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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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都沒有像這樣睡過懶覺了,感覺還不錯。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辰時末,我起身坐在圓木桌旁,縈藍進來伺候我梳洗,仔細地為我梳頭。她不喜說話,總是默著,而我呢,卻一直想著昨晚與花滿樓的情景。不知道是為什麽,聽著他口口聲聲叫“蕓兒”,我竟然有些吃味,難道說我已經習慣了“楊慕”這個身份而忘記了“麗蕓”,開始吃自己的醋了麽?

這樣的想法未免荒謬,但是又分明存在。

正在胡思亂想,一陣輕微的敲門聲在我房門口響起,而我從來沒有想到過的人的聲音隨即傳進來:“楊門主,我是六子花隱風,有些事想跟您談談,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花隱風?他來做什麽?

我頓了頓,給縈藍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去開門,她從命地向我點一個頭,過去開了門又回來繼續給我梳妝。

花隱風見了我便微微一笑,我朝他擡擡手,他便在我面前的位子上坐下:“隱風冒昧打擾,楊門主不會見怪吧?”

我道:“六公子哪裏話,您是主我是客,客隨主便,何來方便與不方便之說?”

花隱風笑道:“楊門主說話的語氣真是像極了我那已故的七妹,我想她若還在,你們一定是知己。”

他的話讓我一怔,不知他是無心之說還是意有所指。“也許吧,但是麗蕓卻是回不來了。”

花隱風道:“唉……您看我,明明是有事來找您,卻跟您聊起了七妹,鬧得氣氛倒有些僵硬了。”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只玉白瓷瓶放在桌上:“我自小對醫術興趣頗深,後來讀了一些醫書又拜了一些老師,雖然談不上精通,但是小病小災還是可以對付的。”

我拿起瓶子看了看,擡眼去看他:“這個是什麽?”

他解釋:“這是除去疤痕的藥。”

“疤痕?”我又看看瓶子,竟一時出了神。

就算我臉上的疤痕可以盡除,但是扭傷的經脈和歪曲的輪廓又如何治得了?

“六公子……為什麽要送我這種藥?”

花隱風道:“難道楊門主不想治愈臉傷?”

我整個人一下子僵住,擡頭對著他,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我的臉上沒有傷,六公子的藥還是送給別人吧!”

花隱風仿佛沒有看見我把瓶子重重放下,也好像沒有察覺到我的怒氣:“如果沒有傷,楊門主又何必用黑紗緊緊掩蓋住面容?我從一個醫者的角度勸您一句,有的傷如果不及時醫治,可是會後患無窮的。”

道理誰都懂,可是我們都有很多無可奈何。“六公子,我用黑紗掩面是因為相貌醜陋,害怕嚇著大家,跟傷沒有關系。”

“相貌醜陋?”花隱風嗤笑:“再醜,有必要把額頭也一起遮住麽?楊門主極力否認,難道說,在這黑紗下,是一張我們都很熟悉的臉?”

“六公子這是什麽意思?!”我惱怒地拔高了聲音:“你懷疑什麽不妨說出來!不必遮遮掩掩!”

這時縈藍為我梳好了頭,自覺地走出房去又合上房門。

花隱風笑了:“我並沒有懷疑什麽,只是不希望楊門主放棄一個機會。容貌對於每個女孩來說都太重要了,難道楊門主想靠這張面紗過一輩子麽?”

“呵!容貌!”我冷笑一聲:“我已經沒有容貌了,或者說,我已經沒有了臉。”說著,我竟不自覺地剝下面紗,然後看見花隱風的眼眸越張越大,最後變成不可思議的神色。“這樣一張臉,根本無法救治,我已經不抱希望了。”

花隱風眉頭緊鎖,喃喃道:“怎麽會……傷成這樣……”

我感覺有一種心被剝光的屈辱感,眼睛有些泛濕:“六公子不會看不出來,這是傷到了經脈所致。”

花隱風半低下頭,然後一陣靜默。

我實在沒有想到,自己會走入這樣一個困境,被花家人知道了容貌,我想現在不走也不行了。

原本想等收拾了齊強再離開的,這樣我就可以多守著花滿樓幾天,但是現在……

“其實,就算傷了經脈,也是可以救治的。”花隱風的低語傳進我的耳中,我怔忡地擡起頭,正好對上他的雙眼。“只要將一味藥引加入這瓶藥中,依然可以回覆原來的容貌。”

我的心猛跳起來:“當真?”

花隱風點點頭,又嘆了一口氣:“但是我只是在書上看到過這個偏方,並沒有試過。”

我急問:“那,是什麽藥引?”

花隱風道:“情人……血。”

我有些不明白:“情人血?那是什麽?”

“這個簡單,說透了,就是傷者情人的鮮血,兩人之間感情越深藥效就越好,傷好得也越快。”

我慢慢垂眉而下。

如此說,就必須要花滿樓的血,也就是,我必須告訴花滿樓我就是麗蕓?

……不行!我這個樣子怎麽對他開得了口?況且這個偏方也不一定有效。

“我……我沒有情人。”我低聲道,“六公子不用費心了,好不了就算了。”

花隱風的雙眼捕捉著我的視線,語氣有些審問的意味:“當真沒有?還是楊門主有意隱瞞?”

