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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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priani的慈善晚會辦得很盛大,明星雲集,高官政要,豪門世家,宴會大廳一派燈火堂皇,奢華風流,香檳塔溢彩流光,自助珍饈羅列有秩,諸多名流都已悉數到場,女眷多半穿著禮服,嬌好如花,身穿燕尾的服務員端著酒杯穿梭其間,倒像是綠葉穿蝴蝶一般。

說實話,跟著岑君西出席這樣的場合,周心悅幾乎是第一回,沒有什麽經驗也不夠艷壓群葩,而且岑君西不喜歡脂粉,但是重大場合不化妝又有失尊敬,她只得化了淡妝穿上岑君西親手挑的禮服。啞光清空藍色的汲地抹胸晚禮服,露出一段長脖頸上掛了極沈的白金珠寶,把她墜得幾乎要擡不起頭來,因為懷孕穿著平底鞋,比岑君西足足矮了一截,挽著他的手臂,到有一點小鳥依人的感覺。

男人們負責應酬,談股票,談時政,談道瓊斯,觥籌交錯遙遙對飲,而女伴只需要賣弄美麗,纖腰楚楚款款卓然。這樣衣香鬢影的場合,熟人真不少。

盛世集團的董事長梁博羽,外資醫院的院長江仲遲,盛世娛樂傳媒的總裁付城,這些人周心悅真的是許久未見了,跟著岑君西一一上前打招呼,惹得賓客紛紛私語,互相詢問岑老板今天攜得是哪朵名媛交際花。

與太太幫座談融洽的尚芝禮服華美雍雅,見著周心悅挽著岑君西的手還不知該如何是好,便主動招呼她:“心悅,過來坐。”

周心悅坐過去,自然有人問尚芝:“梁太太,這位是?”

尚芝是梁博羽的太太,當年跟隨梁博羽白手起家,尚芝更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家碧玉,可現在也如同高貴的天鵝,是高高在上的王後,才能與國王比肩。她泱泱大方的介紹周心悅,聲音柔而不弱:“我家七妹,我昨兒才聽老七說,又有小寶寶了。”尚芝微笑著看她,笑容裏流露的目光是真心實意的熱情。

太太幫裏有夫君和岑君西互相商業往來,打趣說:“好呀,奉子完婚,岑先生一步跨越做了爸爸,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喝得上喜酒。”

結婚,奉子,倘若真的能結婚,那她和岑君西真是奉二子結婚了,連滾床的都有了。周心悅這樣想著,倒覺得臉紅起來,靦腆的微笑,再擡頭,卻在人群中看到了沈嘉尚和夫人邵穎,他們身邊便是沈靜北。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報紙和新聞以外見到堂堂沈副市長,一身筆挺的西裝,帶著讓人無法褻瀆的高潔立在那兒,俊面白皙溫文爾雅,有著燈火難以遮蓋的高貴氣質,他永遠是最出眾的。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沈靜北也向這邊看過來,與他在人群中對視,那樣的光芒令周心悅覺得無路遁逃,她身邊的人尚芝轉臉看了一眼,再轉過頭來握住她的手,輕聲說:“心悅,能不能陪我去一下洗手間?”

“好。”周心悅覺得自己確實有必要離開這裏了,自從把兒子從他身邊帶走,她就覺得再也沒臉見沈靜北,她的名譽前夫,這些日子報紙上隨處可見他的身影,無外乎年輕有為,低調行事,儀表堂堂的信任副市長,完全如同小言故事裏少女臆想的那樣,穩重、慈悲、俊朗、高潔,淺笑的時候風輕雲淡,嘴角有若隱若現的酒窩,真像岑君西。

