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告白(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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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動不動,像一具凝固的雕塑。

宿舍裏的物件輪廓逐漸清晰起來,言輕知道是自己的眼睛適應了黑暗,他也慶幸因為自己睡醒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懵圈狀態,所以他的動靜並不大。

沒有驚動那個人影。

言輕驚疑不定,0126被他吵醒,從被子一角爬出來看到眼前的場景,立刻和他一起驚疑不定。

那是誰?那是什麽?

這時他發現那個人動了,他擺弄了一下桌上的收音機,也就是前幾天玩招鬼游戲時使用的。

嘎吱……嘎吱……嘎吱……,頻繁,低啞,像烏鴉在啄木頭,好像只是打開收音機一會兒又立刻關掉,不遠處馬路一輛開著遠光燈的車經過,光線短暫地照亮宿舍,人影也因為光線太過明亮而偏了偏頭。

“我要講的是無頭屍的故事……”

收錄一體的機器用嘶啞如老太太的聲調,短暫地念了一句話,然後飛快地被關掉。

那一瞬間言輕知道,今晚不會太平,今天晚上一定會出現十分重要的劇情。

他能聽到心跳聲砸在耳膜上的聲音,遲來的緊張淹沒過來。

站在底下的人不是別人,居然是段丞。

段丞似乎沒有看到他醒了,他只是掃一眼餘下兩人的床,就繼續保持著靜立的姿勢。言輕在短短幾十秒內,飛快想起了之前被合理化的異樣,比如他躲在櫃子裏時聽到的腳步聲和開門見到的段丞,比如於嘉林不斷囑咐他讓他遠離段丞。

他閉著眼睛緊張地抓被子,被角都被他絞在了一起,然後聽到腳步聲慢慢向著這邊走來。

言輕祈禱他不要朝自己走,不要看自己,但事與願違,節奏感單一的腳步聲在自己旁邊停了下來。

言輕緊張下沒辦法去分辨這個腳步聲是不是和下午聽到的一樣。

他閉著眼裝睡,聽到了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呼吸聲,不知道是不是站在自己床邊,但他的床不低,段丞怎麽能站在他床邊吹氣呢?他是巨人嗎?

閉著閉著,言輕又覺得不對勁了。

呼吸聲已經停了……但是沒有聽到腳步聲離開。

就算段丞在憋氣,人類能憋這麽久嗎?就像是一切動靜突然在耳邊消失一樣。

於是他立刻睜開眼,發現段丞不見了。

地上沒有人,床上也沒有人。言輕驚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卻聽見門“哢噠”一聲。

關上了。

和下午如出一轍的場景,只不過這次段丞真的離開了宿舍。

言輕冷汗涔涔地坐在床上,於嘉林呢?他沒醒嗎,這些動靜他都沒聽到麽?

他正打算下床,突然手機震了震,拿起來一看居然是於嘉林給他發消息。他剛和於嘉林加上好友沒多久,以至於聊天框界面都是一片空白。

但這會兒上面卻出現一句話:[別出聲,睡下去]

言輕手指都是僵硬的,連回覆消息都很難做到,然而另一邊很快又發來幾條消息。

[不要下床,不要出聲,用手機和我交流]

[你的床下有東西]

言輕把手機的光調到最暗,被子恰好擋住了餘光,但絲毫不影響他在看到這句話的時候,下意識往自己床下瞥去,適應黑暗後,即使只有微弱的亮光,肉眼也能看清楚很多東西。

最開始幾毫秒他以為床下有一團黑乎乎的毛發,整個過程其實不到兩秒,但言輕覺得,大概是自己的思考停止了,導致時間流速格外慢,短短兩秒鐘他就能看清楚,自己床邊站著一個沒有頭的人,脖子的斷口正對著他,似乎還能看見最清晰的大動脈。

他用盡了最大的力氣,才沒讓自己叫出來,而是鎮定地重新躺下,用被子捂住自己。

直到將自己全部蓋住,他才發現手都是抖的。

拿手機拿了幾次,才勉強能夠操作按鍵。

[我看到了]

於嘉林:[是段丞剛剛出去的時候開門,恰好放進來的。]

[一般鬼在外面敲門,只要不主動去開它們不會進來。但是就那麽湊巧,段丞出門的時候,它恰好在門外]

言輕:[你什麽時候醒的?]