我別開臉,沈聲說:“我有什麽好隱瞞的!楊慕從小在落劍門長大,沒有見過男人,沒有情人是很正常的,難道你以為我是因為害臊所以不說嗎?”

花隱風有些無奈地點頭,順手收起瓶子起身:“好吧,既然這樣我也是愛莫能助了,隱風告辭。”說話間果然就離開了,半分猶豫也沒有。

我嘆息一回,慢慢掩上了面紗,心裏很酸,卻哭不出來。

很久以前,當我和陸小鳳花滿樓一起策馬奔騰時,我曾以為,我找到了我要的幸福,無憂無慮,可以快意人生,笑傲江湖。

但是世事多變,如今我才漸漸明白,所謂快樂,所謂無憂,如果沒有陸小鳳和花滿樓在身邊,就什麽都沒有。

幸福和快樂,需要有人共享才是,我曾經有過與我攜手的朋友和愛人,但是現在,往事如浮雲,前塵似輕煙。

回頭時,我只是孤身一人……

恍惚間,我有些糊塗了。

如今的我,究竟是該感謝上蒼所給予我的絢麗回憶,還是該痛恨蒼天奪走了我所有的幸福?

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門主。”縈藍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讓我的思緒一下子清醒起來。“陸大俠請您去花園喝酒。”

喝酒?這個陸小鳳又想做什麽?

“好,我就去。”說罷起身,推開房門,引著縈藍往花園走去。

我們這邊剛踏進花園,陸小鳳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楊門主,快來嘗嘗這清露,這可是花家大少奶奶親自釀造的。”

我看見花滿樓也在,便快走兩步,在他們中間坐下。“我知道陸小鳳的酒,向來是不能白喝的。”

陸小鳳眨眨眼睛:“什麽意思?難道楊門主以為我有所企圖?”

我聳聳肩:“我可沒說哦!”

花滿樓笑道:“陸小鳳的酒的確不容易白喝,因為喝了他的酒說不定就要替他解決一大堆的麻煩。不過今天是個例外,今天請楊門主來,是我想借這杯酒向楊門主賠不是的。”

“賠不是?”我微微挑眉,笑:“七公子做什麽對不住我的事了要跟我道歉?”

花滿樓一邊斟酒一邊道:“昨晚花滿樓醉得不省人事,冒犯了楊門主,還請見諒。”說話間便遞過來一杯酒。

我接過,道:“我以為是什麽事要七公子如此呢,原是這個。昨晚你確實醉得厲害,不過並沒有冒犯我,所以道歉就不必了,這酒,我喝了便是。”說著,擡起酒杯敬他一敬,仰首喝下。

“楊門主酒量不錯啊!”陸小鳳半真半假地讚嘆,“是不是落劍門的姑娘都很能喝?”

這個我怎麽知道!“落劍門門規森嚴,門人很少沾酒,就算是我,也只能小酌兩杯而已。”

“哦……”陸小鳳點點頭,然後放下杯子起身,伸了一個懶腰,懶散地說:“好久沒有動過筋骨了,花滿樓,我們過兩招如何?”

我原以為花滿樓不會答應,卻看見他也放下杯子,頷首道:“有何不可?”

嗯……這個好玩,我好久沒有見過他們過招了。

這樣想了一回,那邊兩人已經動起手來。

我一邊斟酒來喝,一邊零零落落地看著,對他們的招式並沒有太多關心。

本來嘛,這高手過招,又不能像在市集看雜耍一樣,哪兒能就知道看招數?我還是比較喜歡聽他們衣袂所帶過的風聲,因為這風聲,已經讓他們在內力上分出了高下。

我一杯一杯地喝著,暗忖幸好這酒不烈,不然我一定是早就醉了。

正在胡思亂想,耳邊忽然一道疾風劈來,我心下一凜,拍案躍身而起,在空中翻了一個圈,落到陸小鳳身後,他又轉身一掌劈來,我退後兩步,擡手,運足內力用掌風回擊,霎時,雙張緊合,我與陸小鳳兩人的內力在掌邊游走,誰也不肯後退。

“陸小鳳,你在跟誰動手?”花滿樓半天不見陸小鳳出招,心裏疑問。

我微微拔高了聲音與花滿樓道:“你快點來幫忙!誰知道他發什麽瘋,明明是你們在打,作甚把我扯進來?!快一些,我快撐不住了!”

花滿樓聞言立刻過來,雙手分別執住我和陸小鳳的手掌,內力一催,當下將我們分開來。

我猛地後退了兩步,縈藍立刻將我從後面接住。

“陸小鳳!你做什麽!”我好容易站住,而陸小鳳卻一點事也沒有。

真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陸小鳳雙手叉腰,無辜地撇撇嘴:“我只不過是想跟你過招,也沒有什麽別的意思。”

我強忍著怒火,道:“你要過招,不是還有花滿樓麽?”

“可是兩個人過招不如三個人來得痛快啊!”說著他又轉向花滿樓:“剛才你真不應該把我們分開就算了,倒該與我們一起玩玩!”

花滿樓對陸小鳳有些無奈,只搖搖頭。

我深吸一口氣:“可是我的內力不濟,根本不是你們的對手,跟我過招恐怕會讓你們失掉很多樂趣。”

話畢,我又領著縈藍快步走出了花園。

跟陸小鳳對勢一回,竟讓我有一種虛脫的感覺,看來是要好好調息調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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