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想她一會回答想不起來了，這樣他就更可以證明水晶只是把他忘掉了。不過水晶的回答讓他吃了一驚。

水晶說：“我以前啊，我以前在一家戲班裏做工。”

“戲班子？你是唱戲的？”白景年嚇得張大了嘴。

“我不是唱戲的，我沒有那麽大的本事，我只是賣票，收拾戲臺，給戲子們化妝，還要上街去做拉客人。”

“拉客人？怎麽拉客人？”

“怎麽，顏先生沒有看過戲嗎？”流星在一邊接上話了，“我就是把一對大牌子掛在身上，然後沿街走著，吆喝著，讓十裏八村的人都來看戲。”

“什麽？你們還做過這樣的事？”白景年不敢相信念笙一個堂堂的公主竟然會做這種事。

“這又怎麽了？告訴你，這是我一輩子做過最好玩，最開心的事了。現在想想，比做這個什麽使者要開心一百倍，是不是流星？是不是峨嵋？”流星和峨嵋聽了都開始不住地點頭。

白景年沒有話說了，他也大概明白了，念笙可能是失憶，可是她失憶之後又選擇了一條路，但是這條路讓她活得更開心了。

他擡起頭來看著水晶的臉，看她臉上洋溢著的笑容，這種笑容似曾相識。年少時的念笙臉上常有這樣的笑，不過自從她和自己來到西域之後好像是越來越少了，後來就幹脆沒有了。

有那麽一瞬間白景年好像把這一切都想明白了。念笙就是水晶，水晶就是念笙，她是失憶了，不過只有一半是意外，而另一半是念笙的選擇，她把自己之前的不愉快給隱藏起來，就把之前的念笙隱藏了起來，選擇了做這個水晶。

“顏先生，顏先生，你在想什麽？”水晶反覆叫了他好幾遍，白景年才在自己的思考中醒了過來。猛地一擡頭，目光如電，好像要看透水晶的內心。

水晶為之一怔，關心地問他：“你還好嗎？”

“我啊，還好，我只是在想怎麽把出使姑墨的事情處理好。”白景年還是用別的事來叉開自己的真實想法。

“這種事情也不用多想了，我們大可以隨機應變就是了。國與國之間，人與人之間，不就是這樣嗎？不停地變幻，我們今日所想又怎麽可能算盡明天發生的事情。”水晶沒有把出使姑墨當作什麽頭痛的事。不過她輕描淡寫地幾句話卻讓白景年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今日所想又怎麽可能算盡明天發生的事情”，白景年認為這是水晶給自己的一個暗示，與其自己強要和水晶想認，努力刺激她，讓她想起自己來，不如順其自然，看事態的發展。

老天讓念笙失憶了，把她變成了水晶，可是又讓她來到了我的面前，說明上天還是自有安排。想到這裏白景年舍掉了內心的執念，說道：“水晶姑娘所言極是，我們就盡人事，聽天命，順其自然吧。”

想到這裏白景年都覺得心情舒暢了好多。他不再糾結於水晶的身體問題，而是一心想著姑墨的事情。

白景年自己也嘲笑自己，這個賀小玉本來其實是西域聯盟和他這個定國公的一個威脅，可現在自己卻來給人家幫忙，還幹得這樣的帶勁。

如果要說原因最大的原因就是眼前的這個水晶，既然水晶現在選擇站在賀小玉那一邊，白景年也不願意一上來就與賀小玉為敵。何況以賀小玉的能力，距離威脅到聯盟還差得遠呢！

還有一點是白景年的私心，因為就是白景年想要除掉賀小玉也不可能現在就下手。他占領的只有幾個小國，而且使用的手段也並不險惡。自己現在就除掉他，只會讓人家以為自己為了鞏固權力，而變得多疑好殺。

由於以上兩點，白景年都希望這個賀小玉實力增強之後，再由別的西域國王提出來要消滅他時，自己再動手，這樣也許才是真正的王道吧？

不知不覺間走了兩日，他們到了姑墨。峨嵋和流星化裝之後先入城，而水晶她們後入城。這是白景年的主意，水晶是以蘇毗國使者的名義來見姑墨國王的，所以令狐岐理應出城來迎接，為了表示隆重，在出發前白景年就建議賀小玉做好各項的準備，所以水晶這次出訪是排場十足。

蘇毗國的隊伍裏不只是儀仗，傘蓋等一應俱全，而且賀小玉還照著最高的標準給配齊了人手，整個使者隊伍大約有三百人。不過這裏面真正懂得可不多，大都是李不白照著書上抄來的，他把自己也編排了進去，充當領隊的。

