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隆回憶著那個關於末日終戰的預言：魔茍斯將從虛空之中歸返，圖林·圖倫拔將把黑劍插進他的心臟。他拿現實的情景和它反覆對比，怎麽也發現不了相似之處。當今時代並不塞給你無窮無盡的奧克炎魔火龍，也沒有像山一樣屹立著的黑暗要塞。它只是悄無聲息地清掃掉街道上的行人，讓你的床褥桌椅合謀把你掀翻，只是讓你視線之外的每一件事物都變成不可知的危險。

他想象不出魔茍斯怎麽能把手伸得這麽遠，也想象不出圖林能怎麽把黑劍插進“異常”的心臟。一個危險的想法爬上他心頭：魔茍斯之所以能大獲全勝，正是因為一如和維拉已經不再望向這片土地。

這是第一個失焦的冬天。

校舍毀了，他們住在廢舊寫字樓裏，夜間在基金會睡袋裏瑟瑟發抖。學校的欄桿變成鈉的那天，戴隆正帶著合唱團的學生排練。他們逃了出來，不知道還有多少同事和學生留在了那裏。那架音樂教室的舊鋼琴想必已經碳化，戴隆忽地想到從此他們就不再是師生，只是一同逃亡的難民。至今，合唱團還剩下十九個學生，戴隆默念著那些離開的人的名字。羅絲，艾蘭，卡秋莎，約翰，本尼迪克。

他想象著梅格洛爾會怎麽熬過這個冬天。失焦尤其殘忍，總是盡可能地撕碎音樂相關的事物：他不信對方的樂譜能剩下一半，也不覺得那架來自第一紀元的豎琴現在還能發聲。公寓已經被一次燃氣事故焚毀，梅格洛爾現在估計只能睡帳篷，而且是和三個人擠一間帳篷。如果諾多王子還想要點隱私，他唯一的去處就是越野車。戴隆在腦海中勾勒畫面，被高個子的諾多精靈縮在後座上睡覺的樣子逗樂了。

“比爾。”他回過神來。

大個子學生走過來。“排練嗎？”他說。

“你的同學怎麽樣？”戴隆說，“有多少人病了，或者受傷？”

“六個。”比爾說，“埃德加發高燒，我們擔心是肺炎。莉莉絲和另外兩個女生在照顧他。”

“莉莉絲……的父親是醫生？”

比爾點點頭。戴隆嘆口氣，感慨人類的軀體果然脆弱。“顯然你們是沒法排練的。”他說，“等冬天過去——起碼得等醫療物資送到。走吧，去營區，我來唱。”

他想象著此刻的梅格洛爾有多孤單，那種只會糾纏他們兩個永生者的孤獨。戴隆慶幸自己還沒有走到那步田地——維拉在上，剛好在那一天他做了老師。還有人會似懂非懂地聽他唱露西安，和著他的音律拍手。梅格洛爾呢？他會不會抱著船的部件歌唱，歌聲在金屬表面凝結成白霧？

戴隆忽然打定主意今晚要唱一段《諾多蘭提》。他模模糊糊地想到，如果敘事是維系現實存在的力量，那麽《諾多蘭提》無疑是梅格洛爾的一次英勇的嘗試；甚至費艾諾的出走也不再那麽不可理喻，畢竟如果無事發生就無事可敘。這想法讓他感到一陣難堪，他是追逐愛和美的林中子民，本不該和那群發瘋的諾多為伍。

比爾默默地拍了拍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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