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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逼宮(四)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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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每夜相擁而眠的時候,她也是能感覺到溫暖的,那種溫暖和年少時喜歡的鳳岐所能給她的溫暖不同。

鳳岐對她而言無一絲的威脅,而蕭璧華總是讓她感覺到害怕,她不敢沈淪於這樣的溫暖中,她怕有一天她會變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就如同玉碎。

當年的玉碎也不似今日這般,為了一個蕭明昭沈浸在仇恨中,毀掉了所有的生活,連她都認不出來。

到底是愛的力量強大還是仇恨的力量更為強大?

她不知道。

扶搖微微閉眼,靠在他懷裏,低低地說道:“阿娘從來沒有教過我這些,我不會的,我只是在想,這孩子是我如今僅有的,我想告訴她,阿娘是很愛他的,我想給她最好的一切。”

蕭璧華摟緊她,第一次感覺到和阿九是這般的親近,她似乎放棄了內心的那一層抗拒,第一次讓他靠近她。他抱得緊,暗啞地說道:“對我而言,你比孩子重要。”

這個孩子註定是保不住的,他不敢去思考孩子的一切,怕舍不得,這孩子是他和阿九的。

扶搖聽著他話裏的意思,低低嘆息,感覺雙眼脹痛的厲害,他還是會選擇放棄孩子,可是她與他之間註定是走不到一起去的,為什麽不留下孩子?

她閉上眼睛,靠在蕭璧華的懷裏,低低地說道:“這些天我一直在回憶過去的事情,從我們相識的第一天開始回憶。可我始終不知道你是何時喜歡上我的,在我的記憶裏,蕭璧華一直是個囂張跋扈,欺淩弱小的人,我不知道你會喜歡我,十一哥,也許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愛上你,你會不會後悔?”

蕭璧華聽著她說著這些話語,心中歡喜疼痛,差點紅了雙眼。她終於開始正視他對她的情感,會思考關於他們的一切,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愛這樣的阿九。

“阿九,喜歡便是喜歡,從來沒有緣由。”她不會知道,那樣孤僻蒼白的少女從年少時就出現在他的夢境裏,陪伴他走到今日。為此他走的那般辛苦也從沒有想過放棄。

“你是從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扶搖低低地問道。以後以後她再也問不出這樣的話語,也許再也沒有以後了。

“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長安帝聲音低了下來,他並不善於說這些話。第一次看見她,便被她吸引去了全部的目光,否則又怎麽會註意一個衣裳破舊的少女。

這些年,愛的這般辛苦這般痛才知曉,從一眼,便情根深種。

扶搖聞言微微一笑,原來她也是被人喜歡的,她的心喜悅中帶著酸澀的痛楚。蕭璧華的情感就如同他的人,他愛她多年,也傷害了她多年。

她嘆氣,低低地問道:“當年,竇太後和鳳家都是支持你奪位的,鳳岐遠赴涼州,是你一手安排的,讓他遠離我?”

“是我。”蕭璧華直言不諱地說道,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麽好遮掩的。他借著自己的身份朝鳳家施壓,目的就是要鳳岐離開扶搖,否則照著他們那樣發展下去,阿九必會嫁入鳳家。那個時候,鳳岐還年少,無力反抗,終是被他得逞了。對此,他從沒有後悔過,縱然阿九因此被禁足三年。

“阿鸞是我禁足之時才被指派到我身邊的,那個孩子也是你安排的?”扶搖閉眼,沙啞地問道。

蕭璧華的心一點一點地沈了下去,他抱緊她,低低地說道:“是我,阿九,也是我讓她代替你死於摘星樓,我知曉你為此一直耿耿於懷,可那些人的命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你早該看清,蕭璧華便是這樣冷酷無情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的人。我從來就沒有說我是好人。”

她早知道是他,也早知道蕭璧華是這樣殘忍的男人,只是她只覺得悲涼,卻並沒有想象中那般的恨他。

“阿鸞是為我而死,這債是我虧欠她的,鳳岐與我有緣無分,我也不怨恨你。只是,十一哥,為什麽你從來不告訴我,我阿爹是誰,又是死於何人之手?你怕我找你報仇嗎?”