尚芝挽著她的手,兩個人穿過紙醉金迷的宴會廳來到盥洗室,尚芝進去了,留她一個人站在奢華的露天庭院,吹著清醒的晚風。

她是面朝竹從站的,而這裏道路四通八達,她才聞得腳步聲匆匆,就被人一手攥住了手腕,未及驚呼便有什麽東西溫熱的堵上她的嘴,她很使勁的掙紮,對方的力氣也大的驚人,就那樣堵著她的嘴推著她的人,躲到了幽謐寂靜的竹林深處,那人手下的動作才突然輕起來,兩只手環著她的腰,輕輕的喘息著。她這才明白,堵住她嘴的也是唇齒,甚至還有……對方的舌頭。

同樣熟悉的男人氣息,卻不是岑君西的,縱使他再像,身上的氣息滿是皂角的清香,她也知道這不是岑君西。她一時驚恐的五臟六腑都快跳出來了,窒息的心肺都要炸裂,死命的抵擋著奮力反抗,可沈靜北都沒有放手,他親吻著她,呼吸間騰出一點點空間,喃喃低語著喚她:“心悅……沒有人曉得……我多想你……”

窒息,她只渴望新鮮空氣,幾乎是求他:“靜北你冷靜一點!”

沒有冷靜,回答他的依然是熾熱的激吻,她沒有任何的辦法,只得揚起手來打了他一巴掌,讓他清醒。

掌聲驟響,在這幽幽竹篁從中更顯清脆,沈靜北的激情果然如一盆炭火被冷雪澆滅了。

“對不起。我喝多了。”他向後退了一步,其實明明知道自己沒有喝多,可看著她挽著別的男人走進宴會大廳,看著她和他金童玉女一般燕燕雙飛,他只覺得自己像病入膏肓的人,只剩下一顆心還是跳動的,不甘心,還渴望長眠前最後一搏。

“我要走了。”她提著裙子如同一支受驚的小鹿,就要奪路而逃,他沒有理智沒有思想,只是攔住她的腰,將她環抱在懷裏,下巴磕在她肩頭上:“我帶你走心悅,我帶你走,我們不做了,你把兒子帶出來,其他的交給我,咱們走!”

她微微發著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無言以對,低低的哀求他:“這裏人多,你快點放手!”

他依然固執的問她:“你跟不跟我走?”

她神色黯淡:“我不能走。”

他近乎抓狂的搖晃著她:“看著我,告訴我,你願意回到比利時那樣的天堂,還是願意留在這個地獄?”他眼睛裏有怒火隱約噴薄而出:“在這裏做臥底,在暗處擔驚受怕,在明處受他□?”

不是,不是這樣的,不管是不是為了報覆,岑君西曾經那樣的對她好,現在同樣的對她好,他們馬上就要有第二個可愛的小寶寶了,會是幸福的一家四口,不是麽?

她搖著頭,低聲說:“不是……我不走,要走都一起走,君西一起走……”

他是啞然了,聲音都像是死灰,帶著塵霾:“你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靜北盯著她,手掐得她很痛:“你不知道?你耍我?你看著我!”他怒意重重:“周心悅你什麽意思?!你要一個丈夫,我就給你兒子當了爸爸,你要回國報仇,我舍棄了夢想,現在你告訴我,你反悔了,你不知道?!”

她悲涼的看著面前的男人,他所說的一切她都無言已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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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去公司還得走跨海大橋,經過市政府。市政府的辦公大樓在沿海一線排開一個半弧形,大片的反光玻璃,陽光清澈的時候碧光澄澄,周圍一派高樓林立萬丈紅塵。

西林置地就在市政府對面,是盛世集團旗下的地產業旗艦,連通著跨海大橋的入口,46層樓高,一側對著海灣,全面的觀景玻璃,瑰麗如同一支獨秀,當年岑君西大哥梁博羽拍下這片地皮的時候就說:“多好的風水,擋了官道給老七出口惡氣。”

