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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逼宮(四)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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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後,精神很不好,每日都感覺到疲倦與壓抑,不自覺的便愛睡,唯有寫些詩句靜心,卻不知寫出來的都是早些年跟隨鳳岐一起讀書時的詩句。

蓮見見這些紙團都揉捏成這樣,留不得了,便一一收拾幹凈,想了許久,低低地說道:“剛才皇上來了,看到了姑姑寫的這些字,臉色很是不好看”

她如今是扶搖的宮女,生死榮辱和扶搖是連在一起的。蓮見是個謹慎的人,思索良久後終於決心跟隨這位主子,這才提醒道。

這宮裏的一切都是皇上給的,自然要揣測皇上的心意,蓮見做不到揣測,但是可以告知主子皇上的言行,以作打算。

扶搖聞言微微一楞,蕭璧華竟然來了?這些日子,蕭璧華很是忙碌,大約是為了廬陽郡的事情,每夜忙到很晚才回來。

她睡眠淺,蕭璧華回來後總是要抱著她入睡,她也是知曉這些日子長安帝是宿在這裏的。只是並沒有放到心上。

看到便看到了,也不是什麽大事,他也是知道自己的過去的。扶搖微微一笑,起身打開窗戶,看著外面的秋花薄日。

“皇上對姑姑很好,姑姑有想過未來嗎?”蓮見小心翼翼地提道。雖然說扶搖如今受寵,但是終歸是沒有名分,情乃是不長久之物,若是情愛不在,這沒名沒姓的如何在宮裏活下去?

蓮見並不知曉扶搖的身份,這才有這些擔心。

扶搖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這老成的丫鬟,笑道:“未來,那是以後的事情。有些是宿命不可改變,既然如此,為何要去擔憂?”

“你去給康長祿傳話,今兒是初七了。”扶搖淡淡說道。

每逢初七,她都會前去看望小七,出宮近兩個月沒有看見小七了。小七應該快臨盆了。

“是,姑姑。”蓮見應聲退下。

蓮見退下後,扶搖淡淡一嘆,適才,她想到了一個極為嚴重的問題。那日在赤水城,她委身於蕭璧華時並沒有做任何措施,回宮的這些天,蕭璧華也沒有碰她,但是難保以後不碰她。若是她和小七一樣有了孩子,那又該如何是好?

孩子是無辜的,不該承受上一代的恩怨。扶搖猛然閉眼,摸向自己的肚子,無論如何都不能有孩子,她不願意自己的孩子成為第二個蕭扶搖,走她的路。

白晝漸短,日薄西山後便是夜幕降臨。蓮見回來稟告說,皇上晚上不來用膳,說是去了淑妃那裏。

扶搖聞言微微楞住,淑妃,她怎麽會忘記了蕭璧華已經是大婚過的人,那位淑妃便是昔日的杜家小姐杜若。

“姑姑,這該如何是好?”蓮見憶起下午帝王離開時不快的臉色,有些著急。

扶搖淡笑,冷道:“咱們吃吧,他自有他的自由。”

蓮見默然,宮裏的女人個個嬌艷似花,柔情似水,唯獨姑姑這般淡漠,皇上去了淑妃那裏,少不得要陷進溫柔鄉了,偏偏這位絲毫不在意。

蓮見欲言又止,終是什麽也沒有說,退了下去,準備扶搖的晚膳。

扶搖想到蕭璧華的妻妾,著實嘆息了一聲。往日她當他是十一哥,他有多少妻妾與她是不相幹的事情,如今她卻成了他眾多女人中的一個。她皺了皺眉尖,神色冰冷了幾分,好在馬上能見到小七,倒也沒有多餘的心思放在蕭璧華的身上。

康長祿是入夜後就來的,一個人,笑瞇瞇地巴結著扶搖,笑道:“皇上說,姑姑今日沒有時間限制。姑姑可以和那姑娘好好談談心了。”