扶搖掙脫出他的懷抱,看著他,她的眼睛黑亮黑亮,能映襯出長安帝的影子,蒼白驚慌的影子。

她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出令人心驚的話語來:“我阿爹生於瑯琊郡謝家,死於地宮蕭沛之手,瑯琊謝家多年來不踏足建康,建康也從不過問謝家之事。皇族與士族表面相安無事,實則早已反目成仇。我是瑯琊謝家的後人,這些你從來不敢說不是嗎?”

蕭璧華的雙眼第一次失去了鎮定,他死死地攫住她的胳膊,暗啞地問道:“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是祖母還是榮太妃?不會,她們都不會告訴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扶搖怔怔地看著他,低低笑出聲來,三分涼薄七分悲傷:“這些都是你告訴我的,十一哥。你我之間永不可能走到一起去,為何你還要這般地強求,如今還要傷害這個無辜的孩子?”

她揮手掃落小幾子上的那碗藥,看著碗碟摔的四分五裂,如同她撕扯的心。

“謝家連你的存在都不知道,你阿娘生你不曾好好愛你,這些年是我看著你長大的,是我陪著你歡喜痛苦的,阿九,我們為什麽不能走在一起?”蕭璧華壓抑地痛苦地低吼道,“就因為那些可笑的世仇,那些過去的事情?”

帝王的心無法控制地撕裂開來,生疼生疼。他生平第一次這般地深愛一個女人。

扶搖起身,轉身看著他,握住他冰冷的寬厚的手按在自己的眼角處,沙啞地平靜地說:“因為我活不久,而我想要留下這個孩子。”

一瞬芳華,她活不久的,愛也罷恨也罷,都註定要隨風散去,唯獨這個孩子是希望。她希望能生下他們的孩子。

一百五十五章 問情(一)

蕭璧華直視著她烏黑發亮的眼睛,她的眼中有氤氳的霧氣,帶著些許的濕潤與悲涼,帝王的心被猛然蟄了一下,他顫抖地摩挲著她眼角的雙生花印跡,抱住她因懷孕仍顯消瘦的身子,吻上她冰冷的蒼白的唇,他吻得用力、粗暴,帶著不甘心和對命運的抗拒。

這個女人是他的,誰也奪不去。

扶搖被他吻得無法呼吸,這樣強有力的掠奪讓她的心收縮了起來,生出一絲的慌亂和迷茫,明明是該欣喜的,卻酸澀地想哭。

蕭璧華抱起她,將她平緩地放在床榻之上,他脫了鞋履,上了床榻,將扶搖冰涼的手腳都攏在懷裏,溫暖著她。

扶搖被他高大的身子摟在懷裏,感受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量,心一下子柔軟成了漫天的春水。

蕭璧華抱進她,將面容抵上她的面容,兩人氣息交纏,貼近著彼此,說不出的親昵。

蕭璧華伸手摩挲著她因懷孕而顯得豐滿的溫香軟玉,低低地嘆息了一聲,想要醉死在這樣的柔軟中。這樣柔順的阿九,會不會是他的錯覺。

他的唇壓下來,一遍又一遍地吃著她的薄唇,直到蒼白的薄唇被他折磨的鮮艷如血滴。

扶搖哪裏受得住這樣的親昵折磨,有些不安地動了動身子。

蕭璧華低低笑道:“別動,阿九。免得受涼了。”

