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非墨與白景年一同返回皇城，他們離開興洛鎮一路向東，白景年一直在講如何調兵，如何將幾處的兵力合兵一處。但是顏非墨卻是一直一言不發，一直沈思著什麽。

白景年覺察到了顏非墨有更重的心事，就問他：“皇上，是為什麽事操心，是眼前的事，還是秦妃娘娘？”

顏非墨回過神來，一臉平靜的對白景年說：“景年啊，我正在考慮用最低的成本結束這場戰爭。”

白景年一時沒想明白，楞在當場，不過他究竟是一個極聰明的人，很快就想明白了顏非墨話中的深意。他趕忙說：“不可以！”

其實顏非墨所說的最低成本就是他退位，將竹西國的皇位禪讓給秦寒空。這樣秦寒空的目地達到了，就可幹戈不興，老百姓也不用再受塗炭了。

白景年沒想到顏非墨能有如此為國為民的博大愛心，內心一時激動，竟有點說不上話了。顏非墨倒是語調輕松地說：“我這個想法早就有了，如果能退位我就和槿夏做一對平凡的夫妻，一起耕讀，過那種散淡江湖的日子。”

這會兒白景年已經從剛的激動中反應過來了，他沒有在意皇上的話，而是低頭思考了一會，然後對顏非墨說：“我的回答還是不可以。”

不容顏非墨分說，白景年就開始逐條陳述自己的理由。他說：“首先，秦寒空先要繼位於理不明。他雖然是先帝的子嗣，但是根本沒有認祖歸宗，沒有得到家族的承認。”

“其二，從他的所作所為來看，此人兇狠無比，為了得到權力完全不會顧惜別人的性命。這種人做統治者，絕不是黎民之福。”

“皇上你為了百姓的福祉肯退位讓賢，真是不可一遇的明君賢主，但是禪讓是古代大賢之間的事，給了這個秦寒空，絕不是社稷之福，而且你落不下賢名，之會被視為逃避責任的，皇上請三思啊！”

一向謹言的白景年這一次居然一下子說了這麽多，甚至不在乎自己的語言是否有犯上不敬的地方，可見他是有多麽激動，對讓位給秦寒空這件事是有多麽的反對。

顏非墨微笑著聽完了白景年的講述，答道：“景年，你過譽了，我才不是什麽堯舜禹湯那樣的大賢，我只是想少點戰爭，少死人，老百姓少受罪。”

白景年還沒有從剛才的慷慨激昂的情緒中走出來，繼續引經據典地說：“老人有言，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現在這個秦寒空已經蛻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殺人惡魔。對這種人只有以戰止戰，以殺止殺。”

“景年，你說得都沒錯，但是在兩軍交戰之前，我還是要為和平解決此事做最後的努力。”

白景年沒話話了，因為他感覺顏非墨似乎有些變化了。以前雖然也是一個有仁德的君主，但更是一個殺伐絕斷的，讓敵人膽戰心驚的男人。

而他現在感覺顏非墨有了很多的掛牽，有了很多的柔情。難道這是秦槿夏帶給他的改變，還是男人心中有了情字，就像寶刀生了銹一樣，不再有慘人的鋒芒了。

他問顏非墨：“皇上是要派人去和秦寒空議和？”“是的。”

“那麽就有我來做這個談判的使者吧！”“不，這個談判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我。”

秦寒空這幾天裏可謂是“春風得意”，他們這四萬大軍一路上可以說是順風順水，沒有遇上什麽像樣的抵抗。

原因之一是得益於他們進攻的突然性，沿途守軍都沒有來得及組織有效的防禦。

原因之二，顏非淩決定等顏非墨回來之後再做反攻的打算，到時集中兵力，與秦寒空決一死戰，所以不讓小股力量在前期就消耗殆盡。

秦寒空手下的傭軍更是一路“歡聲笑語”，別看沒打幾場仗，但個個都累得不輕，身上背著的，帶著的銀錢財寶越來越多，差不多每個人都成了“財主”。

最賊的是那個歐六，他只搶那些好攜帶的，最喜歡女人手上的金鐲子。因為金鐲子好用線串起來，所以他把搶來的三百多個金鐲子串起來，挎在肩上，再繞在腰間，好像纏上了一條金色的巨蟒。

