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不意味著水晶什麽也不知道，因為賀小玉和高夫人那一晚直唱到了半夜才停，一開始唱得是激昂婉轉，再回來是淺吟低弄，最後就剩小聲哼哼了。水晶他們睡覺的地方離那花廳很近，聽得是清清楚楚。一開始都被擾得睡不著了。

好不容易睡了這一晚，第二天當她們醒來時才發現賀小玉和高夫人竟然還在花廳裏呆著，兩個人坐在地上，相擁而眠，原來昨天聽到最後的那一段已經是他們倆個的夢話了。

“不能讓他就這樣在地上坐著啊？”峨嵋說，“說不定會有傭人過來看到，那可就不成體統了。”

“是啊，要是高將軍回來看到了，更要不得。”流星說得非常直白。

她們四個上去把兩個人分開，峨嵋和流星扶賀小玉回房睡，水晶和琥珀負責高夫人。

水晶也不知道高夫人住在哪一間，就輕聲問她：“高夫人，你住在哪裏啊？”

“廢話，我高夫人當然是住在高府了。”高夫人沒好氣的說。

“我是問你住在哪一間。”水晶盡量保持自己的耐心。

“蠢丫頭，當然是最奢華的那一間了。”

水晶氣得應了一聲，就奔後院最奢華的一間去了。還真是好找，因為那一間的門框都是塗了金漆的。

進去之後，水晶一看果然是富麗堂皇，所有的家具都是金絲楠木制成的，不管是床上，還是梳妝臺，甚至是桌椅上也是雕龍繪鳳。幾案上擺著一個香爐，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白玉所制，香爐裏的檀香已經燃盡了，不過室內還是充盈著那種香氣。

那種香氣不是什麽淡雅的香，而是一種醉人的甜香，好似一個豐腴性感的女人在誘惑你。水晶聞著這香覺得不太舒服，琥珀也查覺到了。她對水晶說：“這真是人如其香。”

水晶默默點頭，說道：“這位高將軍還真是舍得為自己的夫人花錢啊？這些東西也要萬把銀子才能置辦下來。”

誰料她這最後一句被高夫人聽到了，她半睜著眼說道：“笑話，那粗魯的武夫懂得什麽，這房裏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本夫人自己置下的，沒花他一分錢。”

一見高夫人醒過來了，水晶忙扶她坐下，好奇地問她：“高夫人，這是你唱戲時賺得錢？”

“不錯，我那時可是很紅的，如果不是小玉喜歡在北邊呆著，我一定能紅遍大江南北。”高夫人兩眼放空，好像在回想過去的點點滴滴。

“你現在也不錯啊。成了將軍夫人，沒人不敢不尊重你。”琥珀安慰她說。

誰料這一句話倒讓高夫人大放悲聲，哭 了起來，這讓水晶她們手足無措，只能是幹看著她哭。

等她哭過了一陣才說：“什麽將軍夫人，不過是一只籠子裏的鳥兒。”

“看來你是喜歡和賀爺在一起了？”水晶試探著問，她很想知道兩人之間是怎麽一回事。

“小玉，看起來挺好的，可是他也是一個傷人的，這個小子仗著自己那副長相，到處撩撥人，到最後你才發現他是一個最冷漠無情的。男人沒有一個靠得住。”高夫人在那兒搖頭嘆息，都忘了抹去臉上的淚痕。

水晶和琥珀覺得有些尷尬了，於是就想要退出去，這時高夫人倒在她們身後來了一句，“你們這些個丫頭可不要上了賀小玉的當，到時候你們都會心碎而死。”

高夫人這話把水晶和琥珀說得都有點臉紅了，水晶帶不悅地說：“高夫人，你想多了，我們和賀爺只是初識，現在也就是他手下的一個丫頭，那兒來的心碎啊？”

“你這個丫頭只是嘴硬，你以為我當年不是像你一樣，覺得和他只是臺上的假夫妻，只是在那裏假鳳虛凰地做戲給人看，可誰知道越陷越深，到最後情根深種，撥都撥不盡了。”

水晶聽到這裏特別想笑，可是又不敢笑出聲來。她本來想收了自己八卦的心，可是高夫人像是心裏有話憋了太久，就是想要講出來，所以她想不聽也得聽。

“等你覺著自己的愛，知道自己愛上他了，可是他倒是來了一個‘霸王卸甲’，把你給丟開了。”高夫人兩只眼不再是空空的了，而是噙滿了淚水，只是不知道她使了多大的勁，讓淚不會墜落下來。