他的身體就如同火爐一般,扶搖被他圈禁在懷裏,只得將頭埋進他的胸膛中,聽著他的心跳聲。

“十一哥,我從來沒有求過你。”她低低地開口,聲音沙沙軟軟,如同大雪落在松軟的草地上。

“嗯?”蕭璧華輕輕地應了一聲,抱著她,朝堂紛爭、後宮的瑣事、權力糾葛等諸多事情全都被拋之腦後,心裏一片寧靜柔軟,指尖繞著她的長發,閉目小憩著。

“你放過玉碎和孩子,讓她們出宮吧,以你的勢力,完全可以控制她們一輩子,既無威脅,不如放他們一條生路吧。”她縮在他的懷裏,淡淡地說道,“她這一生都被人所控制,悲慘至此,無一絲的希望。看到她我總是會想到我自己。”

蕭璧華聞言沈默,許久,淡淡地說道:“你和她不同的。你不曾傷害過任何人,走你自己的路,而她落得今日這般都是自己選的路。”

扶搖攥緊他的衣裳,微微閉眼,低低地說道:“她曾救我一命。”地宮,承德殿,若無玉碎,她也不會這般安然無恙,也許早在蕭明昭用強的那夜便與他兩敗俱傷了。

蕭璧華低低嘆氣,摟緊了她,沈沈地說道:“好,我會放她們出宮,就當為你積德行善。”

扶搖見他答應,也沒有再提流掉孩子的事情,心中一松,情緒放松了下來,不自覺地勾起了唇角,如同孩子一般蜷縮在他懷裏,沈沈睡去。半睡半醒中,她似乎聽見心嘆息了一下。

在她荒蕪貧瘠的心田上,似乎有什麽破土發芽,只是四周都是黑暗的天空,撕扯的絕望的風,看不見一絲的光亮和希望。

天氣一日比一日寒冷。扶搖開始閉門不出,和蕭璧華的關系似乎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裏,兩人只字不提有關孩子、有關以後的事情,小心翼翼地相處著。扶搖每日安心養胎,蕭璧華政務繁忙,兩人各忙各的。

直到初雪後的第一場冬雨驟然降臨。

中元殿內,帝王正在批閱著奏折,突然間狂風吹開窗戶,吹落一桌的奏折。

“什麽時辰了?”長安帝看著外面突然間暗沈的天氣問道。

康長祿原本在外間打著盹,被帝王的聲音驚醒,看著外面風雨大作的樣子,連忙進了內殿,慌亂地收拾著一地的奏折,說道:“皇上,這時候還早,沒有到晚膳時分。”

蕭璧華皺了皺眉頭,不知為何看著這反常的天氣有些不安。冬季了,這般的風雨倒是不常見。

蕭璧華想到了什麽,淡淡說道:“玉碎送出宮了嗎?”

康長祿心裏一驚,回道:“皇上,瞧著這時辰應該已經出宮了。”

出宮了就好,那個女人多留在宮裏一天,他便不安多一分。只是那個孩子卻是留不得的。長安帝有些陰沈地抿起了薄唇,蕭明昭的兒子,若是養在宮闈還能多活幾日,若是出了宮,便是死路一條。

宮闈的事情歷來都是不能婦人之仁的。當年若不是皇祖母偷梁換柱保住他,蕭沛一脈又怎麽會落得今日這地步?為了大魏的安定,這個孩子再無辜也是留不得的。

長安帝想到這,起身推開一桌子的奏折,前去阿九那裏。這樣的風雨,也不知道她還不害怕。

飛花逐月閣內,風雨大作。扶搖猛然從睡夢中驚醒。內室的窗戶被狂風吹開,蓮見進來掌燈,見扶搖醒了,連忙說:“姑姑怎麽醒了,這會兒突然就黑了天下起了大雨,皇上還在中元殿批折子,姑姑餓了麽?”

“什麽時辰了?這樣黑?”扶搖喃喃地問道。

“還沒到晚膳的時候,這天氣有些反常。”蓮見將燈點起來,說道。

“蓮見,你聽見有人敲門的聲音嗎?”扶搖突然開口道。

因為扶搖要靜養,飛花逐月閣基本都是閉門謝客的。蓮見聞言驚訝地說道:“除了皇上來,還有誰會來?”