風水的確好,自從岑君西搬進這幢大樓,事業就一路順風順水,做到現在已經成為登州地界房地產的翹楚。

司機把車停在公司總部的門口,帶著白手套的制服門童上前恭敬地打開車門,聲音脆生生地悅耳:“七哥,您回來了!”岑君西下車,皮鞋剛一點地,一排手下就齊齊鞠躬,異口同聲:“七哥,歡迎回家!”周心悅知道岑君西一向為人不吝,身邊從來不缺賣命的,只不過他也謹慎,手頭的人經常調動更換,身邊唯有程浩是跟著西林置地打拼起來的,做事幹凈利落,這兩年不離他左右。

電梯數字一路躥到45層,速度快到她耳朵嗡嗡地像隔了一層膜,岑君西已經穿過觀景長廊推開辦公室的大門。諾大的房間,他陷在皮質極軟的沙發裏扯散了領帶,看她倒像待客似的客氣輕松:“別站著了,請坐。”

他難得眼裏都帶著點溫和深沈,跟在車上判若兩人,可周心悅還是很謹慎的在沙發另一側坐下,看他隨手掏出一顆煙。他也沒點燃,只是用牙根咬著過濾嘴,開始解皮帶扣。

這屋子地暖開得十足,她卻冷得發抖,咬著一側的嘴唇抱緊胳膊。

岑君西的皮帶已經完全解開吊在腰間,坐過去一只手搭過她肩頭,對著她似笑非笑:“還這麽緊張,當初合同怎麽簽的,不是為了你爸什麽都可以做嗎?”他另一只手開始解她胸前的衣扣,一顆一顆,周心悅不勝其煩的擡手推開他。

岑君西把手擱下,微微瞇起眼睛,咬著煙的嘴角順出一絲冷笑來:“你爸整天躺在那兒燒我的錢呢,這麽久了,你是不是也該乖一點了?”

周心悅低著頭,他在她肩頭揉捏的手加重力道,即使隔著一層衣衫也像一塊灼熱的鐵,烙得她生疼,低聲下氣的求他:“別在這兒。”

他沒那麽多耐心,嘴裏的煙一吐就一把扯掉她的衣服,連扣子都崩掉了好幾顆,他捏住她的手腕拖過整個房間,撞在落地窗上。這辦公室的落地窗戶正對著跨海大橋,高處覽景,海平面一覽無餘,她磕在玻璃板的隔檔上,疼得眼淚都要流出來,被迫貼在玻璃上向下俯瞰。眾生繁華百態,上班高峰的車流蜿蜒如一條閃光的河帶,連同街心花園都遙遠如同微縮的盆栽,只是她無心留戀。

岑君西冷笑:“這裏要不要?”

她跪在地上勉強攢緊胸前的衣襟,而他就像一頭獸,強制的壓下來,毫無章法的開始吻她,滾燙的呼吸噴在她脖子上,又癢又悶。他閉著眼睛亂親了一陣,就打橫把她徑直拋上了沙發,手指速度將她剝了個一幹二凈,很快貼倒上來。他重,又沖撞得狠,壓下來的時候整個沙發都明顯的陷下去,吻緊接著就砸下來,周心悅未沖出口的驚呼被他一同吞下。

痛,特別痛,她不知道岑君西今天為什麽這麽粗暴,簡直恨不得將她拆吃入腹,他環住她的腰發狠的揉搓,像要把她鑲進身體裏似的,周心悅覺得整個脊椎都已經斷成了兩截,她就像一條垂死的魚,躺在砧板上由著他落刀,他卻依舊沒完沒,一片一片的拔掉麟,再一刀一刀的片成片,有好幾她都痛得恨不得叫出聲,又怕被人聽到,無望中只能攬緊他的腰,用盡全力咬住他肩頭,他被她咬得很痛,皺著眉頭抱著她雙雙滾到地毯上。

岑君西的襯衫被汗濡濕黏在身上,像束縛了繃帶,他三下五除二的脫了去,支起手臂,喘息著從上面看她。他發尖上凝著一顆汗珠卻搖搖不落,她看得難受,而視線剛剛好的落在他左胸的疤痕上,那兒有父親留下的痕跡。她一時不願和他對視,閉上眼睛把頭歪到一旁,他強行掰過她的臉,一字一頓:“看著我。”