扶搖聞言,面無表情,淡淡地點了點頭,跟著康長祿一路去了小七所在的西六所。

她到的時候,卻見裏面燈火通明,隱隱有些亂。

有宮人進進出出,神色慌張。

“出什麽事情了?”扶搖抓住那宮女,厲聲說道。

那宮人急急說道:“裏面的那姑娘不知怎麽的就發瘋了,傷了好幾個人。”

說話間,有一隊侍衛趕來,鐵甲冷劍,散發著肅殺之氣。

扶搖和康長祿前來原本就是秘密行事。康長祿是長安帝身邊的人,扶搖在這宮裏又是見不得光的,一時之間臉色都有些難看。

扶搖顧不上那麽多,急急進去,只見小七挺著大肚子,將屋子裏的擺件等物砸的稀爛,幾個服侍的宮人都受了傷,不敢靠近。

扶搖剛進去,便見一個暗色的影子飛速地靠近小七,小七縱然身手不凡但是有孕在身,哪裏是他的對手。

“住手,別傷了她。”扶搖急急喝道,認出那是蕭璧華身邊的暗人。蕭璧華貼身的暗人她都是見過的,蕭璧華在這方面從來都不忌諱她,有意無意地將她拖進他的帝王生活中。

那暗人見是扶搖,一聲不吭地放開了小七,消失在屋內。外面的侍衛也被人攔住。

扶搖看著暴躁不安、滿身戾氣的小七,走上前去扶住她坐下來,悲道:“你肚子裏還有孩子,怎麽就這麽傻?”

小七這一番折騰早已筋疲力盡,身子受不住,只是喘著起死死地抓住扶搖的手,臉上綻放出一朵笑花,說道:“不這樣做,他怎麽可能會讓我見到你。我若死了,他便不能利用我和肚子裏的孩子威脅你。公主,他是不是一直在威脅你?”

他,自然指的是今日的長安帝蕭璧華。

扶搖嘆氣,悲喜交織,摸著她的肚子,說道:“沒有你,他還是能控制我。你別多想,好好養好身子,為了這個孩子。”

說道孩子,小七抱住她,咬唇哽咽著,淚如雨下:“公主,你告訴我,他最後是怎麽死的?他還不知道自己有這個孩子。”

扶搖被她抓的死緊,身子有些疼痛。太子蕭明昭最後是被人當場斬殺,砍下頭顱致死,死不瞑目。這便是通往權勢的血腥之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你別問太多,蕭明昭有了這個孩子,也算是沒有斷這一脈,小七,你對他有大恩。”

小七將頭埋進扶搖的肩膀,將淚水盡數流在她的衣裳上。如今她什麽都沒有,在這宮裏擺脫不了被人擺布的命運,既然如此,她定要不惜一切代價,誅殺蕭璧華,讓他也知道痛失所愛的滋味。

小七的眼中閃過幽暗惡毒的光芒。

一百三十七章 情殤(三)

扶搖在西六所安撫了小七一段時間,兩人坐在一處說了一些貼心的話,小心翼翼地避免揭開對方心底的傷疤。

小七不去問扶搖為何身在帝宮,而扶搖也不說任何和蕭明昭有關的話題。

兩人聊了許久,急的康長祿在外間來回踱步,終於小七要休息了,扶搖才起身離開。

康長祿提著宮燈,恨不能小跑地將這位主子送回去。

頭一回這麽晚回去,皇上要是怒了,他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扶搖不徐不慢,回頭看著燈火昏黃的西六所,今日與小七一敘,她感覺到了些許的陌生,也許終是回不去了,清鸞死後,一切都變了,她再也沒有回過蘅梧宮,而小七似乎也變了很多。

扶搖低低一嘆,在夜風中不徐不慢地走回中元殿的偏殿。

偏殿內,燃燒著淡淡暈黃的光芒,萬籟俱寂,唯有蓮見守在外間,瞧著有些瑟瑟發抖,見他們回來了,目光迸出雪亮的光芒,連忙迎了上來。

扶搖有些詫異,淡淡說道:“這麽晚了,你怎麽不歇息?”

