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the 法克？！◎

23章

在律政界打拼多年，唐簡多用比較正規的手法來打官司，很少用一些不正規的險招。其實所謂“險招”，也不是說造偽證之類的，而是不從正面的角度，反而從奇奇怪怪的角度來分析案情，看看有沒有別的突破口。

這些是唐簡不那麽擅長的，不得不說，他性格有些鋼鐵直男，在沒遇到丁黎睿之前，唐簡甚至難以想象被另一個男人天天黏著是一種怎樣的狀態。曾經孟一凡追他的時候，倒是沒有像丁黎睿這樣的膩乎，唐簡跟任何人交往都始終保持著一定的社交距離，他不喜歡跟人太過親近，就算是親密的朋友也一樣。

所以，丁黎睿算是第一個成功擠進他社交距離圈子的人，算是個例外，這個例外連唐簡自己都沒想到，竟真的習慣了。

唐簡拿著手機糾結了好久，還是播出了一個電話，打給他上大學時的研究生導師羅教授。羅教授這個人在法學界算是比較有資歷的教授，他的思維邏輯就和一般人不太一樣，他喜歡鉆案件的牛角尖，善於用拐著彎兒的角度來分析案情，這一點正是唐簡所缺少的。

可是唐簡之所以現在才決定請教他，是因為這個羅教授的為人並不是那麽叫他滿意。羅教授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盡管學術方面造詣頗深，但他有個鮮為人知的癖好，就是喜歡年輕好看的學生，不分男女。

當初上學的時候，唐簡也被他時不時騷擾過，只不過唐簡沒有搭理他，而且唐簡的氣質一直就是那麽的剛正不阿，高冷孤傲，管你說什麽，我有我的一定之規，不受任何外力幹擾。羅教授拿他沒有辦法，後來也就放棄了。只不過唐簡心裏一直都不太想招惹他，要不是現在為了小孩兒，他也不想打這個電話的。

“喲，我的得意弟子今天怎麽想起打電話問侯老師了？”羅教授的聲音裏就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猥瑣。

唐簡頓了頓，開口道：“羅教授，抱歉打擾您，我只是有個棘手的案子想跟您請教一下。”

“我說你怎麽會突然聯系我呢，看來我的得意門生只有在遇到麻煩時才會想起他的老師啊。”

“沒有，您說哪裏話，我當然記得您。”

電話裏的羅教授哈哈大笑起來，開口道：“算了算了，不逗你了，什麽案子你說吧。”

唐簡在電話裏詳細講述了一下魏星星的案子，還有雙方的社會關系，以及事發的前因後果。羅教授聽完，稍稍沈了一會兒，問道：“墜崖的事故車輛，事故鑒定報告你看過嗎？”

“看過，沒有什麽大問題。”

“屍檢報告呢？”

“托了警隊的同學，也看過，沒找出值得懷疑的問題。”

“那你看的是一開始的，還是最後的？”

唐簡不解：“什麽叫一開始還是最後？”

羅教授繼續道：“這是一起典型的交通意外造成的事故，既然你說雙方家裏的勢力都不小，那你覺得，如果對方想要你的委托人負全責，而且是最重的責任，那麽他們有可能怎麽做？”

這一點唐簡也想到過，於路也那邊一直跟丁黎睿過不去，自然要借著這次的事情狠狠打壓他一次，所以這官司才不好打。可是羅教授的意思，唐簡突然也明白了一些：“您是說……”

“好在你看過報告的最初版本，以你的記憶能力，如果裏面哪一項有了變動，你應該是能一眼就看出來的吧？”

唐簡明白了羅教授的意思，就是換個方向，從對方的證據裏面找到不實的那些，反咬一口。可是這招雖然奏效，卻是一個未知的賭註，萬一對方沒有做假的話，就沒有任何用處。

“如果沒有不一樣的地方呢？”

“你覺得可能嗎？”

“羅教授，您這招兒未免太險了些…”

“險中求勝是博弈中最高級的手段，我記得上學的時候教過你們。”

