四娘於死地!

他運氣於掌,掌握成拳,使出金剛羅漢拳中的推窗尋月,襲向連城璧腰腹處,欲要逼退對方,救出風四娘。楊開泰掌到處,連城璧腰腹卻向內一收,生生陷入三寸,避開這掌法勁力,右手牽引風四娘向後轉了一圈,又離楊開泰兩尺。

楊開泰一擊不中,當即換招,變推窗尋月為黑虎攢心,又向上斜出襲向連城璧。金剛羅漢拳拳勢古樸,遒勁雄強,兇狠果決,精到妙極,本是楊開泰的成名功夫。此刻又遇上心上人有難,自然使出了十分勁力,就算連城璧再厲害,也不得不松開困住的一只手,以掌相迎。

這一松手,風四娘居然也不顧自己氣息不暢,順著楊開泰的掌法加了一掌,一同迎上了楊開泰。

連城璧不愧為連城璧。被兩大高手圍攻,卻依舊舉重若輕,左掌迎上風四娘的綿若掌,右手鷹爪之勢不變,扣向楊開泰襲來的右拳。

擋下了兩人聯手攻擊,連城璧腳心一轉,就要向後再退。

此時卻感覺到背心一痛又一麻,連城璧連忙運氣於背,將那細如毛發的暗青子自體內逼出,反射到對方身上。只聽那一聲悶哼,竟然是徐青藤!

連城璧腳步不停,錯開幾人,退到水房門外,眼見就要沖出院外,卻感到眼前一花。

這暗器上也不知塗了什麽東西,竟然能讓百毒不侵的連城璧感覺氣息不穩,四肢發軟起來。徐青藤撫著自己的右手,與風四娘一前一後跟到院中,正巧看見連城璧以劍拄地,半跪在院中。

徐青藤從懷中倒出了一枚黑色藥丸,服下之後,面色稍緩。他看向滿眼殺意的連城璧,眼神一閃,卻不敢與這個好友對上。他挪開眼神,深嘆一口氣:“連兄,這次是徐某對你不住。事後,我自然會將這條命還給你。”

連城璧眼前發暈,還是死死盯著風四娘:“青青呢?”

風四娘深深埋著頭,短劍卻還是架在了連城璧的頸上:“我讓花平帶她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但你放心,我絕不會讓她受傷!”

楊開泰被這場景震得呆住,落後三人幾步,此刻見到這場景,又聽了四娘的話,只覺得天旋地轉。他左右看了看,實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們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了?又到底是為了什麽?”

風四娘與徐青藤對視一眼,見對方連頭都不擡。只得無奈開口:“有人抓了十一郎和沈璧君。”

“所以?”楊開泰隱隱覺得不妙,卻還是繼續問道。

風四娘頭一次覺得對這個呆子開口變成了一件格外艱難的事情:“那人只要連城璧……你知道,我,我不能讓他死。”

楊開泰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自己追逐了許久、袒護了許久,一心一意從不懷疑的女人:“所以你利用了我?用我牽制連城璧?再讓徐青藤給他用迷藥?”

“對不起。”這是風四娘第一次對楊開泰說對不起。

楊開泰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女人,只得看向自己另一個好友:“你也是因為要救自己的妻子?”

徐青藤的臉上只有麻木,唯一能讓人感覺他還活著的是他眼中偶有的波動:“不,我要救的是我的孩子。那個女人……她要死,也得死在我徐家。”

楊開泰只覺得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世事變幻無常,果然應了徐青藤的那句人心難測,不可輕信。他咬了咬牙,看著地上已經徹底暈迷的連城璧,聲音沈悶地開口道:“你們難道沒想過我不會讓你們就這樣帶走他?”

風四娘眼中微濕,聲音輕若耳語:“你不會的。”

“憑什麽?”楊開泰心中難受,只覺得頭也暈了起來。他話未說完,人已經倒在了地上。

徐青藤替風四娘接口道:“因為她早就給你下了藥。”

作者有話要說:我會被拍麽。。。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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