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李全夫婦留在如意巷半年多,一直留意著待出手的房產,幾乎快逛遍了上京城的各處街巷。期間還真遇到那麽一兩處比較可心的,但是因為主家不在,一時定不下來就暫時擱下了,當然也是因為還沒完全達到李全的標準。

這一日正是七月十三,西城有個專做地產的經紀主動找上門來,說是有一處四進的宅院著急出手,問他看不看?

李全先問了個大框。宅子有四進,就在西城荷花裏,房齡有11年了,但房舍一直保持的很好,從前的主人是一位祖籍運城的富商,宅子是他在上京置下的別業,之前租給一位上京的二品大員。七月上旬的時候,那位官員獲罪入獄,這房子就空了出來。房子主人最近正準備舉家返鄉,就打算把上京的各處產業變賣了,別處差不多都已經出手,就差這處宅子。買的起這宅院的人不是嫌棄宅子住過犯官不吉利,就是嫌棄它布局太不合理,而主家月底就要啟程,所以準備賤賣了房子換了金銀榮歸故裏。

李全很動心。犯官住過怎麽了?自己主家也是犯官之後,至於布局嘛,看過再說,實在不行在價格上找補,省出來的銀子再用來翻新庭院。

李全看過了宅子,才知道這布局不合理的意思。宅子是四進不錯,面積也夠大,足有13畝,差不多是如意巷宅院的十倍大小,在上京城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已經難能可貴。可是宅子正中那個池塘足足占據了全宅近四分之一的面積,而且還是橫跨在第二進和第三進中間。這樣一來,原本二進三進之間正屋的位置就只能做成水榭,兩端用廊橋連接到岸。這水榭好看是好看,卻不大實用,冬日裏寒,夏日裏濕氣重,形同雞肋。而且池塘把二三進分成了東西兩處,往來就不大方便。更不用說,池塘裏的淤泥每年都要清理,不然只會臭氣熏天。難怪這麽好的位置卻一直出不了手。

李全想了想,還是問了嘴價錢,實際已經不予考慮,只和經紀托詞問過了主人再定。

向晚一家人回到上京,已是七月十六,因想起臨走之前交待的事,就找了李全夫妻來問話。

李全提到了之前相看的兩處宅子,向晚不是覺得太小,就是嫌棄離市區太遠,李全無法,只好死馬當作活馬醫,提了提荷花裏那處四進的宅子,沒想到向晚聽完很感興趣。

俞家主人都要守孝,不方便出門,向晚就讓李全要來了府宅的詳圖,再讓他在一邊細細描述,諸如宅院的完好程度,房舍的建造年代,所用材料,離池塘的距離,池塘的深淺寬窄,是不是活水......李全一一作答,向晚想了一下,就是它了,立刻讓李全找了經紀來。謝姨娘在旁邊聽的直搖頭,九兒珠兒也在旁邊勸,可是都做不了向晚的主。

向晚有自己的打算,如今家裏人口不少,將來還要陸續給弟弟妹妹多添置些下人,等著出了孝,少不了交際應酬,這如意巷別說裝家私,就是人都要住不下了。

荷花裏的宅子雖有硬傷,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池塘連接到城內的運河,不是死水,池塘種上荷花養些錦鯉也是現成的景致,不用再費心雕飾;宅子的位置好,地方大,各種房舍不用大肆翻修,最重要的是,房主著急出手願意賤價出讓。

向晚如今手裏雖然有些銀錢和產業出息,但經過了家變和回鄉幾件大事,也知道自己這點家底在上京城實在算不得什麽,要是遇到了大事,頃刻就會傾家蕩產,更何況,如今家裏吃的嚼的都是她的產業,只怕會坐吃山空。可是眼下孝期未滿,不能開源,只能想辦法節流。別處這麽大的一處宅邸,少說也要10萬兩銀子,如今房主願意以6萬兩出售,還附帶家具,實在是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經紀辦事老道,當天下午就把房子主人帶到了如意巷,也是遷就俞家出門不便。

因歸期將至,又同情俞家孤兒寡母的難處,房主人又壓下了5000兩銀子,還承擔了中人的費用。向晚也不含糊,當場就付了銀票,事後還不忘給經紀封了紅包。

經紀看主家辦事厚道,連著過戶的手續都一起幫忙辦好了。

是夜,向晚在房中清點家私,謝氏這個時候卻來了,還讓蕊兒捧著個紅漆妝箱跟在身後。

謝氏親手把木箱交給了向晚,還額外拿出了5萬兩銀票,徹底把向晚給整蒙了。

原來當初向晚留給謝氏的兩套頭面和銀票,謝氏都原封不動的偷偷裝進了其中一口楊木箱子裏,事後隨著陪嫁一路擡到了如意巷,也正因為如此,才躲過了查抄,說起來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向晚當然不能要,以‘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為由,又讓謝氏帶了回去。

送走了謝氏,向晚一邊研究荷花裏的府宅詳圖,一邊分析如今的處境,也規劃著今後的生活。

姨娘那5萬兩銀子,向晚肯定是不會動的,那是留給她的防身錢,而且向晚覺得,姨娘之前吃了不少苦,雖不能讓她成為俞府正正經經的老夫人,卻可以讓她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瑞哥今年才11歲,離著頂門立戶至少還得五六年,這期間就先讀書養性。至於冀州產業的出息和剩下不到十萬兩的銀票,先都給他攢著,將來也好成家立業,至於養家賺錢的事情,還是得由她這個二姐來。

