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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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濂風一邊又擔心洛清是否有什麽事,但礙於明天要上班又不能去找她。所以只有狠狠心將弟弟拍醒。其實他潛意識裏是不相信洛清會和他分手,所以才沒有亂了方寸,依舊照著心中所想去找結果。他和洛清這麽久的相處不可能就換來這麽一個結果,他們之間沒有第三者,沒有感情出軌,沒有長輩阻撓,更不存在社會上的什麽壓力。這樣的情況下任是誰也不會相信就這麽分了。

終於將沈睡的弟弟喚醒,真不知道他怎麽睡得這麽沈。在心中想了想該怎麽說,片刻之後。趙濂城終於清醒了。他看了看眼前的兄長,大概知道了他來找自己的原因,那個洛清真的按照他說的做了?

趙濂風猛地將窗簾拉開,順手將玻璃窗也推開。屋子裏頓時就顯得明亮了很多,突然射進來的陽光讓趙濂城的眼睛瞇了瞇擡手遮住眼睛,“哥,你是不是有事要找我?”不然幹嘛吵醒他,昨晚他因為太興奮根本就沒怎麽睡覺。

站在窗前的趙濂風轉過身,窗外的陽光在他身後開得正盛。他緩緩地問道:“今天你去見洛清是不是和她說了些什麽?”

由於背光趙濂城只能看到趙濂風的輪廓而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只能聽見他一貫清越的聲音微微帶了些低沈黯啞。這樣的發現並不讓他感到高興只有淡淡的心疼纏繞著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走近趙濂風。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向他解釋,竟有這麽湊巧的事情還偏偏讓他給碰到了。看向趙濂風的眼睛,他語氣堅定地說道:“哥,和她分手吧。”

趙濂風一怔,似是沒想到弟弟會這麽說。心裏微微有些不滿,看向他的眼神帶著疑惑,微微蹙眉,“你怎麽會這麽說?今天你和洛清見面究竟說了什麽會讓她決定和我分手,阿城。”語氣裏竟是帶著少有的怒意。趙濂城心裏不是滋味,為了一個外人哥哥竟然生他的氣?而且還是在他還沒有確定事情的真相的時候。對哥哥來說那個洛清真的有那麽重要?

看看窗外霞光漫天,心底莫名地有些委屈。因為哥哥略帶責問的語氣,因為這麽多年以來心底壓抑的感情一直沒有歸處。“哥,她不是真心喜歡你的,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你不要被她騙了。”語氣裏夾雜著懇求。

“阿城!你怎麽能這麽詆毀她,她怎麽說也是我女朋友。還有你們究竟有什麽隱瞞著我?告訴我吧!”說完抿緊嘴唇,一邊等待著阿城的回答。

見哥哥執意要讓自己說出真相趙濂城一時無法抉擇,沒說話轉身走出臥室,倒了兩杯水遞了一杯給旁邊的哥哥然後向沙發走去,站在沙發旁邊沒有了動作。趙濂風在他身後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從他一開始的行為看來現在他應該是在猶豫,猶豫該不該將事情的真相講給他聽,於是也靜靜地站著免得打擾到正在考慮的弟弟,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知道。

等了一會,趙濂城像是下定決心般喝了一口水轉身坐在沙發上。趙濂風想了想還是向對面的沙發走去,這樣比較好和弟弟交談。坐下之後,示意弟弟可以說了。

趙濂城滿臉掙紮地看向他,像是最後征求他的意見一樣問道:“哥,或許,或許你聽了之後會,會後悔的,你真的,一定要知道?”

