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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逼宮(四)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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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看宮門內的扶搖,又看了看竇太後等人,當機立斷,出了宮門,拐彎直奔中元殿主殿而去。

她一個奴婢,就算留在這裏也於事無補,為今之計是前去通知長安帝。

蓮見一路急沖沖地到了主殿,沖著小太監招手問道:“小三子,康公公在不在?我找他有急事。”

小三子也是禦前伺候的人,見是蓮見,立馬說道:“康公公隨著皇上出宮了,姐姐什麽事情這麽急?”

蓮見心一涼,原來是皇上出宮了,竇太後定是得了消息,這才到了這裏來。

“不過康公公出宮前曾說,姑姑無論出了什麽事情都不需驚慌。”小三子轉告了康長祿的話。

蓮見這才稍稍定心,也不和那小太監多說趕回偏殿。

飛花逐月閣內,竇太後帶著人進來時,扶搖原本讀完了詩句,有些疲倦,便閉目曬著太陽,感覺到了生人進來的氣息,扶搖立馬睜開眼,看著進來的竇太後。

這是她們第二次相見。

當年竇太後第一次召見她時,正是給她賜婚的時候。

扶搖站起身來,雙手扣到身後,淡淡說道:“阿九見過太後娘娘。”

竇太後只帶了景棠姑姑一人進了飛花逐月閣。

兩年未見,竇太後依舊精神飽滿,雙眼炯炯有神。

她扶著景棠姑姑的手,淡淡威嚴地說道:“當年是哀家看走了眼,竟沒有瞧出你有這份胸襟。”

竇太後的眼睛看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微微犀利。

扶搖不卑不亢,淡淡說道:“太後娘娘過譽了。”

景棠姑姑扶著竇太後坐在庭閣內,竇太後看著扶搖,說道:“今日哀家前來,你也無需害怕,哀家只是過來看看,把十一那孩子迷得這般暈頭轉向的女人長得是何等面目。看見你,哀家倒是想起了當年冷宮裏的那個女人。”

“阿九與阿娘長得極為相像,太後想起阿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扶搖不露一絲情緒地說道。

竇太後點頭,冷笑道:“你比你阿娘要沈穩許多,當年洛秋水入宮時,肚子裏也懷著孩子,若不是蕭沛不顧皇家顏面,法紀綱常,強納她為妃,今日也不會生出你來迷惑十一。如此看來,倒是因果報應,只是有哀家在,你也別妄想著能爬上來。”

“你阿娘不過是瑯琊郡一個采蓮女,你生父早已暴斃蕭沛之手,以你這般的身份,這等涼薄的性子,如何夠資格生下我蕭家的子嗣?”竇太後厲聲說道,“今日,趁著哀家還有耐心,說出你的要求,他日哀家就沒這麽好說話了。”

扶搖緊緊攥住指尖,阿娘是采蓮女,那麽阿爹到底是什麽身份,竇太後為何避而不談?

扶搖目光微動,冷冷說道:“這話,太後娘娘應該去問長安帝,若是娘娘能放我出宮,阿九感激不盡。”

“心思狡詐的東西。”竇太後冷哼了一聲,“我與十一

多年的祖孫感情,又豈是你所能挑撥的。十一既然要留你在這深宮,哀家自然不會過問,只是你只怕福薄,生不下哀家的重孫。你若是肯打掉這個孩子,終生不受孕,哀家便留你在深宮,若是不願,只怕你也將落得跟你娘親一樣的下場。”

“哀家在宮裏多年,這世間情愛不過是鏡花水月的東西,何況是帝王之愛。帝王乃是站在雲端、睥睨天下之人,你身份卑賤,何德何能與他比肩?待帝王無情之時,便是你命喪之日。哀家見你年幼才這般提點,你莫要不知好歹。”

扶搖絲毫不為所動,只垂眼淡漠地說道:“多謝太後娘娘提點。”

