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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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帝自從三月初二臥床不起,至今已有五日沒有臨朝,按著天子口諭,如今是齊王殿下攝政,另有四名內閣大臣輔政。

壽王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他之前派出去追殺陸展的人一個也沒能活著回來,估計齊王那邊已經有了動作。

他這幾天本就心焦似火,這一道攝政諭旨一出,無疑指向了未來儲君的人選,縱然萬淑妃再三佐證永安帝只是偶然風寒,但壽王也顧不得時機尚未成熟,決定把逼宮篡位的時間再往前提上幾日,就定在三月初七夜裏禁軍換值的時候動手,到時候和母妃萬氏裏應外合,再假傳聖旨把齊王楚王控制在行館秘密處決,這天下自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壽王野心不小,智謀卻明顯不足,加上他一向自大,聽不進勸,久而久之那些忠言良諫慢慢少了,他還自以為智勇無雙。

此番大舉,壽王仍然認定行事周密,沒有露出什麽端倪,卻不知道自己的計劃早就在齊王的掌握之中,不僅是壽王府被安插了耳目,上到九門提督,下到乾元殿奉茶的太監都是齊王的人。

是夜,烏雲遮掩了殘月,上京城內亦是風起雲湧,壽王從封地調集的五萬人馬秘密潛伏在東城門以外三裏的一處荒山之中,只等著城內火光為號,就要爭那從龍之功,而皇城之內,萬淑妃已經買通了禁軍統領,到時只要控制住永安帝,就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最好能讓他寫下傳位詔書,壽王便可名正言順的繼承大統。

可是距離換防還有一個時辰,齊王卻突然請求覲見父皇,說是有要是稟報,剛剛潛入禁宮的壽王不得不決定提前動手,於是自己帶頭,身後跟著上千名禁軍一路浩浩蕩蕩向天子寢宮行進。而齊王和他一眾隨從自然是被阻在了皇城之外。

壽王一想到夢寐以求的皇位馬上就要到手,整個人都無比亢奮,他先是命人斬殺了幾個守門的太監和侍衛,自己則一腳踹開了寢宮的門扇,卻沒想到一只腳剛邁進去,脖子上就被架上了一把鋥明瓦亮的佩劍,前一刻還做這皇帝夢的壽王不過轉瞬就被嚇堆了,甚至都不敢回頭看一眼劫持他的人是誰。

禁軍統領剛想上前救駕,卻被身後的人放了冷箭,連一句整話都沒說就翹了辮子。

隨行的禁軍頓時就沒了主意,壽王受制於人,主將已經斃命,他們雖人多勢眾,可是萬一讓壽王殞命,又由哪個能當了皇帝封賞他們榮華富貴?

眾人舉棋不定之時,身後卻燃起了火光,正是九門提督帶人闖過了宮門,眼看就要殺到跟前,這下也沒什麽好猶豫的了,此時不跑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於是這一千來號人頓時各奔東西,成了一片散沙,也再沒有人顧及壽王的死活。

壽王安排守在城外的人馬看見火光,趕緊依照約定沖了出來,卻被早先埋伏在城門的齊王的人馬堵了個正著,只有極少數的人能穿過封鎖,進到了內城,可是當他們到了禁宮門口卻傻了眼,等著他們的是城樓上一排排嚴陣以待的火箭,只等一聲令下就會把他們燒成火刺猬。

領頭的一個小將領知道大勢已去,索性調轉頭去,大肆在城內燒殺擄掠,只圖著在臨死前多找幾個墊背的。

齊王此刻卻已經在朝臣和精兵的護衛下到達了皇宮內院,壽王被人押著跪在齊王的面前,人卻已經瘋了。

朝臣們在寢宮發現了永安帝冰冷的屍體,已經閉氣多時了,這筆賬自然是算在了壽王頭上。

皇帝大行,儲君未定之時,從前在永安帝身邊伺候的總管大太監蘇福卻聲稱大行皇帝生前曾留下詔書,就藏在龍椅的下面,四位內閣大臣中為首的兩位也附議確有此事,且他們家中也藏有簡詔,三相印證,都指明是齊王繼承大統。

至此,壽王弒君謀反一事做實,新任皇帝人選確定,剩下的就是清理內宮、準備先帝的國喪之禮以及新帝的登基大典。

陸展在此次帝位更疊之中,扮演的角色正是方才潛伏在皇帝寢宮、劫持壽王的侍衛,這功勞可以說是當晚眾人中首屈一指的,可是此刻他卻顧不上同僚們的祝賀,而是火急火燎地離開了皇宮,直奔禦街東邊的如意巷而去,他可聽說,剛剛被驅散的那夥壽王的殘部眼下正在城裏殺人放火,做最後的瘋狂,而禦街周圍是最繁華也最危險的地方。

向晚因最近都忙著布莊的事,已經多日沒到客似雲來坐鎮,趕巧這一天有禦街上首屈一指的大金店老板要來談合作,指明要見客似雲來的東家,於是向晚特意從王府街坐車趕過來。

等到合作達成,也送走了客人,她又在店裏多盤桓了一會兒,用過晚飯,已經是酉時三刻。

向晚看時辰不早,於是帶著珠兒趕緊坐車往回走。因今天來的急,也沒帶個男仆押車,只有車夫一人在外面趕車。

馬車剛行到禦街,外面就一陣喧鬧,連馬車也慢慢停了下了。珠兒喊了兩聲,外面的車夫也沒應聲,她就掀開簾子往外看,頓時就嚇得臉色慘白。

“小姐,出,出大事了。”

