詛咒來的很快。

但和紗織想象中的形式不太一樣。

此時已經接近傍晚, 夕陽落山後僅剩下的溫度似乎也已經散去，冰涼的風卷著潮濕的空氣灌進衣服裏，冷地讓人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紗織裹著從山姥切身上新鮮扒下來的鬥篷, 和達子小姐蹲在角落的石頭上畫圖，沒畫幾個，寒風就吹來了一個小姑娘。

她穿著一身校服, 腦袋上紮著歪歪斜斜的小辮子，背著粉紅的小書包，包上還掛著幾個小飾品。她身上的衣服包包都很舊, 粉色包包上的卡通小老鼠都已經洗的褪了色，腳上的鞋子也明顯大了幾號，邊緣都已經穿的起了毛邊, 還沾染著不少汙漬。

校服已經被水給徹底打濕了, 她站在原地, 很快腳下就被堆砌出了一灘水池。

小姑娘長得其實還是很可愛的, 圓圓的眼睛, 肉乎乎的臉蛋, 睫毛很長，看起來是一個很乖的小孩子。但此時她身上遍布著詛咒的氣息, 裸露在外的皮膚甚至可以看見淺淺的屍斑。

那張臉, 紗織曾經在伊地知給的資料上看見過，山本娜, 達子小姐的女兒。

她早就已經死了。

還成了一個詛咒。

“……”她無聲地張了張嘴, 像達子小姐伸出了手。

“娜娜, ”達子小姐喊著她的名字，不顧刀劍們的阻攔，踉蹌著沖了過去抱起小姑娘。

一鬼一詛咒相擁抱在一起, 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紗織沒有阻攔他們母女相聚，但在看到小姑娘身上那片濃稠的，幾乎要把達子小姐整個淹沒的黑霧時，還是忍不住皺眉。

“那個……是特級咒靈吧？”

“從散發出的咒力來判斷，確實是一個特級詛咒無疑。”五條悟蹲在另一塊稍高一些的石頭上看著底下那對母女，平靜地道：“要動手嗎？你來還是我來？”

“……我來吧。”

紗織沈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悟，有時候我會分不清我到底是在殺人還是在救人。”

“作為人類，我應該去保護我的同類，所以我努力變得強大。但到了後來，我又發現敵人的組成很覆雜，不管是悠仁他們上次出事，還是這次……”

“我以為我站在善良的那端，懲兇除惡，成為了一個大英雄。我以為世界非黑即白，我一直在堅定信念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但後來我發現所有人都是灰色的，都是渾濁的。”

“我們保護的人不一定是好人，我們要殺的人也不一定是壞人。連我們身後的勢力，我是說你常說的那些老橘子，他們也不是什麽好人。”

“我……有一點點累了。”

這段時間接替五條悟扛下他所有的任務後，紗織看到了越來越多的任務內容。出於對刀劍們的關心，她每個任務都會仔細看過事前和事後的報道，了解的越深，很多事情就越煩惱。

大部分的任務都沒有什麽，袚除作惡的詛咒，拯救受難的人類。

但還有一些……

救下的孩子是欺負他人的校霸，看似怯懦的中年男人是惡心的電車癡·漢，瞧著陽光開朗的青年家·暴·囚·禁自己的女朋友……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當人類的惡，被鮮血淋漓地展現在她面前時，紗織不可避免地就會開始痛苦。

【如果你救下來的人，又害死了其他人，那你是罪魁禍首嗎？】

這樣的疑問在腦海中不停回蕩，到今天看著那個被媽媽抱在懷裏乖乖巧巧的咒靈小姑娘，紗織終於忍不住生出了“娜娜明說的對，做咒術師就是狗屁，不如回家賣紅薯”，“我比娜娜明有錢，我還不用回去打工，那要不然算了，我還是回去當老板開店好了”……之類的鹹魚思想。

反正她一開始的能力定義就是一個輔助，現在只是回去做回輔助而已，想一想真是幸福快樂又鹹魚，就這麽定了吧？

五條悟：“……？”

五條貓貓加速沖刺，直接墜落到紗織的肩膀上，砸地她踉蹌了一下。

“不要突然那麽喪氣啊，你身上的負面情緒濃烈的都快溢出來了啊。”五條悟拿尾巴拍了拍紗織的肩膀，一本正經地告訴她：“誰說沒有白的，我就很白，你看，我比你之前做的那個雪媚娘還要白，所以什麽時候再做一點？”

“想殺就殺，不想殺就封印，不要想那麽多苦大仇深的事情。我們又有錢又強大，長得還好看，放在小說裏都能被稱為天之驕子，不要和那些老橘子一樣每天想那麽多東西，不然會和他們一樣醜的。”

紗織：“……”

紗織：“……五條悟。”

“嗯？”

“你果然很喜歡看奇奇怪怪的小說。”

五條悟：“？”

小貓咪的眼鏡被架了起來，露出其下蒼藍色的眼睛，美麗又夢幻。

“因為那些小說很有趣啊，至於我們……”

“咒術師本來不就是這樣的嗎？明明是做著拯救的事，但自己卻感覺在一步一步地朝著地獄走去。我個人是懶得管那些人的，我救的是當時的他，他的未來與我無關，如果他做了什麽事被我發現，我會親自動手送他下地獄。”

五條悟本來想說咒術師再強也是一個人，不用考慮那麽多，畢竟個體對於集體來說是非常渺小的一部分，但仔細想想把咒術師這個單詞換算成他五條悟的話，那他絕對不渺小。

他，可是最強啊！

款款而談準備教導後輩的時候突然卡殼不知道怎麽接該怎麽辦？五條悟搓著自己的爪墊思考，還沒等他思考出一個更加合適的發言方式來，就看見後輩自己突然恍然大悟地一拍手。

“我知道了。”

五條悟：……你知道什麽了？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對於普通人來說我的確算是特權階級。”紗織掰著手指頭算，“我挺有錢的，也挺有實力的，瞎胡鬧一般人也管不了我，我有任性的資本，就算我亂花錢也沒人能管得了我。”

“決定了，下次做任務救下來的人全查一遍。以前要是做了壞事的直接送上法庭，後面要是做了壞事被我發現的，也全都送法庭。”

“所以那邊的小姑娘，方便說說你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嗎？”

紗織的臉上寫滿正義：“在把你袚除前，我可以先幫你報仇。”

摟著自己的母親，高山娜臉上的表情非常茫然，她都已經做好和這幾個咒術師打一架了，可是他們怎麽……和那個人說好的不一樣，不是要直接打架的嗎？

怎麽開始要幫她報仇了？

那她……還打不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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