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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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城璧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四肢受縛,自腰部以下浸在水中,周身粘膩潮濕、憋悶異常。

他用力甩了甩頭,睜開雙眼,只見一片漆黑,耳邊隱隱是深水流動的聲音。

他運功於眼,適應片刻後才發覺自己是被困在了一個橫豎不及三尺的水牢之中,因著位置狹窄,他整個人被鋼索以奇怪的姿勢捆綁於水裏。難怪他自清醒之後,就覺得四肢麻痹、氣息不暢。

連城璧用力掙了掙,那鎖鏈也不知是用什麽材質做成,他用的力氣已是足以弄斷神兵,卻不能讓困著他的鋼繩有絲毫損毀。反而是那鋼鏈彼端捆著的銅鈴因此而響聲大作起來。

連城璧一試不成,索性放松了身子,尋了個相對不那麽折磨自己的姿勢閉目養神起來。既然對方費了這麽大的心思來困住自己,自然不會放任他在此不管。

這水牢之中不見天光,不知日月,連城璧蜷著身子也不曉得過了多久,方才聽到頭頂上傳來腳步聲。

腳步輕緩柔和,足尖輕點青石板的聲音帶著隱隱的韻律之感。人尚未至,笑聲先聞。

來人是個年輕女子。

連城璧看不清背光的人影,卻已是隱隱猜出了來人身份。

那女子聲音柔和,一雙亮如星辰的眼在黑暗裏也讓人難以忽略:“連莊主可真是難請的很。若不是我尋了徐公子與鳳姑娘幫忙,只怕還不能讓連莊主到小女子這裏來呢。”

這雙眼,這似笑非笑的話,連城璧就算沒看到人,也知道對方正是那逍遙侯的徒弟與養女,小公子。

連城璧重新閉上眼,頭向水牢側一靠,聲音裏帶著幾分懶洋洋:“尊駕請客待客的方式倒是讓人生畏。若是所有客人,您都以此相待,只怕我絕不會是最難請的那一個。”

小公子噗嗤一笑,嗔道:“連莊主可真是不解風情,對女兒家說話也這樣刻薄。難不成,連莊主只有在對著嬌滴滴的阿碧姑娘才會溫如春月?”

聽到小公子提起阿碧,連城璧渾身肌肉一僵。片刻後又重新放松,聲音裏聽不出絲毫波瀾:“對什麽人就該說什麽話,這個道理小公子應該比在下更明白才是。”

“哦。”小公子見連城璧沒有反應,也不再繼續提起阿碧,反而讚同點頭:“想不到連莊主竟然知道我,這倒是讓我不那麽傷心了。”

連城璧合著雙眼,嘴角微勾:“我對小公子倒是耳聞許久,尊師對您可是讚不絕口。”

小公子雙掌一拍,一副天真浪漫的少女姿態,似乎真是為了連城璧的話而歡喜:“那可真是太好了,往常師傅總不肯當著我的面誇我呢。連公子可知曉師傅現在何處?”

她一撩裙擺,隨意坐在連城璧水牢口的地上,撒嬌一般對連城璧抱怨道:“自從上次與連公子和那阿碧姑娘一會,師傅就失了蹤跡呢。我好不容易帶了美人回來尋他,他倒好,就這麽沒了蹤影。”

連城璧沒有回答,似乎已經睡熟。

小公子也不在意,自顧自玩著那連接鋼鏈的銅鈴,聽著那叮鈴咚嚨的響聲漫不經心地繼續說道:“連公子想必也能體諒,身為徒弟,師傅沒了蹤影總是要著急的嘛。您若是知曉,就告訴我一聲,也好讓我安一安心。這樣我們也就不必在這裏傻等了不是,您看這屋子這麽涼,我呆一會就覺得渾身不舒服呢。”

連城璧還是不動,他眉目舒展,似乎這個陰冷潮濕的地下水牢是那溫暖和軟的被窩,安睡無礙。

小公子也不著急,聲音裏笑意不減:“若是您也不知曉……嗯,那我就只好去找那阿碧姑娘問一問啦。”

聽到阿碧的名字,連城璧的眉頭一皺,卻還是沒睜眼:“她不在這裏。”

風四娘既然說了不會傷阿碧,自然就不會將阿碧交到小公子的手上。就算那風四娘因情失義,咬咬牙忍下心想要對阿碧出手,有花平在,也絕不會讓她得逞。

昏迷前聽到風四娘的那句話,連城璧就已經在心中將這事情的前後因果想了個清楚。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能淡然應對此刻的情況。

小公子眼珠一轉,手指輕輕在那青石板上敲了七下,水牢的墻上就先後亮起了七盞燈。

霎時間,一切纖毫畢現。

小公子面上甜美笑容依舊不改,婉轉眼波在連城璧因為浸泡過久而略顯得蒼白的臉上來回劃過:“如果連公子不願告知家師所在,我總是能找到阿碧姑娘的。您既然知道我這個人,就該知道我能做到這一點。”

連城璧沈吟片刻,終於睜開了雙眼:“尊師的武功如何,想必你也清楚。他若是要走,我又怎麽攔得住?你向我要他的蹤跡,未免太過看得起連某。”

小公子食指指尖輕點自己唇角,思索片刻才又繼續開口道:“連莊主巧舌如簧,我自愧不如。只是公子能不能告訴小小,為何你身上用過這忘憂冰魄與同心花?莫不是連公子與我心有靈犀,竟然同時創出了這味藥?若真是如此,那小小就更不能讓莊主離開了。”

小公子俏臉一側,說不出的活潑可愛:“我可從沒遇上這樣與我合拍的人,索性公子就在此處與我共做一對神仙眷侶如何?”