唐簡沒有說話，他不喜歡這種被動的感覺，只要不是他手裏握著主動權，他就不那麽踏實。電話裏的羅教授又笑著說道：“其實還有一招，只怕你不會同意。”

“什麽招？”

“扔個□□過去，讓對方主動把偽造的證據擺出來，雖然是偽造，可只要對方認可，那就無所謂是真是假。”

這倒是又換了另一個思路，也是唐簡並不會主動做的事情，但這其實跟造假證據還是有區別的，是投出個對自己不利的假證據出來，看看對方會不會接，類似於釣魚執法。羅教授果然思維不同於一般人，提出的點子都是唐簡從沒想到過的。

這個電話打得還是有點兒意義，掛了電話之後，唐簡細細琢磨了好久，他其實還是不太那麽想要這樣做，畢竟跟他自己堅持的原則有些偏差，盡管不是讓他做假，可總覺得不習慣。

但是，想到小朋友失望的眼神，唐簡就覺得，或許有些時候稍稍活躍一下思路也是可以的，總比讓小朋友難過要好得多。因為小朋友不開心他就不開心，小朋友的一起一落完全映襯著唐簡的心境。

在唐簡那兒沒得到好消息的丁黎睿，真的坐不住了，還有三天開庭，他不能坐以待斃。既然大叔指望不上，他只好去找別人問一問，他第一想到的就是孟一凡，因為孟一凡也是律師，而且還曾經幾次打敗過唐簡，業務能力自然不在話下。

丁黎睿約了孟一凡在唐簡最常帶他去的那家餐廳吃飯，這裏的玉米濃湯很好喝，每次來，臨走的時候唐簡都要多打包一份給他帶回去，留著轉天喝。丁黎睿喜歡這樣細心的大叔，至少能讓他覺得，大叔也是惦記著自己的。

孟一凡果然察言觀色沒得說，剛見面就看出丁黎睿心裏有事，於是還沒等小孩兒開口，就直接跟他詢問道：“最近過得不好啊？有什麽煩心事要跟我說？”

小朋友嘟著嘴，無精打采地把這個事件的經過詳細和孟一凡講了一遍，也把唐簡的結論跟孟一凡都說了，然後問道：“真的跟他說的一樣，星星要被判三年的刑期嗎？”

孟一凡聽完他的講述，仔細分析了一下，點點頭：“唐簡說的沒有問題，的確是這樣，畢竟是他的過失導致人的死亡，所以這種量刑的刑罰基本上逃不開。”

聽到孟一凡也這樣說，丁黎睿心情一下子跌進了谷底，甚至有些絕望。他兩只大眼睛裏亮晶晶的充斥著淚水，就快要墜下來了，他扁著嘴嘟囔著：“那星星怎麽辦…我不想讓他受罪的……”

孟一凡趕緊安慰小孩兒：“你先別急，我說的這只是正規的辦法，如果非要幫你朋友脫罪的話，也許可以另辟蹊徑。”

“什麽方法？什麽方法？”小孩兒眼睛都亮了，趕緊開口問，可又突然想到一點，略顯失落的說：“做假的話還是算了吧，大叔說了，他做不來假的。”

孟一凡微微一笑：“其實做假也有技巧，有些時候是你這邊做假，當然這樣的情況並不提倡，也不是一個正規律師該做的事，唐簡沒有說錯。但有的時候，如果是對方做了假，而你查了出來，那麽結局往往都會直接反轉。”

丁黎睿似懂非懂：“可…我怎麽知道對方有沒有做假呢？”

孟一凡高深莫測的一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笑著說：“你親手遞給他不就得了。”

“我親……”丁黎睿好想突然就明白了些什麽，他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想了一會兒問孟一凡：“這樣行嗎？”

“雖然不保險，可如今也只有這個辦法能試一試了。”

“我要準備什麽？”

“不用，我可以幫你準備點兒東西，試著用匿名的方式寄到對方那裏，到時候就看他們信不信了。”

丁黎睿已經沒了別的轍，也只能聽孟一凡的，至少在他這裏還能尋到一點希望，總比那個老古板的臭大叔強多了。不過丁黎睿倒是沒有怪過唐簡，他知道大叔有大叔自己的原則，也不能逼他。

