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見一下子不行，就又來了一下，這一次更加用力，終於把端木翎給甩脫了，就剩下念笙了。他沒有敢停息，借著上一次之力繼續翻滾，想著最終脫險。可是劉正忘了一件事情，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在蘆葦河邊，離著河水只有一步之遙。他帶著念笙滾著滾著，就掉到水裏去了。

一掉到水裏，劉正徹底慌了神了，因為他不識水性，嚇得他居然高喊“救命”。可是這荒郊野外的，那裏還有人啊？

在水裏念笙倒是松開劉正了，她也看出了劉正不會游泳，自己可以松手了。可是一松手就後悔了。念笙倒是會游泳，可是現在半邊身子不能動，怎麽也游不起來。她試著用一邊的手腳劃水踢蹬，可是只是在水中打轉，根本游不動。

念笙也在呼喊，她呼喊端木。可是端木也沒有回應，剛才的打鬥把端木翎給打暈過去了。就是沒有暈過去，估計也救不了自己。

看來我顏念笙今天要死在這條蘆葦河裏了，念笙這樣想。不過讓她沒有想到的是，死到臨頭了竟然覺得死一點也不可怕。念笙不再掙紮，用心感受這死前的一刻。她感覺到河水的通徹肌膚的冰涼，她的身體漂了起來，看到蔚藍的天，以前從未註意到那藍色是如此的深不見底。念笙閉上了眼，想著自己再過一會兒，就會死了，魂靈就會溶入這水天之間。這麽想就會覺得死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

一艘高大的彩船逆流而上，說他是彩船，是因為它上面張燈結彩，打扮得“花枝招展”。遠遠看去會讓人以為是水上人家出來接新娘子的花船，不過明眼人也會知道這不是，因為船上靜悄悄的，沒有吹拉彈唱的，不像是接親的。

但是也不像是那種做生意的花船，那種花船是晚上才出來的，白天都是歇著的。而這艘船上的人唱曲的唱曲，念做的念做，每個人都在練著自己的本事。船在平靜的河面上行駛，因為老天幫忙，順風而行，也就不用船夫撐篙劃槳。船老大搖著擼，看著空無一物的河面，既愜意又感覺無聊，他都快睡著了。

突然他聽著船舷處被什麽東西碰到了，憑經驗他知道這是金屬一類的東西。

“在這個地方怎麽也會碰到茬子？”船老大嚷嚷道，“可不要傷了我的船。”這才是他真正關心的。於是他忙叫撐篙的夥計去看看。

那個夥計聽話的跑到船舷那兒去查看，然後對船老大喊道：“老大，好像是一條大魚啊？”

“胡說，魚哪有身上帶鐵器的。別不是岸上的垃圾吧？”船老大一聽就知道夥計說得不對。

聽了老大的訓斥，夥計只得早去看看。他想這要是什麽垃圾就把它扔得遠遠的，於是用手去抓，這一抓可不得了，小夥計嚇得叫了起來，他這一叫也驚到了那些唱念的人。

“鬼叫什麽？你這個沒用的東西。”船老大氣急敗壞的說。

“老大，這是一個死人！”小夥計用顫抖的聲調說。

“啊，死人？這麽晦氣。”船老大扔下了擼走了過來，遇到死人可不是什麽好事。得做場法事，不然這個冤魂會一直跟著自己的船。

“這人怎麽一直跟著咱們的船？”那個小夥計問道，他心裏犯著嘀咕。

“一定是身上的東西掛住了。”船老大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你，下去把死屍弄上來。”他命令小夥計。

“什麽，我不去，我不敢碰死屍。”小夥計是一個游泳的好手，可是他膽子小，還沒有見過死人。

船老大可沒有工夫跟他磨蹭，二話不說，一腳把他踹到了水裏。小夥計到了水裏，一看無法可施，只得朝著那浮屍游去，潛到水裏，把那浮屍托舉起來，船老大在船上就接了過來，放在甲板上。

“竟然是一個女娃。”船老大這才看清“死”得是一個年輕的女子。而她的腰間居然懸著一把短劍，就是這東西掛在了船上。

還沒等他想明白這個女娃是怎麽掉到水裏的，卻見她打了一個激靈，吐出一大口水來。

“啊。她不沒死。”船老大叫了一聲，這時那個小夥計也從水裏鉆了出來。船老大立刻朝小夥計命令道：“趕緊把這人背起來。”小夥計一聽更不幹了，嚇得要哭出來。

“慫貨，怕什麽，這人還沒有死，背著她，讓她往外倒倒水。”

