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再一次面對面坐在那家小餐館裏時，戴隆發現二人之間的敵意已經少了大半。餐館裏人跡寥寥，叫號機滴一聲，梅格洛爾起身去拿早餐。

諾多把托盤放到二人之間，舉起屬於自己的那杯咖啡，仰頭一飲而盡。戴隆仿效。在失焦橫行的年代裏，喝咖啡的時間延長一秒，它變成毒藥的風險就增大一分。

“我有個問題。”戴隆放下杯子，“為什麽我手裏的咖啡會失焦，胃裏的咖啡卻不會？難道是因為鹽酸有什麽特殊作用嗎？”

梅格洛爾挑眉：“我們可以把杯子泡在濃鹽酸裏試試，反正它是陶瓷的，但是我想你猜錯了。問題的本質在於敘事：當咖啡還在杯子裏的時候，我們稱之為咖啡；當它在消化道裏的時候，我們一般稱之為‘你’。除了幾個特別瘋的拓撲學家外，我們一般把消化道內的東西算成體內；目前還沒有觀察到人體失焦的跡象。”

“敘事。”戴隆放下杯子，向後靠在椅背上，“天，這真是……你怎麽知道的？”

梅格洛爾偏過臉去。“我父親告訴我的。”

“你們有聯系？”

“近……十年。”諾多嘆氣，坐直，“第二紀元災變之後，維林諾變成了一顆遙遠的宜居星球，我們也是最近才找到跨空間通信的方法。你的王和王後在那邊，重生了。瑪布隆和貝列格也在。我的親族回來了……包括我父親。”

戴隆仔細回想多年以前梅格洛爾在篝火邊給他唱諾多蘭提，驚訝地發現記憶清晰一如既往。“據我所知，這是你自己寫的，”他不安地說，“費艾諾靜坐於亡者的殿堂，不到終末之時他不會歸返。”

梅格洛爾微笑著點了點頭：“你記得很清楚。”

戴隆深吸一口氣，難以理解面前的諾多為什麽能在這種時候保持平靜。“所以你要去維林諾……因為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費艾諾告訴你那邊是什麽情況了嗎？比我們這邊強很多嗎？”

目光躲閃：“沒有。”

“我不會和你去的。”戴隆斬釘截鐵地說。

“我沒說要你去。”梅格洛爾聳聳肩，“只是維拉在上，你知道我有多孤單——哦，你的合唱團怎麽樣了？讓我猜猜，你是不是從來沒見過音準這麽差的學生？”

戴隆想皺眉頭。他和梅格洛爾各自孤獨，卻從未分擔過對方肩上的重量；他們此前最親近的時候，不過是一人肉體受傷時另一人一邊嘲弄一邊照料。我們什麽時候親近到可以談論這種事的程度了？

“時代變了，隘口合唱團團長。”戴隆起身去結賬，“我做過很多次音樂老師，別把我當成那個耳朵嬌貴的多瑞亞斯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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