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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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範氏經過一夜將養,勉強能起身,心裏掛著托給娘家嫂子的大事,用過了早膳就吩咐門房套車。

按理說範家是俞府主母的外家,兩人一安頓下來,就應該去範府拜望。但是俞老爺今天一早就去了禮部報道,範氏就想帶著向晴向晚先回娘家一趟。

沒成想剛備好了車馬,她嫂子周夫人反倒親自登門來了。

周氏嫁進範家的時候,範氏不過11歲。範周兩家一向過往甚密,周家先時聲名不顯,周孝通娶了範家的庶女為妻,也就是範氏親娘的庶妹,後來周老爺官運亨通,周範兩家在朝中幾乎旗鼓相當,於是範家又求娶了周老爺兄長家的嫡女為宗婦,範周姑嫂二人打小就認識,感情說不上親密,但在範氏出嫁前一直沒有齟齬。範氏跟在俞文川任上多年,中間只在祖母過世奔喪時回過一次範府,那次還因為太夫人遺產的問題和周氏有些不愉快。範家歷來富貴,周氏倒不是多在意那每年幾千兩的收益,而是因為太夫人歷來偏心,對嫡親的孫子孫媳婦反不如嫁出去的孫女,她難免意氣難平。

前些時日趙嬤嬤回到範府,不僅交還了地契,還傾訴了範氏這些年的苦楚,周氏反倒有些不自在起來,覺得自己這個小姑著實也過得不容易,所以才盡釋前嫌,答應為外甥女向晴在上京保一樁妥當的婚事。

昨天聽說範氏回了上京,又臥病在床,周氏也就不計較什麽禮儀序齒了,主動上門看望她這個多年未見的小姑,當然,也是因為範氏所托之事已然有了些眉目。

謝姨娘代範氏一路將周夫人迎進了正院正堂,向晴向晚姐妹已經一左一右坐在範氏下首恭候。起身一番廝見過後,周氏把事先準備好的見面禮給了姐妹倆,向晴得了一個鑲紅寶石的金簪,向晚得了一塊羊脂玉的掛件。

範氏虛弱不能久坐,到底被周氏硬攙回了內室,也是方便姑嫂二人說話。

“你這逞強的性子也不知是隨了誰,就算他俞文川娶了十個八個,你還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怎麽就想不開把自己的身子糟蹋成這樣?我若是你,別說區區一個上不了臺盤的破落戶,就是金枝玉葉來了,也要讓她磕頭奉茶,好知道知道誰是這林中老虎。”周氏脾氣直,卻也是心疼範氏不愛惜自己。

“嫂子你如何能知道我的苦楚,我若有個兒子傍身,又怎麽會自傷到如此地步。如今我別無他想,只盼著我的晴兒莫要像我一樣命苦”周氏腰桿子硬,說話自然也霸氣,她如今有一女兩子,雖然妾氏也有生養,壓根掀不起風浪。

“晴兒她是個好的,自有享不盡的福氣在後面呢。”周氏略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今天我來,一是久別重逢來探望探望你,二嘛,實是日前你信裏提到的事已經有了些眉目。”

“這才幾日功夫,就有了消息,嫂子你真是我命裏的觀世音菩薩。卻不知是哪家?”範氏只差激動的熱淚盈眶。

“這人選嘛,還不止一個,我挑出來三家比較合適的,讓我細細說給你聽。”呷了一口茶,周氏也不耐煩賣關子。

“這頭一個是翰林院院正商家的獨子,今年一十六歲,去歲剛得了功名,已經是個秀才了。要說商家,你該是也聽過的,從前妹夫還曾在商大人手下任職過,翰林院這地方,官聲要是不好,商大人也不會連任這麽多年院正。別的不說,商家有一條家規,正妻若無子,主家四十方可納妾。”

周氏略點了點頭,追問道“不知這商公子本人是何脾性。”

“人我是親眼見過的,不然也不會第一個就提他,商公子人長的雖然不是貌比潘安,但絕對擔得起一句玉樹臨風。至於學識,翰林老爺的親傳,將來至少也能繼承祖先的衣缽。當然,這門親也不是全然沒有缺點。翰林老爺清正,家財嘛肯定趕不上你府上富足。”周氏說的含蓄,其實何止是不富足,簡直算得上是清貧。

“嫂子剛剛說還有其他人選,我想先聽過了再說。”這就是不十分滿意商家了。

“這第二個是九門提督蘇家,提的是他家嫡出的二公子,今年十五歲,如今在禁軍中做了個小統領,雖然官位不高,但也時常能得見龍顏,又有他老子爹護著,可以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這蘇家富貴雖比不得我範氏一族,九門提督卻是實打實的京中要職,非天子心腹不能擔任。”範氏仍然淡淡的,周氏只能繼續往下說。

“這第三個人選,是武昌侯府如今的世子,今年一十四歲。武昌侯府也是本朝開國就有的勳貴了,至今傳到了第二代,至於世子本人嘛,因為是武昌侯的老來子,難免嬌慣了些,但好在沒出過大框,是以武昌侯夫人想要找個立的住的兒媳,說是等過幾年新婦進門就能當家,也好讓世子收收性子。美中不足的是,武昌侯世子雖然是嫡出,但上頭還有兩個庶出的哥哥。”看的出來,周氏也不是隨便找了幾家敷衍,都是做了功課的。

