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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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以示空杯。雲若開小口的抿著,不幾口,也一飲而盡。只有阿蠻不大喝酒,也不怎麽會喝,第一口便學南柯這般大口一灌,當時就狠嗆了一口,口中猛咳,雙手卻緊緊的攥著酒杯,生怕它撒了出去。南柯趕緊拍拍他的背,給他順氣,口中調笑道:“嘿!小子,第一口還夠勁兒啊!”阿蠻也不說話,等到咳嗽過去了,仍覆捧起杯。這次不敢大口大口的灌了,學雲若開,一小口的來,像咽刀子似的,齜牙咧嘴咽下去。不多時,一杯盡了,阿蠻也將杯一倒,在空中一轉,臉上露出了羞澀中微微帶些得意的笑,像是在說:“看,我也行!”看著他那像孩子似的勁兒,南柯和雲若開不禁都笑了。

喝過酒後,南柯將酒杯又斟滿了一杯,向雲若開和阿蠻敬了一杯:“今天,在座的都是家裏人,不管以前是怎麽樣的,現在我們都同住一個院,同吃一碗飯,你們心裏向著我,我心裏也存著你們。我南柯這一杯,敬你們!”隨即一飲而盡。雲若開和阿蠻都憋了憋眼中的淚,拿起酒杯卻故意說這還不夠啊,隨即兩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換著碼兒來灌南柯的酒。屋中暖氣融融,美酒佳肴蒸騰出令人欲醉昏昏的安適,不願醒來。三個人的年,卻是一點都不寂寞。

三個人喝到很晚,阿蠻年紀小,才十三四歲,撐不住,早早的告去睡了。雲若開和南柯收拾了東西,便一同在屋中守著過年夜。,

大門洞開,兩人坐在走廊上,空氣中彌漫著熏熏的酒氣,驅散了夜的寒。雪光映著彩燈,煙火和鞭炮遠遠近近,此起彼伏的亮起,響起。熱鬧的年夜,人類的喧囂和活力把這樣寒冷的時節都過成了熱氣騰騰,五彩繽紛。

到了正點,南柯握著雲若開的手,點了竹筒炮仗的引線,剛剛點上,雲若開就把引火的香一扔,捂著耳朵輕輕尖叫一聲就趕緊躲到了廊上。沒有意料之中的響聲,雲若開伸著脖子望了望,卻看到引線根本就沒有被點著,而南柯正抱著臂立在炮仗旁,好整以暇的笑望著她,眼中含著狹促的笑。

雲若開不好意思了,卻不敢再過去點,連連擺手,說:“你點,你點!”南柯也不再為難她,說了一聲:“看好啦!”就將香引在火引上,隨即就趕緊跳到廊上來。火引刺拉拉的搖頭擺尾甩著火線,迅速的就竄到了盡頭,然後就不動了。南柯和雲若開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動,兩人面面相覷,雲若開疑問道:“不會是你買的假貨吧?”南柯摸摸鼻子,左右看了看,又看回來,說道:“怎麽可能!一兩銀子……一個呢!”雲若開表示懷疑的看著他:“我怎麽好像記得你當時還跟我誇耀說是一兩銀子十個啊?難道我記錯了?”

南柯正準備賴過去時,庭院中卻突然響起了“碰”的一聲響!回頭看過去,那竹筒炮仗居然著了!火藥在竹筒之中不斷的爆炸,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竹筒被氣流帶的滿院子的亂蹦,流瀉了一路的金花銀火。南柯這時回過頭來對雲若開誇道:“怎麽樣,好看吧?只此一家,別無二貨!”雲若開“哧”的笑了一聲,輕輕的用手錘了一下他的肩,口中嬌嗔了一句:“瞧你!”隨即就別過頭去看天空中冉冉升起的煙火。

南柯將她摟在懷中,用大氅嚴嚴的包住,將下頜擱在她的頭頂,在她身後陪她一起看天上的煙火,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南柯心中突然感覺到了一點悲涼,他邊望著煙火,邊感慨似的說了一句:“你說,我們以後還會長長久久的這樣嗎?”

