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辛這樣說話明顯是冒失了水晶她們了，不過她們現在只是賀小玉手下的丫頭，所以別人對她們說點輕薄的話，她們也只能是受著了。

好在那個馬鳴不敢輕慢，一見四個姑娘進來了，就忙起身，以示迎接，而四個姑娘也齊齊向他禮，馬鳴也有禮貌的回禮。水晶看他不光是禮數周全而且兩眼也沒有偷瞄她們，她想這人不知內心如何，倒是不失儀態。

大家落坐之後，還是高辛的話最多。他先是斟上了酒，自飲了一杯。這杯酒就像是打開了一個閘門，他的話就停不下來了。

他先是感謝賀小玉，說他早年間一手促成了他和葵花之間的好事，又說道後來也是小玉幫忙捉到了一幫子反賊，讓他加官晉爵，成為了一個鎮守邊關的將軍。自己和小玉是過命的交情，在坐的人只能是安靜地聽著，賀小玉和高夫人應該是聽過許多遍了，所以他們更是不耐煩的很，卻沒有什麽辦法不聽。

峨嵋她們四個也已經聽高夫人說過了所以也不太想聽，只是這是在人家府上，想不聽也不行，大家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倒是坐在末座的馬副將一直是略有所思的樣子，水晶一開始想這個馬鳴還真是拍馬屁的高手，聽自己長官講話還能做到全精會神。可是又觀察了他幾次，水晶感到了不自在，這個馬鳴不是在聽高辛講話，他是在看別人，準確地說是在看自己。

水晶心裏生了厭惡，她想這個馬鳴是不是起了什麽色心啊？那可得提前給他一個警告，讓他不要癡心妄想，到時做出什麽不尊重的動作來，讓賓主都下不了臺。

於是水晶就故意耍給他幾個白眼，想讓他收斂收斂。可是馬鳴卻沒有什麽反應，他甚至沒有轉移自己的目光，還是不時的看向水晶。水晶以為他是撐著色膽包天了，正要找機會訓斥他。馬鳴突然悄聲對她說：“這位姑娘，你是哪裏人氏？”

水晶有點愕然，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可是還沒等她說話，一直滔滔不絕的高辛倒聽見馬鳴的問話了，他立刻插上一句，“哦，馬副將這一次竟然主動起來了，難得啊？小玉你就再做一次好事，給我馬兄弟介紹吧。”

“是我剛才疏忽了。”賀小玉帶點抱歉地說道，“馬兄弟，這幾位也是我們戲班子裏的姑娘，這一位是峨嵋，青州人，這一位是流星，涼州人，這一位琥珀，新來的，瓜州人氏。”

最後他才說到水晶，用特別的腔調說：“這一位水晶姑娘，家是皇城的，所以看來氣宇不凡。”

“哦，確實如此，真得是氣宇不凡。”馬鳴看著水晶，不住地點頭，讓水晶心裏氣不打一處來。

不過介紹完了之後，馬鳴就不再盯著水晶看了，而且連這場宴席他也是吃得三心二意。高將軍不時地叫大家舉杯同飲，他也是有時聽見，有時沒聽見，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水晶心道這個馬鳴真是沒定力，認識一個女人就心慌意亂了？

宴席吃到了一半，峨嵋起身說：“高將軍，賀爺，你們在這裏飲酒敘舊，我們就不再叨擾了，先退下去了。”

“好的，你們若是想歇著我們也就不強留了，我和小玉還要再喝它幾盅。”高辛大方的一揮手，讓她們走了，賀小玉也點頭同意了，四位姑娘就退出去了。

出了花廳沒有多久，流星就說話了，“那個馬鳴還真是一個舉止無端的人，見了女人都快忘了自己姓什麽了。”

“男人嗎？你沒有聽過那句話？‘當兵三年，母豬變貂蟬’。”峨嵋回身看了一下，確信離花廳已經遠了，四下也無人，才敢這樣說。

“不過，我怎麽感覺他不是對我有意思？”水晶回想著剛才那一幕說道。

“怎麽會呢？班主為什麽最後一個介紹你，還不是連賀爺也看出馬鳴的窘態了。”峨嵋眉毛一挑，輕佻地說。

“是啊，我看他簡直是對你垂涎三尺。”流星說著，還用手做了一個接口水的樣子，另外外三個都被她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

“我是說，若相貌我不是最美的，若年齡我也不是最小的，若儀態風度我也不是最好的。”水晶說著，還把手一一指向峨嵋，流星和琥珀，把她們三個分別讚美了一下。

“呵呵，水晶真會誇人，可是你難道忘記賀爺是怎麽誇你的嗎？他不是也說你氣宇不凡嗎？我其實早就看出來了，你最大的優點是見識高人一等，可說是有王者之風。”琥珀也誇耀起水晶來。