竇太後這一見,有些氣堵。誰能想到那個養在冷宮多年無人問津的孩子,長大後居然禍害了她最疼愛的孫兒,還懷了孩子。十一前些日子也不再掩飾她的存在,有意封妃。她布的局被十一輕而易舉地看破,這些日子,他又雷厲風行,打壓了杜若和莊傾君,扶起一個連醉墨來吸引眾人目光,甚至開始想掌控這後宮的勢力,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女人。若是尋常的女人也就算了,卻斷然不能是她。

阿九幼年時便長居冷宮,看透這宮裏的諸多冷酷,爹娘盡死於蕭沛之手,她又豈能不心懷怨恨,偏偏竇太後又不能告訴她,十一乃是蕭演之子。她不願扶搖跟十一有任何的牽扯。

這女人無心無情,留在十一身邊,必是有所圖謀。偏偏十一那孩子執迷不悟,為了這個女人生平第一次忤逆她。

竇太後對扶搖算是恨之入骨,就好似自己最疼愛的東西生生被人奪走般輾轉難眠。

竇太後站起身來,也不動怒,只冷冷說道:“這宮裏的日子還長著呢,景棠,扶哀家回去。”

景棠姑姑連忙扶著竇太後回去,轉身看了扶搖一眼,無聲地搖頭一嘆。果真是孽緣啊,看著現在的長安帝和扶搖,這位宮裏的老人不知為何想起了當年的文帝和容妃,那時毀掉了一個士族大家,至今都為皇族埋下了致命的隱患,這位阿九姑娘若是真的生下了皇子,那又該是怎樣的孽緣?

她可是當年第一士族大家的後人。

一百五十二章 雲落(二)

蓮見一路奔回飛花逐月閣,就見扶搖一人站在院落裏,仰頭看著天空。陽光被雲層遮掩,天光黯淡,秋風吹過滿院的菊花,花瓣掉落一地,甚是明艷。

“姑姑,奴婢剛看見太後娘娘進來了,姑姑沒事吧?”蓮見有些焦急地問道,上下打量著扶搖是否哪裏有不妥。

扶搖朝著她擺擺手,淡淡一笑:“無事,莫要驚慌。我有些渴了,你去幫我煮壺茶來。”

“是,姑姑。”蓮見見她是真的無礙,這才放下心來,去給扶搖煮茶。

扶搖輕輕將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皺起了眉尖,竇太後今日的意思是這個孩子必不能安然生下來,她如今在這飛花逐月閣,就算長安帝不能日夜護著,但是這偏殿裏的暗人蕭璧華也留了不少,斷然不會出差池,竇太後為了維持她和蕭璧華之間的祖孫關系必不會公然出手,那麽她究竟會借誰的手來傷害這個孩子?

為何竇太後一定要這個孩子死?難道真的跟她的身世有關?當年死在地宮的阿爹究竟是什麽身份?

蕭璧華為何只說她並非蕭家的女兒,卻只字不提她的身世?

扶搖坐在軟榻上慢慢梳理著這些錯綜覆雜的關系,似乎,這宮人知曉她身世的人都因為各自的原因掩埋著真相。難道她的家族跟皇族有淵源不成?

扶搖低低一嘆,心裏隱隱約約有了答案。

蓮見煮好了茶,端到院落裏,就見扶搖不知何時靠在軟榻上睡著了,微微錯愕,連忙進了屋子去取薄被,這會兒陽光出來了,曬得很是暖和,但是蓋著被子總是好的。

蓮見低低嘆氣,這位姑姑是個隨性的人,很多時候粗枝大葉,不懂得照顧自己,莫怪得皇上時常叮囑她。

蓮見剛把錦被給扶搖蓋好,就見帝王帶人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示意身後的人動作放輕柔。

“阿九睡了?”蕭璧華淡淡地問道。

蓮見連忙跪了下來,低低地說道:“姑姑剛剛睡著。”

