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將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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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將軍?”阿碧詫異開口。經歷了那場暗林夜雨,阿碧沒有想到徐青藤居然還會去而覆返。

連城璧與阿碧都曾目睹了徐青藤作為男人最為恥辱的一幕,此刻就算兩人心中再是同情對方,與他見面總是難免有些尷尬了。

可風四娘與楊開泰卻不知道眼前這個全不同往日的富貴公子心中的苦痛,風四娘杏目一瞪,正要開口。楊開泰已經擋在了她的身前:“徐兄慎言。在下心中明白徐兄是為了在下著想,但四娘是世上最好的姑娘,性格直率又講義氣,還請您不要誤會她。”

楊開泰平素剛直嚴謹,對著風四娘又是一副三棍子打不出一句整話的慫樣。往日風四娘最是看不上他這一點。

可此刻看著立在身前寬厚的肩背,聽到楊開泰因著一句話就與自己好友正面對上,只為替自己辯解,又有了那句“四娘是世上最好的姑娘”,她的心就算是再冷再硬,此刻也要暖上幾分,軟上幾分。

其實這呆子有時候也不是那麽討人厭煩麽。

這邊廂風四娘因為楊開泰的挺身而出而心中稍暖,那邊廂徐青藤的臉卻陰沈了下來:“呵,你今日這般護著她,到得來日,她為了別的男子將你的心放在地上隨意踐踏的時候,就別怪我做朋友的不曾給過你忠告。”

說完,他也不理皺眉想要反駁的楊開泰,直接繞過這兩人走到了連城璧的面前:“我回江南的路上遇到了你無垢山莊的人。說是前幾日你莊上來了個自稱東瀛一刀流掌門太玄信機的家夥,要與你約戰。我看那小丫頭蓬頭垢面、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怎麽派了她來,索性就讓手下將她送回去,替她來和你說上一聲。”

“太玄信機?”連城璧面上閃過一絲懷念與幾分淡漠:“倒是很多年不曾見過他了。無妨,他既然願意來,自然也是願意等。只是勞煩徐兄跑這麽一趟了。”

徐青藤嘴角僵硬上挑,笑得如同哭一般。光看他眼下的青黑與這滿面的胡渣就可以猜出他從當日破門而出,就再沒有好好休息過。

阿碧心底不忍,柔聲勸道:“徐將軍好意為我們送信,倒不忙著走。反正我與連大哥也要回江南,不如我們先喝上一杯暖酒,明日一同結伴,如何?”

徐青藤遲疑片刻,似乎不太想再繼續呆在此處。

連城璧看著那徐青藤隱隱露出恍惚的眼神,又見阿碧面上露出了擔心神色,到底還是嘆了口氣:“徐兄不嫌棄,就與連某喝上一杯吧。這麽些年,我們也有許久不曾好好喝過一杯酒了。”

他說完,轉頭看向楊開泰:“難得六君子中三人在此不約而遇,楊兄也請進來吧。”

楊開泰含笑,卻先看向了一旁拽著阿碧的袖子竊竊私語的四娘:“四娘?”

風四娘因了方才的一番心思,此刻倒是難得地對楊開泰多了幾分和顏悅色:“都說了是你們三人飲宴,與我有什麽關系?想去就去吧。”

楊開泰受寵若驚,連連點頭,那張往日因為嚴肅而看起來略顯木訥的臉因了這驚喜都更生動了起來:“那四娘,你陪著阿碧姑娘。我就喝一杯,就來接你?”

風四娘隨意點了點頭,拉著阿碧的手就往旁邊屋子走。她嬌媚的聲音循著夜風隱隱傳入三人耳中:“你說有個人見到我一定很是歡喜,是誰?難道是你不成。”

“我見到風姐姐自然是歡喜。”阿碧甜甜潤潤的聲音細細的,緩緩的,讓人聽了就忍不住會心一笑:“但還有一個人要比我更開心呢。”

楊開泰心頭一跳,只覺得這話頭有些不對勁。他剛想跟上兩人,去看看這見著四娘就要歡喜的人是誰,就聽得連城璧在耳邊輕喚:“楊兄,請。”

楊開泰無奈,只得跟著他們兩人進了屋。左右有阿碧姑娘在,應該不會有什麽差錯吧。

三人落座,燭火被風吹得明滅不定,就像三人的心思各不相同。

小二上酒的速度極快。

他們還未開口說些什麽,那溫好的醇酒已經倒入了他們的杯中。

“聽說你找到了孟家莊滅門的兇手?”楊開泰是生意人,這酒桌上的敘話於他倒也算得上是駕輕就熟了。

連城璧的臉上不顯絲毫得色,只淡淡一點頭,就像在說自己杯中的酒還不錯:“是。”

“不是那蕭十一郎?”顯然楊開泰聽到的傳聞與先前幾人聽說的一樣:“四娘就是聽說了這件事是蕭十一郎做的。她雖然不信,卻還是想著能在這裏找到那個家夥,非要過來。”

連城璧拿著那杯酒,也不喝,就對著燭火看著那光影在酒水裏來回蕩漾:“不是蕭十一郎做的。風四娘要來是為了尋蕭十一郎,你來又是為了什麽?”