扶搖一邊說著一邊進了內室,掀開珠簾,話音戛然而止。

蕭璧華靜靜地坐在臨窗的小榻前,垂眼看著八角玲瓏小鼎裏燃燒的安息香,一言不發,臉色瞧著有些不悅。

扶搖的腳步一頓,見蕭璧華臉色不好,渾身透出帝王的威嚴與冷酷來,也有些吃不住。

今夜,她與小七一見,感慨頗多,很是疲倦,並沒有多少力氣來應對蕭璧華。

扶搖無力顧及到這位帝王,徑自進了內室,寬衣入睡。她這些日子嗜睡的很,幾乎一天能睡上七八個時辰,此時入夜,早已昏昏入睡。

還未睡熟,就聽見蕭璧華掀開了她的錦被,指尖攫住她的下巴,有些惡狠狠地說道:“阿九,你都看不見我嗎?”

這話說的又急又怒,竟帶著些微的委屈和憤怒,可偏偏他下手極重,指尖用力,掐的扶搖眉尖一皺。

蕭璧華也沒有脫去靴子上床,依舊穿著白日裏的朱紅錦袍,站在床榻前,面色陰沈不定。

他,這是鬧什麽?扶搖被他掐的生疼,神色一冷,揮手冷冷揮開他,不理會他,繼續閉目小憩,這帝宮很是壓抑,一股莫名的氛圍壓抑的她每日喘不過氣來,唯有依靠入睡來補充她被耗盡的精力。

蕭璧華此時莫名地鬧著情緒,扶搖僅剩的一點耐心被消磨殆盡,卻實在不知道如何與人爭吵,便只能翻身繼續入睡。

長安帝堂堂帝王之尊,被她這般的藐視,頓時憤怒加受傷,情緒突然之間就爆發了出來。

蕭璧華扳過她的身子,壓在她身上,粗暴的懲罰地咬上她的薄唇,不顧她的掙紮狠狠地制住她。

今日,他見了阿九隨手寫的年少時的詩句,字裏行間透露出與鳳岐當年的情誼,他心中頓時悲憤交加。他想他是真的魔怔了,愛慘了這個女人,可她呢,她的心裏一直有著鳳岐的影子,縱然成為了他的女人,可是他摸不到她的心,她將心藏在了深濃的霧霭中。他心中慌亂,第一次感覺到,阿九似乎掌控了他的喜怒,這對於一個帝王來說是多麽致命的弱點,若是她知曉了他的心意,她便能輕易毀滅他。

這種恐慌感讓他不敢繼續待在阿九的身邊,他想他該去其他的嬪妃那裏去走走。

他去了淑妃那裏用晚膳,他強逼著自己不去看阿九,與杜若一起用晚膳,溫柔對待這位淑妃。

杜若很是欣喜,纏著他留宿。他看著她嬌艷的小臉,點頭,卻沒有絲毫的興趣碰她。

他不住地想著,阿九此刻會是在做什麽?她可會有半點地想他,他在淑妃的宮裏坐了半響,終是面無表情地趕回了中元殿。

他歸心似箭般趕回來,迎接他的卻是一室的冷情和一個顫顫巍巍的宮女。

她還沒有回來,他火熱的心頓時涼透,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他一人那般的焦慮、坐立不安,她從來都是從容淡定的。

蕭璧華,成為了九五之尊的蕭璧華居然讓自己落得如此地步,為了愛竟也卑微了幾分。

他等在偏殿內,等著阿九的到來。她確實回來了,卻是連話都不曾跟他說一句,徑自去休息。

他狠狠地咬上她脖間的鎖骨,痛的她呻、吟出聲。痛,她也會感覺到痛嗎?蕭璧華的心微微悲涼,他要如何做,阿九才能對他好一些,才能會愛他一點點。

“你放開我——”扶搖被他突然之間的舉動嚇住,嘶啞著聲音叫道。蕭璧華一直都是沈穩自持的,絕然不會這般的狂躁不安,他這是在折磨她。

蕭璧華的動作不但沒有停,反而越發的孟浪和暴虐。

扶搖閉上眼,感覺身子瑟瑟發抖,暴露在外的肌膚冰涼透頂。她感覺身子傳來陣陣的疼痛,蕭璧華發了狠地粗暴對她,從鎖骨一路向下,又是啃又是咬,舌和雙手一並用上,將她的寢衣撕裂,不給她半點掙紮的空間。