一聽這不是死人，小夥計才收起了哭腔，背起了這姑娘。船老教他不用急走，只要走小步，顛簸著背上的人就行。小夥計照做，在船上來來回默契走了幾圈，而船樓上的人也忘了自己要練功的事，都趴在那裏看熱鬧。

船老大的法子還真管用，幾圈下來，那女子就真得開始吐了，吐了一大堆黃黃綠綠的東西。小夥計厭惡地說：“老大，她只怕把腸子都要吐出來了。”

“她在水裏泡了這麽多時，不死已是命大，吐出腸子來也是應該。好了，應該差不多了，把她放下吧。”

這時船樓上一個清脆動人的聲間喊道：“唉，我說船老大，你沒看出這是一個姑娘嗎？你只是想把人家放在哪裏啊？”

“放在哪裏？放在床上啊，賀爺。”船老大答應道，給這個賀爺說話時他可沒有了多大的脾氣。

“放到你的床上啊？我說你們這些走船的是不是水裏的色鬼托生啊？”賀爺毫不可氣的譏諷他，把個船老大弄得手足無措，不知做什麽好。

“把她擡到我的房間去，我那兒幹凈。”賀爺用自己纖細白凈的指頭指點著。

“好，好。小七啊，直接把這女子擡到賀爺的房裏去。”

那個擡著姑娘的小七只有遵命的份，賀爺的房間在前頭，小七顛顛地把人擡了進去。

賀爺的房間自是不凡，頂子上吊著七彩琉璃燈，地板上鋪著猩紅色的地毯，角落裏有一張大床，床上鋪著潔白的單子，那單子白得像雪一樣。小七沒進過賀爺的房間，也頭一次見到這麽白的單子，比他吃過的米飯還要白，這讓他更不知道該做什麽好了。

“小七別楞著，把這姑娘放到我的床上。”賀爺說著，一指自己的那張大床。小七一開始是遲疑的，現在有了屋主人的應允，他才敢小心地把那姑娘放到床上，然後又垂手在一邊站著，又不知道應該做什麽才好了。

“別楞著，給她把濕衣服脫了，換上幹凈的。”

“我？”小七指指自己的鼻子說。

“不是你，難道會我嗎？”賀爺慍怒了。

“我說賀爺啊，你搞錯了吧？小七是男孩子，不合適做這事。你也是爺們，也不合適啊？”船老大也跟進來了，“善意”的提醒他。

“哦，對哦，我也是男人。”賀爺這才恍然大悟，沖門外喊道，“峨嵋，流星，你們兩個進來。”他的話音剛落兩個十七八歲就擠了進來，這時賀爺才看到門口站滿了人，都在伸頭探腦的看著。

“都看什麽看啊，不用練功了？都給我回去好好練功，晚上我要考你們的，哪一個不要是不過關的話，我不光要罰他不準吃飯，還要打板子。”賀爺板起臉來可也真是嚇人，門口的一幫子人一下子都散了去，只剩峨嵋和流星兩個。

“你們兩個給這個姑娘換上幹凈衣服，好生看著她，等她醒了再告訴我。哦，對了讓廚下給她弄一點吃得。”賀爺仔細地叮囑著，最後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嘆道，“真是一個可憐的人，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投了河。”說罷，就飄逸地甩了一下衣袖，出去了。

峨嵋是一個老實巴交的孩子，賀爺吩咐的東西她只知道照做就是了，於是就上手幫那姑娘換衣服。那女子還在昏迷之中，只能是峨嵋把她扶起來，好在峨嵋的手勁不小，搬動她也不費勁。

流星倒是一個鬼機靈，她對峨嵋說：“峨嵋姐，你看出來沒有我們班主和以往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了？”峨嵋沒有什麽感覺，只顧給那女孩擦身。那女孩本來被河水泡得慘白的肌膚正慢慢地恢覆血色。

“賀爺本來是一個冷如冰峰的人，一天裏都不和旁人說超過三句話，怎麽今天對這個女孩這麽熱心，不光救了她，還把自己幹凈漂亮的屋子讓給她住。”

“瞧你這話說得，賀爺面冷心慈，他只是一個不愛說話的人而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就是想做一件好事，這不是挺好的嗎。”峨嵋頭也不擡的說，她已經把姑娘周身的衣服脫光了，也給她擦幹凈了。

流星打量著這個姑娘的祼體，笑著說：“這個姑娘不是小姑娘了？”

“是啊，看上去她就比我大歲。”峨嵋也打量了那姑娘兩眼。

“咳，你怎麽沒聽明白啊？她應該不是一個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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