蓮見說著去開門,突然間們被人從外面撞開,一人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驚雷從窗外響起,內室的燈火照亮那人滿是血跡驚慌的面容。

“姐姐,姐姐——”那人進來,有些瘋癲地哭笑道,一頭撞在了蓮見身上,跌坐在地。

蓮見被她這一撞,險些跌倒,只要呵斥,待看清人,臉色大變,叫道:“姑姑,是玉碎。”

扶搖起身,扶著床沿,看著跌坐在地上,一身是血,如同瘋子一般哭笑的玉碎。

“姐姐,這是命,是命啊——”

“姑姑,別去——”玉碎這般模樣,嚇得蓮見一把拉住了扶搖,搖頭提醒道。

扶搖忍著身子的不適,走到她面前,目光悲哀地看著這樣的玉碎,低低地說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玉碎一把拽住她的裙擺,睜著大眼,看著她,突然笑道,淚如雨下:“姐姐,你說過,我們還有希望的,我抱著他,從西六所往宮門那裏走,我走啊走啊走,他就睡在我的懷裏,那樣乖巧聽話,我說,阿泊,你別怕,等阿娘帶你出了宮門,我們就什麽都不怕了。”

窗外的風雨聲更急,夾雜著驚雷的聲音。

她的聲音淒厲了起來,手上的血跡沾滿扶搖素色的裙擺,扶搖一陣昏眩,有些不適地扶住嚇得不知所措的蓮見。

“是蕭璧華親口答應送我們出宮的,為什麽,為什麽不放過我們?”玉碎厲聲哭出來。

“孩子怎麽了?”扶搖開口,臉色蒼白的嚇人。

“玉碎,你嚇到姑姑了。”蓮見看著她瘋癲一般地死死地抓住扶搖的裙擺,眼神狂亂,生怕她傷害到扶搖,連忙去拉開她,結果碰觸到她冰冷的身子,被血腥味刺激得一陣反胃。

“姐姐,他還那麽小,他只會笑,他連阿娘都不會喊,為什麽不放過他?”玉碎爬起來,從滿是血跡的懷裏慢慢地找著什麽,一邊找一邊哭道,“我抱著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他醒了,睜著大眼看著我,一聲都不哭。”

她的身上盡是劍傷,血從撕裂的傷口處汩汩地流下來,一雙手早已血肉模糊,扶搖的身子不斷地冷下去,感覺血液都冷的結冰,只喃喃地說道:“蓮見,你去傳禦醫來。”

“我看著他們將他搶走,我拼命去搶,只搶到這個。”玉碎終於找到了什麽,從懷裏掏出一樣小小的滿是血跡的東西來,看著扶搖哭笑道,“死了,都死了,全部都死了。”

蓮見瞧清楚那東西是什麽,尖叫了一聲。

扶搖用力扶住一旁的一只八角玲瓏香鼎,死死地盯著已經瘋癲的玉碎遞過來的東西,那是一段小小的蜷縮的嬰兒的手指,滿是血跡,靜靜地躺在他阿娘的手中。

“我只搶到了這個。”玉碎睜著大眼看著她,淚水從空洞的大眼中流下來,咧嘴笑道,“姐姐,你說阿泊會不會痛?”

扶搖猛然閉眼,淚水卻早已滴下來,冰冷刺骨,她感覺到肚子一陣撕裂的疼痛傳來,身子一個不穩,跪坐在地上。

“姑姑——”蓮見嚇的臉色都變了,扶住她。

她跌坐在地上,看著暗色的血一點一點地流出來,染上她素色的裙子。

天黑了嗎?她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黑暗,朦朧中似乎看見了年少的阿九。那個時候,她才剛學走路。阿娘將她丟在枯井邊,她就扶著那口枯井的井口摸索著向阿娘走去,邊走邊爬,爬的跟辛苦,終於能碰觸到阿娘的裙擺,她咿呀地張口將要喊阿娘。阿娘垂下面容來抱起她,阿娘的面容背著光,看不清模樣,只將她抱起來,心疼地擦著她因碰撞而得來的擦傷,低低地疼愛地說:“阿搖,別怕,等學會走路了,便能走出這座吃人的帝宮了。”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流血了,她的孩子會不會感覺到疼痛?