扶搖原本就累極,又哪裏是蕭璧華的對手,被他這般的折磨也無力反抗,只得閉眼,生生地受著他的怒火與粗暴。

蕭璧華的心中一直隱藏著一只猙獰的獸,這些年身世以及帝宮的腥風血雨讓他牢牢地克制自己,不曾釋放真實的自我,登基後,這位帝王心中最不安最黑暗的一面都被扶搖引發,因愛生妒,因妒生怨,因怨而自苦。蕭璧華被內心的苦楚與不安折磨得大失常態,此時他什麽也不願意去想,只想將阿九狠狠地揉進他的身體裏,感受著她的溫暖,如此他才能告訴自己,阿九是真實存在的,她一直都在他的身邊,他沒有失去她。

失去,只要想到這個字眼,他的心中便滋生出一股戾氣,她是他的,他一個人的,就算死也只能是他的。

蕭璧華雙眼赤紅,被愛恨苦楚刺激的有些暈頭,而扶搖一直就是個沈默寡淡的性子,從來都是默默地沈受著,不曾叫過半分苦。

她閉眼,心中微涼,感受到蕭璧華如同暴怒的獅子一般,動作急促而粗暴,他進入的時候,沒有半點的征兆,扶搖身子原本就生澀,兩人不禁都疼痛起來,但是疼痛很快便在猛烈的進攻中麻木。

蕭璧華將她的身子抵在冰涼的墻壁上,見她即使在情愛中神色都這般的淡漠,咬緊嘴唇不肯叫一聲,不禁更加怒,動作更加的勇猛,每一次都深入到底,看著她身子顫抖,唇間因這快速的進攻溢出一絲的嗚咽聲。

那聲音如同貓咪般輕輕地撓過他的心頭,讓他的欲念越發的強烈。

“阿九,你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蕭璧華將她狠狠地抵在墻壁上,深深地占有她,一次又一次。

晨光從窗戶裏透入,微風吹拂著及地的簾帳。

蕭璧華從睡夢裏醒來,感覺腦子有些疼痛,昨夜他似乎做了什麽事情。

他有些頭痛睜眼,看了看頭頂的簾帳,然後呼吸猛然一頓,看向蜷縮在角落裏的阿九,面色陡然蒼白,渾身顫抖,險些窒息。

他想伸出手,卻發現手抖得厲害,他雙眼赤紅,只覺連心尖都蜷縮了起來,疼得厲害,昨夜,他到底都幹了什麽?

昨夜的點點滴滴一同湧進腦海,他顫抖地伸手,拂開扶搖身上的長發,她的小臉蒼白無一絲的血色,眉尖緊緊皺起來,全身上下都青紅遍布,有些地方還有血絲透出,有著被他咬出的印子。

蕭璧華猛然握緊拳頭,臉色灰敗起來,悔恨和自責將他重重淹沒,他居然,居然傷害了阿九。他怎麽能,傷害她。昨夜,她沒有吭一聲,就這樣沈默地承受著他的暴行。

蕭璧華緊緊攥住床榻的床沿,心神被眼前的一幕沖擊的有些昏眩,那一刻他陡然生出了一絲自厭的情緒,恨不能掐死自己。

長安帝赤拳狠狠地砸向墻壁,打的用力,驚動了外面的太監總管康長祿。

康長祿心驚肉跳地遠遠喊了一句:“皇上——”

“滾——”蕭璧華低吼道,鐵色鐵青。

康長祿立馬出了飛花逐月閣,這快到時間上早朝了,可是皇上今日這聲音,竟是這般的盛怒,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這位康公公便只能焦慮地守在殿外。