還沒等雲若開回答,門外卻是探頭探腦的探進來一個小小的腦袋,是一個六七歲模樣的小女孩,胖乎乎的可愛模樣,眼神卻靈動有神。小女孩望著他們二人,口中甜甜的說:“夫人,老爺,你們有菜地嗎?”“啊?”南柯和雲若開俱是不懂,於是問道:“你要菜地幹什麽?”

“偷菜啊!”小女孩說的好像是理所當然。

南柯啞然失笑,雲若開卻是想起來了,說道:“我記得的,這好像是風俗,小孩子在年夜去各家菜園裏偷菜,回家和糯米和肉做成蟲蟲糕,說是可以讓來年菜地裏不長蟲子。我小時候看到別人玩過一次,自己還沒有玩過咧!”南柯苦惱了,他們沒菜地啊。雲若開卻是將身子從大氅中脫出來,跑向廚房,不一會兒就返回來拿了幾顆青菜和一個鏟子,快手快腳的將菜種在土裏,然後仰起頭,甜甜的對小女孩笑著說:“有的有的,進來吧!”

那個小女孩卻是趕緊一回頭,對著身後說道:“進來吧!”隨即就牽著一個人走了進來,昂首挺胸的。原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大約同樣模樣的小男孩呢!

南柯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兩個小孩煞有介事的挖著這明知道是剛剛種下去的菜,覺得童趣大盛。待到兩個小孩甜甜的說了再見後,南柯湊著雲若開的耳朵說:“我們以後也生兩個吧,一男一女。”

雲若開卻是臊紅了臉,一把推開他,什麽話也沒說的跑回了房中,留下南柯一個人立在原地。南柯摸摸頭,無可奈何的說道:“啊呀!小姑娘生氣了。”隨即也笑著回轉廳堂去重新換了香燭,回了房中亦是沈沈睡去,一覺天明。

作者有話要說:

☆、雲若開篇 驟怒氣 漸離人

不久新年就過去了,年假放完了,南柯也走馬上任,重歸朝堂了。

上朝之後沒幾天,回家的時候,阿蠻卻突然搶來說:雲若開被皇上召進宮中了!

南柯當時心中一咯噔,前天的時候,他去進宮向席禎拜謝的時候,她就突然問起了雲若開。當時南柯沒有在意,現下想起女帝似乎是喜歡自己的,南柯恨不得就抽自己一個耳刮子,叫你不早點解決,一直拖,拖到現在!當時就跳上馬車,匆匆的就要往宮裏趕,希望席禎還沒有對雲若開做什麽。正準備動身的時候,阿蠻也擠了上來,說他也要去,神情焦急,滿面擔憂。南柯也不忍心趕他,便讓他趕快駕車,往宮中馳去。

一路上,南柯反反覆覆的想,只覺得席禎不是那種女孩子,怎麽著也不會背地裏做什麽陰損的事。要是以前,他敢打包票,可是現在,他就拿不準了,既然她都可以在和恭泰王的角逐中勝出,那麽必然不再是以前那樣單純青澀的女孩子了。但不過雖然是這樣想著,南柯心中還是覺得席禎不會真正做什麽過分的事情的,轉而南柯又埋怨自己,怎麽不早點和席禎說清楚。想來想去,南柯還是決定到時候見了小禎要和聲和氣的同她講話,把事情攤明了講,結果總不會太差。

然而當南柯闖進大殿之中時,看到雲若開攤在椅子上,滿目淒色,而席禎氣勢巍然的端坐在龍椅之上,滿含威壓的凝視著她時,他瞬間心中便騰起了一股怒氣,沒想到席禎到底是這樣恃強淩弱!他一把的攥起雲若開,拖著她就要往回走。身後馬上想起了女帝氣急敗壞的叫聲:“南柯!你再敢踏出一步,朕就撤了你所有的官職!”到現在還是這個樣子嗎?南柯心中冷笑一聲,頓了頓,卻是更絕決的拉著雲若開走了出去。去他媽的官職!活的那麽憋屈還當什麽官啊?

