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城裏，賀小玉果然不去找住的地方了，而是穿過了大街和小巷，最後把馬車停在了一座高大的門樓前。水晶擡頭一看，門上赫然寫著“高府”兩個字。

等馬車立定，賀小玉也不用手扶，兩腳一踩車轅，就車上飄然而下，落在了高府門前。

他站在那裏態度倨傲，而且還透著幾分滑稽，裝模作樣地對應門的仆人說：“餵，看門的，快去給你們的高夫人報一聲，就說故人賀爺來訪。”

那個應門的畢竟也是見識過人的，他並不認得賀小玉，又看他並沒有拜訪的名帖，心想這個人長得人五人六的，保不齊也是一個蒙事的，我不能讓他嚇住。於是也一樣蠻橫起來，沖賀小玉叫道：“你是哪裏來的蠻子，敢到高府這裏來撒野，知道這是誰家嗎？這是高將軍的家。將軍夫人又是你想見就能見得？”

“嘿，你這個臭應門的，你是狗眼看人低是不是？告訴你，你那夫人和我可是情同一家。你們將軍也是經我介紹才認識得你家夫人的，沒有我，就沒有你高府，你還不知道在哪兒當狗呢？”

賀小玉是越說越沖，這一下可真把應門的給嚇住了，他講過敢說得，可是沒見過這麽敢說，一下子沒了氣焰，乖乖地進去通報，說有一位賀爺要來見夫人。

不一會兒，水晶和峨嵋她們就在車上聽見府裏頭傳來一陣尖叫，嚇她們一跳，以為誰被打了。可細一聽又不是，而是一種喜悅的叫聲。隨著那一陣此起彼浮地叫聲，一個胖乎乎的婦人從高府裏跑了出來，這位想必是高夫人了。

水晶她們現在真得相信賀小玉和這位高夫人一定是親戚，而且是高夫人的“娘家親戚”。因為高夫人是那樣急切地趕了出來，不光是一路上的叫喊，而且急得連鞋都少穿了一只。

她到了門口，定睛一看，發現了賀小玉，就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嘴裏不住地喊道：“小玉，真得是你嗎？讓姐姐看看。”說著就把賀小玉緊緊摟在了懷裏。

這位高夫人人如其名，長得高，不只是比嬌小地水晶峨嵋她們高，就是站在賀小玉這個男人前面也一點不矮。

不光是高，她很非常壯實，比賀小玉能寬出一半去。當她展開擁抱，真是一下子把賀小玉給包了起來。

高夫人想必是正在梳妝打扮，臉上敷著白白的粉，應該是為了蓋住臉上的皺紋，所以粉很厚，她剛才跑得急，臉上好幾處的粉都掉下來了，露出裏面黃褐的膚色。

“原來高夫人是賀爺的姐姐啊？”水晶若有所思地說，“難怪賀爺剛才敢那麽放肆，這是自己親姐姐家啊？”

“可是我從聽說他有一個姐姐啊？”峨嵋可是一點也看明白。

“也許是他沒有告訴你呢？正所謂長姐如母，你看得心疼賀爺那樣，像不像姐姐疼弟弟？哎呀媽呀，我都快看不下去了。”水晶只所以這樣說，是因為高夫人和賀小玉親熱的樣子有點太過暧昧了，就是在那兒臉貼著臉，手還到處的亂摸。不像是姐姐抱弟弟，倒像是當娘的在親自己的小寶寶。

水晶和峨嵋她們忍著尷尬看著她們“姐弟”親熱完了，高夫人才想起了她們，於是問道：“這是你戲班子裏的丫頭嗎？”

賀小玉點頭稱是。

“哦。”高夫人細細打量了一番，而後嘖嘖兩聲，搖頭嘆息：“是你的眼光越來越差了嗎？還是現在標致的小妞都嫁給有錢的老頭了。找得這是什麽貨色。”

初次見面，還沒有說上一句話就被貶損成這樣，水晶她們是面面相覷，可是看到賀小玉還是笑意盈盈得就沒辦法發火了。

“隨我們進來吧。”高夫人說著，她的態度比剛才賀小玉見門房的樣子還要高傲，還要不可一世，就是女王大人也沒有這樣的派頭。

然後她又笑瞇瞇地拉著賀小玉的手進了院子，那四姐妹沒有別的辦法，也只能跟著一聲進去。

進去的這一路上，賀小玉和高夫從拉得都是一些家常裏短。他問高夫人：“你們家老高還是一個游擊將軍嗎？這幾年有沒有高升？”