蕭璧華淡淡點頭,看著扶搖微微一笑,俯下身子將她抱起來,動作甚是輕柔地抱進了內室。

蓮見吃了一驚,連忙垂首上前,前去鋪床鋪。帝王揮了揮手,讓她退下,蓮見看著帝王親力親為,替那位姑姑鋪床蓋被子,有些發怔。

原來帝王也有這樣柔情的一面,若是尋常男人做來也不是什麽稀奇之事,可這些動作放到冷酷尊貴的長安帝身上,便實在是令人唏噓。皇上是真的愛那位姑姑,而不是像對待嬪妃那般。

蓮見也不知道是欣喜還是羨慕,只見跟著帝王進來的一個白衣男子上前去為扶搖診脈。

那男人生的極為的俊俏,微笑著搖著一柄羽扇,竟是之前不曾見過的。

蓮見猜不透這位的身份,只無聲地退下。

出了內室,只見康長祿朝著她擠眉弄眼。

蓮見好奇地問道:“那個跟著皇上一起進去的是誰?”

康長祿看了看裏面,有些故弄玄虛地說道:“這位莊先生是皇上還是皇子時便一直跟隨左右的,據說是個奇人異士。”

“那之前怎麽一直沒有見過?”蓮見奇怪地問道。

康長祿被問住了。莊羽自蕭璧華登基後便一直被外派,康長祿哪裏知道那麽多,只含糊地說道:“別問那麽多了,以後你自然知道。”

蓮見見狀,撲哧一笑,也不搭理康長祿,前去給皇上泡茶去了。

蕭璧華將扶搖抱進內室後便走了出來,朝著才從南疆趕回來的莊羽招了招手,兩人就著院落裏的小亭子坐下,屏退了一應的宮人。

“她的情況如何?”蕭璧華低沈地問道。

莊羽搖著羽扇,見帝王的臉色暗沈了下來,有些欲言又止地說道:“九姑娘的眼角生出了雙生的一瞬芳華,屬下此次去南疆恰巧聽說過當地的傳說。一瞬芳華乃是情蠱。雙生花乃是至毒之物,鮮少出現,它是蠱毒的一種變異,婆娑教歷史上只出現過一次雙生花的情況。”

莊羽從袖子裏取出一本有些破損的書籍,呈給蕭璧華,低低地說道:“皇上看過便知。”

蕭璧華聞言心沈進了深淵,抿著薄唇接過書來,翻開看著。

莊羽垂眼,搖著羽扇,目光中閃過一絲的暗光。傳言當年的婆娑教乃是南疆的苗族女子所建,當年那女子被情人背叛,由愛生恨制作出這種蠱毒,下在情敵的身上,毒發之時,能讓豆蔻少女瞬間變成白發蒼蒼的老嫗,對於女人而言,乃是至毒之物。

雙生的一瞬芳華確實是蠱毒的變異。今日他為蕭扶搖診脈時也發現蠱毒有蘇醒的跡象,若是以藥物催發,必會毒發身亡。若是根據書上的方法以藥物控制,也可保五年平安。

他此次去南疆最大的收獲便是得知了一瞬芳華的壓制之法,只是這種方法極為的兇險。蕭璧華將那破損的書籍看完,臉色極為的不好,陰沈至極,氣氛極為壓抑。

莊羽有些坐立不安,見蕭璧華不說話,也不敢開口。

“書上所說的法子朕不想用。”許久,長安帝冷著聲音說道,“你師門竟不能破解這種毒?”

說話間帝王竟有些動怒。

莊羽臉色微變,跪下來,說道:“是屬下無能,此毒來自南疆,婆娑教已經在百年前就滅教,九姑娘的蠱毒已經蘇醒,若是不能壓制,只怕毒發之時活不過一個時辰。若是皇上依照書上的那個例子壓制此毒,可保九姑娘五年平安。”

五年,只有五年,而且還是極為兇險的法子。蕭璧華猛然站了起來,在亭子裏來回地踱著步子,努力地壓制著不斷上湧的怒氣和悲涼。莊羽所說的兇險的法子便是將一瞬芳華的毒引至胎兒身上,讓胎兒滑胎,帶走蠱毒。

