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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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輕車熟路了。

人全部到齊,宴席也就正式開始了,開始時還好,相互洽談幾句,聽著歌姬在湖中的游船上吟唱,隨著料峭的春風隱隱約約的飄進湖心亭之中,驅散了亭中昏昏的暖意。然而酒過三巡之後,就有人提議了,來玩分花射履。玩法又很多種,可以借助花牌或酒器,再有風月情懷的一點,還可以拿歌姬倡優的貼身之物作為承接的器物了,然而有一點卻是不會變的核心,那就是作詩,輸的人往往要被限了韻腳和主題來作一首詩,做不出來便要受罰。席國的取士制度,南柯也研究過一些,其中有一種就類似於中國古代的科舉,考的便是詩賦,於是這種宴席上的文字游戲便往往成了有志於仕的才子展示自己才華的手段,還真有人借此一步登天,這種伯樂識千裏馬的佳話也傳出了不少。當那人提議過後,馬上就有奴仆端出了整套的器具,看來還真是有備而來!

南柯的嘴角噙著微微的笑,看過去的時候,看到恭泰王面上亦是如此表情。恭泰王見他望過來,微微笑了,輕輕說道:“南大人,這一場戲你可要好好的看啊。”眼中的笑意儼然是對這些人的把戲了然於心。南柯亦是微笑著回到:“哪裏哪裏,王爺您恐怕才是眾位才子目光所向之處啊!”說罷,也回了她一個會心的微笑。

兩人的交談剛完,就有人捧著花牌過來,讓南柯先來抽。南柯沒想到她們會越過恭泰王,先找上他,連連擺手,笑說道:“我這人天心駑鈍,於詩文一道委實不通,還是不獻醜了。”那人只當他是謙虛,要來個一推三讓,於是連連相請。周圍坐著的人也都附和著,讓南大人不要推辭。南柯的確是不會作詩,來這裏這麽久,既沒學過,也沒必要學,平時也沒怎麽參加過這類以詩文相會的雅會,這時候被逼得沒有辦法,南柯便憋不住地禍水東引,指向恭泰王席祚,說道:“這裏一位正經的人你們不去請,偏要來讓我這不通文墨的人來,我可不獻醜了!”

眾人聽了他的提議,卻是一下子楞住了,都沒有言語。

南柯只當他們不敢,或是拿不準自己是不是在開玩笑,於是又推了一把,說道:“王爺的詩文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論輩分,論才氣,都當是王爺占鰲頭,那裏該我來,快快快,將花牌遞給王爺抽!”

他一個人臉上活絡,神采飛揚,周圍人卻依舊沒怎麽回應,人人臉上俱是一種尷尬的表情,想說又不得說的樣子。

南柯奇怪的望了一圈,最後看向恭泰王,之間恭泰王亦望著他笑,慢慢說道:“小王不才,剛剛好也是不通詩文。”

南柯突然就得這笑意中又含義千萬種,可樣樣都不是什麽好種!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回來了!

☆、雲若開篇 居酒家 歸無人

南柯下了朝,車夫禦馬緩緩而行,一輛馬車自後跟了上來,馬車輪“咕嚕”的碾過青石板,與他的馬車並行。

一個沈穩的青年女子的聲音透過簾子傳了出來:“去小元居?”

南柯答道:“去可以,這次可是該你請我了!”南柯聽到那邊馬車的簾內透過來幾聲笑聲,於是自己也不禁笑了。於是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的相繼而去。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恭泰王席祚。

當時在宴會上,南柯以為恭泰王身為皇女,地位超然,自身的修養定是差不到那裏去,就算沒什麽作詩的靈氣,只要造的出來幾首詩還看得過去,就算是擔的上這個名頭了,於是就放心大膽的將禍水往恭泰王那兒引,嘴中還信手拈來諂媚之詞,言辭懇切,滔滔不絕。