“他那個人你不是不知道，就那一點本事，當年要不是你提點他，他連這個將軍也當不成。”高夫從說起自己的“老高”倒是一臉的嫌棄。

“你們沒有要自己的孩子嗎？”連這種婦人的事也問，一定是姐弟無疑，水晶心想。

“要什麽孩子啊，老高前窩又不是沒有兒女。我現在已經是越來越胖了，再生一個還不能胖死，到時我就沒臉見人了。”水晶一聽，原來這位高夫人還是一位續弦的夫人，不過續弦的也是夫人。

“既然來了，要不要唱戲啊？”這一回不是賀小玉問高夫人，而是高夫人問賀小玉了。

“當然要唱了，你想唱那一出啊？”賀小玉一下子就答應了。

“就唱我們最拿手的，那個讓我們給唱紅了的。”高夫人說著，臉上泛起一片緋紅。

“那我們就唱《游龍戲鳳》。”賀小玉痛快地把名字說了出來，高夫人羞得一個勁地打他。

水晶聽到這裏就感覺不對勁了。《游龍戲鳳》是一個皇上挑逗一個民間女子的故事，這樣的故事讓他們姐弟來演，姐夫看了會不會不高興啊？

不過還沒有等她想清楚這個事情，兩個人已經你一句來，我一句的唱起來了。高夫人也沒有帶他們去大廳，而是直接帶到了後面的花廳。這裏本是夫人會見女賓的地方，當然若是來了親近的娘家親戚也可以在這裏。

“你們先坐著，我叫丫環奉茶，再讓廚子做你喜歡吃得。”高夫人說著還伸出又白又胖的食指戳了小玉的腦門一下，然後才嘻笑著走了。

峨嵋一向話不多說，特別是對於賀小玉的事，不過這一次她也是忍不住了。就湊過去問道：“賀爺，這是你哪一位親戚啊，我怎麽沒聽你提起過？”

“誰給你說她是我親戚的？我們兩個哪裏長得像啊？”賀小玉一聽這話竟然楞了。

“可是你們非常親近啊？簡直就像是姐弟一樣，不對，應該說是親姐弟。”水晶也插嘴說。

“哦，你說那個樣子啊，我們只是一起唱過戲而已，那時我們兩個一起在一個戲班裏唱戲。那是我可是小生，她是旦角。什麽《游戲戲鳳》、《帝女花》、《懶畫眉》都是我們兩個人愛唱的，而且很受歡迎，幾乎每一次都滿座。”

“哪她後來嫁人了也跟你有關系？”水晶可是仔細聽了他們之間的對話。

“是啊，她的那個老公高將軍，那時還不是什麽將軍，只是一個參將。不過也是一個極愛戲的人。特別愛聽葵花的戲。哦，葵花就是高夫人當姑娘時的名字。那個高將軍還虧了是一個領兵打仗的，想約葵花，想表白心跡，卻是一直不敢。倒是約我出來喝了幾次酒。最後是自己喝多了，才把心事給我講了。”

“你就促成了他們的姻緣？”水晶聽著覺得有點離奇，因為她認為賀小玉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人，對這種說媒拉纖的事不會喜歡的。

“沒錯，我本來是不愛管這樣的閑事的，可是支架不了高將軍不停地煩我，於是就替他們從中說合。主要是給荷花講了一些這個高將軍的種種好處，說她去了就能當上夫人，從此不用再受勞累奔波之苦了。最後好說歹說，才讓她答應了。”

“為什麽這麽艱難？嫁人不比唱戲好嗎？”

“這個道理她當然是懂得，只是舍不得我嗎？你們不相信嗎？怎麽不相信，難道剛才看到的那一切還不是最好的證明？”

一想到剛才那高夫人親熱過頭的表現，四姑娘紛紛表示讚同。

這時不光茶已備好，就連廚子們做得菜也擺上了，高夫人坐在賀小玉的對面，四個丫頭坐在桌子兩邊。一開始都正襟危坐，等主人開始。可是高夫人卻說：“你們吃就好了，我看著我們家小玉吃，看他吃飯我就最開心了。”

這甜得發膩的情話，讓大家都快沒了胃口，可是賀小玉一點也沒在意，他打起了筷子，開始大叫了起來，這樣四個姑娘也能跟著一塊吃，高夫人真如她自己說得，一口沒吃，一真在饒有興致地看著賀小玉吃飯，好像比自己吃飯還要美味。

吃過飯之後，高夫從一聲令下，來了兩個丫環，她讓她們把四個姑娘送去休息。而自己則一下貼到賀小玉身上，嗲嗲地說：“你答應陪我唱戲的，現在就要唱哦。”

“好，好，沒問題，我們就去唱起來。”

這時水晶和峨嵋才明白他們說得唱戲不是登上臺子，唱給大家聽，而是在家裏唱給自己，自娛自樂。水晶站在那裏沒走，她想看看賀小玉和高夫人倒底如何親近，到底是哪一門的親戚。可是峨嵋卻嫌她多事，死拉硬扯地把她拉回了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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