這法子兇險且殘忍,成功的幾率極小。古籍上曾記載,只有一人曾用此法多話了五年。

如今他每夜都會阿九摟在懷裏不敢松開,有時半夜驚醒也會下意識地探著她的呼吸。直到感覺到她淺淺的呼吸聲,他的身子才會放松下來。自從阿九的眼角生出了雙生花,他開始日夜恐懼不安。

可那個法子先不說能不能成,就算能成,古籍上記載的那個孕婦只活了五年,五年,這樣短暫的五年。蕭璧華的心暗黑的不能再暗黑,只覺得天都陰暗了起來。

“皇上要盡早下決定,要是九姑娘毒發,一切就來不及了。”

“若我們一直拖著,阿九什麽時候就會毒發?”蕭璧華臉色灰敗了幾分,沙啞的問道。

“皇上應該心中明白,母子只能活一個。若是拖到生產之時,母必亡。”莊羽低低地說道,不敢去看帝王的臉色。

當年他母妃便是生下他而亡的。蕭璧華伸手緊緊地攥住了一旁的柱子。因為阿九懷孕的喜悅蕩然一空。那個孩子會催發阿九的毒發,孩子越大,阿九便越危險。

這樣該死的毒,長安帝狠狠捶了一錘柱子,突然間甩袖疾奔而去。

莊羽大吃一驚,急急跟了上去。

只見帝王在前面走的極快,喝退了一眾的宮人。

一路上宮人跪了一地,垂首大氣不敢出。

帝王一身怒火直奔了太和殿而去。太和殿,乃是先帝的妃子所居的地方。

長安帝一身怒氣地奔到太和殿時,昔日文帝的寵妃榮太妃正和今日入宮的鳳相夫人說著貼心話。

文帝駕崩後,榮太妃搬至太和殿,蕭琉璃便時常入宮來陪伴母妃。

母女二人往日裏與蕭璧華不怎麽來往,蕭璧華登基後,若非有鳳家支撐著,榮太妃的日子只怕也不好過。

“你們都給朕退下。”蕭璧華冷聲喝道。

蕭琉璃大吃一驚,緊緊握住榮太妃的手,有些不安地問道:“皇兄,出什麽事情了?”

“璃兒,你也退下。”榮太妃見蕭璧華的臉色難看,全身散發著怒意,心裏一驚,連忙讓宮人春染將蕭琉璃拉下去。

蕭琉璃被宮女春染拉下去,狠狠地瞪了春染一眼,躲在窗戶下,只聽見裏面蕭璧華壓抑而低沈的聲音隱約傳來。

“一瞬芳華的毒是你下的?”

太和殿內,榮太妃的臉色微變,突然想起了當年寵冠六宮的傾夏,身子微微一晃,當年是她為了幫助蕭沛奪位下得毒。早在蕭沛駕崩,竇太後一手支持蕭璧華登位時,她便心生不安,去問兄長才知道眼前這個蕭璧華竟然是康帝的兒子,是傾夏的孩子,如今這孩子來找她索命了嗎?

榮太妃身子不穩,扶住一側的小幾子。

蕭璧華猛然攫住她的胳膊,怒道:“是你下的毒還是蕭沛,為什麽要給阿九下這樣陰毒的毒?”

他不懂,在他登基之前,他那般地隱忍,不敢叫人看出自己對阿九的一絲一毫的心意,為什麽還是有人要算計阿九?

榮太妃見如今的長安帝一臉盛怒的模樣,突然間驚醒過來,低低大笑道:“本宮早就知曉你對洛秋水的女兒別有心思,是她要毒發了嗎?哈哈哈哈,本宮早就想到了這一日。”

“你不該來找我,你該去問你的好皇叔——如今躺在皇陵裏的蕭沛,那毒是他下的,他是為了他那心愛的兒子,怕蕭明昭會走上和他一樣的路,為了一個女人毀掉了自己,這才想殺了阿九。卻不想蕭明昭死於你手。你殺了蕭明昭,殺了蕭沛,為你父皇報仇,可如今蕭沛又給你所愛的女人下了毒,大約活不長久了。你們蕭家,這般算不清的恩怨糾葛,這算是因果報應嗎?”

