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浮舟能淡定地說出衷心祝福前任的話，汪冰綃卻是做不到的。

回家之後，汪冰綃的父母已經在等她了。

汪冰綃一開始還支支吾吾躲躲閃閃，但最後還是在季浮舟的勸慰之下，老老實實地交代了所有的前因後果。

先前她跟季浮舟所說的還有所保留，她跟衛宴成這麽多年的感情，當然不會只因為這一次誤會就下定決心分手，而是無數次疲憊的累加。

光是各種女同事、女同學、女鄰居自己找上門來的記錄就不下五次，更不必說衛宴成因為心軟去幫周圍的人而放汪冰綃鴿子的次數。

汪冰綃不是那種很喜歡黏著男朋友的人，曾經心裏有點不舒服，但還是認為男友是個善良溫柔的人，因此也都不必過多去計較。

可不計較不代表不在意。

再多的熱情也經不住這樣的空耗。

說到最後，汪冰綃已經有些哽咽。

她的父母神情覆雜，但並沒有因此訓斥她是小題大做，反而低低地嘆了口氣。

“這些話你怎麽不早說。”汪媽媽有些心疼地說道。

“既然這樣，那分了就分了吧。”汪爸爸沈默了片刻，緊跟著說道，“好過嫁過去受委屈。”

汪冰綃的眼淚當即就滾落了下來。

季浮舟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汪冰綃再也忍不住，扭頭抱住她哭了出來。

汪爸爸和汪媽媽對視了一眼，又輕聲安慰著女兒：“這件事明天我們去跟衛家人說吧，你不想去就在家好好休息。”

汪冰綃搖了搖頭，抹著眼淚，哽咽著說道：“我一起去。最好當面說清楚，這本來就是我們之間的問題。”

若不是因為父母相識，而且戀情已經過了明路，她本是不願把父母牽扯進來的。

這時候更不可能躲在後面。

於是這件事就這麽敲定下來。

汪冰綃哭腫了眼睛，先去衛生間洗臉，留下的汪爸爸和汪媽媽略帶愧疚地看了季浮舟一眼。

“不好意思，這丫頭被我們寵壞了，給你添這麽多麻煩。”

他們也看得出來，女兒是特意為了這件事才把季浮舟拖來的，而不是什麽單純的做客。

總歸是件煩心事，他們感覺有些過意不去。

季浮舟笑了笑：“沒事，我也沒幫上什麽忙，更何況這麽多年朋友，哪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

汪媽媽便不再多說什麽，而是走向廚房，給他們做宵夜。

汪冰綃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她擡頭對上季浮舟擔憂的視線，朝她笑了笑。

看來已經沒事了。

季浮舟安了心。

臨睡前，季浮舟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路過主臥門口，聽到裏面隱約傳來抽泣聲。

季浮舟腳步停頓了片刻。

房間裏是汪媽媽在哭，汪爸爸在旁邊小聲的安慰。

這時候汪冰綃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了。

也只有背著女兒，他們才敢洩露幾分愁緒。

小城市的人傳統觀念強，大多指望著兒女能有段好姻緣，安穩度過一生，甚至對於很大一部分人來說，穩定的婚姻家庭是擺在事業面前的。

即便汪爸爸和汪媽媽都受過高等教育，家裏條件也不錯，足以讓女兒一輩子衣食無憂，但仍舊難以擺脫這樣的觀念。

衛宴成的條件放在哪兒都是相當優質的結婚對象。

如果放在一般的家庭，或許就要勸女兒忍忍就過去了，畢竟他確實愛她。

但好在對於汪爸爸和汪媽媽來說，還是女兒的幸福比面子更重要些。

汪冰綃是在愛裏長大的。

無論何時，父母都能作為她的後盾，讓她即便失去所謂“愛情”，也仍舊能有無限包容她的歸處。

汪冰綃的擔憂完全是多餘的。

季浮舟彎了彎唇角，為汪冰綃感到高興。

但隨之生起的淡淡寂寥感也有些壓不住。

這就是她跟汪冰綃最大的區別了。

汪家父母都很和善，對季浮舟這個外人也很好，可即便汪冰綃時常開玩笑說季浮舟才像是那個親生的，那也僅限於一個“外人”的範疇內。

沒有人會每天給季浮舟打電話發短信噓寒問暖，沒有人會記得她愛吃什麽、忌口什麽，又該吃些什麽補充營養。

就連她熬夜到通宵，也不會有人知道，更不必說絮絮念叨著勸她註意身體。

她只能學著自己去對自己好。

在這一點上她很感謝程觀月，還有汪冰綃。

程觀月讓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會有在意、關心她的人——即便並非她錯以為的“愛情”，但程觀月對她的好也是真的。