到了城門前，隊伍就不再前進，而是讓守城的去通知國王，就說蘇毗國的使節到了，讓他們快快出城迎接。

那個令狐岐不用等守衛來報就已經知道有使者要來了。那麽大一隊人馬，走在半路上就會被探子知曉，早就告訴了令狐岐。令狐岐不光知道使者要來，就連使者來得目的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是現在使者到了門口，他也沒有想好一件事情，就是讓誰去迎接這位使者。

如果他自己去的話，好像是有一點掉價，來得只是一個使者，而且還是一個沒聽說過得蘇毗國的使者，憑什麽就讓他一個國王去迎接。不過他的大臣們倒是勸他去迎接，因為賀小玉的名聲已經在西域慢慢叫得響了，所以大臣們都不想得罪這個蘇毗國國王。

就在他們君臣為了誰去迎接而推來搡去的時候，皇後出現了，這個皇後就是那個敏柔。她對國王說：“陛下，我看你們去都不合適，不如有我去迎接這個使者吧？”

“你？你一個弱女子怎麽能做這種事呢？說出去不是讓人們笑話我姑墨國無人？”令狐岐是絕不肯答應。

“我卻也是有我的道理的。”皇後說道，“我現在還是皇後，去迎接一個別國的使者，他們就不敢說是我們失了禮儀，而你作為國王也並沒有出面，對我們兩邊來說都是一個很好的折衷方案，不是嗎？”

她說得也有道理，令狐岐沒話說了。

皇後又說道：“我聽說來得這個使者也是一個女子，那由我一個女人去迎接不是最好嗎？”這話就更有道理了，大臣們不由得頻頻點頭。

“唉，你是不知道啊！和那使者一起來的還有令狐勝那個死老頭。”令狐岐為難地說，這個令狐勝才是讓他最心煩的人。

“哦，不就是你的幹爹，我以前的那個男人嗎？這個我自然會有辦法對付。”皇後對這事早有安排，所以一點也不在乎。

而城外的水晶可是等得越來越著急，她坐在八人擡的大轎裏一點也不舒服，好長時間也沒有個動靜，讓水晶幾乎快要睡著了。

身上的禮服繁重而且緊繃，她把手指伸到脖領裏，努力扒開一條縫，讓身體透透氣。起初她還覺得白景年的做法是有排場，是給蘇毗國爭面子的事，可現在自己像是在受刑一樣，就覺得這是一個餿主意了。

實在等不了了，水晶從轎子裏探出一個頭來，而對白景年說道：“顏先生，顏先生。”

雖然她叫得是他的假名字，白景年還倍感親切，馬上湊了過去，問道：“使者有什麽吩咐？”

“有沒有外人，何必這麽客氣，我只是想問一下，我們這麽大的排場，如果令狐岐來一個不理不睬，我們會不會太尷尬？”

“使者請放心，那個姑墨國還沒有這麽大的膽子，他們如果這麽做就等於是給了我們開戰的理由，那個令狐岐還沒有那麽傻。”

聽了“顏先生”的話，水晶是徹底放心了，可也是徹底死心了，她又一頭倒在了轎子裏，在裏面繼續耗著，等著。

又等了不知多少時間，水晶幾乎在轎子裏昏昏沈沈地睡著了，忽聽得往面傳來巨響。“怎麽了？打仗了？”水晶是被驚醒的，所以嚇得叫了起來。

白景年就在轎外，他料到剛才的聲音會把水晶嚇到，就敲敲轎子，輕聲安慰說：“不要緊的，只是號子在響，說明有人出城來迎我們了，而且是一個尊貴之人。”

這確實沒有說錯，號角吹響代表有人出城，身份越尊貴，號聲就越多，這一次一共響了九聲，白景年滿心以為就是姑墨國王令狐岐親自來迎的。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那轎子落定之後，從轎子裏走出來的竟是一個女人。她對水晶的轎子施了一禮，說道：“在下姑墨國皇後司徒敏柔前來迎接尊貴的蘇毗國使者。”

水晶在轎子中也聽見了，她心說：“怎麽是皇後來了，不是這個皇後是令狐岐搶來的嗎？怎麽願意給他做事？”可是她現在已經等不及了，實不想在這個悶死人的轎子裏等著了，於是喊了一聲：“落轎。”

轎子已經停好，李不白跑過來為水晶掀開了轎簾，水晶邁步從轎子裏出來。她先看了一眼白景年。白景年點了一下頭，意思是這還可以，水晶這才緩緩地向皇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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