誰料到,恭泰王居然還就真不會作詩!還就這麽赤條條的說出來了。

當時南柯聽著她一字一句的說完,想死的心都有了。當下就站在那裏,尷尷尬尬的一笑,嘴裏幹巴巴的呵呵了幾聲。旁人看出氣氛不對,趕緊跳出來救場,招呼兩人坐下,說道:“南大人定是知道王爺的才華,一心仰慕。但不過南大人您也太過心急,王爺的詩作那裏是這麽容易拜讀的!”隨即又將話頭轉向恭泰王,笑說道:“王爺,您也太謙虛了!”兩邊安撫完畢後,立馬就不再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下去,連忙叫人撤了花牌,向眾人說道:“整日的作詩,我都有些膩了,近日有幾個地方上的戲班子上了京,我去聽過一兩次,覺得著實不錯,專門請到了府中,今日,我們就來聽聽曲兒,與民共賞,改改我們詩中的那些酸氣兒啊!沒瞧見王爺和南大人都不帶見我們這些酸詩麽?來來,看戲!”隨即就安排了眾人的座位,吩咐著讓戲班子開臺。

那人的動作委實快,座位安排的差不多,茶點也上就了的時候,隔著湖的戲臺上,好戲也開了鑼,沒有一絲冷場。

南柯坐在前面的時候,不禁回頭看了看那人,細細記住了她的名字,林一茶。回過頭來的時候,發現恭泰王剛好也在望那個女子,於是南柯眼睛望著戲臺,嘴中卻對著恭泰王說道:“王爺也覺得林一茶是個人物?”就著眼角的餘光,南柯看著恭泰王似乎是點了點頭,然後耳邊也傳來了雖然低但是異常清晰的聲音:“可堪一用。我現在可是個閑人,這好玉還得勞南大人磨了。”隨即將沒有聲音,似乎是在認真看戲。

可沒看一會兒,南柯就將身子傾斜了過來,望著恭泰王道:“王爺,剛剛可真是對不住了。我是真不知道,可不是故意拿話來刺您的。咳,瞧我這話說的!”

恭泰王似乎是沒想到南柯會專門挑開了來跟她道歉,當時也將眼睛從戲臺上移了回來,看向南柯。她的眼睛是很純正的黑色,而不是大多數人常有的淺棕色或琉璃色,黑壓壓的一潭,看人的時候,沈沈的撲過來。她又是個單眼皮,不管是眼角的線條還是嘴角的線條都俱是淩厲而剛稍帶些剛毅的樣子。不笑的時候就有一種在審視人的感覺。南柯被她這樣定定的望著,頓時就有一種招架不住的感覺,但不過強忍住沒有撇過頭去,而是眼神坦然的與她對望,不過是幾秒的時間,南柯卻覺得無比漫長。

不多時,卻見她綻開一個微笑,眉毛一挑,說道:“倒沒想到你是這樣坦率的一個人!”

她的笑容像堅毅的頑石上乍然飛起的一只白鴿,把南柯唬的一跳,他沒想到這女人還能露出這樣的笑。正楞神間,他的肩膀被恭泰王猛的一拍,南柯沒有提防,當時差點就被撞得歪出椅子。恭泰王趕緊地一把拉住他,不好意思的沖他笑笑,說道:“沒註意,沒註意!”手忙腳亂的居然有些憨的樣子。

兩人就這樣聊上了,還頗聊得來。

後來有一次,南柯問道:“你是真不會作詩還是當時就是想難為我的啊?”席祚望望他,一臉淡定的說:“本王幼時靈慧,三歲頌文,五歲做賦,八歲可對策論,應對無礙。大人先生讚曰:天生光華!”她頓了頓,停了半晌,接著說道:“奈何就是不會作詩啊!”說罷還頗無奈的聳下肩,嘆了一口氣,沖南柯眨了一下眼。

南柯當時聽著上半截,覺得就像在看世說新語,萬丈光芒四散發射,就覺得這樣的人不會詩文那簡直就是一個笑話!結果聽到後面,還真不是恭泰王欺負他。人無完人,咳,南柯心裏平衡了許多。

後來兩人沒事時就經常湊在一起,下朝後去小元居之類的酒館喝些慢酒,閑聊一些,亂扯一段。好長時間天心和尚都沒有找南柯了,南柯對著席祚也是頗得心意的。

今日兩人在小元居喝著慢酒的時候,靠著二樓的欄桿,透著窗望出去,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春來的青風,吹褪了灰白冰冷的色調,活活潑潑的氣息在街上的行人之間跌跌撞撞,像柳芽一樣吐出了笑聲微微。

兩人一時之間看著街上行人,俱沒有說話。

突然之間,一輛馬車從邊角巷中騰空沖出,拉車的駿馬四蹄開踏,一時之間攪亂了街上和煦的人流,疾馳而去,不多時便消失在拐角處,只留一路煙塵。街上急急避閃的人流也像重新歸於平靜的溪流,彈彈衣袖,重新歸入了街上眾人之中。