“琥珀說得不錯，你可能經歷過很多常人沒有遇到過的事情，這才是你的高貴之處。也可能那個馬鳴就是一個識貨的，就看中了你這一點。”峨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流星和琥珀也跟著頻頻點頭。

“好像不會，我反而覺得他是一個威脅，難道他認識我？”水晶疑惑地說。

“那不是很好，去問問他，就知道自己以前是誰了？”峨嵋對她說。

“不妥，這個馬鳴初見我時一言不發，過了一會兒就盯著我看，這說明他和我並不熟識，對我的身份不能夠確定。”

“嗯，你說得對，不過問他一下也好，多少能知道一點兒。”流星歪著頭問，她挺想知道水晶的過去。

“我想過了，也不行，如果他和我以前有仇隙怎麽呢？可能他是我仇家那一邊的人，正因為這個所以對我不是很了解，不敢確認我的身份。”水晶已經想清楚了，不能夠輕易觸動自己的往事。

“你擔憂是對的，我們現在只是缺錢，明天我給賀爺說一聲，抓緊離開這裏。”峨嵋也不想在這裏多逗留了。

“可是我們不是沒有錢了嗎？賀爺不是還得找高夫人借錢？”

“嗐，你認為我會真指望我們的這一位少爺操心錢的事？”峨嵋裂著嘴笑了起來，“錢其實是小事一樁，我們會想辦法的，總之我們明天走就是了。”

水晶明白峨嵋說的“想辦法”是什麽意思，她本來對這種事也不是很讚同，可現在她感到自己受到了未知的威脅，逃得遠遠的是最好的辦法，所以她也不想多說什麽了。

四個姑娘各自道了晚安，就各回各房睡覺去了，想著是養足精神明天好上路。

水晶本來也想放下憂慮，好好睡一覺，可是她這一夜做了數不清的夢。夢到自己被人追逐，夢到自己被人愛戴，也夢到了有好多好多的人在自己身邊死去，這些夢太真實，以至於水晶在夢裏就知道這是她的過去。

“啊”的一聲大叫，水晶從夢中驚醒，她睜開眼的那一刻，那些個夢就像是畫在流沙上的畫，被吹散無蹤，水晶又閉上了眼，想回憶起一點來。可是那完全是無用功，她一點也記不起來了。

就在這時，乓、乓、乓，門突然被拍響，聲音急促而慌張。

“誰啊？”水晶問道，此時已是清晨，可這時叫門還是有一點兒早。

“快起來，你們要出發了。”說話的聲音是一個男的，可也不是賀小玉啊？

“怎麽這麽早就走，什麽事這麽急？”水晶慌亂地穿上了衣服，她打開門想問一下。可是開門一看，門外站著的竟是馬鳴。

“你怎麽在這裏？”水晶奇怪地問他。她想難道這人已經想起自己的身份，現在來這兒是要揭露自己真實身份的。

馬鳴面無表情地說：“你們不是想今天就走的嗎？將軍讓我來送你們，你們的人都已經收拾好了，快走吧。”說完他扭頭就走了。

水晶想攔住他再問點什麽，可是一想到這人很可疑，就不追著他問了。她顧不上梳洗，就朝峨嵋那屋走去，到了那兒還沒來得及敲門，峨嵋已經推門出來了。

峨嵋已經收拾停當了，不過這樣說也是說客氣話了，因為她其實和蓬頭垢面的水晶差不多，連臉都沒洗，只是穿上了衣服，可以說是一點儀容都沒有了。

“峨嵋，你也是被突然叫醒的？”水晶奇怪地問她，因為她知道峨嵋一直是對很多事都是有備無患的，那怕是被白九他們抓的時候也沒有這麽慌過。

“是啊，你不要多說了，快走吧。”峨嵋低著頭說，臉上滿是又羞又憤的表情。

“你這是怎麽了？”水晶知道這時不該問，可就是忍不住。

“別說了，快走，還有你們兩個。”峨嵋催促道，除了水晶，還有聚攏過來的流星和琥珀，那語氣是不容討價還價的。

四個人就只能是穿上衣服就走，包袱什麽的就淩亂的抱在懷裏，好在東西不多。就這樣狼狽不堪地走出高府。

一出高府門，她們看到了更讓她們困惑的一幕。她們的賀爺，那一位無時無刻不是風姿翩翩的公子賀爺賀小玉，現在正蹲坐在門前，靠著門口的石獅子，一臉窮困潦倒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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