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四十一條 禍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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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心中充滿懷疑, 但是阮秋水並沒有一下子張口說出來,當然,幾分鐘之後的她將會慶幸此刻的猶豫。

手中的十幾張紙疏疏密密的記錄著各類數據, 但無一例外的是同樣娟秀的字跡。

本來準備潦草看一遍就把東西原樣打回的話憋到了阮秋水的喉間,醞釀了好幾番,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整個人不上不下難受得不行。

都說懂行的看內裏,阮秋水就算記憶裏再差,看了這幾張精心分類之後的數據也是能夠慢慢對應上那些自己做過的實驗。

只是,越看越心驚, 大部分的數據她現在看來都是有幾分熟悉的,但是那些有點睛之筆作用的數據根本沒有在她的腦子裏留有任何痕跡,想必……不是出於她的筆記本。

整張紙的字跡如一,數據出自誰的手也是一目了然。

但是——

阮秋水想不明白, 她覺得任何一個人如果面臨她現在遭遇的情況也不能夠理解, 這樣堪稱是刁難活兒的事情怎麽會這麽輕易被解決掉呢?

結果出乎意料的……完美, 甚至超出她原本的思維。

一個新人做出這樣的事情,可能嗎?

阮秋水目光銳利地看向江南, 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企圖從她身上看出一點弄虛作假的戲份來, 但很可惜,並沒有什麽發現。

江南就這樣亭亭的站在那裏, 身體甚至沒有絲毫傾斜怯弱。

“老師?”

江南歪了歪頭, 眼裏具是驚異,又不是人物肖像圖,這樣一盯一瞥的對照著看是做什麽妖子呢?

阮秋水被她這麽一提醒也反應過來,知道自己的行為有些突兀。

她低著頭, 捏著紙張的手指有些發白,“這些數據引入都是你自己……一個人想出來的?”語氣中透著幾分她自己都不清楚的艱澀。

不過,江南是誰啊?

察言觀色這一項技能,向來都是憑借著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運氣才有可能能顯露一二的。

所以,她半分眼色都不察的隨口應了一聲嗯。

“那你來和我具體說說這幾個……”阮秋水手指看似隨意地指了幾個物理量,有些是用紅筆表明的,有些恰巧是江南自己想出來要使用的。

她告訴自己,不過是想要更加清楚的了解這幾張紙上的內容。

但,其中還有什麽其他小心思她卻是下意識略過了……

自那以後,江南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雖然阮秋水好像比她更忙,兩個人都有好幾天沒有一起去食堂吃飯了,但是她總是會有大大小小的任務提前吩咐江南做。

科研所裏面也不止江南一個實習助理,航空航天學院那邊就有好幾個在讀博士生來這邊實習,一共有三個,兩男一女。

人少,有沒有什麽利益沖突,再加上陰陽平衡,四個人之間關系處得還不錯。

除了江南之外唯一的女生顏韻,兩人之間日常交往比較多。

和“顏韻”這個雅致的名字不同,這個女博士嚴謹的外表下充滿了對航天航空事業的熱愛,和江南之間的往來也多是學術性的交談。

“江南,science雜志上昨天新登報的那篇有關飛行器推進器的論文你看了嗎?最後那一段提到的那個猜想……”

這三個博士生跟的是同一個科研員,布置的任務也都是三個之間互相分配好的了,相對比江南自然是空閑許多的,而顏韻似乎不善於和異性交往,所以即使遇到問題了也都是過來找江南聊。

一般人做事情被人打擾都會煩躁,又是科研工作這樣講究嚴謹的,可是江南這個本來就在一心二用甚至三用的人就不會在乎那麽多。

江南把手裏剛用完的計算器丟一邊,轉手接過顏韻遞過來的平板,“我看看先。”

江南看的時候,第一眼下意識掃了一下論文作者,是日國一個叫井田什麽的人。

文章寫得洋洋灑灑,邏輯結構也不錯,內容也有實際水平,實驗數據,猜想結論什麽都很齊全,但就是缺少了一點創造性的東西。

江南看了論文最後一段,是有提到莫西猜想,遺憾的是僅僅一筆帶過,然後主要筆墨都用在了對未來的暢想上。

想得……是很美,大部分人看在論文上面不摻水分內容的面子上也不會過分挑刺,只江南不行。

原本還只是微微皺起的眉毛反倒緊成了一團疙瘩,嘴角兩側硬是擠出了兩個小肉包,憋氣得很。

江南忍不住低聲嘀咕,“人家主要想看的就是莫西猜想的論證,偏偏這個井田什麽就喜歡東扯西扯的,寫不到點子上……要不是……這你做的這麽多夢也都可以實現的……”

