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在淩晨三點鐘戴隆停了車，趴在方向盤上徐徐入睡。他夢見潔白的雪地、高聳的松林，他夢見永不停息的海濤，送每一個失落的靈魂入眠。他夢見萬物有靈且美，他夢見神明慈悲的註視的眼。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們不再受到眷顧了呢？他想。從哪一天開始，我們踐踏松樹，毒害海水，漠視彼此，忘卻詩歌，懶於追憶？我們自以為天選之子，所做的一切都不會受到懲罰；終於，神明背過身去，留我們在混亂裏自生自滅。

這就是魔茍斯的作為嗎？他把自身的存在根植於阿爾達，我們每個人都啜飲他的毒酒；他賜予我們野心和貪婪，為我們修築名為冷漠的圍墻。——要怎樣的黑劍才能刺穿魔茍斯的盔甲？什麽樣的兵器可以殺死殺不死的理念？還是說，所謂預言不過是智者的幻想，我們生來就是為了迎接毀滅？

戴隆驚醒。

“你可以再睡一會。”梅格洛爾端坐副駕駛位置，拆開繃帶，傷口只剩一道細細的白線，和兩側若有若無的縫合痕跡。“天還黑著。除非——”他扭頭，壞笑，“——做噩夢了，戴隆？”

戴隆惱火地略一點頭，隨即搖頭。“我在想問題。”他宣布。

“多瑞亞斯最偉大的詩人和樂手啊，說來聽聽。”

“我在想，”戴隆說，“彼岸到底有什麽。你知道……”

“你知道，我們現在不應該問自己這種問題。”梅格洛爾皺眉道，“這畢竟是末日。”

在他們面前客機破雲而出，墜落，變成一團巨大的篝火。橙色的火焰把梅格洛爾的臉照得毫無血色。戴隆低頭：“我知道，但也只有在不知道前面是什麽的時候，我們才會問這些問題。我們歌唱，寫詩，作曲，舞蹈，繪畫，雕刻，研習歷史學，倫理學，物理學；我們指著它們說，這就是彼岸。但——但那邊也可能什麽都沒有。你懂的。”

“我懂。”梅格洛爾咬緊牙關，活動一下傷手的手指，關節哢哢作響，“所以我說，戴隆，不要想。音樂或許不夠支撐我們活到——活到什麽時候？但你見到了二十一號營地。音樂至少……至少足以阻止我們變成那樣。”

“我知道。”

“我時常在想……”梅格洛爾喃喃地說，“我在想預言的含義。如果說次生兒女修築的工廠，就是魔茍斯在這個時代的回歸，那麽圖林圖倫拔的黑劍，又怎麽可能是一柄古爾桑？按照這個理論，這一切最後都出自人類之手——當今也確實是他們的時代。我聽說這場災難的起源，是一位觀察者的死。人能憑借不信奉而殺死伊露維塔嗎？當神明掩面不看我們，我們又當如何？”

戴隆說：“守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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