她睜了睜眼,只看了他一眼就看向窗外的天際,岑君西的手指玩弄著她的耳垂,漸漸勾著她的頭發,一點一點纏多,然後若有若無的笑起來。這種笑容幹凈英氣卻充滿詭異,他一夜未睡的眼底充著血絲,一臉戾氣:“我真想知道……”那樣僵硬的聲線,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後面的字來:“你跟我弟弟在床上是個什麽樣子。”

她只覺得頭嗡嗡的發沈,像是有人拿著錘子在鑿太陽穴,一下一下,牽扯得每一根神經都在心臟上亂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厭惡的推了他一巴掌,“滾開!”

岑君西被她這一巴掌激得狠了,手下失了輕重,大把攢住長發,冷不防的把她拽起來,還沒到跟前又一把推倒。地上是米白色的長絨地毯,她磕在上面只發出“噗”地一聲,一點都不痛,她擡手理了理扯亂的長發,卻漸漸覺得難過,眼淚很淺很淺的彌在眼眶裏。

岑君西冷笑,問她:“哭什麽?”她賭氣,咬著嘴唇別過頭去,他反倒躺下來把她摟在肩窩裏,玩味的輕笑:“周心悅,你說你這麽賤,我當年怎麽就手軟了一軟,沒把你和你爸一塊弄死呢?”

“是啊……”她被迫緊貼在他胸前,清晰的聽著裏面傳來的震動聲,噗咚噗咚,那樣有力,她手指攀上他的身體,輕點著那顆心臟:“你說我爸爸那一槍怎麽就走偏了那麽一點點,沒從這裏穿過去呢?”

岑君西把頭埋在她發絲裏,竟然嗤嗤的笑出聲來。

他一晚上都在城鄉間波折,這會兒聞到她發間的清香,只覺得全身發疲,心底一松,半夢半醒,直到桌子上的內線電話響起來,他才睡眼惺忪的推開她。周心悅知道是秘書室打來的,果然聽到電話裏面的人請示他:“岑先生,九小姐來了。”他瞥了一眼周心悅,她爬起來朝浴室走,他才說:“讓她上來。”

岑君西不緊不慢的穿褲子,他隨手拾了幾件衣服,然後一腳踹開浴室的門。周心悅背對著他站在花灑下面,只是抱著肩膀任由水沖,一動不動。

敲門聲已經響了,岑君西倒不急著去開,一件一件看手裏的衣服。其實那些衣衫剛才都被他撕爛了,根本不能穿,他倚著門框神情玩味:“不能穿了啊,又得從我這兒掙錢去買。”

敲門聲又響,周心悅洗了把臉反倒赤足走過來,兩只手摟住他脖子,踮著腳尖去親吻他。

岑君西揮手打開她胳膊,把那些衣服扔在地上,倒是一副漠然置之的樣子:“晚了,你就跟這兒呆著吧。”

周心悅長發**的蓋在肩上,清水綢子一樣,吻他半天也不見一絲回應,反倒笑了,“把我丟這兒,你晚上多寂寞難耐。”

岑君西只是冷笑:“你怎麽還自作多情了?”

“那你怎麽還不穿衣服,就這麽去見你的好妹妹?”

岑君西冷著一張臉跟一堵墻似的,嫌惡的推了她一把要去開門,她卻又黏上來挽住他胳膊,像一只難纏的章魚,瞇著眼睛問他:“為什麽不穿衣服?你怕什麽?”