琥珀有點聽不下去了，她輕聲地說：“高夫人，您言重了，而且您這樣說不符合您的身份。”她還是沒有放下她大家閨秀的範兒。

“什麽身份啊？情愛面前我們都是最普通的癡男怨女，都逃不出自己的情劫。”夫人的眼裏已沒了淚水，她用審慎的目光看著水晶和琥珀，而後對水晶說：“這個姑娘有些過往，可能對賀小玉還能免疫。而你嗎？”她指指琥珀，“你一看就是一個癡情的種子，應該是逃不了這個劫數了。”

“夫人，你可真敢亂說。”琥珀一聽這話，就低下了頭，沒有什麽不悅，而是一臉羞紅。

水晶正想著結束這段尷尬的聊天，帶著琥珀退出去，忽聽外面傳來了洪亮渾厚的聲音叫道：“葵花，是不是小玉來了，你們是不是又唱了一夜，也不叫上我，讓我聽聽也好。”

“來得這位莫非就是高將軍？”水晶問夫人，雖然這不難猜，可是這位將軍的心也有點太大了，完全不怕自己夫人和別的男伶唱戲當成一回事嗎？

高夫人對來人沒有什麽反應，只是對水晶略一點頭。

話音未落，一位將軍就風風火火地進來了。水晶一看這位長得真是雄壯，他的頭頂都快夠著門框了，腦袋又大又胖，戴著的頭盔倒放在地上就是一口不小的鍋。好在他身上其它地方也長得大，這樣看上去還算是調和。水晶就是在心裏想，這人的功夫不知道好不好，但如果是單憑力氣賀小玉應該是打不過他。

這位高將軍看到水晶琥珀也沒有見外，也沒有客氣，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他摘下了那大號的頭盔，露出那鋥亮的大光頭，憨笑著對高夫人說：“夫人，怎麽不太開心啊。”

水晶心想這個將軍雖是一個武夫，不過心還是挺細的，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夫人不開心了。這樣的男從其實也是難找的。

“哦，沒什麽，只是遇見了小玉，想起了一些前塵往事，自然是傷感。”高夫人根本沒有抵死不認，而是用合理的話將這件事應付了過去。

“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們現在是故人相聚，老友重逢，我今天要和小玉痛快地喝一場，不醉不休。”

聽到高將軍這樣說，水晶和琥珀不由得相視一笑，兩個人都松了一口氣，她們心照不宣的從夫人房裏退了出來。剛一出來，琥珀就有話想說，水晶飛快地制止了她，兩人走回了自己的房裏，她才讓琥珀說。

“我自從進了這個高府就感覺不自在，現在才明白是為了什麽。”琥珀說。

“我也一樣，看到賀爺和高夫人如此親密，而且不避嫌疑，真是替他捏一把汗，你說要是人家男主人來了，看到他的樣子，一下子反了臉可怎麽辦？被人攆出去，沒面子是小事，如果是被人打一頓是多麽的不光彩啊？”

“可能賀爺和高夫人原來是跑江湖的，不過難得這位高將軍也是這樣渾不吝，看來他們三人以前的關系不一般。”

“好了，我們不要再這樣八婆了，趁現在他們不唱戲了，再睡一會兒吧，你沒有聽那個高將軍說嗎？他們晚上還要喝，到時少不得還要唱，我們就算不被拉去陪著，也難得清靜。”

琥珀聽水晶說得很對，於是倒頭就睡，努力把昨天晚上缺得覺都補上。

水晶還真是“神機妙算”，到了下午，她們兩個就被峨嵋和流星叫醒了。說是高將軍要宴請大家。

“高將軍和賀爺是老相識，他們之間又說不清的話，我們去了不是礙事嗎？”水晶對高氏夫婦二人已經沒了興趣，不太想去。

“我們也是這麽說的，可是高將軍盛意邀請我們，怎麽能夠不去啊？起來吧，客隨主便。”峨嵋嚴厲地說，沒有一點婉轉的餘地。

她們只好在臉上掛上僵硬的笑容，穿戴起來，一塊到花廳之中赴宴。

花廳裏根本沒有別的什麽人，除了賀小玉和高氏夫婦，就只有一個人是不認得的，那人坐在側座，看裝束也是一個武將，不過官階應該比高將軍低，端坐在那裏有些拘謹。

看來今天的陪客不止是我們幾個，水晶心想。果然高將軍先站了起來，他豪爽地說：“四位姑娘快過來坐啊，這裏都是自己人，大家不必拘束，放開了量，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多，喝醉了才是給我高辛面子。”

然後他又一指那一位添陪末座的陪客，說道：“這一位是我帳下的副將馬鳴，也是自己兄弟，大家不用客氣。”介紹完馬鳴，高辛又專門對馬鳴說：“兄弟我沒有騙你吧，我說會有美女作陪的，怎麽樣這回你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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