“在帝都還這樣張狂,只是不知道是哪家權臣了。”南柯看著街上剛剛疾馳而去的馬車,口上感嘆了一句。

席祚卻不這樣認為,她搖搖頭說:“馬車上沒有任何家徽,車上雕飾全無,用的料子卻是上好,馬的耐力也足,腳力也好。主人定非刻意張狂之人。那麽馬車在街上這樣疾馳,定是有什麽緊急之事逼得它不得不如此了。”

南柯聽了,想想是全部在理,不由對自己剛才的輕率而感到一絲羞愧,心中卻是更為懷疑了,席禎到底是怎樣勝過這樣一個見微知著的人的?

想不出緣由,也不好去問,南柯自顧自的搖搖頭,心中款釋到:“事情依然發生,就當他發生了,還窮究那麽多做什麽!”隨即就和席祚碰了一杯,心中不由感慨,要不是席祚在政治鬥爭中失敗,現在的處境恐怕就不是二人杯酒閑談而是刀劍相向了。

到近晚上,回去的時候,卻看見家門大開,廳堂之中,亦是淩亂的模樣,路上還有洗凈的菜灑落了一路。南柯心中一緊,立馬就想起了上次雲若開被席禎叫進宮中的情景。大聲喊了幾聲,卻沒有任何人應聲,連那個做粗活的仆役也不在了。空空蕩蕩的房中,還有一支躺倒的桌椅,一切都顯示著雲若開是在沒有防備的時候突然被人帶走的。

南柯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仔細的思量,查看,看看有沒有什麽留下來的線索。

作者有話要說:

☆、雲若開篇 胭脂字 雲家痕

雲若開篇 胭脂字雲家痕

順著事物淩亂的中心慢慢的回溯推測,南柯漸漸的在腦中回放了當時的場景。

在院中靠近正房大門的地方,地上散落著裝菜的簸箕,而簸箕中的青菜也灑落大半,還有幾個土豆滾到不遠的地方。可見是仆役正在準備飯菜的時候,外面的人突然闖入。於是,仆役大聲呼救,卻一下子被擊倒在地。南柯摸了摸地上的幹涸的血跡,不多,斑斑星星的灑落在院中的青石板磚上,像無知孩童不經意間捺在地上的胭脂,點出斑斑猩紅。南柯的心一緊,明知道這血跡不大可能是雲若開的,他仍然是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心中惶惶然,眼前一陣陣的竟發了黑。他搖了搖頭,強制性的讓自己冷靜下來,知道只有越冷靜,才能越快找出線索,若開獲救的可能性才會越大。

眼睛望向廳堂之中,在靠近西廂房的門簾的邊上,一把椅子被帶倒了。南柯走進廳堂,掀開門簾,看見支起的床帳邊上還擺著針線筐,筐外淩亂的搭出半片鞋面子。南柯拿起鞋面子,猛然間,指尖被刺了一下,反過來一看,上面還有繡花的針還未曾取下來。恍惚間,南柯似乎看見了當時,雲若開正坐在房中繡鞋面上的花,突然間就聽見了外面的驚呼聲,她當時將鞋面往筐中一丟,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跑,沖出門簾外的時候,腳上趔趄,一時沒站穩,堪堪將要滑到的時候,一把扶上了西廂房門外的椅子,椅子一把被待倒,而若開……南柯心中又是一緊,不知道她摔到了沒有?摔得疼不疼?

強忍住心中煩亂,南柯再次環顧一周。廳房中其他事物整整齊齊,淩亂就只發生於這一角,也只止於這一角。南柯將椅子扶正,一把坐了上去,右手不斷的摩挲著梨花木椅的扶手,心中反覆的回想,到底會是誰?一方方的人馬在南柯的頭腦中走馬燈似的你方唱罷我登場,你推我攘,卻沒有一方能完全立地為王,成一坨定心秤,壓壓南柯滿腔子跑的心。

突然,南柯覺得自己指尖摩挲的觸感不對,黏黏膩膩的,還有了紋路,會拐彎兒。顫著手,南柯再細細的摸了一遍,一橫,再一橫,再一些亂七八糟的似乎是筆畫一樣的東西。是字!南柯心中登時被撞了一下,立馬翻身一跳,起來就將椅子翻倒過來,單腿跪下,湊過去就著光,仔仔細細的看向扶手內側的文字。