榮太妃瘋狂大笑起來,叫道:“好一個大魏皇族,好一個陰暗的帝宮啊,這就是你們蕭家人的報應。”

蕭璧華猛然甩開她的胳膊,看著她跌坐在地上,猛然閉眼,將滿腔的怒和恨還有疼痛壓制下去。是他害了阿九,是蕭家害了她,是這座帝宮害了她。

一百五十三章 雲落(三)

深秋的下午時光,陽光明艷艷地照射著帝宮的琉璃瓦、紅宮墻、青石地。鳳相夫人蕭琉璃擡眼看著天空,突然感覺天暗了下來。

她扶住窗戶,一陣昏眩,險些沒有站穩。

康帝、一瞬芳華、阿九沒有死、毒發,這些信息一股腦地湧進她的腦海中,沖擊著她的心神。

原來這帝宮的天早就變了,唯有她不知道。

蕭璧華乃是康帝的兒子,她的父皇乃是篡位,如今這天下又歸還給了康帝一脈,只是她呢?她一直自詡自己乃是真正的金枝玉葉,身份金貴,可這天下是屬於蕭璧華的,蕭璧華獨獨看重阿九。

蕭琉璃低低笑了起來,萬分的悲涼。她以前看不起阿九,覺得她身份卑微,不討喜,可如今,她嫁入士族大家,她卻站在了帝王身邊,世事變化竟這般無常。

蕭璧華從太和殿沖了出來,看見站在窗戶下偷聽到一切的蕭琉璃,目光陰鷙。裏面依舊是榮太妃的大笑聲。

蕭琉璃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長安帝,竟無話可說。

“鳳夫人以後要是沒什麽事情就不要入宮了,宮裏乃是非之地,免得夫人言行有差池,將鳳家引上了不歸路。”帝王說完話,拂袖大步離開,說不出的冷漠。

蕭琉璃緊緊攥住了窗欞,春染姑姑過來扶她。

她擡頭看著天上的閑雲,突然怔怔地說道:“你看,天上的雲落下來了,零落成地上的泥。”

春染姑姑看著二公主這等失魂落魄的模樣,嚇了一跳,想起剛才盛怒的帝王和屋內的榮太妃,連忙說道:“公主快進去看看娘娘吧。”

蕭琉璃低低笑了出來,徑自甩開春染姑姑的手,一路出了太和殿。

深秋已經到臨,很快便是寒冬。蕭琉璃看著宮裏一派秋花明艷之景,心中萬分蕭瑟。這宮裏的景致還是和當年一般無二,人事早已不同。

這裏有著她最天真無邪的少女時光,她想起了各自遠嫁的姐妹們,想起了孤僻的扶搖,想起了溫潤的少年鳳岐還有俊美囂張的十一弟,那時候太子還是一副暴躁的模樣,就連四哥也還在,大家從年少一路成長至今。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死去的都已經盡數死去,失去的也盡數失去,她以為自己是宮裏姐妹中最大的贏家,到頭來才發現,她什麽也沒有得到。阿九,阿九她得到了嗎?

蕭琉璃猛然想起了什麽,急急地奔向了中元殿,她聽鳳岐提起過,阿九被困在中元殿。

“公主,前面不能去了。”走開了一會兒的木槿得知了蕭琉璃一路出了太和殿,連忙一路追了出來,見蕭琉璃往帝王所在的中元殿走去,心下大急,一把拉住她,說道,“前面就是皇上的中元殿,近期來,丞相大人連連被皇上斥責,公主莫要去觸怒了皇上。”

蕭琉璃一心想見阿九,被木槿拉住這才想起來今時今日鳳岐的處境。帝王的羽翼終於豐滿,開始多方發難。鳳岐自年初便大病,身子骨大不如前。這幾個月來藥物不斷卻絲毫不減起色,皇上斥責他辦事不力,已經有了拿鳳家開刀的跡象。