連城璧沈默半晌,終於長嘆一口氣:“罷了,你側耳過來,我悄悄告訴你。”

“何必如此小心呢?”小公子卻不願意依言而行,她左右看了看:“這地方最是安全穩妥不過,別說是人,就算是一只蒼蠅,也不會放進來。連莊主若是有話要講,只管說便是了。”

連城璧直視對方:“當時我之所以能從尊師口中得到這忘憂冰魄的解藥,實在是因為他突然走火入魔,急需幫助。作為交換,我將他安置到了旁人決計想不到的地方。”

連城璧停了停,意味深長地說道:“你也知道,你們天宗門下勢力無數,逍遙侯此刻實力大減,若非有我出手,只怕你回來後看到的只能是他的屍體。而這走火入魔的原因,則是因為你們天宗的功法有一個極大的隱患在。”

說到此處,眼見小公子面上神色再不見隨意,眼中滿是認真急切,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湊近了水牢口,連城璧不易察覺地一笑,停下了話頭:“如此,你還要讓我大聲將這個秘密說出來麽?”

就算小公子不為了她師傅逍遙侯的安危著想,只沖著天宗武功的秘密,她也不會讓屋外看守的人有窺聽的機會。小公子猶豫片刻,到底還是選擇將銅鈴解下。她右手指尖也不知摁到何處,就自銅鈴空心處掏出了一把鑰匙,打開了水牢的鐵門。

連城璧終於能伸展四肢,他自水牢裏站起,直到被地下的鋼鏈扯住才停止了動作。

小公子將鑰匙收回銅鈴裏,上前兩步,笑瞇瞇地看著連城璧:“連公子現在可以說了。”

連城璧低聲說了一句逍遙侯現今所在位置。

這聲音又快又模糊,小公子只隱約聽到是在京城,卻實在是聽不清在京城何處。她微微蹙眉,忍不住又向前踏了一步:“京城什麽樓?”

連城璧的聲音湊近了聽還是有種模糊含混之感,他一字一句地說著:“京城飛雲樓左側有一株大柳樹,沿著柳樹一直向前走……”

他的聲音本就溫厚低沈,這一番低語又特意放慢了幾分,在這安靜至極的水牢裏就好像是深林裏慢慢流動的泉,讓人心忍不住靜下來,跟著他的話走。小公子認真聽著連城璧所說,腦中思緒漸漸有些放空,人也有一絲恍惚。

連城璧的聲音隨著話語越來越遠,最後變作縹緲的天邊雲,時隱時現:“你師父曾說在他所有徒弟中,他最喜歡的就是你。因為你不但人聰明,還最聽他的話。”

小公子嘴邊帶起朦朧的笑意:“不錯,我從小就是最聽話的徒弟。”

連城璧聲音更緩,更遠:“你師父讓你放了我,你自然也會聽話,是不是?”

小公子如同被蠱惑了一般,當真點了點頭:“師父說的話,我肯定會聽的。”

說完,居然真的從懷中拿出了鋼鎖的鑰匙,遞給了連城璧。

連城璧眼中暗光一閃,絲毫不敢放松,依舊以內力透於聲音裏,慢慢地引導著:“這才是師父最喜歡的小小。你這些日子到處找師傅也是累了,回屋裏好好休息一會,外面那些人就讓他們散了吧。師傅不喜歡他們知道我們的秘密。”

小公子乖巧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

直到小公子走遠,連城璧才深深舒了一口長氣。幸虧他在夢中,背著眾人找到了為蕭十一郎所傷的逍遙侯,又曾困了對方多日,軟硬兼施才從他口中套出了天宗的所有秘密。

也正是有了這番奇遇,他才能知道逍遙侯是如何控制這些手下。

須知讓小公子這樣狠辣無情的女子心甘情願成為自己的禁臠,又克服女子天生的獨占欲,去為他四下搜尋美人,籠絡俠客,僅僅憑著逍遙侯自身的魅力與撫養授藝的恩情,可是遠遠不夠的。

逍遙侯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全仗著他在小公子幼年以秘法對其下了暗示,令小公子永不能對他的話產生反抗。每當他以內力註入聲音,按照特定節奏命令小公子時,小公子除了乖乖依從,絕不會生出異心,甚至連懷疑的念頭都不會有。

正是因為逍遙侯的這種手段,夢中的連城璧才能在套出秘法之後迅速地、兵不血刃地接管了天宗。

而如今,用這種秘法解決逍遙侯手下最厲害的小公子,救下自己一命,自然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連城璧心中慶幸,手中不停,順著冰冷的水摸索著牢牢釘在地上的鋼鎖。只是水深而濁,他摸索了足足有半盞茶的時間,才順著鏈條探到鎖眼。他抿緊唇,不顧雙手被鋼制的鐐銬劃開、深可見骨的血痕,將鑰匙塞入鎖眼。

只聽一聲哢噠輕響,雙腳的束縛果然松了幾分。連城璧心下一喜,就要飛身出水牢,去解手上的鐐銬。

正在此時,突然聽到一串輕而緩的腳步聲,自門外傳來。

連城璧手一頓,將鑰匙反手藏入袖中,又將那水牢的鐵門重新掩回原處。照理暗示已下,小公子定會按照所說行事,此刻絕不該有人來此。

連城璧眼微微瞇起,只留出一條細縫看向石門處,心裏揣測到底什麽人會在此時出現。

作者有話要說:古代版催眠~

這是誰來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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