字是用胭脂描的,筆畫很粗,長短不一,寫了幾筆就寫不下去了。像是匆忙間用手指從唇上擦下胭脂來寫的字。

字明顯沒寫完,依著常人的寫字習慣,按照先上後下,先左後右的筆畫順序,南柯就著雲若開留下的沒寫完的字,一遍遍的順著寫了好幾個不同的字,卻是寫一個,排除一個,完全找不到線索。

突然,南柯腦中靈光閃現。

白天的時候,在大街上直撞而過的馬車瞬間竄進了他的腦子裏。馬車上的確沒有刻家徽,可南柯在馬車的橫木上卻看到了三道碧浪紋,而這個紋路,他上次在酒樓上時,也在雲子淩的護衛的衣擺上看到過。

一想到這一點,南柯立馬用手指順著胭脂的紋路描了下去,一個“雲”字赫然出現,銜接的天衣無縫。

雲家,雲家,是雲家!醍醐灌頂,心中鋥亮。南柯覺得驟然間紛忙的迷霧全部都一一擼清了線條,之前一直忽略的事此時也都一一歸位,各得其所。

女帝這段時間好幾次對他欲言又止,笑而不語……

心似乎是往另外一個猜疑的胡同滑過去。如果滑到了頭,那就是一個死胡同。

南柯強制性的將思慮集中到如何應付雲家的問題上來,至於雲家為什麽會突然發難,趁他不在的時候強行擄走雲若開,還是不要去想了。心知肚明,卻無能為力。

南柯從椅子上立起來,雙手撐著膝,疲憊像海水一樣從腳漫到頭,呼吸都有一點難以為繼。

南柯猛然掙起了頭,大踏步的走到後院的天井中,打了一盆井水,嘩啦啦的往臉上潑上去。初春時節,夜晚的氣溫還很涼,寒氣立馬順著水珠爬上了南柯的面頰,在他的臉上附了一層冷僵僵的寒意,臉麻木的幾乎從意識中脫離了出去。

疲憊和涼意卻像一張大網,將滿心的煩亂一把把的收束,沈在心裏。

南柯用手猛搓了幾把臉,長籲一口氣,往外走去。他要去雲家確認一下,到底是不是他們擄走雲若開的。

拽著馬的韁繩走了幾步,南柯突然定住了腳,翻身上馬,卻是往恭泰王府的方向去了。

行事求出其不意,一擊必發,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恐怕還做不到這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雲若開篇 密信來 尋人去

燭燈的光芒隱隱閃爍,半明半暗,連帶著投在墻上的影子也帶著微微的顫動,似乎是在宣示影子主人心中的煩亂不安,背叛了他鎮定如常的面容。

南柯強撐著脊背直挺,眼睛漠然的平視著前方,雙手交叉置於膝上,像在沈思,又像在漫無目的的游蕩神思。他在等,和書房中的另外一個人一樣,在被迫的等待確卻的消息從不確切的時間傳來。夜晚的時間漫漫,寂靜在書房昏暗的燈光中流淌,房外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號啼。恭泰王想說一點什麽來緩和一下好友心中的沈滯,卻找不到開口的時機。

突然,燈花爆了一下,房間變得更暗了,恭泰王像籲了一口長氣一般,起身剪了燈花。她剪的很慢,滿室的光芒在她的手中慢慢綻放光明,心也愈來愈輕,像是不經意一般,她說道:“該回了吧。”

南柯終於將手從膝蓋上放下,雙腿改為交叉的姿勢,脊背歪在了椅背上,整個人都像是被這一聲話語給從囚牢中釋放而出,身體和意識都松松的攤在了椅子上,他也累了。南柯歪在椅子上,臉上帶了一點疲憊的笑,望著恭泰王剪燭花的身影說道:“唔,也差不多了。”

兩個人正說話間,窗外果然就響起了有規律的扣窗聲,是出去勘探雲家消息的人回來了!