此時,她是真的不能去觸怒長安帝,鳳家已經無法承受起帝王的一絲一毫的怒氣了。

“那我們該怎麽辦?”一向精明能幹的蕭琉璃此時居然問起了自己的貼身侍女,全然沒有了主意。

木槿扶住她近來消瘦的身子,酸澀地說道:“公主,我們還是回去吧。”

回去?回到鳳家?可是若是鳳家終有一日也保不住呢?她要回到哪裏去?蕭琉璃遠遠地看了中元殿一眼,大氣恢弘的殿宇,那樣帝王龍威庇佑的地方,阿九過的又如何?如今她們姐妹中,到頭來,她最看重的居然是那個從小就不屑一顧的蕭扶搖。

“走吧,往後我們不必入宮來,回到鳳家,守到最後一日。”蕭琉璃目光微微濕潤,看了中元殿最後一眼,她們姐妹往後的命運便這樣順其發展吧,好壞悲喜不可強求。

竇太後走後,日子依舊很是平靜,唯獨蕭璧華對她的態度有了很大的不同。蕭璧華幾乎放棄了所謂的帝王驕傲與威嚴,如同普通的男子般對她百依百順。其實扶搖也從來沒有什麽要求,只是有些敏銳地感覺到了帝王的態度似乎不同了,有些患得患失,有些掙紮糾葛。

蕭璧華似乎在做著一個極大的決定。這個抉擇讓他有些寢食難安。

蕭璧華的不安讓扶搖也有了一些不安,隱隱中總是覺得有些不祥的預感。加上發現莊羽的到來,這種不安便更加的濃。

這位莊先生雖然醫術出眾,但是一直是不希望她待在蕭璧華的身邊,大約覺得她的存在會阻礙帝王的發展。

莊羽從南疆回來後,便一直負責她的胎。好在她的胎一直是由原先的那位林禦醫負責,扶搖放心不下便也時常召那位林禦醫前來診脈。

那人,扶搖原本以為是蕭璧華的心腹,直到一日這位林禦醫趁著四下無人小聲地透露道:“鳳相大人對臣有大恩,娘娘盡管放心。”

原來竟是鳳岐的人。扶搖的心定了下來,凡事莊羽經手的東西都會讓這位林禦醫查看一番,林禦醫觀察了一段時間,也沒有發現什麽不妥之處,便這樣一直相安無事到了孩子快五個月大的時候。

天氣漸漸轉冷,很快便下了今冬的第一場大雪。

大雪斷斷續續下了一日便停歇了,太陽出來,甚是溫暖。

許久沒有見過這樣明艷艷的陽光,正巧玉碎帶著小澹泊前來,扶搖便多了幾分興致。

“姐姐,我剛才來的時候看見了禦花園裏的紅梅開了,甚是好看。”玉碎狀似無意地提到。

扶搖心思一動,每年初雪的時候,她都極為喜歡去那一處園子裏,年少時是跟鳳岐一起玩耍,長大後也養成了這個習慣,每到冬季大雪紛飛的季節便去那裏看看紅梅白雪。

如今她有了身孕,下雪天不易出行,這種艷陽天正是出去賞梅的時候。

“我也好些日子沒有出去走走了,玉碎,你陪我一起去走走吧。”

“是,姐姐。”玉碎連忙讓蓮見取來厚實的鬥篷,將孩子交給照看的嬤嬤,只帶了蓮見一人,陪著扶搖前去禦花園的紅梅園子賞梅花。

也不知是何緣故,扶搖出了中元殿,進了禦花園,也沒瞧見什麽宮人,一路上很是安靜。三人挑了比較偏僻的小路,緩慢地走著,一路看著一星半點的雪景。

今年的第一場雪下的不大,地上並沒有積雪,只樹梢上偶爾殘留著一點積雪。

紅梅果真都開了,紅艷艷的籠著清霜白雪,清香撲鼻,很是雅致動人。

“姐姐,我記得前面有個小亭子,咱們去坐一會兒吧。”玉碎笑著說道,“從那亭子裏賞梅也無需走著這般累。姐姐有了身孕,不可站太久。”