雲若開心中卻是惴惴,一把抓住的南柯,想要讓他留下。南柯見雲若開如此,只當她是不願意自己為了她受委屈,心中覺得感動,但當時覺得更不能因為這麽些虛的浮名利祿就委屈雲若開,於是更是大力的扯著雲若開,匆匆往外踏步而行。一路上是龍虎生威,意氣沸騰!南柯的心中湧起了激情和感動,讓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太偉大了,不為五鬥米折腰,權貴安敢曲?

直到坐到車上時,他心中都有激情未了,澎湃激蕩。雲若開卻一把掙開他的手,說道:“你怎麽一上來就拉著我的手就往外沖啊,你沒看到陛下是多麽生氣嗎?!”南柯滿面正氣的說道:“若開,你不用害怕,為了你,我不會屈服於她的!”雲若開嚷道:“陛下根本就沒有對我做過什麽,你為我什麽呀!”南柯當時照頭就懵了,吶吶的說:“啊?這是怎麽回事?”

當南柯聽完雲若開三言兩語的講完事情的經過,知道席禎什麽也沒有對雲若開做過時,南柯覺得很囧了。很囧。

而雲若開從剛剛的激動神情中回過神來,也對自己的大聲感到不好意思,將臉側對著車廂壁安靜下來。

外面霎時間飄起了冷雨,南柯終於找到了話題,覺得不是那麽尷尬了:“哎!下雨了,趕緊回去吧。”說罷就把雲若開往車廂裏面拉,將馬車的簾子掖好。知道自己誤會了席禎,但南柯卻想將錯就錯了,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樣處理席禎的事,如果真的就是普通的女孩子,大家可以好好說,再不濟,躲著她就是。可是席禎不僅僅是一個女孩子,還是席國的王,說起來就是封建階級統治者,還是金字塔頂層。如果處理不好,到時候牽扯到的也許就不僅僅是南柯自己一個人了。今天這個樣子,將錯就錯,退出朝廷,也許正好。

心中這樣想著的時候,卻突然發現,阿蠻不見了。南柯拍了拍雲若開:“看見阿蠻了嗎,怎麽還沒上來?”

雲若開也意識到了,掀開簾子左右環顧,窗外冷雨菲菲,也沒有阿蠻的身影。她回過頭對著南柯搖搖頭,眉頭輕輕的皺著。南柯心中也不知道,阿蠻到底是跑到那裏去了。當時下了車,他就直接沖到席禎會見雲若開的地方,根本就沒有註意到阿蠻是否跟了上來。到現在,更是找不著人影了。

南柯和雲若開又等了一會兒,便驅車到宮門的守軍那裏,問了一下有沒有人出了宮門,還專門形容了一下阿蠻的長相,身材,身材清瘦,大概十三四歲模樣的一個少年,笑起來甜甜的。那守軍看看南柯和雲若開的衣飾馬車,也不大耐煩,呼嚕的回了一句:“好像有吧!”就不再搭理他們了。南柯聽了回答,看看外面冷雨戚戚,風一吹便兜頭澆臉的吹了一身寒,於是回過頭來對雲若開說道:“雨越下越大了,阿蠻指不定早就已經回去了,我們回去看看再說。”雲若開沒有辦法,看看四周,這樣傻等不是辦法,馬車就停在這兒,要是能來,阿蠻早就來了。於是點了點頭,由南柯駕車,兩人回家去了。