一百五十六章 問情(二)

冬雨漸漸演變成雨雪,最後鵝毛大雪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長安帝冒雪趕到飛花逐月閣時,只聽見裏面一陣嘈雜聲。

長安帝眉頭一皺,急急奔進去,只見屋子裏玉碎躺在地上瘋狂地哭笑著。

蓮見和一群宮人去將扶搖扶上床榻。

觸目到地上暗紅的鮮血,長安帝的心猛然一窒,雙手握成拳,指著地上的玉碎,朝著後面跟來的康長祿喝道:“別讓這個女人死了,給朕好好治活。”

帝王飛奔至床榻前,大袖揮退一眾宮人,去看昏迷過去的扶搖。

“皇上,好多血——”蓮見看著雙手被染上的鮮血,哭道。

“別慌——”蕭璧華沈沈地說道,尾音都有些顫抖,他按住扶搖的身子,看著她裙擺的血跡,看著蒼白的小臉,臉色陰沈的嚇人,按著她身子的手卻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禦醫很快了就趕了過來,包括莊羽。

禦醫們輪流診脈,莊羽上前給扶搖施了金針,終於止住了血。

從始至終,長安帝都是緊緊地抓著扶搖的手,看著眼前晃動的人影。

“皇上,阿九姑娘無礙了,皇上不需擔心。”莊羽施完金針,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低低地提醒道,“臣已經讓人備了藥草,煮沸了制成藥浴,姑娘在裏面熏上一個時辰便會恢覆元氣的。”

蕭璧華點了點頭,讓宮人們準備好藥浴,將阿九置於其中,吩咐蓮見照看著,然後看了一眼她無一絲血色的小臉,出了內室。

外間跪著一群的宮人禦醫,玉碎也已經被人捂住了嘴巴,處理好了傷口,不許她亂叫。

蕭璧華深深吸了一口氣,臉色冰寒一片,沈沈地說道:“你們都退下去——”

宮人們如蒙大赦,匆匆退下去,屋內只留下了莊羽和玉碎數人。

康長祿制住了玉碎,大氣不敢出,那邊,蓮見哭著跑出來,跪在蕭璧華面前,說道:“晚膳前,姑姑被風雨聲驚醒,然後玉碎便沖了進來,一身是血,說孩子死了。姑姑聽到後就昏了過去。”

“放開她——”蕭璧華冷聲開口。康長祿連忙松開玉碎。

玉碎也不哭也不鬧,此時倒是正常了,冷眼瞥了一眼莊羽,然後對著蕭璧華冷冷說道:“你殺了我的孩子,難道還不準我告訴姐姐嗎?”

“你說的是蕭明昭的那個孽子?”蕭璧華冷厲地開口,不威而怒,“朕要是出手,還能容你走到阿九面前來?”

長安帝並沒有安排人今日出手,要殺死一個孩子,對於一個帝王來說,有一千種的法子,也斷然不會殺了孩子後,還讓人跑到阿九面前來胡言亂語。

玉碎聲音嘶啞起來,痛苦地吼道:“可我的孩子還是因為你而死,你就是殺人兇手,你雙手沾滿了鮮血,你抱著她的時候就不怕冤魂纏身,也纏上姐姐的身嗎?”