“姑姑,玉碎姑娘說的是,咱們還是找個亭子休息一下吧。”蓮見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地扶著扶搖,點頭說道。

“好。”扶搖記起梅園的一側是有個亭子的,鳳岐大婚後的那一年大雪,鳳岐就坐在亭子內,而她則坐在不遠處的梅樹下,遙遙相望。這裏倒是真的有她之前的記憶。

扶搖帶著兩人穿過梅園,找亭子休息,轉過梅樹,便見尖角小亭子的一角露出來。

三人還未靠近,只聽有人說道:“皇上,阿九姑娘已經有了五個月身孕,不能再拖下去了。”

三人的身子陡然僵住,扶搖站在那裏,只聽蕭璧華的聲音從茂密的梅樹後的亭子裏傳出來。

“你確保萬無一失?”聲音低沈而冷漠。

“屬下會盡力保住大人。”莊羽低低地說道,“只要古籍上記載的屬實,這個孩子滑掉後,姑娘應無大礙。屬下願意以命博之。”

“好,今日晚膳後,你將藥準備好。”蕭璧華沈沈說道,似乎下了一個極大的決定,然後疲倦地說道,“這事別讓阿九知道,告訴她,是自然滑胎的,免得她傷心。”

“是。”

扶搖站在那裏,緊緊地攥住蓮見的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蓮見憂心地搖著她,說道:“姑姑,皇上已經走了。”

走了?她摸著自己早已隆起的小腹,這孩子跟她一起生活了近五個月了,她能感覺到她的存在,她每日蜷縮著身子靜靜地睡在那裏,只等著長大,睜開眼睛,喊她阿娘。

她渾身有些冰冷,轉身看了眼蓮見,然後看向玉碎。

她譏誚一笑,冷冷說道:“今日,你帶我前來這裏,原來想讓我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幕,玉碎,我該謝謝你讓我看清蕭璧華的真面目,還是該怨恨你,這些年,你跟隨在我身邊,為了覆仇傷害我身邊所有的人?”

她冷冷甩開玉碎的手,看向她,眉眼悲哀,散發出一絲的決絕來。

“姐姐——”玉碎臉色猛然蒼白起來。

“一直以來,你便想為蕭明昭報仇,可是蕭璧華可曾真正傷害你和孩子,你以為他真的不知曉孩子的父親是誰?這宮裏的事情又有幾分能瞞的過他?更別說他是城府那等深沈之人。”扶搖猛然閉眼,一字一頓地說出來,這些事情她一直看在心中,不說並不代表她不知道。

“姐姐,我從來不想傷害你。”玉碎看著這樣的扶搖,突然間感覺到有些冷,喃喃地說道。

“你住口,你敢說今日之日不是你跟莊羽串謀好的,好叫我來目睹這一切。莊羽心思如狐,竇太後面慈心狠,都是一丘之貉,你早已不是我認識的玉碎。我會讓蕭璧華送你和孩子出宮,出宮後你過你們的安穩日子,今日算是斷了你我姐妹的情誼,往後你我無需再見面。”

扶搖閉眼,冷冷說道,身後往後一退,靠在了蓮見的身上。

玉碎聞言大變,蕭扶搖只言片語便是將一切都說了出來,今日是她特意帶扶搖前來,她與莊羽因為各自的原因都選擇了站在竇太後的一方,來設此局,扶搖竟是將這一切都看破,只是這些日子來,她為什麽什麽都不說。

“姐姐,我沒有想過傷害你。你想一輩子都被蕭璧華困在這裏,沒有自由,終日算計?”玉碎不甘心地叫道,“姐姐早該看清他的真面目,與他恩斷義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姐姐。”

“我與他的事情無需你們來插手。”扶搖厲聲說道,轉過身去,“你走吧,這些年,恩恩怨怨早已說不清,你我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

