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格洛爾如約抵達，越野車從陡坡上呼嘯而下，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在越野車後面還拖著一輛兩輪的房車，其表面熏黑，顯然最近度過了些艱難時日。

懷念羅絲的歌曲剛剛唱完，戴隆揮手示意終止。這時地面震動，人們在沈默中手拉著手站穩。爾後，梅格洛爾跳下車來。他一只胳膊被繃帶綁在胸前，神色哀痛更甚往昔，只有嘴角勉強扯出一點笑容。

戴隆挑眉以示詢問，梅格洛爾聳聳沒傷的那邊肩膀，說：“新駐地出了點亂子，幾天前的傷，不礙事。”

戴隆說：“我開車。”

梅格洛爾一楞，點點頭。他拉開房車的門，戴隆讓學生排好隊一個個進去。梅格洛爾拆了後備箱的隔斷，在裏面放上凳子，可以坐三個人。剩下四個人擠在後座，梅格洛爾坐在副駕駛位置，打開地圖計劃路線。

戴隆掉轉方向，開到坡道頂端；他們身後隱隱有車燈相互追逐。比爾下了車，費了些力氣把門打開。一片黑夜裏幾無燈火，所幸星光足以為他照亮前路。他們駛過波浪形的路面，殘缺的樓房就像海濤中伸出的礁石。地面上不時掠過明亮的結晶，讓人疑心它們的前身。

梅格洛爾俯身抱起一個沈甸甸的球體，把上面的帆布解開，戴隆一下就認出了這是帕蘭提爾。

他們默契地花了點時間兜圈子，然後諾多下了結論：“十六號聚居地現在還可以住人。別想著直接開過去，至少要三十個小時。我們先花四五個小時到沒人的地方，然後在車裏過夜。”

戴隆不得不承認，即使是費艾諾造出的東西，有些時候也會有點用。梅格洛爾倚在椅背上，一動不動，沈重的球體壓在大腿上。戴隆瞟了他一眼，不懷好意地想他待會肯定腿麻。

後座傳來輕微的鼾聲，他從後視鏡裏瞄了一眼，猜測學生們該是已經睡著了——畢竟現在已經是半夜。他想起領補給的那天，車裏塞滿金屬部件，比起今日塞滿了人的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忽然感到有些不安卻又不敢細問。

“戴隆。”梅格洛爾猛地回頭看一眼，然後喃喃地說。

“說。”

梅格洛爾背對他，看窗外：“我的……發動機差不多還在。”

這一次戴隆的想象力不夠用了。鑒於梅格洛爾此前曾經那麽輕松地把他從人群裏拖出來，他很難想象什麽能把這個諾多戰士逼得節節後退。他更難想象在末日之中忽然被奪走希望是怎樣一種感覺。露西安的靈魂早已離開這世界，戴隆知道自己將會孤獨而死。然而梅格洛爾不一樣。多年以前戴隆聆聽《諾多蘭提》，知道這該死的殺人狂魔其實也有敬愛的父親、熱戀的妻子、親密的長兄。而他本可以奔赴他們身旁。

現在失焦愈演愈烈，找臺車床都成了難事，要完成他之前完成的事情更是幾近不可能。戴隆想要安慰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末了只能飛快地投遞一個關心的眼神。

“睡一會，你睡一會。”他笨拙地說，“維拉在上，我從來沒見過誰的眼白裏能有那麽多血絲。”

梅格洛爾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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