恭泰王丟了手中的小金剪,剪子在黃梨木的桌上擊出一聲悶響,隨之彈落在地。席祚也沒有管,大踏步的就走到了窗邊,將緊閉的雕花的窗柩開了一條小縫,也在窗上敲出了幾聲有規律的敲擊聲,隨即一只遍布青筋的手倏然間就從黑暗間冒了出來,大拇指和食指之間執了一封信箋,蒼白的好像夜晚開放的晚玉香。席祚剛剛將信箋接過,那只手就瞬間消失在黑暗中,像一朵花猝然綻放又突然枯萎,只留下若有若無的冷冷餘香。

南柯從窗邊響起敲擊聲的時候,就一直起身註意著這邊的動靜,直到恭泰王拿著信箋,關好窗返回,他才將椅子拖到桌邊,又坐了回去。恭泰王將信中的內容匆匆掃了一遍,邊將信箋遞給南柯邊說道:“雲若開的確是在雲家!今天上午,大約是你剛剛下朝沒多久的時候,雲家就派了家中豢養的私人衛隊闖了進去。雲若開被擄走,那個仆役也被帶走了,被拋屍在城南的護城河中,我的人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死去有一段時間了,應該是被殺之後拋屍。至於雲若開,被關在雲家的後院之中,具體的位置還在找。暫時,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南柯邊聽邊看那張密信,看不懂,上面用的並非是席國通用的繁體字,而是一種類似於楔形文字的東西,應該是專門用來傳輸密信,以防洩露。席祚將這張密信給他應該是表達誠意,以示她並沒有作偽。至於具體的意思,南柯也沒想著讓席祚來給她一句句的解釋,畢竟涉及到人家十分私密的東西,再問下去就有些不和規矩了。再說,聽到雲若開的所在,並且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這就夠了。

南柯長噓了一口氣,將紙疊好遞給恭泰王。席祚接過密信,順手就將它就著燭火點燃,一邊問著南柯:“已經知道是雲家了,接下來你要怎麽辦?”

搓了一把臉,南柯攤在椅子上,雙腿直直的前伸交錯,同時將雙手交疊枕在腦後,整個人大大的舒展了一番,望著席祚說道:“還能怎麽辦?雲家那老東西搶了我的人,還是暗搶,當然是去明要了!”隨即臉上就帶了狡黠的笑望著席祚。席祚臉上亦露出了會心的微笑。於是兩個不懷好意,同時,也不是那麽循規蹈矩的人就湊在一起,這般那般,那般這般的商議了一番。

天上的月光明明,照著千萬家,表示什麽都沒有看見。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休息好,就人飽馬足的兵分兩路,直奔雲家。

後院的小屋四面隔絕,高墻聳立,猶如孤島,獨立佇在孤島之中的小屋上被掛了一把大大的銅鎖,鎖面散發著黃銅的光澤,顯出時常被人開合的痕跡。一面小小的窗開在墻的上半檐,被人封了一半,從外望進去黑洞洞的。突然,有一張小臉從屋內的黑暗之中透過窗向外望了出來,滿臉蹙色。

雲若開站在窗邊,呆呆的往外望。天還很早,薄日剛剛挑破青色的雲霭,灑下坦麗的光芒,一寸寸驅散小院中夜晚留下的沈霜,生機勃勃。雲若開心中卻是煩憂居多,無心賞景。再說了,從這小窗中望出去猶如坐井望天,又望得了什麽呢?

從昨天被雲家的人擄來開始,她心中的驚恐一點點的消逝,煩憂卻在一層層的疊加。她不知道南柯到底看不看得到她匆匆忙忙劃在椅子扶手內側的字,看到了又看不看得懂,一個字劃半邊,又那裏那麽容易看懂!雲若開憋不住的攥緊拳頭錘在窗欞上,心中遺恨,要不是時間太短,她滿可以做下更醒目的標記的,到現在,也只能寄希望於那個飄渺的可能了。

心中真是生憾之時,頭頂上卻突然響起了怪聲,雲若開擡頭望去,滿室天光投下,一個黑影從天而降。

而這邊,南柯卻是一大早就氣勢洶洶的錘開了雲家的門,嚷著要見雲家的家主,來討個公道。

雲家家主倒是匆匆迎了出來,卻是面含不悅之色,在一把太師椅上坐定,言辭鋒利的問道:“南大人一大早就這樣鬧上門來,不分青紅皂白,是將我雲家這樣不放在眼裏?”南柯知道這老女人是在壓他的氣勢,當下亦冷笑一聲,說道:“遇有理人我便有理,遇無理人那裏還用講什麽進退尊卑?我倒還要問一下雲家昨天中午到我的院子中去搶我的人是個什麽意思!呵,莫非雲家家主上次承的諾言這麽快就被棄之如敝屣了?倒是我妄尊了老者了!”雲家家主氣的用拐杖狠擊了一下地面,臉上亦氣的漲紅地說道:“你這小子,好生無禮!莫須有的事情你也拿來無賴,到底不是個正經的人物!”