“難為嫂子肯為晴兒奔波,但事關重大,容我好好考慮一下。”這三門親事各有各的利弊,範氏確實是拿不定主意,但時間不等人,也容不得她拖,若是自己過身,晴兒不但要守三年母孝,還會成了喪母長女,就像她從前一樣被諸多京中女眷挑剔指摘,所以定親一事,宜早不宜遲。

“我也知道,事關晴兒終身大事,確實要慎之又慎,你回頭和妹夫商量一下,若有了準信,再讓人給我傳話。”

“我這還有一件小事要麻煩兄嫂。紅英她跟了我二十幾年,我當年一念之差耽誤了她,如今雖然為時已晚,卻總想著補償於她,所以想讓兄長代我去京兆府銷了紅英的奴籍,讓她有生之年也做有個良籍。”

“這等小事,回去我讓你兄長順手辦了就是,不過你也忒小心了,怎麽就和妹夫生分至此了?”俞文川已經是繼任禮部侍郎了,就算初來乍到,像是銷個奴籍這種小事是不用搭什麽人情的。範氏越過他找娘家兄嫂幫忙,周氏才有此說。

範氏想的卻是,有了良籍,也好讓紅英名正言順打理她身後諸事。這事還是暗中操作才好。

姑嫂二人說完了正事,範氏自然感激涕零一番。

眼看接近午時,周氏在俞府用了午膳,回府後將範氏久病的情形告訴了丈夫,當然紅英那樁小事,讓管事拿了範大人的帖子去辦了就是,不過兩日就拿到了放奴文書。

周氏走後,範氏又是一夜未眠,翻來覆去思量的,都是未來姑爺的人選。

憑良心講,嫂子在這麽短時間內能網羅出這三家門第相配的親事出來,真真已經得之不易。

商家家世清白,家風也正,商公子本人上進,又是家中獨子,既沒有妯娌小姑要應付,將來也沒有妾氏通房礙眼。美中不足是家資不豐,且比晴兒大了四歲。

蘇家二公子家中倒是富裕,但可惜不是長子,將來要受妯娌彈壓,能分得的家財也有限,且蘇二公子在禁軍任職,不知道這武官的脾氣秉性如何,能不能和晴兒情投意合。

這武昌侯世子門第富貴是都有了,可惜本人不知上進,且一家老小光是主子就有數十口人,這個當家夫人也不是那麽容易坐穩的。

自己這麽空想,倒不如到街巷上打聽打聽幾家在上京的風評,是以,第二日就把這件事托給了趙嬤嬤去辦。

一連幾日,範氏都臥床不起。俞文川本打算攜範氏去妻舅家和座師周大人府上拜望,範氏身體不適,俞大人也只好把行程擱後幾天。

離開潞州時,劉醫正雖不能同行,卻推薦了一位上京裏擅長針灸的大夫給範氏,此人姓馬,是劉醫正的同門師弟,雖然沒入了太醫院,在上京也很有名氣。

俞大人想起了此人,便立刻著人去請。

馬大夫為範氏針灸過後,範氏病情竟真的好轉不少。只有範氏自己知道,不過是杯水車薪。劉醫正說過,這針灸雖有效,但越到後來收效越微,不過是拖延些時日罷了。

範氏知道晴兒的婚事實在不宜再拖,再三打探多方考量之下,最後決定還是選了翰林商家。

這日俞文川正在書房,範氏身邊的丫鬟秀兒來請。俞文川放下手中的書信,就回了正院。

範氏將嫂子上門,為向晴提了門親事的消息告知俞文川,當然,只說是翰林商家,卻對其餘兩家只字未提。

俞文川覺得女兒還小,翰林商家雖好,卻也沒好到要立時就定了婚姻,不妨再相看幾年。

範氏心裏著急,面上卻不顯,只略提了提如今養在跟前的瑞哥,來年也該上族譜了。

對俞文川而言,女兒雖然珍貴,但是跟兒子比起來,終究還是差了那麽一截,雖然不知道範氏為什麽鐵了心的認準商家,但若結得這麽一門親,也沒什麽壞處。

自古非翰林不能拜相,商大人雖專心學問沒有入閣的跡象,但他這些年在翰林院帶出來的徒子徒孫可都是前程遠大。遠的不說,自己當初在翰林院的四年,就沒少得商大人的指正,如今他俞文川出身有了,家資有了,缺的正是這人脈。尤其是在進了六部以後才發現,官場上盤根錯節,他縱有天大的本事,也是獨木難支。想通了關節,俞大人也覺得,和商府聯姻,也實在是門好親事。

夫妻二人既然達成了共識,剩下的就看周夫人的了。

次日,俞老爺帶著妻女親自登門去了趟範府,俞文川自是和舅兄在書房密談些朝廷大事。

範氏和周氏說定了商家,周氏也覺得範氏做了個正確的決定,當即表示,這事包在她身上,這個大媒,她做定了。

範氏心滿意足的和俞文川回了府宅,順便也帶回了紅英的脫籍文書,收到了妝奩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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