趙濂風自然知道連平時不怎麽正經的弟弟都一臉嚴肅,他所想知道的事情肯定不是那麽簡單了,或許不止是涉及洛清?“是的,我想知道。”放下杯子,同時嚴肅地看向他。

或許是知道這樣的回答,趙濂城就再沒有更多的表現。又或許在他潛意識裏是希望哥哥知道這件事,這樣他就真的會和洛清分手,真的會就此恨上那個女人,成為他一個人的阿風。他一個人的,想想就覺得美好得不可思議。

因為想得入神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淡笑,趙濂風擡頭看見了不禁更加奇怪。好像自從弟弟回來之後就沒有正常過吧,先是主動提出見洛清,再是一回來就要求自己和洛清分手,現在要他解釋卻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阿城絕對有很重要的事是他所不知道的,而且他不會告訴他甚至一直隱瞞著。一陣無力感升上心頭,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失望有些無奈。

這一切趙濂城是不知道的,因為他還沈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只是再怎麽想,那也不是現實,現實是靠自己去爭取的!回過神來,開始講這個已經沈在他心底許久許久的故事。

他在大二的時候認識的洛雅。說起來一個是大學一個是高中,應該是一點交集都沒有才對。可偏偏世界上的事情就有這麽巧,高中時的一個還算交好的朋友過生日邀他一同去給他慶生,地點在J市他們以前常去的一個酒吧。J市就是以前他生活的地方,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都是在那兒上的,以前他為了引哥哥的註意故意和那一夥人交好過也算是他們中的一員。

那個朋友自高中畢業就沒再繼續上學而是和他們那一屆的幾個班上關系比較好的人一起踏入社會留在了J市。做的是一點兒小生意,這是按照他那個朋友的話說。但趙濂城也不是不知道,雖然那一夥人讀書時成績算不得很好但在高中混得就不可謂不好了,其中還有一些有權勢人家的子弟,那些人雖後來沒有和他們一起闖蕩社會而是繼續鍍金但也給了他們不少的支持。經濟上的,官場上的自然少不了。所以,所謂的小生意,趙濂城確實是不會相信。在兩年之間,許多事情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酒過三巡之後,那些昔日的情誼似乎有不知不覺間回來了,剛開始的不自然和生疏盡數在喧鬧中消失不見。

酒吧包間裏充盈著各種酒醉之後的姿態,女人們搔首弄姿的媚態,男人們亟不可待的色欲。剛剛升起來的一點好感好像從未存在過一般,他只是漠然地看著這群人並不加入。密閉的空間裏空氣有些不流通,加之喝了些酒不可避免地有些頭暈。打了聲招呼就獨自一人踱出酒吧。

他剛剛擡腳踏出酒吧門口,哢嚓,眼前一陣白光閃過。有些刺目,頭似乎更加痛了。

神經病,大晚上的他媽的誰在照相!低咒一聲。擡起頭微瞇著一雙好看的眼睛看著正前方的人,是個小女孩兒,正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盯著他看,臉上畫著濃濃的裝幾乎遮住了她本來的面貌。

他本欲發作的脾氣卻因為她清澈的眼神而慢慢壓制了下去。這是一幅很矛盾的畫面,偏偏有很協調,小女孩的眼神很幹凈,穿著打扮卻完全與之相反。

那樣的她讓他想起了自己。曾經的他也是用那般幼稚的行為想去引起哥哥的註意,故意和大人們口中所說的壞孩子交好,故意早戀,故意惹事,故意……他做了太多太多,現在單想想就覺得又是感到好笑又是小小的自豪。

眼前的這個女孩怕也和那時的他有些相似之處吧。

青春年華裏的一段小時光,特屬於那個年齡階段的小叛逆。只是,他確實是叛逆,但,終究也逆不過最俗的倫理道德。隱藏在叛逆之下的那顆心他從不敢直視,那般骯臟齷齪。

他心裏動了動,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朝著女孩走了過去。

女孩站在那兒看著他靠近一動不動,像是他是她認識的人,只是單純地在等待一個朋友而已。

朦朧的夜色下,男子一步一步想著女孩靠近。他們周圍的人穿梭不停,人聲喧鬧。燈影重重,像極了一副靜默的油畫。

他停在女孩面前並未開口言語。各色的燈光在黑眸中閃過,像盛開的奢靡煙花。從未在除了哥哥之外的人面前露出過的真實的笑意傾瀉而出。

女孩好奇的眼神逐漸變成了驚訝,那個男人笑起來真好看。

“你好,我叫趙濂城。”

“你,你好,我叫洛雅。”