雲家家主的話音剛落,後面卻傳來了恭泰王的聲音:“雲司徒,這話您可說說差了!不巧了,小王剛剛在後院中碰到雲若開姑娘啊,這其中,大約也不是什麽無中生有吧?”說著,就將雲若開拉了出來。活生生的一個人,從頭望到腳,從腳望到頭,除了憔悴些,可不就是雲若開麽?半分不差,半分不離。雲若開看到南柯,“哇”的一下哭了出來,就奔到了他的懷中,南柯亦是不斷的安撫著她。雲家家主看看南柯,又看看恭泰王,明白這二人是有備而來,還是一夥的。至於那個後院碰到的說法,呵,有誰會一大早沒事到別人家後院去逛,還未經他人允許?

雲家家主眼見女帝交代的事已經沒法兒完成,心中暗恨,思慮百千,卻也是在考慮下一步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雲若開篇 坐論道 起談情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來一發,讓我燃燒吧!

還沒等雲家家主定好心中萬千思慮,南柯卻是先有了動作。

他松開了雲若開,將她帶到席祚的面前,托她將雲若開帶出去,隨即就轉了身,踱步回去,這竟是一副要和雲家家主傾談的架勢了。

席祚見南柯這般自若的樣子,知道他心中自有計較,便帶了雲若開出去,只在院中的閣廊上等著。

上茶隨侍的仆人也隨著二人退了出去,廳堂之中,一時只剩了南柯和雲家家主二人。

南柯自顧自的拖了一把椅子坐下,隨即就招呼著雲家家主坐。南柯的舉動著實無理,但她不知道這小子到底是意欲何為,心中存著更大的疑慮,一時也來不及計較這樣的小事,何況也沒有外人在場。

雲家家主坐定太師椅,手駐拐杖,雙目炯炯的就直望向南柯。老婦人從雲若開突然出現的劣勢中恢覆過來之後,顯得氣勢斐然,兩鬢霜白,也不掩矍鑠精爍。

南柯見雲家家主如此,面上亦不由一笑,眼睛凝視著對方,單刀直入的就說道:“雲大人此次將若開帶回雲家,恐怕也非本心所願吧。”隨即伸了食指,向上指了指,輕輕的說道:“說到底,還是上面的事兒。”雲家家主靜靜的聽著,沒有回聲,但是也沒有反駁。南柯看她眼中神色一滯,知道自己所說的話並非對她沒有影響,於是繼續說道:“大人身後有雲家,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我縱是後生小子,這點也是應該理解的。但雲大人,你可是想過了後路?”南柯說著將身子前傾,湊的離對方的眼睛更近,語速未曾加快,卻一句一句,力度千鈞:“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雲大人,帝王心可不是那麽好把握的。做了明面上的好事,陛下盡可以把你推到前面,做功臣,做楷模。可您現在摻和的,可是帝王的私事,縱使做成了,陛下心裏也總是會存著一塊梗,化不去,消不了,指不定那天就血淋淋的挑了出來。到時候,前無傍身的功績,後無帝王的信任,進,無登天之梯,退,無救命之草,恐怕連保存雲家的現狀都難!雲大人,宦海可是海,頃刻間便是大浪滔天,行步需謹慎啊。”

雲家家主的臉色微微現了白,眼中神色已是幾經閃爍,卻還保持著鎮定:“南大人這樣妄自揣度聖意,可是大罪!”

南柯知道她只是想壓一壓他的氣勢。只有對手和合作者才會在交易中你來我往,雲家家主壓他的氣勢,則說明一切還有商談的可能。於是南柯用手肘靠在扶手上,支著頜,身體也放松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咄咄逼人:“妄自揣測聖意,南柯知錯。但雲大人,小輩也是情真意切流露心聲,句句皆是真言。況且現在,陛下讓您做的事沒了出路,無福反而可能有憂啊!”

雲家家主聽著邊站了起來,緩步踱到南柯面前,俯視著他,眼神銳利地問道:“然後?”