於嘉林:[段丞那狗東西下床的時候]

言輕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段丞也沒有再給他發消息,只說讓他等。

但是得等到什麽時候去呢?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無頭屍就像住在言輕床下一樣,根本無法判斷它什麽時候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宿舍裏殘餘的冷氣已經散盡了,言輕熱地全身是汗,但骨子裏卻冷得發抖。

0126雖然也怕,但他更怕言輕這麽悶下去在被子裏中暑,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要傳出去他們一人一統在其他系統面前都擡不起頭來。

它勸勸他:“稍微透點氣吧?應該、應該不會出事,它這麽久沒動了。”

話音剛落,言輕所在的床一抖。

……像是有什麽東西,扒在了他床邊似的。

0126立刻不說話了,數據模擬的冷汗瀑布一樣往下落。

言輕臉色蒼白,一動也不敢動,他覺得就算中暑也比出去面對無頭人要好。然而他不動了,扒在他床邊的東西還在動,他似乎想爬上床,大概是剛剛言輕躺下的動靜還是吸引了它,言輕並看不到被子外,一個沒有頭的脖子伸長了,越過了床欄,人性化地看向言輕頭部所在的位置。

如果它有臉,那麽這張臉上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渴望”。

沒有了頭的屍體,憑借著本能在找一個合心意的頭。

[它在看你!言輕!]

[它想爬上去!它的半個身體已經快貼到你了!]

那他也一點辦法都沒有。言輕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緊0126,這樣死的時候能更早脫離痛苦,他也不能要求於嘉林發出點動靜幫他引開,他沒資格讓別人為自己陷入危險。他好像確實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佛像被他放在櫃子裏,卻防不住無頭屍,就像失靈了一樣。

[你……叫一聲賀硯寒]

[你叫一下……他會幫你]

沒人知道於嘉林寫這句話的時候有多咬牙切齒,而且憤怒與無奈交織。

他在挑釁那個邪物的時候,絕對沒想到自己還會被反過來利用,將言輕推向它。

簡直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言輕只以為他也絕望了,一時間難受的感覺湧上來,讓他頭暈目眩,破罐子破摔般喚了一聲:“賀硯寒……你在嗎?”

周圍的空氣都仿佛一滯。

言輕覺得自己好像產生了耳鳴,頭也很暈,是中暑嗎?還是缺氧?他已經分不清了。

“可以幫幫我嗎……”

“我很熱……很難受……”

“也很害怕……”

言輕的聲音很小,嗓音壓地很輕,顯得又細又弱,羽毛撓人似的。

有東西鉆了進來,言輕只能聽到耳邊有一聲輕笑,他以為是風,但好像又不是風,因為一個冰涼的身體貼住他,將他抱緊了。

悶熱的被子裏驟然變得冰涼,言輕卻絲毫不敢動。

有人摸了摸他的頭,環過他的肩膀,環過他的腰,哪裏都是冷的,連那只手都不帶一點兒溫度。

也沒有呼吸。

明明被子裏拱起兩個人的形狀,卻只有一個人的呼吸。

無頭屍早就害怕地縮了回去,它沒有嘴,不能尖叫,如果可以它一定叫地比人類尖銳。言輕的床成了結界,它不敢靠近一步,但也僅限於此,只要不去那張床它就是安全的。

它是這麽想的,然而也就是這時,桌上的收音機突然開始發出聲音,仿佛一盤磁帶轉過空白部分終於來到了有記錄的部分,發出沙啞的聲音:“我要講的是無頭屍的故事……”

無頭屍的脖子還沒有收回來,就以扭曲的姿勢撲到桌子前,滴滴答答的血從脖子斷口滴到收音機上。

[我去把它引走]

言輕看到於嘉林匆匆留下的這句話,就聽到於嘉林從床上翻下去的動靜。

是真的翻下床,他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單手撐著欄桿跳了下去,落地的動靜也很小,等無頭屍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打開門跑了出去。

宿舍門也沒關,方便它追出來。

無頭屍果然追了出去,它看不見路,以至於以極大的力氣四下沖撞,以扭曲的姿勢從門口消失。

於嘉林在給言輕創造機會,現在只要言輕去把門關上,不要第二次開門,無頭屍就不會再進來。

言輕白著臉起身,被禁錮住了腰。

“我想去關門……”他小聲道。

他看不見黑暗裏賀硯寒的臉,但他知道他在看著自己,大概那張臉上只有無情,鬼也不會和人類共情。

相比於言輕的戰戰兢兢,他顯得很從容。

言輕感覺到自己的臉被捧了起來,冷冰冰的氣息離他格外近。

仿佛就在告訴他,可以去,但需要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冰冷的唇吻上了他。言輕的睫毛劇烈顫抖,腦子一片空白,還不如剛剛中暑暈過去。

邪物的吻技並不好,或者說有點野蠻,但似乎做這個動作已經很熟練了似的,言輕被握著的下巴很快就麻了。

這是一個含著愛意的吻,也是一個宣判死刑的吻。

在言輕口裏最後一點氧氣被耗完的時候,賀硯寒終於放開他,任由他顫顫巍巍地下地,把宿舍門關上。

作者有話要說:

嚶,情敵認輸了,正宮yy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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