扶搖被他的聲音驚動,身子蜷縮了一下,皺著眉尖縮進了墻壁邊的角落。

“阿九——”蕭璧華的聲音哽咽在喉嚨中,無法叫出來,他向伸手抱住她,可是見到的都是她傷痕累累的身子。

帝王強忍著內心的痛苦與自責,強悍地伸手,抱住扶搖的身子,卻絲毫不敢用力,只抱著她,將頭埋進她的發間,低低地哽咽道:“對不起——”

扶搖一夜沒有睡好,直到天色快亮時才昏昏沈沈睡去,身子早已疼痛的近乎麻木,她唯有在蕭璧華沈睡後才蜷縮著身子,縮在墻角,才感受到一絲的暖意與安全。

她,好痛。

那種冰涼的痛楚就好似多年前在冷宮的時候,阿娘冷冷地看著她在枯井底掙紮,不會告訴她,如何才能爬出井底,阿娘只會將吃喝用度丟下井底,在她被折磨得近乎瘋狂的時候,才會淡漠地說道:“阿搖,你看,這便是生活,這便是命。”

一百三十八章 情殤(四)

扶搖被空氣中壓抑低迷的氣息驚醒,她睜開眼便見蕭璧華抱著她,將面容埋進她的發間,身子微微顫抖。

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歡愛的氣息,她全身的血液在蕭璧華的擁抱下緩慢地流淌著,如同冬日的冰河。

她身子一動,蕭璧華便立刻有了感覺,埋在她的胸前不動。

扶搖皺著眉尖,劇烈地抗拒起來,蕭璧華見狀連忙擡起頭來,不敢碰觸她,聲音嘶啞地說道:“阿九,別動。”

扶搖推開他,她攥緊手下的錦被,小臉冰冷,卻閉眼拒絕和蕭璧華說一句話。他終於撕開了偽裝,暴露出他骨子裏蠻橫霸道的一面,以帝王的權勢逼迫她,今日是得到她的身體,往後也許便是得到她的命。時光會讓人變得無情而殘忍。

扶搖的心墜入幽暗的深淵,只覺得無法喘息,往後她所過的便是這樣的生活嗎?

她深呼吸一口氣,扯過床榻上的披風裹住身子,忍著身體的疼痛下床榻去。

蕭璧華的臉色極為的不好,卻也沒有阻攔她,只是見她身子搖搖欲墜,連站都站不穩,知曉她昨夜傷的不輕,不禁目光狠厲起來,將她打橫抱起,前往內室後面的浴池。

扶搖無力掙紮,狠狠地咬上他的肩膀,咬的用力,似要將所有的疼痛盡數發洩。蕭璧華一言不發地任她咬著,若是能讓她原諒一絲一毫,他定會毫不猶豫的日夜任她發洩。

他自清醒後便被自責與悔恨淹沒,恨不能自殘來減輕他心中的痛楚,只是他是一個帝王,帝王的尊嚴使他無法做出這些舉動,無法說出任何柔軟的話語,他唯有打落牙齒和血一起咽下去。

肩膀被扶搖咬的血肉模糊,蕭璧華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內心第一次有了無措感,阿九一直是個善良的孩子,她如今越是用力越是說明她的恨有多深。

蕭璧華將她泡在溫熱的水中,替她清洗。

扶搖松開染血的紅唇,目光亮的驚人,一字一頓地說道:“十一哥,你無需自責,你欠我的終有一日會還我。”

蕭璧華心尖陡然一痛,險些無法呼吸,他目光深沈如墨,將她的身子按在溫熱的水中,低沈而強忍痛楚地說道:“阿九,你我之間早已分不清是誰欠誰,既然如此便這樣一直錯下去吧。”