顏韻聽到江南嘴裏冒出不甚清楚的幾個詞,諸如“井田什麽”“東扯西扯”,表情鎮定地扶了扶鏡框,認為天才之類的人有些不為人知的小癖好還是很正常的。

反正每次拿過來的問題,江南都能夠很完美的幫她解答,這就很好。

其實如果不拿來和江南這個造孽的禍端子比對的話,顏韻在人眼裏也可以稱得上是天才。

小小年紀就上了名校裏的少年班,大學本科畢業也才將將二十歲,後面讀了三年碩士一年博士之後算下來今年也只有二十四,和江南差不多。

只是,這兩人的成就,現在無法相提並論罷了。

不看江南現在在航空航天領域似乎一事無成的模樣,在其他諸如材料化學和實用物理方面,這光鮮的履歷拿出去可是可以甩年輕同輩之間一大截的。

“顏韻,你覺得井田先生最後說的那些東西……能實現嗎?”

江南手指來回地在“莫西猜想”四個字上面劃過,但是嘴裏說出的話似乎與之絲毫不相關。

顏韻習慣性擡手扶了下鏡框,對著這麽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卻沒有立刻回答,她看向江南,垂下的目光慢慢隨著江南的手指左右移動。

她緩緩出聲,“未來是肯定能夠實現的,只不過這個時長還不確定,莫西猜想現在很多人在嘗試論證卻都還沒有人能成功……還有其他物理化學領域的技術,都不一定能夠支持……我們這一代人都不知道……”

說到這裏,顏韻停住了,但是江南知道她未盡的話。

如果十年內在莫西猜想上沒有什麽重大進展,那五十年後那些令人向往的生活方式也絕不會實現,那個時候的她們又在哪裏。

江南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小韻子,你什麽時候這麽悲觀了,作為青年科學家的自信呢?”

江南這人,每每要開始促狹人了,就會歪腦子給人取一些不著調的外號,更方便她行事。

顏韻本來一副憂國憂民的表情被她這麽一攪和,頓時擺不下去,不過她好像一時又想開了,為這麽個都站不住腳的猜想瞎擔心些什麽,華國有這麽多青年科學家在,未來根本不用擔心。

就算莫西猜想論證不了,走其他路子也是可以的。

江南正了正臉色,和顏韻開始說起莫西猜想來。

這個猜想的來歷說來也是特別,二十世紀剛剛跨入二十一世紀的出頭,米國那位拿過貝獎就一直埋頭在實驗室裏鉆研的巨頭驟然去世,恰巧他一天前又發表了一篇篇幅極長的論文寫了這麽一個猜想。

兩件事碰在一起,世人都在沈湎懷念偉人去世而感到痛心時,覺得這個猜想就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後一份作品。

於是,人口相傳,這個猜想的來歷就已經有多種版本了,有人說這是老科學家後半生都致力研究的科學猜想,有人說這只是老科學家某個晚上突然而至的靈感,更有人說這其實是別人假借老科學家名頭發表的……

無論什麽東西,第一次和最後一次都是格外珍貴的,於是二十一世紀出頭的那兩年,只要是沾的上邊的業界人士都開始鉆研了。

站在人才尖端的科學家都參與進這場潮流了,教育界的人更是望風旗動,反正華國那兩年中考高考題目都有提到這個猜想。

結果,這個在各階段領域開始得轟轟烈烈的潮流結束得卻是虎頭蛇尾。

沒有人敢站出來揚著腦袋說自己能夠完全驗證,畢竟就連那位已過世的巨頭也只把他定義為猜想。

既然是猜想,那麽就證明它還沒有被驗證。

現在舊事重提,在國際社會上看來,日國向來是唯米國馬首是瞻的,華國高層就有些擔心是不是米國實驗室那邊有沒有什麽進展了。

這種技術,如果大家都沒有什麽發現就算心裏著急也是有數的,但現在米國那邊如果把這個一無進展的平衡打破,華國作為經常被叫出來和米國打擂臺的對象,不著急才怪。

當然,華國高層的意思江南暫時還是沒有領會到的。

但是,她本性就不安分,這看她大學本科時貪心一口報了三個專業就可以知道,她學得多又廣,眼界不是一般單一學科的科學家可比的。

興致上來了,對什麽都想要上手試試看。

莫西猜想這個在世紀初就大出風頭的存在,她能不會有一絲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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