蕭璧華眉眼猛然一沈,怒火彌散開來,屋內的氣氛陡然一凝,壓迫的人無法呼吸。

“憑你也配喊阿九姐姐,朕不會殺你,朕會將你孩子的屍骨找回來,封在盒子裏,和蕭明昭的靈位一起鎖到你碰不到的地方,讓你日夜看著,死生不能。”

蕭璧華的眼中冒出駭人的殺氣,拂袖倒扣,雙手攥的死緊,控制著自己不會上前去掐死她。

蕭明昭就算是死了,也留下了這個女人來阻攔他和阿九,早知今日,當初就該殺了這個女人。

玉碎聞言忽而大笑起來,聲音淒厲,又哭又笑,恍若瘋癲:“你不如殺了我,殺了我——”

“殺了你,好成全你來離間我與阿九的感情?”帝王怒道。

“就算你不殺我,姐姐也不可能原諒你啊,哈哈哈哈。”玉碎大笑,狠聲說道,“那個孩子承載了我和姐姐全部的希望,她知道她和肚子裏的孩子永遠不可能離開帝宮,便將自由,將希望都寄托在我的孩子上上,如今你殺了我的孩子,毀掉了她的希望,她怎麽能不恨你?更何況姐姐的孩子也沒有了,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你毀掉了蕭扶搖全部的希望,你毀掉了她。”她低低地笑起來,笑到最後聲嘶力竭,全身抽搐。

這才是這個女人惡毒的地方。

蕭璧華猛然扶住一側的小幾子,穩住身形,臉色灰敗地讓康長祿將人壓下去。

帝王頹然坐在榻上,只覺得全身冰涼。這樣恐懼不安的感覺他很久都沒有經歷過了。這個女人是個瘋子,為了覆仇竟然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他讓她見到了帝宮最陰暗的一面,阿九不會原諒他了。

“孩子——”帝王開口,聲音沙啞地不像話。

站在一旁的莊羽沈聲,低低地說道:“事出突然,這個孩子是意外流掉的,阿九姑娘的毒並沒有被引至胎兒體內,一瞬芳華依舊在她的體內。”

帝王聞言突然低低笑了出來,他閉眼,強制地將滿身滿心的傷痛暗藏起來,冷酷無情地說道:“你自己去地宮領刑罰,去水牢,除了每天傍晚時分前來診脈,其餘時間給朕好生受著這刑。阿九生,你生,否則就陪葬。”

帝王的聲音透出刺骨的冷意來。

莊羽聞言渾身一震,跪了下來,沈痛地說道:“臣追隨皇上多年,生平唯一心願乃是盡臣之能輔佐出一位千古大帝,流傳百世,臣不知所犯何罪,還請皇上明示。”

蕭璧華拂袖掃落榻上的一些手工刺繡品,壓低聲音,怒道:“你當朕是瞎子。這些年來,你是如何對待阿九的,朕瞧的分明。當年圍場一事,你便險些誅殺她,今日滑胎一事,無論你是否參與,都難逃其咎。往後,你若是能救阿九,那便是救你自己。”

莊羽聽出帝王語氣中的殺氣,心中一悲,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他悲自己出現的過晚,沒有在帝王情愫頓生時就誅殺了扶搖,悲帝王雄才偉略卻被困兒女私情。

這泱泱大國、千古霸業難道抵不上一個女人?他一生夙願竟是連在了一個女人的身上。

莊羽扣首,悲道:“臣領旨,臣會盡一身所能救治阿九姑娘。那古籍上記載的屬實,如今阿九姑娘小產,具體情況還等姑娘醒來診脈最為準確。”

“退下——”長安帝擺了擺手,站起身來,朝著內室走去。他走的步履飄忽,走到扶搖面前,看著她緊閉雙眼,面無血色地泡在藥草中,低低一笑。

帝王半跪在藥浴面前,摩挲著她的面容,沈痛地閉眼,低低地說道:“阿九,你睡一覺吧,等明年你最愛的海棠花開了,十一哥去海棠樹下挖出一壇子好酒,陪你醉酒,可好?”這宮裏的一切就當做是一場噩夢,終有夢醒的時候。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整個帝宮被白雪覆蓋,白茫茫一片。寒冬終於來臨。