回到家中,卻依舊是沒有阿蠻的身影,南柯沖各個房中叫了幾聲,空蕩蕩的沒有人回答。

阿蠻真的走失了。

南柯和雲若開就是想不明白,這樣大一個人,怎麽會走失呢?還是在皇宮中,又沒有人山人海,又不是什麽生地兒。誒喲!南柯一拍巴掌,還指不定真是走丟了,皇宮對南柯來說不是生地兒,可阿蠻是第一次進啊,那麽大的地兒,兜兜轉轉的,再遇上有什麽宮娥內侍一訓斥,阿蠻指不定就嚇得昏了頭。當時真應該進去找找的,就算跟女帝碰面也應該進去找找的。

也不知道那個孩子現在怎麽樣了。

現在宮門落了鎖,腰牌他也還給了席禎,沒辦法兒大晚上的進宮,只好明天白天托托人了。他把自己的猜測講給雲若開聽,雲若開也覺得只好這樣了,便去燒了水,兩人洗洗睡了。

誰知第二天的一大早的時候,南柯還沒來得及找人,一封書信就被送到南柯的府上來,是阿蠻的手書,裏面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只說他已經跟了女帝,對不起南柯和雲若開。

作者有話要說:

☆、雲若開篇 冬日寒 無聲言

雲若開的情緒很激動,雙眉緊皺,滿臉怒色,當時攥著手書就低呵了一句:“背主之徒!”

南柯安撫的拍了拍雲若開的肩將書信從她手中接了過來。他心中到沒有那麽大的怒氣,覺得阿蠻背主,不可饒恕。本身在他心中,就沒有什麽阿蠻是奴隸,是他的所有物的意識,況且一個人如果是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而如此,在南柯眼中並不算罪過。他所疑惑的,只是不知道阿蠻和女帝是怎樣認識的,而且女帝為什麽又願意將阿蠻收在身邊。想來想去,想不出個頭緒,也沒辦法去問,南柯只好將這回事壓在了心裏,只當家裏就從來沒有過這麽一號人。

家裏驟然少了一個人,做飯雲若開還湊活,其他的粗活兒就幹不下來了,而且雲若開的做飯,單單就只是指炒菜而已,燒火洗菜她是不會的,做飯在她而言是偶爾下廚的情趣,真實打實的幹下來,受不了。南柯也不忍心讓她受這樣的苦,況且其他的事也需要人打理,沒幾天,南柯就趕緊托人尋了一個幹粗活的老媽子,住在附近,每天來負責一日三餐,掃灑廚洗,幹完了就走人,每月領月錢,兩廂自在。

到底是有諸多不適應的。

老媽子是下鄉人,喜歡粗油重鹽,就著自己的心意揣度,思量著兩位主顧也是如此,做出來的飯菜每每都油汪汪的難以下筷。跟她說過幾次,她做飯油鹽總算是放的少了,可是老媽子端個大碗和他們一起吃飯時,總忍不住嘀嘀咕咕:“沒見過這麽小氣的,油鹽都舍不得放!”並一些其他的抱怨話。她自以為壓低了嗓門,但不過這壓低了的嗓門依舊是不小,恰好到南柯和雲若開二人可以聽到的程度。雲若開攥著筷子就有些吃不下去,南柯安撫的沖她笑笑,殷勤的給她夾了一筷子菜,示意她別生氣。

然而之後,雲若開還經常發現自己的綢子的外衣被洗的撕了一個口子,天青色的裙子被汙了一大塊,拿去找那老媽子說,老媽子也總只是勾著腰,涎著笑臉說:“太太,這是能穿的,能穿的。”轉過身來,依舊如此。雲若開受不了了,她拿著自己又一件被洗壞的衣服怒氣沖沖的跑到那老媽子面前,將衣服往她面前一甩,怒聲說道:“你以後不用來了!”老媽子依舊勾著身笑:“這,老爺還沒決定呢。”在南柯府上幹了這麽久的活,她也知道這府上做主的是男主人了。

