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從教室裏出來，走廊裏凈是討論面試的學生，其他的組也有的在最後被問了具體該怎麽教的問題，許諾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肯定沒被錄取，多明顯，被問了問題的才有錄取的可能。許諾自我安慰，第一次面試都這樣傻傻的，那個有過家教經驗的女生剛開始肯定也是傻傻的，沒有誰一開始什麽都會幹，都是慢慢才適應的。但是，好難過啊，雖然在這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沒人會在意他是不是面試失敗了，好吧更加難過了。

“許諾！”

許諾從自怨自艾中擡起頭，學校正門對面的馬路上停著一輛銀色的寶馬，何堂靠在車上叫他。他是第一次看到何堂穿的這麽正式，不是正裝西服，仿西服的黑色休閑裝，裏面穿著深紫色的襯衣，棕色的長發被綁著從肩膀處垂下來。

“要回家嗎，還是想去什麽地方？”何堂給他開了車門。

“回家吧。你怎麽過來的？”

“我出來交工作，看你課表上的時間差不多要下課了就順便接著你，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

“我今天去面試來著，晚了。”快一百號人在那排著隊，都得差不多晚了兩個小時。

“怎麽樣？”

“誒……”

“失敗了啊，我覺得也是。”

許諾撇撇嘴：“為什麽！好吧我知道我和別人比起來是差的太多了，就該我失敗。”

“你沒幹過，又不是抽獎怎麽可能第一次就成功。我說過的吧，世界上的一切事都一樣，你愛它它才會愛你，你哪有像別人那樣準備過，不過是突然說想起來的。不過一件事是一件事，我就不覺得她們就真的要比你好。”

許諾不知道該怎麽接話，被這個人鼓勵過，現在又被這個人安慰了，偏偏在他貧乏的人生經歷中竟找不出一個類似的人，以至於想什麽正經的感謝方式。

“那個，你有沒有參加過面試，到底該怎麽做，我一上去就好緊張。”

讓他意外的是何堂搖了頭：“不知道，我也沒參加過面試，從來沒有。”

“額，說起來，你到底是幹什麽的？”許諾從沒見到過他上班。

“我是自由工作者啊，建築和室內裝潢設計，有工作了畫個設計圖送過去就好。”

“是麽，真好。”難怪家裏的圖書室大部分都是建築學和室內設計，就連車上都會放著一兩本裝潢設計的雜志，“我說你家怎麽那麽漂亮。”

“喜歡我家嗎？”

又來了。

“喜歡啊，為什麽不喜歡。”

許諾轉過頭，卻發現何堂正靠在車窗上看著他，何堂總是在笑，至少對他是這樣，笑得眼睛都彎起來，眼波流動，帶著一股濃濃的寵溺。

“你，你幹嘛看著我，看路啊，綠燈了。”

“呵呵，這麽嬌羞幹什麽。”

“嬌羞你妹啊！”

“那你臉紅什麽？”

“我精神煥發！”

“行行行，回去我給你做蜜汁臘肉。”

在開學之初大家都不熟悉的時候，何堂那樣耀眼的人出現使得許諾一下子成了關註的對象，男生不會在明面上談，女生卻經常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討論，更有大膽的直接過來問。

“你是許諾吧。”

“嗯。”

那個女生幹脆坐到了許諾身旁。

“那個人我知道的，是一個很有名的建築家的兒子，不過那一家很早就死了，只剩下他一個在那棟別墅裏住。他過來接你啊，你們什麽關系？”

“沒什麽關系啊，我租了他的房子住，他順道過來接我。”

“別扯了，順道過來接你在這等了你兩個小時，我同學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他還在等你呢。”女生突然湊過來帶著異樣的笑，“以我資深，不對，是專業的眼光來看，那男的絕對是男女通吃型的，這麽明顯是看上你了嘛。”

許諾呆楞的看著女生，惹得後面的一群女生笑起來。

“你住他家啊，他人怎麽樣？”

“挺好的啊。”

許諾是還沒反應過來，結果女生們“嘿嘿嘿”的就又笑了一片。

“不過我和你說啊，那裏住過的人其實真的大部分都死了。”

“什麽情況？”許諾不只一次聽到過那裏死過人的事，但那裏又實在不像死過人。

“那裏最初是一個建築家蓋的，後來建築家和她丈夫一起死了，他們的兒子把房子租出去，第一個死的是被人掐死在了附近一旅館的床上，第二個死的被鋼筋釘死在了街道的一棵樹上，而且都找不到兇手。”

許諾回到家也沒完全反應過來，其實他完全不懂那些女生的意思，那些女生是想告訴他何堂是在追他？不可能吧，他沒感覺啊，不過照著那個方向想的話，好像，何堂對他是太溫柔了。臥槽，許諾被自己嚇了一跳，他對何堂不是完全沒感覺，何堂比他大又什麽都會，他對何堂是一種敬仰的態度。如果，如果要交往的話，一個男的怎麽和一個男的交往啊！而且這人的死法也都夠恐怖的了，明顯有問題。

