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人到了城西時正是清晨，街上凈是一些趕早做買賣的，一個個行色匆匆，忙忙碌碌的。獨有一個老頭，也是早起的，卻是不慌不忙，背著手，挺胸，邁著四方步，悠閑地走在街上。

“那個老頭就是廖墨謙。”老爹指著那個老頭說，然後他高喊了一聲，“廖老兒。”

那老頭都也耳聰目明，立刻就發現了南宮老爹，開心地回話：“南老頭，今天起得這麽早，來賣馬嗎？”看得出兩個也是舊相識。

“不是來賣馬的，而是專門來找你這個老酷吏的。”

“專程來我？難不成你把劣馬當成良馬賣，讓人告了？”兩個老頭兒一上來就開始打趣，調笑對方。

南宮老爹也不生氣，他拉住廖老頭的手，低聲說：“我是想讓你幫我寫狀子？不過不是我的事。是冷克禦冷將軍。”

一聽老爹的話，老廖也不笑了。他擺擺手，示意他們跟著自己回去。此處離老廖家並不遠，一會就到了他的家中。

廖墨謙就是與當地人雜居一處，不過一進他的小院就和別家的不太一樣，沒有那雜亂的東西，家中精簡而文雅，這讓念笙感覺很舒服。

老廖也註意到念笙，就問：“這位是誰？”

老爹代問回答：“這位是秦公子，也是從皇城來的，是小穎的朋友。”

“哦，這樣啊？”老廖看著念笙似信非信，“冷將軍的事街坊們都在傳，我也是知道的。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這其中必然隱情。官場黑暗啊！所以我才下定決心辭官不做，到這個偏遠的地方來。沒想到還是能見到官場傾軋。”老廖嘆了一口氣說道.

“廖老先生，冷將軍之事還不只是官場黑暗。將軍防守邊城，金兵才不敢犯邊。如果他真得遇害了，國家失去了他，很有可能渤海就會失守。你住的這座城就會落在敵兵的鋼刀之下了。”

老廖驚異地看著念笙，問她：“秦公子，你真的只是出於朋友間的義氣嗎？”

念笙眉毛一挑，說道：“天下人管天下的事，事關國家安危我不能袖手旁觀。”

“好，那我小老兒就為國家用心用命一次。”念笙的話激起了廖墨謙內心的豪情。小老頭兒忽地站起身來，在自己的小屋裏兜了一圈，似乎是在想著這事應該怎麽做。念笙她們三個人就一直看著他，大氣不敢出。

老廖思考已畢，立定在屋中央，對她們三人說道：“我老廖到渤海之後與冷將軍和劉昌以都見過面。對於他們到底是何種人的人也清楚得很。”

“劉昌以抓捕冷克禦這事可以說是是官與官之間的事情，若依官場的辦法我們可以告劉昌以一個僭越之罪。”

“什麽是僭越之罪？”這個罪名南宮穎都沒聽說過。

“冷克禦與劉昌以同為本朝的四品官，論更有劉昌以是沒有上峰的命令是不能抓冷克禦的，這是嚴重的越權。”

“是啊，像冷將軍這樣的武官必須有朝廷下旨才可以捉拿，就算是劉昌以真有證據也不能私自動手。這麽簡單的事，我一開始竟沒有想到。”念笙自責地對自己說。

廖墨謙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頗有點自得，不過他接著又推翻了自己的說法：“秦公子，你算是聰明，不過還是沒有經過什麽官場磨練。那個劉昌以又何嘗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是越權？怕是連軍隊嘩變他做好準備了。”

“那，這什麽意思？就是告狀這個法子不行了？”南宮穎焦急地問。

“不是的，剛才那個法子還是有它的用處的，用這樣的法子，可以把劉昌以拖住，讓他走不得。”

“走，廖先生，你認為劉昌以會把冷克禦帶走？”

“這是一定的，料想那個劉昌以抓冷將軍已經是膽大包天的行為了，他又怎麽敢私自處置呢？”

“既然如此那就請廖先生帶寫這樣一個狀子吧？我們可以先遞交給有司，讓劉昌以感覺到恐懼，然後我們再想別的法子。”

廖墨謙點了點頭，他很是欣賞念笙的機變靈活。於是他立刻手書了一紙狀子，其中力陳劉昌以無旨就敢捉拿朝廷的武官，實屬大膽妄為的僭越行為。

寫完了之後廖墨謙交給了念笙，說道：“這樣的做法其實是一種迂回的戰術，效果現在還未可知，這個劉昌以要是想保住自己的仕途，想保住自己的小命的話，他可能會害怕。可是如果他抱定了宰相劉正這棵大樹，就可能做出不計後果的事情來。”