自己手裏的產業倒是還在,但原來的20萬兩經過治喪、回鄉、買宅院再加上這半年多花銷,就剩下不到十三萬兩,這樣下去是萬萬不行的。

向晚自己是不準備再嫁人的,不然也不會狠下心買了這麽大一處宅院,那可是她後半生的安樂窩。家裏要守3年的孝,但她自己是出嫁女,父喪只有一年,如今只剩下不到半年就能孝滿,到時候就能到外面行走。而眼下能做的,就是把一家人都安頓好,再好好的規劃往後的生計。

向晚一邊攏算手裏可用的銀錢,一邊統計眼下家裏的人口,思量再三,才落筆重新定下日後家裏的用度標準,既不能冷了人心,也不能花費過巨。還有每個人的差事,也要重新安排,怕是得又一番兵荒馬亂。

家裏如今不是官身,倒是不用再按著官家的做派,向晚就給自己留了九兒和珠兒兩個人貼身伺候,每個月給5兩銀子的月例,另留了2個新買來的粗使婆子和一個沒留頭的小丫頭,先按了2兩給;謝氏帶著向昭一處,現在有一個奶娘,再加上紫兒、月兒、蕊兒、巧兒,都按著3兩算,再配上4個粗使婆子各2兩;瑞哥身邊現在有2個小廝,2個粗使婆子,再加上葉兒和馨兒,倒是不急著添人,除了粗使婆子每月2兩,其他人也暫時按3兩算;

李全夫婦和孟善夫婦,暫時雖沒個明確的分工,總管著家裏方方面面,也是辛苦,都先按著5兩算,等接手了產業再提份例也不遲,至於他們家裏那5個半大小子,先跟在父母身邊在外院鍛煉著,每月也按3兩算,以後看了情況,或者當個常隨,或者接手賬房,又或者培養成管事或掌櫃。

剩下還有3個廚娘,4個護院,2個車夫,每月3兩,另有4個粗使婆子幫閑,也算2兩。如今人手比從前雖然少了不少,好在事情減的更多,這也算是門庭冷落的一個優點,向晚自嘲。

至於主人的月例,還按著從前的算,只單獨把謝氏的漲到30兩,自己那份就免了,反正銀子都是從她腰包裏掏。這細細算下來,主人和下人的月例每月就接近240兩,還沒算上日常飲食、四季衣裳和年節的打賞,更有更置器物、修整屋舍、人情禮往那些大頭兒。向晚不禁苦笑,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樣下去,自己每年那點產業出息也就只能剩下十之五六。

但無論如何,自己作為家裏唯一的指望,也會堅持走下去,而且要越過越好。

眼前能做到的,就是把這一大家子挪到荷花裏的新宅,也好開始新的生活。

八月十三這一天,荷花裏那處空置了一個多月的大宅,終於又搬進了新主人。荷花裏雖不在鬧市,但在城西也算是繁華之地,左鄰右舍得了消息免不了出來看看熱鬧。一般大戶人家,都講究個人財兩旺,這遷宅算是家裏大事,不但要在揭匾之後點上半天炮仗,還要給鄰裏分食果脯點心,以表示主家和氣,鄰裏和睦。

可是當一行人下了車,進了宅門,車夫將車馬從西邊角門趕了進去,也沒見主人家點響鞭炮,更別說招呼鄰裏暖房。

有人說,這家必是不好相與的,也有眼睛亮的人一下子就看出了根由,這家人從主到仆可都穿著素,那些女眷連個金釵子都沒插戴呢。

原來是在孝中,這就怪不得了。

知道沒有熱鬧好看,也討不到利市,眾人慢慢都散了去。

俞宅斜對面的一戶人家,此時卻半敞開門戶,門口站著個武將打扮的青年,正靠著宅門發楞,這位官爺就是如今齊王殿下麾下的紅人中郎將陸展。

陸展這幾日沐休不用出門,本打算找人把後院裏的墻再修補一下,可是母親讓他去大嫂的娘家去送個信,說是大嫂她又有了身孕。

陸展不敢耽擱,出了二門就往外走。剛到門口,就看見斜對面大宅的新主人正好入住。

他只瞄了一眼,就認出來從第一輛馬車上下來的那個年輕婦人,不正是俞家二小姐嗎?再擡眼看了看剛揭開不久的匾額,果然是‘俞宅’不錯。

陸展瞇了瞇眼:這俞二小姐和自己的因緣,還真是不淺。

自打那次陸展給趙順遞了話,第二天就被派到留城執行公幹。他料定趙順是個有眼色的,再加上時間不等人,沒親見京兆府放人就上了路。等到他二月裏回了上京,有心打聽打聽,又怕他一個未婚男子,過問一個已婚婦人的事讓人詬病,這件事也就撂開了手。

當然,陸展不知道俞二小姐被出了婦也是情有可原,一是杜府不會刻意聲張,二是俞家守孝,家裏人不出門交際,自然沒人註意。

由是,今天陸展在自家對面的俞宅門口看見向晚,也只當她是回娘家小住。

陸展出了門,去嫂子娘家報信,心裏想的卻是,俞二小姐的娘家成了自己鄰居,這報恩的機會又來了。

可他也不想想,向晚這輩子還沒見過他,他報的又是哪門子的恩。

不過是自說自話,自欺欺人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