長安帝在翌日清晨醒來時,天色還未亮,白雪照著天地間一片白晃晃的亮。

他伸手去抱阿九,這才發現她的身子很是冰涼,她穿著單薄的衣裳蜷縮著身子,坐在床榻之上,背對著他看著外面,孤零零的如同一只受傷的小鹿。

蕭璧華起身,去抱她。

“別碰——”淡漠的無一絲情感的聲音。扶搖沒有回頭,看著虛空裏的一點,淡淡說道,“快上早朝了,皇上還是早些起身吧。”

蕭璧華猛然一亂,她從來沒有叫過他皇上,從來沒有。

長安帝攫住她冰冷單薄的身子,沙啞地開口:“天冷,別凍到了。”

他去扯被子,裹住她的身子,緊緊地抱住她,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不是朕,朕沒有派人做那件事情。”他慌亂地解釋。

扶搖回過頭來,目光無一絲的光亮,瞳孔黑的純碎。

“以前我從來不會叫你皇上,而你也從來不會自稱朕,蕭璧華,今時今日,你騙不了自己。”她平靜地開口,容顏似雪,“這座帝宮就如同一個生生不息的詛咒,詛咒著生活在這裏的人和事。人心會慢慢腐爛,被權勢、鮮血、欲望、虛榮等侵蝕,你開始學會怎樣做一個帝王,高高在上,睥睨天下,將一切踩在腳下。我只是你帝王路上的一塊磨刀石,十一哥,你什麽時候殺了我成就你的帝王路?”

蕭璧華的心被她的話語割裂的血流不止,痛不欲生。他一直是孤獨的,他一直渴望能靠近她的心,溫暖彼此。他不願做那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他不會變成如同蕭沛那樣的人,不會。

“我不會傷害你。”帝王一字一頓沙啞地說道。

扶搖閉眼,低低地說道:“你會把我變成一個孤獨的自私的沒有歡愉的人,就如同菟絲花般寄生在你的身上,這不是愛,是毀滅。”

“孩子死的那一刻,我突然間明白了,你我之間沒有緣,只有孽。”她的眼睛睜得極大,那樣純黑的瞳孔無一絲的雜質,看著他,漠然地說道,“當年阿娘被蕭沛強擄入宮便是一個錯誤,你我不過是延續了這個錯誤。”

“放我走,亦或是殺了我。”她的聲音冰寒似窗外漫天的雪花。

寒冬來的這般突然,她的人生還能盼到來年的那場海棠花開嗎?扶搖有些恍惚地想,若時光靜止,該活的人都還活著,該掩瞞的真相依舊被冰封雪地,該醉酒的醉酒,該等待的繼續等待,那又該是何等的紅塵風月,令人艷羨。

一百五十七章 問情(三)

蕭璧華看著扶搖的背影,伸出去的手在半空頓住,猛然折了回來。他的心暗沈下來,多了一絲的傷痛,然而多年來這樣的痛楚大約也已經麻木了。蕭扶搖是尖銳的,她多年來的經歷和帝宮的壓抑束縛,讓她無法安然生活在這裏。

長安帝突然意識到這點,她從來都沒有騙他。放了她,亦或是殺了她。等待她的只有這兩條路,而他則沒有選擇的權利。

帝王的心突然之間陰霾了起來。一個念頭劃過心間。他不願意放她離開,更不願意殺她。

長安帝用錦被裹住她的身子,強制地讓她睡下,沈沈地說道:“朕會如你所願。”

蕭璧華吩咐好宮人仔細照看,急急地招來莊羽。

莊羽受了一夜的刑罰,精神有些不好,眼睛卻亮的驚人。

近日來,宮裏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長安帝還是離不開他的。

“朕想知道,有沒有能讓人失憶的藥物?”蕭璧華低低地問道。

莊羽跪在帝王面前,眼中閃過雪亮的光芒,回道:“皇上想在阿九姑娘的身上用藥,讓她失去以前的記憶?”