“什麽事這麽慌張?”向晚剛想說珠兒大驚小怪,等她掀開簾子一看,頓時也不淡定了。

整條禦街兩旁的建築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街面上到處是哭喊和逃竄的百姓,遠遠地還能看見有些拿著兵刃的惡徒追著路人舉刀就砍,而自家的車夫已經不知所蹤,向晚看到此情此景,腿都嚇軟了,兩個人都不會趕車,向晚只好咬著牙,趕緊拉著珠兒下車往回跑,說是跑,只是這腿腳像是不聽使喚了一般,眼看著客似雲來的紅燈在風裏搖曳,卻遙遠的仿佛一輩子也跑不到地方。

大概是突然出現在大路中央的馬車引起了那些殘兵的註意,有人借著火光看見有兩個年輕的小娘子從車上下來,還一路踉踉蹌蹌的往巷子裏鉆,立刻就朝著這邊殺過來。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向晚從來不知道這段路是如此漫長,眼看著客似雲來的夥計在門口招呼客人上門,隔著窗戶還能看見戴全在櫃臺結賬,身後一股大力卻生生地將兩人扯住了,還一個勁地往後拖。

珠兒眼看掙脫無望,一口就咬住了那人的虎口,那兇徒沒想到珠兒會動口咬人,抓著向晚的那只手就松開了,珠兒借機趕緊推了向晚一把,還大喊,小姐快跑。

向晚依著本能剛跑出去兩步,就意識到不對,等到返身去救珠兒的時候,那兇徒擡手就是一刀,從珠兒的後面直接把人捅了個對穿。向晚也不知道哪來的蠻力,一把推開了行兇的惡徒,可是不過一瞬,那人反應過來用兩只手掐住了向晚的脖子,向晚先時還能撲騰著腿腳掙紮,隨著氣息衰弱,她仿佛又看見了前世那條通往陰間的黃泉路。

難道這一世就該在這裏終結?可是自己真的不甘心:弟弟還沒長大成人,父冤還沒有平反,家業還沒有振興,而自己的人生還來不及完滿。

就在視線模糊之際,脖子上的雙手突然松了力道,而一張熟悉的面孔在火光中浮現在向晚眼前,有如神祗,向晚甚至想道,難道人在彌留之際總會見到自己想念的人?

陸展卻沒給她胡思亂想的機會,眼下還不安全,他也顧不上男女大防,直接抱起向晚就奔著客似雲來而去。

向晚恢覆了呼吸,不過轉眼就清醒過來,掙紮著從陸展懷裏下來,還嘶啞著聲音喊著珠兒。

陸展無法,只好先放向晚下來,時刻留意著巷子裏的動靜,三五個殘兵他還能應付,要是遇到成隊的人馬,他就沒有十足的把握了。

“小姐,我,我是不是快死了。”珠兒身上的刀已經被剛才的惡徒拔了出去,她此刻正躺在血泊裏。

“珠兒,你撐著點,我們馬上就安全了,你看,陸公子來救我們了,我們一定會沒事的。”

“小姐你又欺負我笨,可是這一次我不會上當了,我現在覺得好冷好冷,我娘臨死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不會的,我不準你說這喪氣話,你說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的,你要是敢閉眼,我絕對不會原諒你,你聽到沒有。”

“對不起,小姐,我不能陪你一輩子了,可是我能遇見你和九兒姐,真的已經知足了,真的......”珠兒流血的胸口不再起伏,向晚抱著她漸漸冷卻的屍體嚎啕大哭,這輩子她是第一次如此失態。

陸展眼看著路口有好幾個黑影往這邊來,情急之下,只好劈手打暈了向晚,抱著她直奔客似雲來。

“這是怎麽說的?少東家這是出了什麽事?”戴全看向晚被陸展抱進來,還不知外面發生的事。

“情況危急,你趕緊讓人把所有的門窗都關好,讓所有人到這裏集合,也告訴客人們不要驚慌,就說外面有匪徒行兇,讓他們暫時不要出去。”

“誒,我這就去。”

“另外多準備些水來,那些人進不來怕是會放火,有什麽易燃的物品也趕緊先挪到院子裏去,晚了就來不及了。我要先出去一趟,你們千萬要守好了門戶,等我去搬兵回來。”

“外面這麽危險,您怎麽能出去犯險?還是先避一避吧。”

“他們如今已經殺紅了眼,要是沒有官兵來,咱們就是坐以待斃。時間緊迫,我先去了。”說完,陸展就拿出佩劍從後院潛了出去,還不忘在門口掩上幾口破缸。

向晚被安置在賬房裏,不過片刻就醒了過來,一聽說陸展又沖出去搬兵,這心是提到了嗓子眼:縱使他有三頭六臂,也抵不過那些殺紅了眼的亡命之徒啊,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自己豈不是又欠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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