楊開泰悶悶地給自己加了一杯酒,一口抿盡:“這孟家莊剛剛被滅門,誰知道此處藏著什麽牛鬼蛇神,我又怎能放心讓她孤身一人到這裏。這蕭十一郎神出鬼沒,也從不想想是不是有人為他提心吊膽。”

楊開泰自顧自地說著,越說越生氣,越生氣飲酒越快,一時也就沒註意到那坐下來就沈默飲酒的徐青藤。

他自然也就更沒看到徐青藤因著他這句話而瞬間黑透了的臉。直到那徐青藤將手中的瓷杯碰地一聲拍入桌面,這杯子只剩杯口留在桌外,楊開泰才愕然看向這與往日富貴風流、自在閑人的模樣全不相同的好友:“青藤,你怎麽了?”

“蕭十一郎,又是蕭十一郎。”徐青藤垂著眼,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這些女人眼中只要蕭十一郎,難道他是什麽潘安再世、宋玉托生不成,讓她們連禮義廉恥、親朋摯友都不顧、不要了。蕭十一郎難道對她們統統下了蠱,讓她們變成了瘋子、傻子?”

楊開泰楞楞張著嘴,酒杯停在唇邊半晌,拿不起咽不下。他遲疑片刻,才用疑惑的眼神偷偷看向連城璧,用口形無聲問道:“怎麽了?”

連城璧眼中一黯,微微搖頭。

一時三人之間,又再次沈默了下來。

楊開泰收起了自己心中的滿腹牢騷,重新擺出了他平日生意場上的八面玲瓏:“連兄還沒說那孟家莊兇手是何人?這賽孟嘗一世助人無數,江湖上聲望旁人難敵,如今遭此橫禍,不知多少人想替他報仇。”

連城璧想起今日孟家莊內橫死的三人,就算他再是心黑面硬,此刻也是一嘆。這些日子陪著阿碧那個傻姑娘,倒是讓他也變得心軟了:“是曹大夫妻與司徒中平。”

“啊?”楊開泰的酒杯今夜第二次停住了:“穩如泰山司徒中平?他怎麽會犯下這種事情?可有證據?”

連城璧自懷中拿出了那曹娘子交出的腰帶,遞給了楊開泰:“他已認罪伏誅。”

楊開泰就著燭火反覆打量了半晌,見腰帶上時間、地點,甚至犯案前司徒中平的布置都寫得一清二楚,終究唏噓道:“往日說起江湖上這幾十年來真正忠義過人、德高望重的大俠,我總是把司徒中平擺在前兩位,卻沒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竟然暗地裏犯下了這麽多樁大案。”

“江湖黑、白兩道之間的界限本來就模糊得很。你我身在其中,難道還不明白這個道理。”連城璧的感慨也不過是因為那曹大的遭遇觸動了他的舊事,引得他幾分感慨。這感觸一瞬即逝,見到楊開泰這番低落,反倒開導起了對方來。

楊開泰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這個我也明白,只是……”

他話未說完,就聽房門一聲巨響。有人猛地從門外使勁撞了進來。

三人齊齊看去,只見這莽撞闖入屋中的人正是方才同阿碧到旁邊屋中敘舊的風四娘。此刻的風四娘釵散鬢亂,被茶水洇濕了的衣服也不曾換過,滿面慌亂,看起來狼狽至極。要知道風四娘素來喜歡享受,又最是愛美。她在夜風急促的時候甚至都不會迎風走路,只因害怕那寒風吹幹了她嬌嫩的面皮。

這樣一個註重自己形象的女人,能放任自己滿身臟亂地出現在旁人,還是三個年輕英俊的年輕人面前,可見她有多麽著急,又有多麽慌亂。能讓風四娘這樣赤身裸體也敢將所有偷窺的盜匪一舉殺盡的女子慌亂至此,這得是多麽嚴重的大事?

楊開泰此刻就算有再多的黯然也拋到了九霄雲外,什麽蕭十一郎,什麽孟家莊慘案,什麽人面獸心的司徒中平,都比不得他心上人來得重要!

他身子一閃,就站到風四娘身旁。他的手抖得比風四娘還要厲害,卻還是小心扶著四娘的臂膀,心急地在風四娘周身打量:“怎麽了,四娘?你是不是受傷了?你傷到哪裏了?痛不痛?四娘,你說句話啊,你別嚇我。”

這一連串的疑問,讓氣喘籲籲闖進屋中的風四娘憋得臉更紅,險些說不出話來。

連城璧一看清來人是風四娘,手下一抖,那杯滿滿的酒酒灑出了一半。他腳下一挪,站在了風四娘的另一側,聲音裏有著隱隱的不安與壓抑的陰沈:“青青呢?”

“青青?”風四娘好不容易從楊開泰連珠炮似的問題裏脫身,轉頭看著連城璧反問道。

但很快她也顧不上這個名字,她看著瞬間陰沈下來,周身氣息讓人汗毛直立的連城璧,硬著頭皮將自己方才闖進屋中想說的話給說完:“我剛才見到花平,講起了舊事,聊得興起。阿碧妹子去給我們沏茶,過了半個時辰她卻依舊沒回來,我與花平不放心,就到後院水房去尋她。”

她喘了口氣,緩一緩方才一路狂奔而不穩的氣息:“誰知道,我們看到水房裏茶盞砸在地上,阿碧人已經不見了蹤影。花平立即去追了,我便趕著來告訴你們這個消息。”

連城璧雙拳緊握,面上神色雖然不動,卻猛地爆出了噬人的殺氣。

風四娘看著眼前這個一瞬間變得極為可怖的男人,突然覺得自己真正需要擔心的是那與眼前男子作對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你們以為我這就要寫小徐黑化麽~叉腰~

我是有神秘感的女銀╭(╯^╰)╮

好啦,黑化也是應該的,但是有個過程嘛。

先把其他陰謀放出來,讓小徐再醞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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