胸中的煩躁洶湧而起,岑君西恨意勃發的回頭,盯著她放出兩個字:“松手。”

她不傻,這個時候再一味的纏著他就是自討苦吃,所以放他去衣帽間找幹凈襯衣換,看他匆匆系著扣子出來,又忍不住“撲哧”笑出聲:“睡哪個女人不是睡,你就是怕。”

岑君西聽見這句話,反倒把衣服重新脫了,微微瞇起眼睛把她臉扳過來,語氣不容置疑:“我警告你,別打小茹的註意,你是妄想。”

周心悅認真似的看他,“我沒妄想,真的,我倒是想讓她看見你睡我。”

岑君西懶得跟她說話,伸手把她重新搡回浴室裏,光著上身去開門,倒把外面的張寶茹嚇了一跳。張寶茹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三教九流早就應付慣了,她很快媚眼油油的淡定下來,只是暧昧的打量他,眉梢輕輕的一挑,“也不嫌累,剛回來就這麽能幹。”

岑君西沒什麽表情,下巴對著浴室一偏,“給她收拾幹凈。”

張寶茹的皮草大衣裹著上身,細高跟在軟地毯上都踩得擲地有聲,她架著胳膊雍雍然的走進房,推開浴室的門看了一眼,對著岑君西只是嗤笑了一聲,“我還當你終於換品味了。”

岑君西這才笑了一聲,把襯衫隨便一套就走了,張寶茹也走,不大一會兒就拎了個紙袋回來,站在浴室門口看周心悅吹頭發。

周心悅把頭發攏在一側吹,耳朵後面一片總也吹不到,亂蓬蓬的半幹著,梳都梳不動,她試了好幾次,最後張寶茹看得不耐煩了,把那套新買的衣服遞給她,讓她先換上。她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張寶茹正坐在岑君西那張紫檀木大書案上吸煙,大衣已經脫了。

張寶茹穿綢緞的吊帶裙氣質高貴,大領毛衣露出很長的脖頸線條,她眼神是迷離的,淺淺吸了一口在嘴裏含著,半天才緩緩的噴出來,倨傲的如同一只天鵝。她看見周心悅出來就把煙碾滅,從包裏拿了一把牛角梳,站起來替周心悅梳頭發。

52【勿買】防盜章節

她手指上有煙草和香水混合一起的味道,是一種甘冽的異香,手裏握著一小撮頭發,一點一點細細的梳,宛如侍弄一件玉器,等頭發終於疏開了,她把梳子丟回包裏,眉間眼底全是嫵媚的笑,“別不知足,哥是什麽樣的最清楚,他要不是真喜歡,能留到現?多少排隊等著嫁他。”

周心悅打斷她的話,直截了當:“那是,不也排隊的裏面?”

Chapter 3

張寶茹就是張寶茹,圈裏名聲鵲起的老板娘,風月場上千金買笑,什麽沒見過,她依舊保持著笑靨,看周心悅如同對著鏡頭亮相的電影明星,“是呀,哪有招搖,插隊上車後補票,幸虧老天長眼,沒讓得著位子坐。”

周心悅看著她安靜的停了一會兒,然後朝外面走,等到手都觸到門的時候又站住,回過頭來,說:“他不過現還樂意寵,早晚有一天得變本加厲的討回去。”她把門打開,接著說:“當年做的那些事,還以為他不知道呢?”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屑:“掩耳盜鈴。”

張寶茹的笑一下子僵掉,轉身就往窗前走。她步態依舊款款,只是沒了腳下的鏗鏘,習慣性的打開煙盒抽出一根煙夾指間,想起什麽似的笑了一下,嘲諷一般,旋即又回歸默然,她知道周心悅還沒走,噴出一口煙來,徐徐地說:“他第一次見到,就知道全完了。”

周心悅突然就覺得心裏梗梗的,像熬了一鍋放多了堿的粥,稠稠的失去了了流動,連腦子也是亂的,總之攪也攪不開。

她什麽時候遇到他的呢?感覺又近又模糊,好像就上個星期,可上個星期他剛打了她。他和她就是這個樣子,不是沒愛過,是總是求不得。

她第一次見到岑君西的時候是萬聖節,其實那時候還上高中,家教又嚴,一沒時間二沒金錢,哪知道過這種洋節,只不過周洪山本來答應她下班回來包餃子,結果就接到父親的電話說局子裏有任務,讓她晚上去小北家吃飯。