這時恰逢南柯從旁邊經過,看見雲若開怒氣沖沖的臉色,老媽子不斷的陪著笑臉,就走過身來問道怎麽了。雲若開將衣服往南柯面前一伸,話還沒說,眼中就滴溜溜的含了淚,半泣半說的將自己連日來的遭遇訴了個遍。南柯聽完,凝了一會兒,轉過頭對老媽子說道:“你明天不用來了。”

他說這話時,神情平靜,語調平穩,老媽子還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大張了嘴笑道:“啊喲!老爺,瞧你說的!”南柯沒有接她的話,又徑直問向雲若開:“這個月該給她多少月錢?”那老婆子聽了這話,知道南柯不是開玩笑的了,臉色變了一變,看著雲若開像是在計算月錢的樣子,臉上一急,嘴中搶著說道:“做了二旬咧,該是二兩四錢銀子!”雲若開這是也大致算完了,嘴中反道:“明明不是……”南柯也沒有爭辯,直接跟雲若開說:“去廂房中拿二兩四千銀子來,給她吧。”

雲若開嘴角動了動,看南柯的神色是不容商量的樣子,便委屈的轉了身子,去內廂房中拿錢去了。不多時便轉身回來,將包好的錢重重的往那老媽子的手中一塞。按雲若開原本的想法,是要將這錢擲到那老媽子的腳下的,想了又想,做不出來,於是只好改為怒氣沖沖的塞到那老媽子的手中。老媽子手中接了錢,喜眉笑眼的將紙包拆開,一一細細的數著,點好了數,核對無誤,這才將錢包好,塞到懷中。仰起臉懷著笑,對著南柯笑道:“老爺,老婆子這就走了啊。”走之前還眼中懷著別樣的笑,瞇著眼睛細細的掃了一遍雲若開和南柯,邊走,嘴中還便嘖嘖有聲:“稀奇,稀奇,男的當家,女的做事。”

雲若開聽到了,覺得這話又是一重侮辱,眼眶霎時間便又泛了紅。

南柯牽著雲若開回了廳堂,給她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坐在她旁邊,手中把玩著茶盅,望著茶盤上景泰藍四喜娃娃的花紋反覆描轉:“去了也好,那老媽子也不願意留,雙方不過是添堵而已。”雲若開捧著茶杯,“嗯”了一聲,灌了一口茶,燙到了,嘖嘖舌頭,又想哭。

老媽子去了,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人,南柯和雲若開就將家務分了一下,雲若開洗衣做飯,南柯燒火打水,掃地,兩人就這樣對付著過了幾天。

有一次,南柯看到雲若開坐在井檐邊上,一只手握著木槌,一只手悄悄的抹眼淚。冬天的井水是溫的,可是手在冷風裏一吹,手掌便整個都是通紅的了。南柯看了一會兒,向她走了過去。雲若開聽見腳步聲,趕緊擦了擦眼淚,又蹲了下來,將臉埋向洗衣的木盆那邊。

南柯走過去之後,也蹲了下來,用手捉住雲若開握著洗衣的棒槌的手,暖在懷裏,低低的說道:“不要洗了,天這麽冷。”雲若開僵僵的沖他一笑,有氣無力的搖搖頭:“不洗幹不了。”隨即將手從南柯懷中抽出來,又要去拿棒槌。南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棒槌,撈起一件衣服,仰臉沖著雲若開笑道:“我來洗,我來洗,你去歇著!”雲若開臉上一僵,慢慢的就泛出了感動的神情,然而這樣的神情不過是稍縱即逝,一瞬兒,雲若開的表情便又變得像先前那樣疲憊而麻木了,同時又伸手去搶南柯手中的棒槌。南柯手使勁兒攥著,不松。雲若開也擰著勁兒和他僵持,然而力氣到底是比不上南柯,棒槌紋絲不動。南柯臉上就顯出了得逞的得意勁兒。然而雲若開卻是將棒槌往南柯手邊大力一推,氣急敗壞地大聲叫道:“今天能幫我洗,能洗一輩子嗎!”