他的眉眼透出帝王的的冷漠與寡情來,他得不到她的心,但是此生既是個錯誤,那麽就一直錯下去,他會成為一個無堅不摧的帝王,將她的人強行綁在身邊,陪他終老。

只要她一直在他看得見的地方,那便足夠了。她永遠不會懂他的心,而他永遠也不會告訴她,他是多麽的深愛她,從年少到如今。這是一個帝王僅剩的驕傲了。

蕭璧華強制地、不顧扶搖的抗拒替她擦洗著身子,取過膏藥,替她擦上。直至將這一切都做完,他才退開幾步遠,定定地看著扶搖,說道:“你好生休息,我晚膳時分再來看你。”

扶搖偏過臉去,看著窗外的秋花,等這些花兒都敗落,便是寒冬到來,可她如今卻連悲春傷秋的心境都沒有了。

蕭璧華見她無動於衷的模樣,強行壓住心中的暗痛,轉身出了內閣。

太監康長祿一直守在外面,急的團團轉,此時見長安帝出來了,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陰沈,嚇得什麽也不敢說。

“傳禦醫來——”蕭璧華沈沈地開口,聲音透出一絲的肅殺之氣。

“是。”康長祿急忙應道,忍不住啰嗦了一句,“皇上,諸位大臣一直等在外面呢,這早朝?”

“讓他們等著——”蕭璧華冷冷開口,昨夜,他就算妒忌攻心也斷然不會對阿九這樣,這麽多年,他引以為豪的便是自控力了。何況是做出傷害阿搖的事情,昨夜他為何會失了方寸,如魔怔了一般,無法控制自己,偏偏早上醒來頭疼欲裂。

若是一切真如他所想,那麽他絕然不會犯過她。

康長祿嚇得一路小跑出了中元殿,蕭璧華回了中元殿的主殿,禦醫很快就到了。如今莊羽被他派遣到南疆,他便只能找宮裏的禦醫來查一下端倪。

那幾名禦醫一一為蕭璧華診脈,然後商議了幾句,跪下來,說道:“皇上龍體無恙,只是近期應是用了一些藥物,導致身體有些氣血不順。”

“什麽藥物?”蕭璧華冷冷說道。

那幾名禦醫相視了一眼,說道:“應是迷情之物,皇上的體內還有藥物殘存。”

蕭璧華揮了揮手,讓禦醫們退下,臉色暗沈了起來。果真是她,昨夜他唯有在淑妃那裏待過,以阿九的心性只怕躲還來不及,定然不會用這些迷情之物,唯一會用的便是杜若了。

蕭璧華狠狠揮了面前的一堆奏折,站起來,憤怒地踱著步子。她果真好手段,連他都敢算計,當日不過見她天真爛漫,又是生在杜家,這才立她為妃,這入宮才短短數月便也學會了謀算。

這帝宮真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汙水。蕭璧華眉眼動了幾分真怒,若不是杜若,他與阿九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怎會變得如此糟糕,她果真是該死。

“康長祿——”長安帝高聲喊道。

康長祿連忙進來,垂首應道:“奴才在。”

“前段日子,皇祖母不是說要選一些士族閨秀充盈後宮,你去稟了皇祖母,就說這件事情交由她老人家處理。”

康長祿心裏一驚。這永壽宮的那位說要為皇上納妃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一直被皇上拖著在,這突然之間要選妃,難道偏殿的那位主子惹怒了皇上?

康長祿的心中繞過幾道彎,這新帝登基頭次選妃乃是大事,這後宮以後只怕不安生了。

帝王心,歷來不可揣度。

康長祿為了偏殿的那位姑姑嘆息了一聲,那樣清冷的人,不懂絲毫的柔情,著實難留住帝王的心。

康長祿躬身下去,一路去永壽宮傳皇上的話。

扶搖在蕭璧華走後,精神不濟,身子隱隱疼痛,便繼續小憩了一會兒,直到午膳時間才被宮女蓮見叫醒。

長安帝中午不來用膳,蓮見卻絲毫不敢怠慢,帝王走時,細細交代了姑姑的吃食,這哪裏能大意的了?

扶搖沒什麽胃口,只簡單吃了一些,看著這機靈的宮女,問道:“蓮見,你可知曉昔日的榮貴妃住在何處?”