房子大了住著舒服，可壞處就是許諾經常找不到何堂在哪。他以為何堂不在，何堂不在就吃不上晚飯，只好收拾收拾先去洗澡。一推開浴室門，卻看到何堂正泡在浴缸裏，白花花的蒸汽掩蓋著赤裸的身軀，許諾有點不好意思，轉身想退出去。

“別走，過來幫幫我。”

何堂叫他過來，讓他拿著淋浴器的噴水頭幫他沖頭發。許諾看著他洗頭發，眼神不自覺就飄過白皙的胸膛，想要看看被水藏匿的小腹以下。不對不對，許諾強迫自己看著該看的位置，但是忍不住去想。好不容易沖完了，何堂又問他：“有事嗎？沒事再幫我個忙。”

“嗯……你說。”

“幫我抹護發素吧。”

許諾拿了滿是英文的護發素一層層的向頭發上塗，何堂趴在浴缸的白瓷沿上看著他。然後許諾突然想起來那群女生和他說的，何堂到底喜歡男的喜歡女的啊，真有人喜歡男的啊，艾瑪，為何越想越覺得何堂真的有可能喜歡男的啊！不對啊，何堂有過女朋友啊。

“你有過女朋友啊？”這麽想著就這麽問了。

“有過，不過她已經死了。”

“啊啊啊，”許諾也想起來那中介大媽說過他女朋友已經死了，“抱歉。”

“沒什麽，我很愛她，可她並不愛我。”

“額，那個，其實吧，”許諾試圖在自己貧瘠的詞匯中找出話語來安慰他，“你這麽好她不愛你簡直瞎。”

“呵呵。”何堂笑起來，“幹嘛問我這個？”

“誒……”許諾揉搓頭發的動作僵在手裏，“沒什麽啊，突然想起來了。”

“你是想過來問我喜不喜歡你吧，想什麽一看就知道了。”

“沒有！沒有，怎麽會……”

“喜歡也好愛也好，並不是什麽完美的東西。如果是愛，得不到的話，就會變成恨，因為接受一個人的愛是要付出代價的。”

然後那天到最後也沒說清楚到底喜歡不喜歡，他實在不好意思再問下去。美美的吃完飯泡過澡，許諾就把自己滾到了被子裏。周董依舊是半夜才回來，許諾聽到吵架聲，聽不清楚何堂的聲音，只是周董一直在憤怒的咆哮。

許諾也並沒有多少時間來思考他和何堂的關系問題，上完一周的軍理，下一周緊接著就是去郊外基地軍訓，而且他和何堂也真的沒認識多久。兩個星期的軍訓對許諾來說簡直就是摧殘，一站四十分鐘的軍姿，許諾數著秒都要吐了。定點吃飯，幾個人圍一張桌子吃，先不說根本就看不出來那一盆盆裏面稀裏嘩啦的都是什麽東西，有點肉樣的一下子就被搶光了，額，許諾是不屑得去搶，那什麽東西啊，和何堂做的差太遠了。許諾真的是頭一次覺得何堂做的飯太棒了，無與倫比啊，太感動了呀。洗澡什麽的，一周安排洗一次，也是一隊人一起洗，限時十分鐘，從進去教官就開始催，稀裏糊塗洗完了還要接著站軍姿。與家裏天壤之別的差距讓許諾深刻的體會到了生活的艱苦以及幸福的含義。

十八個人住一屋，晚上有說夢話的有磨牙的，床上就一條墊子，一動床板就咯吱咯吱的，許諾怎麽也睡不著。屋裏就一個插銷，十八個人輪著充電，電總是最珍貴的，許諾也只在晚上睡不著的時候打開手機，沒有網，只能給何堂發短信。

“何堂何堂，站軍姿好累，這裏飯好難吃啊，能吃的又都搶不到，還不能洗澡QAQ”

“╰(￣ω￣ｏ)摸摸頭”

“啊啊啊，床總是咯吱咯吱叫，超硬，好小的，我旁邊的睡著了總是過來擠我，要麽就翻個身打到我，睡都睡不著QAQ”

“(￣ω￣*)抱抱”

然後，許諾終於熬到了軍訓結束，前一天晚上激動的給何堂發了短信。

“完了完了，終於完了，我要回去了，明天上午就可以回去了(*￣V￣)y”

“哦，好，我等著看你是不是已經不成人形<(￣︶￣)>”

“(￣ε(#￣)☆╰(￣^￣///)”

“行，等著我明天去接你。”

“我在這兒等著你回來，等著你回來看那桃花開~~”

然後許諾一直哼著這首歌度過了上午的結業匯報，吸引了一群人詫異的目光。然後在軍事基地門口與何堂勝利會師，許諾都忍不住要撲上去抱他，何堂總是能帶給他一種家的感覺。許諾在車上斷斷續續的向他抱怨，其間穿插著對晚飯的要求，清燉排骨，可樂雞翅，夏果西芹，甜蝦疙瘩湯。吧啦吧啦說完了，還沒到家，就靠在椅子上開始睡覺。睡熟之前許諾還在想，何堂這麽好的人，誰要是撈著了就是誰的福。對於他來說，何堂的溫柔就像是水一樣一點一點深入他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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