扶搖帶著蓮見朝著中元殿走去。她走的急,感覺到心如刀割。早該斷的,這些人和事,不屬於她的終究不屬於她。該走的走,該留的留。

無論怎樣,她都不會讓任何人來傷害她的孩子。

一百五十四章 雲落(四)

蓮見將屋裏的炭盆內加滿炭火,攏了幾個火盆子,確保屋內溫暖如春,無一絲的寒氣。

扶搖靠坐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狐裘,聽著窗外大風刮過的聲音。榻上還有一些未完成的繡品,都是她跟著蓮見學著刺繡,為肚子裏的孩子所做。

“姑姑,這肚兜還要繡嗎?”蓮見今天下午是目睹了這一切的發生,親耳聽見帝王說要流掉這個孩子,也親眼看見阿九姑姑與玉碎的決裂,這一切發生的太快,這其中的恩怨糾葛她也不甚清楚,此時見扶搖臉色不好,有些不安。

扶搖目光接觸到那些小巧的、未完成的肚兜,低低地說道:“你拿過來,我們繼續繡,等她出生了,這些都是要用上的。”

蓮見有些心驚,瞧著姑姑這架勢,這個孩子是誓死也要保住的,那麽皇上那裏,蓮見不敢想下去,生怕是個兩敗俱傷的結局,連忙將繡到一半的肚兜拿給扶搖。

扶搖靠著松軟的靠枕,有些發怔地看著手上的肚兜,她挑的是綠葉紅蓮的圖案。綠葉代表新生,而紅蓮那般紅艷如火,她希望孩子能如同驕陽般茁壯成長。

扶搖目光堅定了起來,取過針線繼續繡了起來。

蓮見見狀,笑道:“姑姑的手藝比之前好了很多,這綠葉紅蓮繡的極好,小公子或是小小姐都是可以用的。”

扶搖看著自己繡的肚兜,輕輕一笑,不論繡的好還是壞,都是她一針一線為孩子繡出來的。

蕭璧華進來時,見到的便是扶搖垂首為孩子繡著肚兜的情景。

蓮見在一旁掌燈,燈光照亮她的側面,有種淡淡的安寧的氣息。蕭璧華的心突然間刺痛起來,帝王站在屏風後,雙眼溢出一絲的痛楚。聰明如長安帝,又怎麽會不知曉,他和阿九如今的境況。

阿九有一顆向往自由的心,而他身為帝王註定要被綁在這座帝宮,更何況他們之間隔著那麽多的仇恨和障礙,他們本就不可能在一起,走到今日不過是他強求的結果。

如果他放她自由,這個念頭只是劃過帝王的心頭,帝王便有些承受不住地皺了皺眉頭。帝位是他從小到大追求的東西,唯有握有至高無上的權勢,他才能真正做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可阿九也是他心中唯一的執念,如果她離開了,這座帝宮便只剩下他一人,那又該是何等的孤獨和寂寞?他要這萬裏江山、這無盡的權勢又有何用?

他是個自私的男人,蕭璧華的眉眼深了幾分,冷酷了幾分。就算如今阿九並沒有真正接受他,就算她別有用心地留在他身邊,他都甘之如飴。

他的情感卑微到這種地步,也自私到這種地步,只要她待在他身邊,他便心滿意足。為此他能做出任何殘忍的事情。

蕭璧華走了進來,吩咐康長祿將莊羽準備好的湯藥放在小幾子上。

蓮見見帝王進來了,連忙垂首退下,屋子裏就剩下蕭璧華和扶搖兩人。

“我記得你早些年是不愛弄這些東西的。”蕭璧華走過去,從背後輕輕地抱住她,感受著她的溫度。

扶搖被他抱住,身子微微僵硬,許久慢慢柔軟了起來,感受著他身上的氣息。帝王的身上帶著冷硬的殺伐的戾氣,又似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能讓她安心。她嘗試著讓自己靠近他,讓心再柔軟幾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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