蓮見入宮時日尚淺,頓了一頓才知曉扶搖說的便是文帝身前最為得寵的貴妃,連忙說道:“姑姑,奴婢只聽說太和宮住著一位太妃娘娘,似乎就是姑姑所說之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何況是後宮妃子。榮貴妃自先皇駕崩後便搬去了太和宮,她出身鳳家,地位超凡,並不是一般的妃子能比,成為太妃後便搬去了太和宮。

太和宮?扶搖默然點頭,說道:“那你就陪我去一趟太和宮吧。”

如今這般境況是不需要忍了,也許她一直高看了自己在蕭璧華心中的地位,喜新厭舊乃是天性,得到手了便不如之前的珍貴,蕭璧華如今這般對她,並無多少的憐惜之情,是她錯估了。她唯有趁蕭璧華對她還有一絲的眷戀之情,查清楚宮裏的事情。

蓮見心裏一驚,她服侍扶搖這麽久,扶搖幾乎是足不出戶,而外界也並不知道這位姑姑的存在,可扶搖如今突然要出中元殿,還要見昔日的貴妃娘娘,蓮見立馬打了一個冷戰,這事她攔不住卻也不能不攔。

“是,姑姑,奴婢為姑姑打點一番。”蓮見恭敬地說道,要為扶搖梳妝,換裝。

扶搖搖頭,淡漠地說道:“不用了,你去給我取一個披風來,我們挑僻靜的路走。”

此時正是午後,主子們基本都有午後小憩的習慣,是以扶搖帶著蓮見出了飛花逐月閣,一路挑著僻靜的路前往太和宮,也沒有遇見什麽人。

蓮見對宮裏的路也不是很熟悉,便問了幾個宮人。

那宮人瞧著蓮見是中元殿伺候的人,都很是熱情,只是沒有見過扶搖,見她穿的素凈,又不是宮裏的主子,也沒有在意,只道是跟隨蓮見的宮人。

兩人花了一些時間才到太和殿。

太和殿乃是先帝的妃嬪所住之地。主殿由榮太妃所住,偏殿也住了幾位妃子。

因是先帝太妃所住之地,地處帝宮的西邊,算是有些僻靜之地。

扶搖進了太和殿,便見昔日榮貴妃的貼身女官春染姑姑在打理著外面的幾盆蘭花。

那春染是認識扶搖的,乍一見臉色陡然蒼白,如同見鬼了一般後退了幾步。

“你——”

“你家主子在嗎?”扶搖徑自走進去。

“你到底是人是鬼?”春染大著膽子說道,瞧著扶搖的氣勢卻是絲毫不敢攔。

扶搖哪裏有時間搭理她,進了太和殿的主殿所在位置,就見榮太妃一身素淡地跪在殿內的小庵堂裏,敲著木魚念著金剛經。

“娘娘這是為昔日死去的那些妃子超度嗎?”扶搖淡淡說道,眉眼冷了幾分,故人再見,早已物是人非,她們如今的身份地位都有了極大的改變。

榮太妃睜眼,在觀音前拜了三拜,起身,看著扶搖,無半點的驚訝,揮散下人,淡淡說道:“阿九,你終於走上了你娘親的老路,洛秋水九泉之下只怕是死不瞑目了。”

一百三十九章 情殤(五)

扶搖站在榮太妃的面前,看著這個曾經掌控整個後宮如今一無所有退居太和宮的太妃娘娘,淡淡笑道:“不知娘娘可否告知我阿娘所走的路是什麽?”

她沒有否認自己的身份,這宮裏,有些人她想隱瞞也是瞞不住的,只是宮裏經過一番的大清洗,大約只有這位太妃娘娘記得她,就連永壽宮的那位也只是見過她一面而已。

榮太妃倒了一杯熱茶,坐在臨窗的榻上,捧著茶水慢條斯理地冷笑:“我知道你今日來見我為的是什麽?你娘親為了保你,自毀容顏苦守冷宮,卻不想你今日卻是成為了帝王的女人,要和她一樣死在這座吃人的帝宮,洛秋水九泉之下能瞑目嗎?”

