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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條 數據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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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裏這幫子搞研究的人一旦心思集中起來, 不顧身體還是小事,不分晝夜都是經常有的。

所以在阮秋水把江南帶到人面前認認臉時,只有其中一兩個恰好結束手頭上的事情有閑情寒暄幾句, 其他人都低著頭忙著整理剛剛得到的數據。

在他們心裏,實習助理這種生物哪裏有實驗數據來的可愛呢?

阮秋水對同事們的反應也絲毫不見怪,本來要不是江南被指名道姓掛在她的名下, 她的表現也不一定會比人家好。

她轉身看著面前表情乖巧純然的小姑娘,不動聲色地柔和了幾分眼神中的嚴肅,“江南同學,既然你現在是我的助理, 在實習的這三個月裏就要學會遵守我布置的規定……”

“……我知道你們這些還沒有走出校園的學生,在這裏最想學到的是除開理論知識的那部分……這方面我肯定可以給予你機會,但是除了手頭上要多做之外,最重要的還是傾聽和觀察……”

阮秋水這番話可以說是掏心窩子了, 出了社會之後, 即使現在江南口頭上叫人“老師”, 但作為一個小助理,還是沒有通過實習期的, 實際上又有多少存在感呢。

這樣的提點,如果不是江南, 換一個人來說,對他不知道會是怎樣一份收獲。

多傾聽, 多觀察, 本就是職場新人應該要去學會的技能。

科研所相對比公司企業不知道清靜了多少,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社會,私底下的齟齬同樣不少。

江南這樣的狗脾氣,從來不知道吃虧是何滋味, 卻也聽進去了,她很讚同地點點頭,目光真誠,“老師,我知道的。”

多看多聽是當然的,就算她骨子裏有些自命不凡,也知道閉門造車是不可取的,中科大裏航空航天的大拿終究還是差了點,現在這個地方人多,剛剛好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不談及江南私底下的小心思,臉上那一對澄澈靈透的杏眼是很迷惑人的,至少本來面無表情的阮秋水就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自己不過是看著小姑娘臉嫩訓幾句話,怎麽就一副孺慕又感激的眼神看向她了,真真是……傻透了。

撇開兩人心中雞同鴨講的效果,阮秋水在見識到江南非同一般的學習能力之後,為了穩妥起見,還是安排她去熟悉其他儀器。

只是,這次要熟悉的儀器不一般,其珍貴程度雖然達不到研究所裏面鎮所之寶的地步,卻也不是一般實驗室裏就可以裝備的級別。

看見這些個寶貝,江南的眼睛嗖的一亮,因為航空航天技術向來是和各種飛行器掛鉤的,飛行器多大啊,這麽些能夠和飛行器配對的儀器體積怎麽也不會小到哪裏去。

一般一個房間能放下一兩個儀器就不錯了。

江南看著儀器顯示屏上一串串排列有序的數據,心裏火熱熱的,真是太……賞心悅目了。

但是為了顯示初來乍到的青澀,江南硬是沒有挪動一步腳尖。

暗地裏觀察著的阮秋水禁不住點頭,“表現不錯,看來之前講的那番話是有記在心裏。”

一連走了五六個房間,江南臉上的表情卻是越來越亮,精神頭也越來越好。

阮秋水這番類似於領人參觀的行為,表面上是帶江南熟悉儀器,但內心裏卻並不以為這樣幾句簡單的介紹就能起到什麽作用。

更多的,還是一種隱秘的炫耀情結。

中科大出來的學生又能怎麽樣?看到這些先進精美的儀器,不還是一副沒有見過世面的稀罕樣兒麽?

當初……幸好……中科大沒有錄取自己,但殊途同歸,自己最終還是憑自己努力踏上了更高的平臺,不是嗎。

卻不知,在她眼裏被看作是“沒見過世面的中科大學生”江南,心裏是怎樣的“精打細算”。

……唔,第一個儀器和第三儀器個作用差不多,不過是一身皮子換了個,不知道離開的時候向上面打個報告,能不能搬一個回中科大去……

阮秋水把江南安置在其中一個實驗室裏的工作桌旁,叮囑她幫忙把筆記本裏的數據整理出來。

然後,還沈浸在搬家大業裏的江南手裏被塞了兩本一大一小的本子。

連新來的儀器要擺在她自個兒實驗的位置朝向都計劃好了以後,江南先前飄到海外的神思才轉回到手裏的兩本筆記本上。

接了這麽個輕松的活計,再加上小一點的筆記本就是之前她在阮秋水辦公室裏胡亂翻過的那個,江南懶洋洋伸手地拿起了另外一本體積更大,但從封面上看更加陳舊的筆記本。

第一頁翻開,“阮秋水”三個字工整地書寫在正中間。

“唔,有點像小學生,拿到新本子之後尤其喜歡在封面後的第一頁空白處寫下自己的大名……”