南柯沒有提防棒槌突然沖過來,手沒抓住,一滑,就沖到了地上,在井邊上打了三個蹦兒,咕咚一聲,沈入了井中。

水聲的餘音和著雲若開話語的餘音一同停歇,四周陷入了空空的寂靜之中。

雲若開臉上的淚珠像冬天屋檐下墜下的冰珠一樣,沈墜墜,寒浸浸的一顆顆往下砸,沒有抽泣,沒有起伏。南柯面無表情的用手擦了擦雲若開眼睛上的淚,說了一句:“好的,我懂了。”就起了身往屋中走去,沒有再回頭。

第二天,南柯就坐在了前往宮中的馬車,他要去找女帝。

作者有話要說:

☆、雲若開篇 遇阿蠻 歸家去

像南柯所預料的,席禎到底是一個心軟的孩子,不過是開頭諷刺了他一句怎麽還會回來,經南柯笑望著她說了一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就偃旗息鼓,不再追究南柯之前的事。末了,眼中還帶著單純的歡喜,青青澀澀,清清爽爽,壓也壓不住的往外冒著光,開開心心的,似乎覺得他回來了便好。

南柯告辭之後,一個人邁下長長的漢白玉石階,想到席禎的樣子,不禁在心中感慨,到底是那樣簡簡單單的女孩子,自顧自的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禁帶了一點笑。還是那樣簡簡單單的,挺好!

他又想起了幾個月前,他陪女帝在天童山上度過齋戒的那一個月,那時候山上沒有仆人,席禎居然也會想著自己做一點事,笨手笨腳的,又不好意思叫自己看到,還孩子氣般的對他說:“敢說出去朕就斬了你全家!”想想,南柯又又笑了。心中想到了一點模模糊糊的可能,他和席禎之間能不能像在天童山上那樣……但不過這個念頭不過是一閃就被南柯拋到了腦後。怎麽可能,世界上也只有一座天童山,天童山上的日子也就只有短短的一個月而已。到頭來,還是要出山門,入塵世,她是席國的王,他是異鄉來客而已。

正想著的時候,前面卻突然出現一個藏藍色的身影,急急的從道旁的樹後閃出,攔住了他的去路。

南柯擡頭一看,卻是阿蠻。

兩個人兩廂望著,南柯沒有說話,阿蠻先開了口:“我……”,只說了這一個字,卻是再也說不下去,隨即有些頹唐的低下頭,悶著聲:“阿蠻沒有話說,是我的不對,您罵我吧!”靜靜的等了一會兒,卻沒有聽見南柯的責罵,他不禁擡頭看向南柯,卻見南柯只是若有所思的盯著他。

“你怎麽跟了陛下了?”南柯開口問道。阿蠻卻是臉一紅,半晌說不出話,用手絞著衣袖,扭捏半天,卻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南柯只道阿蠻是不想說,或是其中有什麽難以啟齒的東西,也就不再問了。畢竟這也是阿蠻自己的選擇,去便去了,旁人那裏又理解的清,幹涉的了呢?

南柯不再問這個話題,兩人俱是將它放下。

想到以後可能不常見面,南柯臉上便有了笑:“怎麽,專程跑來就是向我討一頓罵的?沒什麽別的好話說了我可就走了!”阿蠻臉上也笑了,說道:“你們最近過的還好嗎?我想著也是好的,你這麽通情達理,若開姐姐又溫柔體貼,以後也要一直這樣啊!咳!不用我說,也一定會的!”臉上的表情真誠而篤定。南柯聽了,想到近幾天他和雲若開過的日子,面上微笑,心中卻是苦笑,然而對著阿蠻,終究是沒有說出什麽話來。

