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娜一開始是準備拒絕的, 畢竟身為咒靈，還是特級咒靈，要是報仇這種事情還要咒術師來幫自己做的話, 豈不是太可笑了嗎？

但她說的好有道理。

“你想去報仇的話，最多不過就是直接殺掉他而已。”

“折磨他，讓他害怕, 讓他懺悔，然後殺死他，接下來就夠了嗎？這就是你想要擁有的覆仇嗎？”

“法律可以對他有更加完善的處理方式, 保證他後半輩子都要為了這個而痛苦。就算有些判決可能並沒有那麽解氣，但我有錢。”

“有錢可以請最好的律師，給他判最重的刑, 順便還能讓你在走之前恐嚇他一回, 讓他下輩子都生活在痛苦和恐懼之中, 不是比你的做法更解氣嗎？”

咒靈是由咒力組成的, 他們秉持著人類的某種負面情緒產生, 你要是讓他們做真善美的事情, 他們能轉頭糊你一臉。

你要是想讓他做聖母，他能當場吐給你看。

但你要是和他講報仇, 那他們可就不困了。

高山娜精神了。

“報仇……可以……”

達子小姐摟著她一起看過來, 兩雙已經不屬於人類的眼睛裏是純然的信任和渴望報仇的喜悅。

只是身為母親的那一位，眼裏有著更加明顯的痛苦神情。

但她什麽也沒說, 甚至還幫助高山娜將她背上的小背包給卸了下來。

……

“初步判斷死者死亡時間已經超過48小時, 屍體表面未見明顯傷痕, 不過有殘留的體表淤青。身穿藍色校服，頭上待著黃色帽子，腳上穿著粉色童鞋, 背上之前應該還背著一個背包，但打撈隊尚未打撈到具體物品。”

“如有對應身份信息，請聯系XXX警局，聯系電話05XXX……”

這是昨天某警局的社交網絡上發出的信息，上面模糊地掛出了一個小女孩的信息，以及她身上的各種配飾圖片。

通過伊地知得知，小女孩的屍首已經被泡的浮腫，臉部有明顯的傷痕，讓人沒有辦法通過面部識別查出她的身份。在屍體的腰部，還綁著幾塊巨石，讓她無法從水裏浮起來。

如果按照正常情況，屍體被人們發現的時候應該已經嚴重腐爛加巨人觀化，根本無法識別屍體身份，特別是小孩子這種信息可能錄入還比較模糊的年齡段（鄉村小學束縛不夠多的情況下，有些小孩子戶口信息存在錯誤也會被放過。）

但可能是上天想給予這個孩子一個重見天日的機會，她被爆發的山洪給沖了出來，推到了滿是雜草的岸邊。

警方積極調查她的身份，最後在今天被紗織舉著小書包送去了結果。

山本高成，達子小姐的丈夫，山本娜的父親。

在虐·待妻子導致她死亡前，就已經做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女兒，借由要送女兒去學校的借口，將她推進了河裏。

為了不讓她浮起來，還提前用玩游戲的借口在她身上綁上了石頭。

從小因為精神疾病，智力發育比較緩慢，說話也很慢的山本娜感覺到了父親的不對勁，但她沒有反抗。

想要討好父親，想要對方能開心，想要他能摸摸自己的腦袋，想要他和別的父親一樣溫柔地對待自己的孩子，想要……他對自己笑一笑。

所以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反抗過，就這麽被父親送入了死地。

死亡的感覺很不好受，窒息的感覺占據了所有感官，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個水袋子，四面八方都有著水在往裏灌，思緒逐漸放空漂浮，在劇烈的痛苦中，有奇怪的東西被註入了腦子裏。山本娜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感覺，仿佛是靈魂被撕扯成了幾瓣，然後被粗暴地塞進了各種東西，最後隨便縫合起來，就組成了現在的她。

無數夭折死在父母手上孩子的怨念被塞進了她的身體，她們試圖控制她的思維，占據她的思想，把她變成另外的一個人。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她們成功了。

和那個怯生生縮在後面看著自己父親的小姑娘不同，現在的山本娜動手可就利落多了，紗織他們站在房間外面，通過監控看見本來睡得正香的山本高成被一把吊起來，掐住喉嚨緩緩收緊。

人類並不能直接看到咒靈，除了部分有天賦的人之外，剩下的那部分裏也有一些在瀕死的時候能夠看見咒靈，再剩下的就是……連死亡前都看不到的廢物選手。

山本高成無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被掐著喉嚨，漲紅著臉無聲地發出嘶吼聲，可以看得出來他確實是在極力地掙紮，揮舞雙手張嘴嘶吼，試圖發出一些動靜來讓外面看守的人員聽見，進來後救他一條小命，但可惜的是這些動作全都被制止了。