江南兀自胡亂想著。

說是整理,阮秋水說話的用詞還真是一點都不摻水分。

筆記本裏面記著得數據東一個西一個的,有些甚至都是倒立著的,就算是本人來看,也不一定能夠立刻想出相應的數據應該對應哪一個實驗。

這樣純粹為難人的事情其實也不是阮秋水一拍腦門幹出來的。

整理數據這樣的技能是一般科研人員都要具備的,阮秋水要看的不是江南整理出來的結果,而是過程中的思路。

數據的本質是實驗現象。

阮秋水側面的試探更多是想要考察江南的專業知識水平,畢竟到了她這種層面,研究的多是新事物的創新,而不是舊知識的一遍遍重覆。

而反過來說,創新,卻離不開舊知識的累積。

對於像江南這樣的後輩,最怕的就是基礎不夠紮實,一旦這樣,之後想要蓋再高的樓都會倒塌,名校文憑這張薄薄的紙,懂得人才不會把它當做檢驗人水平的唯一標準。

把高出人能力的事情丟到新人頭上,美化成是對新人能力的一種考察方式,這也算是一般職場中的潛規則了。

換另一種說法,就是“下馬威”。

當然,阮秋水作為前輩,年紀上算下來也比江南大一輩,這種掉份的事情肯定不是她有意的,只是仍舊透出她心底暗藏的隱隱敵意罷了。

江南這人,有時候脾氣是混不吝,但是行事還是有一套自己的規矩。

阮秋水是她的老師,又是她當下的現管,就算心裏頭隱晦地察覺到了幾分不對,也沒有吭聲,照舊按著她記憶裏的印象做著筆頭上的活計。

……

在江南還年幼,江易已經是個半大小子的時候,江父有一次從自家大兒子在學校和人打群架破了嘴角,不得已要去醫院縫兩針的事兒上,不知怎麽的,慈父心泛濫擔心起了小女兒江南以後的校園集體生活。

而那個時候,江南的本心才初初顯露,江父也經驗尚淺沒有識得人心,摟著粉嫩嫩的小女兒未雨綢繆地憂愁著。

這麽個可人疼的小娃娃可不像男孩能摔抗打,不說摔破嘴角了,就是指甲輕輕在上面劃出一道紅痕,也會讓人心疼得不得了。

為人父的心情焦躁得不行。

後來啊,關心則亂的江父反應過來了,經常在下班後或者是周末,摟著自家的小女兒坐在角落裏嘀嘀咕咕著不知道什麽。

江父是典型的政客,政客的心眼子有多少,有多黑,看他一路順風順水走的官路就可窺見一二。

反正小江南有一句話是記在心底了的,“……當你拳頭不如別人大的時候,識時務而按捺不動是最好的策略,之後再尋機伺機而為……”

這句話,江南這麽多年也確實身體力行著的。

江南的右手邊放了兩支顏色的水筆,一紅一黑,黑色的是記錄正確的實驗數據,紅色的則是錯誤或者處於待定狀態的實驗數據。

一眼看去,格局分明,數據分布清晰明了,就算不懂行的人看了也能知道個大致趨向。

有些因為數據記錄分散而暫時得不出結論的,江南也在旁邊重新引用了一個物理定量,用圖表簡略分析了一下。

幾個步驟下來,行雲流水,幾乎沒有停頓之處。

中間有一次阮秋水過來,也只是喝了幾口水就走了。

她自己布置的任務自己知道,她這兩本筆記本裏是有幾組數據大有用處,但整理起來也確實麻煩,其中需要結合許多理論性的資料查考。

她自己手頭上現在還有兩個項目在做,沒有精力這麽一整段時間來整理,並且在她看來,收入和付出不成正比,不然也不會把這麽個任務派到實習助理的頭上了。

她沒有馬上過問江南進度的原因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就是,她並沒有覺得僅僅這麽半個下午的時間江南就能夠整理出什麽成果。

這個數據整理的任務,她預計給江南的時間是三天,當然,如果三天不夠,再寬容兩天也是可以的,畢竟讓她自己來估計也要花費兩天半的時間。

那本小筆記本上兩頁完全錯誤的數據,江南看完了前面兩行後壓根就沒有搭理人家了。

範了最基本的操作性失誤,記錄下來也沒有什麽意義,難道要作為錯誤的標本當做反面例子來紀念一下嗎?

於是兩個小時後,從其他實驗室回來的阮秋水,本來意圖是想要叫上江南一起去食堂解決一下晚飯,反倒卻表情楞楞地從江南手裏接過了薄薄的十幾張紙。

腦中不斷回響著,“老師,整理好了。”整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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