最後的時候,南柯拍了拍阿蠻的肩膀,語氣中帶著慰勉和希冀,說:“自己選的路,要好好走。好自為之!”隨即就向阿蠻擺手告別,覆又一個人獨自走下階梯。長長長長的階梯。

回去的時候,雲若開在房中做鞋,見到南柯掀簾子進來了,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下了炕恭恭敬敬的行了禮,平淡的道了一聲:“回來了。”隨即又窩回了炕上,一個人繼續先前的工作,賣力的用頂針頂穿厚厚的鞋底,也不怎麽看南柯,只是認命般的和手上的工作較勁。南柯也走了過去,脫了鞋上炕,幫雲若開整理筐中的針線布片等東西,一邊說道:“我今天早上去見陛下了,她恢覆了我的官兒,過不了幾天就就可以上朝了。”

“嗯。啊?”雲若開用大拇指上的銅扳指使勁和縫了好幾層布的鞋底抗爭,一時沒反應過來,只隨便應了一聲“嗯”,然而馬上就反應了過來,聲音頓時又驚又喜。她將手中的鞋底和針線俱擲進筐,急急鋝下手上的扳指,臉上含喜帶笑的望向南柯:“真的嗎?真的?我,誒呀,太好了!”南柯見雲若開這樣高興的樣子,心中也不禁的高興了起來。他點點頭,說道:“是的,是真的!我今天上午去面見了陛下,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了。”

雲若開當時就很有些高興,兩手一伸,竟然緊緊地攬住了南柯的腰,整個人埋在他的胸前,使勁兒的蹭了幾下,仰起臉來挑眉沖南柯一笑,依稀竟有些南柯初見她時的媚蕩模樣。雲若開興奮過了去,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是見南柯也沒怎麽回應,便不好意思的從他身上支起身來,用小拇指勾了勾散落的鬢發,抿著嘴角笑了一下。南柯也沿著炕坐了,伸手攬過雲若開的肩膀,說道:“明天我就讓宮裏給我調一名雜役過來,你受累了。”雲若開靠著他的肩膀,點了一下頭,又小鳥依人般地蹭了他一下。

不多時,宮中分的雜役便過來了,沈默謹言,幹事也很實在。一時間,院中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樣子,一絲沒變。然而南柯心中,有時總感覺到有些疲累,但卻沒想過要又多大的改變,既然選都選了這條路,那就好好走下去,世事哪能求仁得仁。

作者有話要說: 我碼出來的東西都吐出來了。5.1號和5.2號暫停更新,5.3恢覆更新。

☆、雲若開篇 故人見 新相知

南柯近來在家中也不怎麽待的下去。

他也不是厭倦,只是和雲若開之間每每感到無話可說,冷著臉尷尬的相對。所以也就不想回去那麽早。早些時候,兩人俱是新新鮮鮮的,說些自己以前的事兒都可以興奮的說上半天。雲若開又學過一些曲目,吹拉彈唱俱是精通。南柯雖不像那些大貴族長久浸淫此道,深懂其中三昧,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聽著就是覺著好,銅鈸子撥著絲弦兒,眼神兒勾連著情意,身段兒和著音律,俱是婉轉情致。南柯開始時聽雲若開撥絲弦,覺著新鮮,又是一大享受,當時還被怔住了。但多聽了幾次,他就感覺渾身不來勁兒。

不是雲若開彈得不用心,相反,是太過用心了!每每彈到了婉轉回弄之處,雲若開的眼波就要不自覺的往南柯的臉上流轉,有幾次彈完了,還會不自覺的做出邀寵取媚的模樣。南柯看不得她這個樣子,覺得本來是兩人情投意合,心意表達於琴聲的事兒,硬生生的就給弄成了兩人關系不對等的感覺。他也委婉的提過幾次,雲若開只是當自己彈得不好,下次更是取媚。南柯也沒法兒,雲若開的這習慣估計是在雲家被人給生生的操練出來的。