本來有可能會進來巡邏拯救他的人也被紗織他們給攔住了，如果山本娜想要殺了他的話，沒有任何人能救的了他。

“他要是真的死了的話，兩位會受到很嚴重的責罰的……”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勸阻他們，但身為輔助監督的良心讓伊地知還是在此刻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抗議，“即使是五條先生和淺野小姐，也不能做出有意危害普通人的事情，這是咒術師絕對不能違反的大忌。”

五條貓貓把墨鏡往下一拉，找了個小紙箱自己蹲進去了，一副我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另一個……這個時候正在打電話聊天。

“真人又跑了？”

“很正常，不想死的話肯定會跑的吧。沒事，你們帶著那麽多小孩子，他們又有其他咒靈來支援，沒有出事就可以啦。”

“詛咒這種東西，就和野草一樣，總是殺不幹凈。就算殺死了真人，很久以後還是會出現一個繼承了他的咒力的詛咒，所以逃了也沒關系，不如再拿來做點實驗。藥研，我之前放在你那邊的新版跳跳糖有餵給他吃下去嗎？嗯，後面和你們說的東西也做好了嗎？”

“啊，做的真棒，回去之後我們做其他好吃的吧，你們喜歡吃杏仁豆腐嗎？最近突然對這個東西有想法了。不過光吃甜點會有點膩啊，不如我們回去一起煮火鍋？”

……

伊地知：“……”

委屈地抱住了瘦瘦的自己。

完全就沒有人來理他啊，怎麽辦，感覺自己的存在感真的好低，要不要去什麽地方進修一下，怎麽樣才能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威嚴一點。

但威嚴了……這兩位也不會聽他的吧？

*****

“嗬……嗬……”

男人被懸掛在半空中，痛苦地掙紮著。

他的瞳孔已經開始緩緩擴散，臉漲地通紅，脖子上被掐出了一個深深的手印來。看起來似乎馬上就要被掐死了，但在跨越進死亡的臨界線裏，他又會被松開，得到寶貴的喘息時間，緩沖幾秒後又再度收緊。

捕獵者惡劣地玩弄著自己的獵物，滿意地看著他在自己手中痛苦掙紮。

達子小姐站在角落裏，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出手阻止。她的手臂還時不時會抽搐一下，那是很久之前被他拿凳子砸過之後留下的後遺癥，等到了寒冷的夜晚就會開始酸痛抽搐，連飯碗都端不起來，更別提幹點其他的了。但沒人會在意這些，除了她的女兒，沒人會在意她的感受。

她每天都很害怕這個男人回來，但現在不會了，她已經不會在害怕了。

“……”

山本娜用咒力捏出了小小的一團，上下比劃了一下之後捏開山本高成的嘴強行灌了下去。山本高成張著嘴巴，就像是一條被撈出水的鯰魚一樣痛苦地喘息著，他試圖把那團東西給吐出來，但憑空掐住他喉嚨的那只手讓他的所有動作都變成了徒勞。

這……難道就是地獄嗎？

男人的手逐漸失去了力道，垂落下去砸到鋼鐵的床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叮——”

手機的提示鈴聲響起，紗織收到了白澤發過來的消息，是一張圖片。

真人蚯蚓萎靡不振地躺在地上。

嘴角上還有白沫，似乎是被強行餵過什麽東西，眼神放空，完全沒有一點精神。最紮眼的是，他的脖子上還被系上了一條紅色的帶子，大概是白澤的想法很有創意地給他紮了個大紅蝴蝶結。

在白紙上自己畫出來的獎狀被貼在他的身上。

【感謝真人幫助我們解決難題，樂於助人，善良友好。為了表達對你的感謝，特地獎勵你小紅花一朵，跳跳糖十盒。（跳跳糖可下次上門領取）】

獎狀各式各樣，畫成啥樣的都有。

歪歪斜斜的，一看就是小朋友出品，就是貼上去的手法很粗暴。是藥研直接拿針給他縫上去的，聽著挺疼的，不過看他自己原來的那個樣子，應該也不介意這種包裝。

“真人，你還好吧？”

花禦他們好不容易把他給救了回來，但看著他現在的樣子，著實有點擔心他會自閉。咒靈都擁有極為強大的心理素質，就算這次被你打成狗，大不了我們下次再來，但這回……

這算是心理創傷了吧？

花禦召喚來一堆的樹枝藤蔓，正準備將真人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獎狀都給薅下去，但剛一動手，不知道哪裏就響起了特別歡快的音樂聲。

【叮鈴鈴，這裏是驚喜表揚小鈴鐺。】

【恭喜各位成功接到了真人小朋友，今天的他表現的非常勇敢哦，為了獎勵他的勇敢，除了小紅花之外，老師還發了其他的小禮物哦。】

【敬請查收。】

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一個奇怪的盒子就突然炸開了。

漏瑚被濺出來的湯汁淋地慘叫一聲，然後在其他咒靈驚訝的眼神裏，變成了一個漏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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