沈靜北是她家鄰居,都住市局機關的小區。那片房子市北舊城,看著毫不起眼,雖然是一幢幢的兩層小別墅,但全是老房子,連車道兩邊筆直的銀杏都不知道種了多少年,她和沈靜北兩個都合抱不過來。不過小區保安工作做得好,周圍連個收廢品的也見不到,家家戶戶常常連門都不關,所以每次她做作業遇到不會的題,就到他窗戶底下拍他馬屁:“萬能的北北啊,是收作業的悅悅……”

沈靜北他爸是市委書記,平時忙著各種常務會議,即使家也都有客來訪,所以走路都要放輕腳步。她不喜歡去沈靜北家,何況她那天剛跟他吵了一架。

後來有一次沈靜北問她,他倆那天為什麽吵架?她已經完全記不得了,茫然不知,沈靜北說:“胳膊上畫了個小烏龜,說‘小悅,給個機會行不行?’”

她這才想起來紛紛亂的高中。那時候他倆一直是同桌,頂著高考壓力大如天,女生哪有不叛逆的?她也一樣,課間逃了帶他去泡一桶面,自習課逼著他跑到天臺上鬼號,夏天坐他單車上呼嘯而過,冬天為打雪仗搶他的手套……她還喜歡上著課桌子底下踢他,看他安靜看書就上去擰他一把,反正讓他不得安生的事她都做,還做得不少。

有很長一段時間沈靜北都以為周心悅對他有意思,因為聽說一個女生無緣無故的親近一個男生,就是對他有意思。他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羞澀,盡量她跟前文質彬彬,後來才知道她那時候是一根筋,哪考慮過搗蛋以外的事,而且他們班又是子弟班,派來的班主任大有做太子太傅的味道,生怕升學率不夠烏紗帽不保,抓早戀抓得草木皆兵。

那天班主任就趴窗戶上偷看,結果看到他倆拉著手,老班大怒,下課就請去辦公室,把桌子拍得地動山搖,就差沒送到教導處去寫檢查了,當著一辦公室老師的面,氣得發抖:“十幾啷當歲,就敢談情說愛?!”

他倆委屈的眼淚流流就要一肚子,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是他倆互掐的實沒辦法聽課了,只能鉗住對方的手暫時維和。

老班要他倆回到班裏就調位,大課間,班裏一如往常跟進了動物園一樣,亂的狼藉,他默默地把書一本一本摞起來再裝進書包,收拾鉛筆盒的時候還不忘把橡皮留給她,因為她做幾何從來都會畫錯輔助線。

周心悅眼巴巴的看著他,後來就紅著鼻子抓過他胳膊。她把他的校服推上去露出一段白白凈凈的手臂,用油筆上面畫了一只小王八,還寫了一行字,拉過一個箭頭:“誰走誰是小烏龜。”

她一邊畫一邊對著胳膊吐舌頭,那麽一小截舌尖,她吐出來還微微的卷著,粉粉的,尖尖的,帶著奇異的酥麻,絲絲的如同生根,直往他心裏紮。他從沒有過的心浮氣躁,一把搶走她的筆扔到桌子上,終於忍無可忍:“周心悅,給個機會行不行?!”

他不知道這句話是吼給誰聽,聲音很大,大到班裏瞬間因為這聲吼而安靜了,就像指揮做了一個手勢,一時間所有焦點都聚過來,他低下頭,聲音低的就要聽不見,他說:“給咱倆一個好好學習的機會,好嗎?”

陽光從背後打過來,她逆著光看迎著光的他,就跟突然不認識他了一樣,然後她把那支筆遠遠地投進最後一排的垃圾桶,也開始收拾書包。

她不是要換位,而是要走,逃學,回家。她只是覺得不開心,再也沒有任她欺負了,她真的不開心。

沈靜北追出來拉住她的胳膊,她掙開他就跑,他騎車來追,她把他連車帶推倒地上,沖他喊:“別想再找!”

