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梅格洛爾說，“意識喪失十七分鐘，大概是腦震蕩。體表幾處淤青，沒有骨折，沒有大出血。有什麽不舒服嗎？麻木感，視物重影，進行性頭疼，癱瘓，瀕死感？”

他還要說下去，戴隆偏過頭，吐在諾多精靈好心遞過來的盆裏。梅格洛爾面不改色地把盆拿到他視線之外。戴隆說：“目前還沒有。我在哪？”

“你在我車裏。”梅格洛爾說。

一輛看上去破破爛爛的越野車，後備箱裏放了不知道多少汽油，躺在座椅上都能聞見味道。後座原本該給乘客放腿的位置，有一半堆滿了金屬零件。真是典型的諾多審美，戴隆腹誹道。

“現在輪我問你這個問題了。”梅格洛爾背對著他說。劍的一角從他身後翹出來，他拿不知道什麽東西擦著上面的血。“你在幹什麽？”

戴隆只覺得好笑。梅格洛爾收劍入鞘：“別誤會，我沒殺人。”

“今天我負責給學校領補給。”戴隆說，“食物整裝儲存的話，能少失焦一些。我想偉大的諾多戰士應該已經把人群擊退了，所以能不能打開車門讓我去完成我的工作？”

“這不難。”梅格洛爾說，“你拉開距離，砍倒幾個人，剩下的人自然會害怕得逃跑。”

“放我下去。”

他坐起來，覺得天旋地轉，梅格洛爾適時助他一臂之力。戴隆摸了摸頭，這才發現梅格洛爾不知道什麽時候給他纏上了繃帶，臉上還留著點黏黏的東西。

“我可以開車帶你過去。”諾多說，“再送你到學校門口。反正我今天來這裏拿加工的零件，剛好路過。”

戴隆靠在堅硬的後座上，被迫承認這不是一個自己能拒絕的提議。他感到這具身體沈重而遙遠，說不定待會爬樓都會成為問題。梅格洛爾坐到駕駛位上，發動汽車。

“你呢？”戴隆問，“你最近在做什麽？”

梅格洛爾猛打方向盤：“造船。”

事情就這樣成了。梅格洛爾向基金會辦事員稍加解釋，然後在戴隆的註視下把面粉抱到後座，和辛達精靈擠在一起。他開車把戴隆送到學校，兩人各搬了一袋面粉下車。梅格洛爾向一瘸一拐的戴隆投來一個關切的眼神，後者有些惱火地點點頭，於是梅格洛爾扭頭要上車。戴隆扶著面粉，忽然說：“謝謝。”

他沒聽到梅格洛爾的答覆。

有學生先前聽到響動下了樓，或者是擔心他們晚歸的老師的安危。看見他一瘸一拐，臉上帶血的樣子，莉莉絲像是被嚇壞了。比爾跨步上前，幫他把補給擡上樓，師生兩人一路上一言不發。

事情辦完，他們慢慢地走向幸存的那間音樂教室。戴隆這才發現屋裏光線已昏暗，或許再次停電。有人給他拉來一把椅子，大約是喬安。戴隆癱坐在裏面，感覺頭痛在雙眼後面蓄積。

三十雙眼睛盯著他，害怕的，熱忱的，年輕的眼睛。

“我們繼續。”他說，“羅絲的唱段有人會唱嗎？沒有？我來唱。今天晚上，如果有人想寫，就……寫點什麽。不要怕，技術上的問題我會幫你。”

他特意為這群未受訓練的孩子把歌譜改得簡單了，自己唱來自然駕輕就熟。領唱結束，戴隆端坐在椅子上指揮，三十個高低、強弱、音色不齊的聲音，怯生生地響在黃昏裏。他竭力想象梅格洛爾面對此情此景會說什麽，他只感到悲痛又快慰，近乎落淚。維拉在上，他們只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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