記得她的口味、生病陪她去醫院、催促她好好學習、告訴她要好好規劃未來……無聊時一個電話，就會出現在她的面前。

不問緣由。

季浮舟曾經從程觀月身上學著去愛人，最終學會了愛自己。

後來遇到汪冰綃，季浮舟第一次知道父母原來是會無條件地寵愛自己的孩子的。

而孩子向父母撒嬌索取關註也是被允許的。

哪怕她已經成年多年。

那並非過錯。

季浮舟早就過了靠叛逆吸引他人註意的年紀，虛榮心化作了成年人的包容和理解，如今再想起舊事也只餘釋然。

早就都是過去的事了。

成年人的標志之一是會朝前看。

之二是可以忍耐寂寞。

季浮舟回到房間裏，一邊對著暖風口吹頭發，一邊回覆短信。

汪冰綃這邊的事情全部解決完，她才有時間摸到手機。

先給小叔簡單回覆了一下想要搬家的緣由。

當然不是實話實說，只說是工作上的事，最近住在這邊並不太方便。

最後還想補一句沒有的話也不要緊，她可以租房子住。

但發出去之前，她遲疑了片刻。

小叔生怕自己不去麻煩他，要是她真的自己出去租房子，回頭很長時間都得面對他那副愧疚難安的神情了。

季浮舟嘆了口氣，將那條刪掉，換上了另一條。

[浮舟：大概五月底回去，同學結婚，會請假在A市留幾天。]

周鈺那邊倒是已經說清楚了，許嘯的電子請帖都已經發了過來，季浮舟道了聲恭喜，確認了會到場之後又寒暄了幾句。

畢竟多年不見了，難免有些生疏，客套幾句便點到為止。

季浮舟最後才看到一連幾條的好友申請。

她沒多想，只當是哪個老同學聽到消息來加她，自從高中換號之後，她連班級群都沒加，只保存了有限的舊好友賬號。

點進去掃了一眼，一個白底綠葉的頭像，簡約的像是個簡筆畫，昵稱也是異常簡潔的“葉”字。

沒有備註。

葉不是什麽少見的姓，但季浮舟還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葉聽風。

應該不至於吧。

季浮舟一邊想著，一邊通過了申請。

她順手發了個疑問的表情過去，掃了眼時間已經是半夜了，估摸著不會有回覆了，便把手機放到一邊。

但下一秒消息便回覆了過來。

[葉：葉聽風。]

[葉：你們老板給的聯系方式，說方便聯系]

看來老板是準備把這當成長期任務了。

季浮舟嘆了口氣，也沒多想。

到時候還是要找個合理的借口請假才好。

季浮舟一邊想著一邊發了個“好的”過去。

作為聊天的終結。

另一邊，葉聽風正抱著手機緊張地等著回覆。

[浮舟：好的。]

[浮舟：早點休息，晚安。]

葉聽風：“……”

剛加上好友就說晚安？

就不能多聊兩句嗎？

葉聽風有點受傷，顫抖著雙手，委委屈屈地也打上了“晚安”兩個字。

想了想，她又臨時找了個安睡的表情包發上去，試圖顯得俏皮可愛一點。

[葉：好夢。]

她不知道的是，發完晚安的時候，季浮舟已經倒在床上睡著了。

好吧，樂觀點想，至少沒有被拒絕好友申請。

一個下午恍恍惚惚的也不算是白等了。

葉聽風這天難得早早上床，卻是睡不著覺。

她抱著平板，幾乎將C市所有的約會攻略都翻了個遍。

無意間瞥到餘姐在群裏發的工作安排的時候，她心情反而好了起來。

程觀月還在A市忙“事業”，而她已經住到了季浮舟的隔壁。

優越感都是對比出來的。

人要學會知足。

葉聽風一邊想著，一邊再度在心裏感謝起了幫她租到這間公寓的餘姐。

與此同時，A市。

餘姐剛剛確認完程觀月隔天的行程，正準備上床睡覺，就聽手機“叮”了一聲。

是葉聽風發來了消息。

[葉：謝謝你，餘姐。]

原以為她是有什麽重要的事的餘姐：？？？

沒一會兒，葉聽風又接連發來兩條。

[葉：抱歉，手滑發出去了，我只是太高興了]

[葉：不過感謝是真心的]

[葉：也替我謝謝觀月]

最後提到程觀月的那一條，剛發出來就被她撤回了。

餘姐：？？？？？

摸不著頭腦的餘姐將剩下的這幾條截圖給了程觀月。

[餘姐：觀月，你之前跟聽風說什麽了嗎]

[餘姐：她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另一邊的程觀月看到消息的第一反應就是翻了個白眼。

在程觀月眼裏，葉聽風這人腦子有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直白點說就是幼稚，二十來歲的人就還跟小孩子一樣，想一出是一出。

程觀月對她突然轉變的心路歷程毫無興趣。

一句“關我屁事”差點就發了出去。

好在她還記得自己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人設，想了想用更委婉的語氣回了過去。

[觀月：可能是不小心吃了什麽臟東西吧。]

[觀月：這也是常有的事，不用擔心。]

[觀月：[微笑]]

餘姐：“……”

話是這麽說，但怎麽感覺看起來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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