他壓車下面似乎磕到了膝蓋,掙紮著站起來車都不要了,只要拉住她,她就放開了跑,他一瘸一拐的哪能追得上,最後任由她像一只小兔,紅著眼睛逃掉了。

那麽懵懂的一季,其實她早就知道一生會遇到一個心疼自己的,只是不知道會這樣早,早到她還以為不是他。

她背著書包街上走,一邊逛店一邊走,從下午一直走到天黑,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她都不知道到哪裏了,這才四處看看,原來是市中心。街上很多,到處洋溢著怪樣的歡樂氣氛,她裹緊蕾絲花邊的長大衣,再擡頭就被狂歡的隊伍席卷,夾攜著湧進一家夜店。

周心悅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對什麽都充滿好奇,舞池裏群魔亂舞,慢搖DJ震耳欲聾,身穿燕尾的服務員帶著整盅面具端著酒杯穿梭其間,又怪異又嚇,她這才知道原來是萬聖節。那麽吵,她覺得耳朵都要聾掉了,雙手堵著耳朵要跑,一回頭,一束光影裏看見了岑君西。

那時候岑君西多嫩呢,戴著半張面具,坐和舞池格格不入的暗沈角落裏,只有一雙略彎迷離的桃花眼,像是臨去秋波,自帶了一汪春水昭昭。

他那時候穿了一身黑,又瘦,瘦得顴骨都突出來,坐那個角落裏翹著腿,顯得長手長腳。他翹腿的姿勢很好看,沒有太多的張揚,兩只手交合起來扣腿跟上,並不像很多男翹得浮皮潦草,讓她有一種舒服的沈靜。

她停下來看他,然後舞池裏就有沖他喊:“七哥!這邊有個妞送!”

他笑了一笑,那笑像是刀刻的,連牙齒都沒有露出來,擡起欣長的手指打了一個響。

響聲很脆,那麽震耳欲聾的蹦迪聲都沒遮得住,waiter送上托盤,他取了一只高腳杯。她從來沒見過那種飲料,只是知道那是雞尾酒,青綠相間的三角杯,纖長的杯頸,輕輕搖晃杯中酒汁,斑斕的色彩詭異層疊。他把杯子放鼻下一嗅,睨著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就那樣捏了杯柱,微微仰脖喝下去。

後來她問過那晚他喝的叫什麽?他頓了一頓,說:“喪屍毒藥。”

她想起來,那晚酒吧準備了四種雞尾酒,分別叫喪屍毒藥、女巫之吻、藍色焚灰和血色夕陽,她就想,大概很多事都是命中註定的,那酒就像他的,濃烈又闌珊。他很妥帖,妥帖裏卻帶了疏離的寡淡,他有時很暧昧,暧昧裏卻帶了風度翩遷,他更多的時候霸道又冷漠,所以一旦沾染便是致命的毒藥。

周心悅眨著眼睛看他,他喝了酒要下舞池,轉過臉來,見她盯著自己,對她似笑非笑:“要酒麽?”

她又眨眨眼,咽了一下口水,拼命的搖頭。

舞池裏擠過來一群,為首的一個還笑嘻嘻的捏著一支玫瑰,那把玫瑰折斷了□他上衣口袋,遙遙指著舞池裏的一個方向,笑容暧昧:“七哥,看見那妞子沒?弟兄們給接風,搞定了打包送房間去!”

他笑說了聲“滾”,把那推到一邊,饒有興趣的打量眼前的她。

一群轟的笑起來,為首那個高聲叫:“換這個了!綁了綁了,給七哥解解乏!”

他還是笑,隨手摘掉面具。

不是想象中的英俊無比帥氣無敵,但是她有那麽一剎那的發慌,乃至於手足都變得冰涼,如同唯美韓劇的出場,仿佛遇見了一個前世就等著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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