“小輩不才,願盡綿薄之力,做最後的救命之草!”南柯亦站起了身,眼神堅定的回望,一字一句的說道。

然後,南柯看到雲家家主笑了。長者的笑看起來安詳而慈容,裏面泯去了所有的鋒芒。南柯知道協議已經在兩人的心照不宣中達成,雲家家主不會再幹涉雲若開的事,而他,則是承了一份情,只待雲家渡劫的時候來還了。

回去的時候,南柯和雲若開乘一輛馬車,席祚單乘一輛。

兩車往不同的方向去了,臨上車的時候,席祚立在馬車的轅木前,望著南柯問道:“諸事了?”

“諸事了。”南柯笑著回了一句。

席祚聽了這話,便知道南柯是真的解決完所有的事了。雖然不知道具體的細節,她也沒有多問。可以告訴的,南柯會說,不可訴之於言的,又何必相問。況且事情解決了,不是嗎?

席祚拱手向南柯告別,踏著石墩子就上了馬車,臨放簾子時,還給南柯和雲若開揮了揮手,讓他倆回去,隨即就讓車夫駕著馬車先行離去。

看著席祚的馬車漸行漸遠,南柯也帶著雲若開上了馬車,吩咐車夫趕車回城南的別苑。

在車上的時候,雲若開還不住的感嘆:“我當時一個人站在窗邊,老在想你會不會看到我留下來的字,心中越想越怕。誰知道這個時候,房頂上突然就有人跳了下來,我當時都要被嚇哭了,隨手抄起東西就向她扔過去。那人給我解釋了好久,我都沒有聽,滿屋的亂跑,到後來看見恭泰王站在窗邊叫我的名字我才定下來的。”雲若開說著說著,不好意思的笑了:“哎呀,還真是對不起這位侍衛姐姐,她當時估計也不敢強拽我,也夠為難的了。”

南柯聽著也笑了,將她攬在懷裏,用手輕輕的扶著她的鬢發,柔聲說道:“別怕了啊,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雲若開本來興致還挺好,剛剛從雲家出來,滿腔都是溢的都是清風明月無牽無掛,整個人都只想笑,聽了南柯的這句話,卻將臉瞥向了一邊,不做聲了,臉色也沈沈的。

南柯感覺到不對勁兒了,他捧起雲若開的臉頰,用額頭抵了抵她的額頭,笑著說道:“怎麽不說話了啊?膽小鬼,出了雲家這麽久還在怕嗎?”

雲若開還是不說話,輕輕掙開了南柯的手,將臉埋在他的胸前,埋在柔軟的衣襟上,沈默不語。

南柯還想捧起她的頭,雲若開卻是死命的搖頭,緊緊的抵在南柯的胸前,手也死攥住他的衣襟不放。

南柯沒有辦法了,這個時候也越發的覺得她就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不能打不好哄,只好輕輕的將她摟在懷裏,緩緩的拍著她的後背,溫言地說著,耐心的詢問。

雲若開終於說話了,聲音悶在衣襟之中,讓南柯感覺像是從自己的胸腔中發出的一樣,含含糊糊的,卻聽得一字不落:“你都不在家裏,我總是一個人,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在房中,我不喜歡這樣悶的,也不喜歡一天到晚做針線,我也很怕,怕有人突然闖進來,晚上總是要聽到你回來的聲音才睡得著。”雲若開說著,聲音漸漸的帶了哭腔:“可是你總是回來的很晚,回來也不跟我說話,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不喜歡我了是不是?一定是我不討人喜歡,可是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南柯聽了,心中酸涼,攬著雲若開的手也收束的更緊了。他不知道自己晚歸家的行為竟然讓這個少女這樣惶恐,想到她房中的那張繡了一半的鞋面子,想到終日寂寂的院子,想到她也不過十幾歲的一個女孩子,沒法一個人出門,就覺得她像一朵花寂寞的開在庭院,有風有雨。心中覺得分外的歉疚了。

他將雲若開攬的越發的緊了,將下頜輕輕的抵在雲若開披散的秀發上,聲音沈沈的說:“不會了,真的不會,以後再也不會了。”他心中打定了主意,雲若開的性情可以慢慢的改變,以後再也不會一個人將她丟在家裏了。他將雙手握在雲若開的肩膀上,正住了她的身子,讓她望著自己的眼睛,鄭重的說:“前段時間是我錯了,以後,一定不會再這樣把你一個人扔在家裏了。”說著,面上帶了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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