這是他們的初遇。

平淡而不平常。

後來自然而然地變成了朋友,洛雅洗盡了一身刺鼻的化妝品又變成了那個在父母的寵愛之下的乖女孩。趙濂城寵她,只是寵愛中並沒有包含任何男女情愛。因為有相似的經歷所以對洛雅格外地不同,那段時間裏他確實變得有些不同,對待他人也更加溫和不像以前那麽尖銳。連哥哥有時也會奇怪,但他並不打算告訴他,這是他的秘密。

有空的時候,趙濂城會坐幾個小時的火車回到J市。洛雅自然是高興至極,她什麽話都將給她聽,包括她對洛清的恨。

當時他非常奇怪,洛清對洛雅不可謂不好。幾乎算得上是竭盡所能地對她好,為什麽她還會恨她?

洛雅告訴他,是因為她已經過世的父母。

她雖然是一個在父母的寵愛下長大的孩子,但對長輩還是極為孝順尊敬。偶爾有些小驕縱但並不過分,長輩們也都非常喜歡她。

她的父母自然也當她是心肝似地寶貝她,當父母出事之後洛清竟然隱瞞他們的病情,將她瞞在鼓裏,她滿心以為父母不久就可以病好出院了。結果命運卻給了她重重的一擊。

從那以後,這便成了她心底的一個死結。

無論如何都解不開了,因為逝者已逝天人永遠相隔。

趙濂城懂事以來就羨慕幸福和睦的家庭但從未得到過,他認為他的生命裏有哥哥就是上天給他的最珍貴的禮物,因此即使失望也不至於絕望。

而洛雅則和他不同,她從小便是嬌嬌小公主。生活的環境和他相差不止一星半點,她有疼愛她的父母,愛護她的姐姐,算得上小康的生活條件。十幾年來過得平平穩穩從未有過大風大浪,因而巨變之後那些曾經擁有的就成了當下最強烈的諷刺。

最痛苦的不是從未得到過,而是得到過的那些美好卻突然失去,連讓人緩沖的時間都不留。

淒涼的現實和曾經擁有過的美好一經對比便足以形成殺人的利器。除非那個人的心裏夠強大,否則這樣強烈的落差不是任何一個人就可以承受得了的。

趙濂城對於這種痛苦並沒有太多的了解,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她。

他的父母離婚的時候他才四歲多,對於母親的印象並不太深刻和母親也不怎麽親近。反而對於父親他比較親近,或許是因為父親為人更加親和,小孩子的心裏其實非常清楚那些人好相處那些人不好相處。

後來,父母離婚,父親曾回憶那些年和母親的相處,他回憶裏的母親溫婉美麗的,幾乎沒有不美好的地方。

而在趙濂城的記憶中他知道的母親並不是父親眼中的那麽完美。單從她拋夫棄子的舉動中就可以窺見。

只是無論如何,父親卻對母親是一往而情深,決決不肯忘掉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反而是成全她,和她離婚。而後帶著他一個人伴著往昔的甜蜜回憶殘喘度日。

所以所謂美好的童年,父母的寵愛。他全然沒有得到過,唯有的只剩下一個全心為他的哥哥,他生命中宛若陽光般的存在。因此面對洛雅的痛苦他沒辦法易地而處,能做到的只有盡他的能力去安慰她。

其實他心裏清楚一些事情,可是不怎麽好說出來。他認為洛雅將責任全部推到洛清身上完全是錯的,且不說洛清是她姐對她不可能有二心,就說有那也不可能在洛雅那麽對她之後還一如既往地她好。只是洛雅不肯接受現實不肯面對現實,所以躲到為自己編織的仇恨裏。

雖然清楚這些,只是洛雅的性子不適合和她犟著,你一強硬她絕對比你更強硬。所以只能采用潤物細無聲的溫和方式,一點一點地講給她聽,一滴一滴地讓她明白。不能急,焦躁不得。

如果所有的都順著這條軌跡延伸下去,那麽後來的一切就不會發生了。趙濂風和洛清會是路人,不會有任何交集,更沒有後來的隱忍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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