扶搖面不改色,看著知曉帝宮最多秘密的女人。突然之間冷聲說道:“沒錯,你我也無需藏著掖著,打開天窗說亮話最為好。若不是你們相逼,阿娘斷然不會落得病死冷宮的下場,太妃娘娘老來若是害怕鬼神之說,也該為我阿娘抄幾卷經書,做些法事。”

榮太妃的臉色微變,她自蕭沛死後,新帝登基,她的時代也算徹底地死去了,再也沒有在這帝宮爭鬥的必要,餘下的日子不過是安穩度日。她活了幾十年,最得心應手的便是鬥,如今閑下來總會想起那些死在她手上的女人,日夜難以安寢,這才在太和殿供了一座小庵堂,和竇太後一樣吃齋念佛。

她以前也曾瞧不起躲在庵堂吃齋念佛,暗地裏勾結朝堂勢力的竇太後,一個人這般兩面作風豈不是太虛偽了,可現在她明白了,她們念佛不是為別人,是為自己。

這帝宮也不知掩埋了多少白骨,流了多少血,夜裏也不知道有多少冤魂在哭泣,她們怎麽能不吃齋念佛?驅邪保身?

扶搖的話正是戳中了榮太妃的要害,當年洛秋水一事,她乃是推波助瀾之人,是她逼迫洛秋水走上了那樣一條殘酷的道路,如今她的女人兒站在面前這般厲害地指責,榮太妃生出了一絲的恍惚。難道洛秋水要借著她女兒的手來覆仇?

榮貴妃驚異地看著眼前這個面色蒼白長得卻是極美的蕭扶搖,突然間想到了什麽,心神都被一個念頭充斥著,她為什麽要成為帝王的女人?為什麽?

榮貴妃驚慌地放下手中的熱茶,一把抓住扶搖的手,低低地盯著她,說道:“你想做什麽?”

扶搖沒有說話,只是小臉冰冷淡漠,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太妃娘娘。

榮太妃看著面前這個無欲無求卻又陪在帝王身邊的扶搖,雙眼迸發出詭異的光芒,怔怔地說道:“你要為你娘親報仇?你要毀掉蕭家?”

榮太妃不等扶搖回答,猛然大笑起來,笑的面容都有些扭曲,叫道:“洛秋水真是養的好女兒啊——”

這些年宮裏沈沈浮浮,和她鬥的女人都死了,養子也死了,蕭沛也死了,她成為了太妃。太妃,什麽是太妃,就是住在和冷宮一樣的屋子裏,每天守著太陽盼月亮,盼到青絲如雪容顏枯槁,再葬入妃陵。這便是她往後的生活。

榮太妃大笑著,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的興奮,看著這樣的阿九,壓低聲音,說道:“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扶搖皺了皺眉尖,榮太妃並非心境平和之人,只是此時就算她是個瘋子,只要能告訴她過去的事情,她都會和這個瘋子周旋下去。

“阿娘的事情,無需你告訴我,我只想知道,二十年前,蕭沛以什麽來逼迫我阿娘?”扶搖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問道。

榮太妃扭曲的笑容猛然僵住,慢慢地恢覆過來,深沈地打量著扶搖,說道:“這事,宮裏知道的人不會超過五人,有人死有人離宮,太後不會告訴你,你能問的人只有我,因為當年是我親口告訴洛秋水,她的男人死在了地宮。”

扶搖的身子一點一點地涼透,她的生父真的死在了帝宮。 她閉眼,只覺得滿心滿腔都是對於這位帝宮的厭惡對蕭家的憎恨。蕭沛,毀掉了阿爹阿娘,毀掉了她的整個人生。

如果不是生在這座帝宮,她也許會得到爹娘的疼愛,做一個驕縱蠻橫的士族女子,及笄之年嫁與一個普通的青年,一輩子舉案齊眉,歲月靜好。

而不是眼前這樣的生活。

“我阿爹到底是誰?”扶搖猛然抓住榮太妃的手,用力,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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