帝王點頭。自從四月天裏,前太子蕭明昭逼宮後,阿九的狀況便不太好了,被困宮闈,身邊的人死去的死,背叛的背叛,她又知曉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爹娘的仇恨,這些事情別說是她,就算是七尺男兒只怕也有些受不住。

這帝宮的一切原本就不快樂,那麽不如忘記吧,往後她的生活,她的記憶裏全部只有他一人。他會給她一個無憂無慮的人生。

莊羽沈吟了一下,說道:“歷來失憶大多是遭受重大的打擊才可能出現的狀態,若是用藥物,太過霸道,此類藥物臣有,用多了,阿九姑娘的精神會恍惚,會記不起很多事情,但是她會迷失人的心智,令人性情大變,請皇上三思。”

蕭璧華的臉色一暗,冷聲說道:“可有權宜之法?”

“臣可以斟酌藥的劑量,並加用安眠的藥物,也可達到效果,但是這需要長時間服用,短期內只怕無法達到失憶的效果。”

“多久?”蕭璧華沈沈地問道,

“三個月,若是從現在開始用藥,明年開春,阿九姑娘便會忘記以前的事情,記憶出現空白。”莊羽應道。

“好,你去用藥。”蕭璧華深吸了一口氣,低低地吩咐著,揮手讓他退下。

帝王坐在龍椅上,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

康長祿端來熱茶,低低地喚道:“皇上,鳳相大人在外求見。”

蕭璧華淡淡說道:“去傳。”

鳳岐進了中元殿內,蕭璧華已經精神煥然一新,全無剛才的疲憊之色。

鳳岐將今早的加急奏折呈上,朗朗說道:“啟奏皇上,這是廬陽郡昨日的加急奏折,廬陽範氏反了。”

蕭璧華擡眼,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位才華橫溢的鳳相大人。廬陽範氏反的奏折,帝王定然是有的,只是近來蕭璧華因阿九的事情荒廢了不少折子沒有看,是以才會從這位鳳相大人的口中得知範家的事情。

蕭璧華沒有提範家的事情,也沒有一絲的驚訝驚慌,突然間淡淡地說道:“鳳相大人,朕認識你有多少年了?”

鳳岐聞言擡眼直視著帝王,溫潤地開口:“臣若是沒有記錯的話,臣七歲那年入宮陪太子讀書,臣認識皇上已有二十年。”

二十年了,竟是這麽的久。

蕭璧華點頭,說道:“原來竟是這般的久遠,不知道鳳相大人可曾想到今日自己會位極人臣,可曾想到坐在龍椅上的是朕而不是那些死在朕手中的兄弟?”

鳳岐目光微動,淡淡地說道:“世事變遷,不可猜度,臣多年來順應勢的發展,而不去違背它。”

蕭璧華坐在龍椅上,看著這個與他幾乎是做了一輩子情敵的男人,淡漠地說道:“範家會反,在朕的意料之內。一個小小的範家並不值得鳳相大人操心,鳳相大人久病在床,今日倒是不辭辛苦入宮,是聽說了什麽嗎?”

帝王的聲音到最後冒出了一絲的殺氣。任何一個男人都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女人遭到其他男人的覬覦,何況他和阿九原先便有一段情。鳳岐的消息居然這般靈通,昨夜發生的事情,今晨便知道了。帝王不能容忍。

他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過問帝王家的事情,更是不怕暴露他鳳家的底蘊。

鳳岐聞言猛烈地咳了兩聲,跪倒在殿上,微微悲道:“皇上聖明。武定十九年,臣為了皇上大業遠去涼州,那時臣便知曉,此生所求怕是成空。武定二十三年,臣蒙先皇垂愛,娶了二公主琉璃,那時便斷了所有的退路。臣並無他求,只求大魏昌盛,皇上英明,只求所關心的人一世長安。”

“今日臣入宮,是久病在家,看著家中圈養的一只小黃鸝,偶有感觸,這才以病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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