南柯想起自己第一次見雲若開,就是在一家舞樓的門前,估計那時就是雲家教養她的人到這兒來學跳舞來了。那樣的地方,自然教的是是以曲樂來取悅恩主。想想也是,如果不是因為半途出來一個南柯,雲若開的命運最終就是被送給一個喜歡女色的女人,或一個地位高貴的男子。但不過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雲若開的身份卻不會有任何變化,倡優俳寵,無非都是討主人歡心的玩物。南柯想得通前因後果,卻也為自己這樣想雲若開而感到傷心,也更不好對著雲若開直接說這樣的問題,於是就想著先不怎麽見她,等雲若開正常生活過久了,自然而然慢慢的就會變化。於是下了朝,也就不怎麽急著回家。

南柯不但是恢覆了官職,實際上還是被拔擢了,外人眼中看來,他既得女帝寵幸,又身居改革吏治這樣一個要職,大權在握,風光無限,自然就有人來拉幫結派,討好奉承。南柯雖然虛虛實實的應對,有些推,有些應,但不過對對的上胃口的幾個青年官吏的邀請,南柯常常會應邀而去,席間不談政治,卻有頗多合口味的話題,南柯心中談的也是歡暢。

今日下朝,又有人來邀。南柯無事,便應了邀,吩咐著車馬就跟著去了。

當時去了之後,才發現不只是平常那幾個相熟的人在一起的小宴。湖心亭上支了帷帳,一眼望過去,席間坐了七八個人,南柯本來是想走的了。然而再看一眼,那些人大多不是朝中看熟了的官吏,而且看著風神氣度,多是灑脫,怕是主人結交的異人好友之類的了。這樣的人見見也不錯,南柯心中這樣想著,就跟著主人的步伐步進了湖心亭。

進去了之後,主人粗粗介紹了一下,便引著南柯在空著的兩個座位之一入座。在座的也多神情自然,沖著南柯微笑,淡而有理,也沒有因為一個男人的入席而多加打量。只是不知道是事先被主人通知過了,還是本性淡泊如此的了。

坐了一下,席間眾人俱是認識的差不多了。果然像南柯猜測的那般,這些人也算是氣味相投而聚在一起的了,看著言談舉止,縱使未曾為官,家中估計也是一方權貴。因為南柯之前多應了幾次東道主的相邀,談的歡暢,所以此次就特意將南柯邀來,志同道合者相而會之!南柯聽著主人這樣的說,面上只是微笑,心中卻不以為然,他知道自己現在掌的權在某些人眼中可定生死,可讓人跌落高枝,也可讓人一步登天。而這些人,灑脫的未仕之人,南柯可不覺得他們是真的看破紅塵,灑脫不羈,所以才不去應仕,要知道,世界上有種東西叫終南捷徑,現在不仕不代表就真的不想步入仕途。

正當南柯心中暗暗腹誹的時候,東道主往簾外望望,遠遠的看到小廝又引了一個人前來,便說道:“這最後一位貴客可也是來了啊!”南柯便順著她的視線往外望去,之間那人著寶藍色衣衫,脊背直挺,紋絲不亂的就行近了湖心亭,仔細一看,卻是恭泰王席祚!南柯心中詫異,恭泰王剛剛在與女帝的鬥爭之中被削了實權,整個兒被架空了,這群人怎麽還這樣巴結她?再一想,是的了,瘦死的駱駝比鳥大,恭泰王在朝中的影響力依舊是不可小覷,況且作為陛下唯一的姐姐,雖然是同母異父,到底是手足,陛下也不會太過苛待於她,這樣想來,她們和恭泰王交游到底是有益無害的了。

思慮間,恭泰王已是行進了湖心亭,面含淺笑,目光習慣性的掃視一圈,不怒自威,看到南柯時,目光卻是微微一頓,又很快地轉向了另一邊。自顧自的在正東首空出的位置坐下,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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