因戰事進行得順利，對這些人的所做所為，秦寒空更是視若無睹，他只關心他自己的那份“財寶”，他要到了皇城裏才能得到。

這一天，他們行軍到了皇陵，這是安葬顏氏皇族先祖的地方。這兒不同於護國寺，護國寺是皇族的家廟，供奉的是顏氏家族的祖宗牌位，而皇陵是埋葬歷朝歷代皇帝的地方。

秦寒空到過這兒，當時是秦天南帶他來的，但是並沒有讓他祭拜，因為他沒有被顏氏家族承認，沒有認祖歸宗，他母親孟婉秋的墳也是隨便一處葬的，沒能進皇陵陪伴先帝。

秦天南對他說這可能是你一生都要為之奮鬥的事情了，讓你的母親和你的父親合葬一處。要實現這一夢想，唯一指望的就是你自己的實力要夠強，讓顏氏皇族不得不答應這個要求。

現他已經一路打過來，離自己的夢想越來越近了，既然到了這裏，我現在就要進去拜一下，求得顏氏祖先的保佑，我看誰還敢攔我。

於是他喝令大軍停止前行，在此處駐紮下來，然後告訴提奴兒，他要去皇陵拜祭先祖，讓他們在這兒等著這就行了，不要跟著他。然後他就一個人騎著馬朝著皇陵方向而去。

遠遠地看過去，能見到的是三個圓圓的墳頭，分別是竹西國開國皇帝太祖顏子回，太宗皇帝顏允明，高宗顏行厲，三座墳的形制大體相同，排列方式是按攜子抱孫的方式，所以高宗皇帝的墳墓在前面，也就是先帝爺的墓。

秦寒空站在皇陵前面，本來他覺得自己到了這裏會思緒萬端，感慨萬千，但他現在他也沒有什麽想法，他看著眼前些高大的，孤零零的墳頭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查賬的，來看一下東西有沒有缺失。

然後他就走到了高宗皇帝的墓前，這裏他對著這座墳墓說話了：“高宗皇帝，我是你的兒子，不過你從來沒有抱過我，也沒有見過我，就連我是不是真的存在你也不清楚。”

“不過現在我真的要把你兒子的皇位拿走了，因為這是你虧欠我的，是你虧欠我娘的。要不了多久，我就要再來一次，帶著我娘一起。讓她以皇後之禮安葬在你的旁邊。你是服也不服？”

墳墓沒有回答，秦寒空感覺生氣了，他抽出劍來，指著墳墓又問了一次：“你是服，還是不服？”

墳墓還是沒有回答，秦寒空真的動怒了，他掄起寶劍，使出十二分的力量向著高宗的墓碑砍了過去。他當然沒有瘋，他只是想要發洩，發洩這幾十年來的不公正。

相比於當上皇帝，他有時也想，自己若只是秦天南的孩子就好了，簡簡單單做一個偏將就可以說實現一生的追求了。

他要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就更好了，不用被人逼著做什麽大事業，會下力，會種田，找個女人，養幾個孩子就好了。

偏偏他要實現什麽皇圖大業，可還是一個私生子，明明是顏氏家族的孩子，卻不能姓顏，說是承繼父業，結果是造反做亂，為了能夠成功，他做了很多他自己都瞧不上來的事，真可以算是蠅營狗茍。

而這一切的起源就是面前墳墓裏埋著的這個人，所以他要給他一劍，已消多年來的心頭之恨。當這一劍砍下去，天空中伴著一道白的耀眼的閃電，隨著喀喇喇一聲響雷，高宗皇帝的墓碑竟斜著裂開了。

秦寒空著實嚇了一跳，他以為自己冒犯了祖先，祖先顯靈要來教訓他。他呆立當場，過了好一會兒出沒有任何動靜，看看手裏的劍已經裂成了兩半，虎口處開裂出血，疼得要命。

不過這時他突然發現，墓碑中似乎藏著什麽？還矗在地上的半截墓碑中有一軸手卷，秦寒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仔細地看了又看，確實是一軸手卷。

這個手卷是怎麽到裏面的，總不能是剛才雷劈下來的吧？只有一種可能這是之前立碑時能工巧匠們鑄造在裏面的。這應該是先帝的一個秘密，而我是先帝之子，應該可以看看。

想到此秦寒空就戰戰兢兢地拿起了這手卷，仔細一端詳，上面赫然刻著一行字，“顏氏子孫敬封，不遇亡國滅種之災，不可擅啟”。

什麽東西，這麽重要？人的好奇心是不可能抑止，越不讓打開，就越想打開。秦寒空還是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這個卷軸。一個封塵了一百年多年秘密就此被一個不該知曉的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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