念笙發現這個風塵中的小吏都能知道朝堂上的各種關節不免心中暗嘆。而一邊的南宮老爹頭一次見識到老廖的官場經驗的老道，大聲感嘆起來：“老廖頭啊，沒想到你這麽厲害呢？這用你們讀書識字的人說的話，就是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啊？”

老爹的恭維話說得可是十分到位，廖老頭喜得直捋胡子，不過他又問道：“你們打算去哪兒告狀啊？”這又把念笙給問住了。因為現在在渤海城內劉昌以官職最高，在這兒告他，那不成了申冤無門。

“請廖先生明示。”念笙明白自己這個“太子”還有很多東西要想這個“老吏”學習，於是她就虛心求教。

“嗯，如果越級上告至少要到了皇城才行，那樣在一級一級的批下來，太耽誤時間了。不過現在巡撫大人正在河川郡辦案，你們如果及時趕過去，把狀子交給他。這樣機會還大一點。”

一句話點醒了夢中人，念笙和小穎謝過了他，本來是想給他銀子作為潤筆之資，不過被老廖給謝絕了。

他說：“冷將軍為了保一方的平安，才遭遇了奸人的陷害。我也是渤海人，就算是為渤海人盡一點力吧！你們還是留著銀子救將軍吧。”

念笙大受感動，再次謝了廖墨謙。離了城西之後，念笙對南宮說：“小穎，我們現在就去河川郡，而大牢那一邊請老爹想辦法一定要看住了，我擔心那個劉昌以會偷偷地把冷將軍解往皇城。如將軍落入劉正的手裏就更不好辦了。”

“好的，我明白了，我帶上我的幾個夥計，輪流在牢門外守著。”老爹說著，就立刻去找他那幾個賣馬的夥計了。

念笙這時就想帶上南宮穎去河川郡那邊找巡撫告狀。就在這時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走到了她們的跟前，還對著念笙舉起了一只手來。念笙看了她一眼，心生憐憫，於是就順手給了她一點碎銀。

可奇怪的是這個孩子沒有走開，還是舉著手，念笙想問她要什麽，卻在她的手掌中發現幾個小字。“水晶寶刀有請。”

水晶寶刀？念笙心中一怔，突然想明白了，這是那個買刀給自己的完顏玉。這個人怎麽在渤海出現了？他找我什麽事？

直覺告訴顏念笙這件事應該不是偶然的。她看了一眼南宮穎，覺得還不能現在告訴她。於是就對小穎說：“小穎，你先回家準備一下東西，我們下午就出發。我想起我在渤海有一個朋友，我應該去看他一眼。”

“你在渤海還有朋友？”小穎疑惑地問。念笙也後悔自己撒地這個謊實在是夠差勁的。

“是啊，以前沒有給你提起是因為我忘了。這個朋友在渤海也是很有能量的，我問問他，看看有沒有更好的辦法來救冷將軍。”念笙只好繼續編下去。

“好的，我相信你，你去吧。”南宮穎出於對念笙的信任，選擇相信她。

念笙看到那個乞討的小女孩已經在前面走了，她立刻跟了上去。這個小孩是負責引路的，她像一個機靈的小松鼠，走走停停，不時回頭看看念笙有沒有跟上來，不一會就把念笙帶出了渤海城，帶到了城郊。

到了一片野林子這外，小女孩就不見了。念笙舉目四望，這兒空無一人，真是一個秘密約見的好地方。

“我的那把水晶寶刀你可喜歡？”有人在念笙背後說。

念笙回頭一看，正是那天那個完顏玉，只有他一個人，沒有什麽旁人。

“喜歡得很，我還用它斬殺了我的一個勁敵。”念笙一上來就坦蕩地說。

“哦，我還一直以為那刀把只是一個名貴好看的東西，沒想到到了你的手裏還能發揮這麽大的威力。看來它真是找對主人了。”完顏玉話語裏帶著點意外，又帶著高興。

“可惜它的前主人卻不是那麽的光明正大啊？”念笙想一定不要急於給他討論冷克禦的事，先在氣勢上壓倒對方才行。“你假裝是金國使者，可是並沒有在典禮上出現啊？”

“呵呵，我本來是可以出現的，只是……，唉，一言難盡啊。”完顏玉有話想說，可是好像又很難為情，“不過你好像也沒有承認自己就是竹西太子啊？”最後完顏玉也說念笙沒有完全說實話。

“我沒有撒謊啊，我只是沒說而己。”念笙眨眨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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