開庭那天，丁黎睿拽著周子奇，懷著忐忑的心情坐在旁聽席，既想聽又不敢聽。唐簡作為被告方的辯護律師，跟魏星星一起坐在被告席，他看見旁聽席上忐忑不安的小孩兒，特別想走過去拍拍他的頭告訴他不要害怕，一切有我，可是此時未知的一切讓唐簡也不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流程進行得很順利，一切都如唐簡預計的那樣，當然這個“預計”並不是有利的，而且他猜到了對方會咬住魏星星故意撞人這件事不放。凡事摻了“故意”兩個字，性質就變了。

唐簡一直都沒特別激烈的回擊，他在等，等一個機會，畢竟不能打草驚蛇。結果等了許久，當法官詢問原告方還有什麽證據要呈上的時候，原告突然提交了一份魏星星的血液酒精含量檢測報告，數據是事發當天的，顯示當晚魏星星酒後駕駛，導致撞人死亡，這下子事情就嚴重多了。

魏星星嚇了一跳，也很著急，回頭問旁邊的唐簡：“唐律師，我沒有酒駕啊！這…這是…”

當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嘆和驚訝的時候，唐簡雖然臉上不動聲色，可其實他心裏的那塊石頭卻落了地。心裏想著，好戲終於可以開始了。於是打開手裏的文件夾，示意法官他也有一份證據要呈上。

這是一份魏星星當晚真實的酒量檢測報告，顯示並未飲酒，而且落款和蓋章跟對方的那份完全不一樣，唐簡推了下眼鏡，跟法官說道：“被告這份酒量檢測報告出自當晚負責這起交通事故的交管局，印章和落款是統一格式，法官可以詢問該交管局的交警，核對局裏的留檔，還有落款簽字的人名字，就清楚哪一張報告是偽造，哪一張是真實的了。”

對方一楞，唐簡卻笑著繼續道：“法官，我還有一件事要陳述，如果原告這份酒量檢測報告是偽造的，那麽可想而知原告方為了讓被告承擔不該承擔的罪責，用了多麽不堪的手段。我在此懇請法官一起調查原告方的車損報告及驗屍報告，因為我這也有一份原稿，上面的內容跟原告方剛剛敘述的，並不太一樣。”

這突如其來的反轉讓原告呆楞在原地，那份魏星星的酒量檢測報告其實是他們前兩天收到的一封快件，沒有署名，但快件裏的一封留言上說，這是為了讓魏星星受重責的重要證據。也許是被利益熏心，如果魏星星酒駕，那就不只是三年這樣的刑罰了，所以他們想都沒想，直接收入囊中，作為證據帶上了法庭。可沒想到的是……

休庭兩小時後，所有報告均已鑒定完畢，原告方的兩份證據全是偽造。所以最後審判，被告方魏星星過失傷人致死，但被原告誣陷成立，所以處行政拘留十五天，並處罰金一百萬元。

這樣的刑罰對於魏星星來說，是天大的開恩，旁聽席上的丁黎睿和周子奇緊張得簡直連手都要被自己的指甲給摳破了，聽到宣判的一瞬間，他倆不約而同癱倒在椅子上，長舒一口氣，可算是沒事了……

唐簡也輕松多了，這個“賭註”終究是沒下錯，果然對方被意欲蒙蔽了眼睛，證據不管真假，只要是對自己有利，照單全收，所以他匿名寄過去的那份報告最終還是派上了反轉的大用場。這倒也得感謝羅教授，不管他人品如何，出謀劃策還是沒有問題的。

唐簡收拾了東西從法庭出來，打算去找到小孩兒跟他好好聊聊天，這麽多天以來終於能放松心情，他也可以順利交差，總算沒辜負小孩兒的希望。小朋友一定特別高興，應該會像之前那樣纏著他，摟著他的脖子，甜甜的叫著他“大叔”的吧？

想到這些，唐簡的嘴角都不自主地上揚起來，自己走在法院的長廊上傻笑，像個憨憨。

大廳裏好多人，唐簡老遠就聽見了丁黎睿爽朗明亮的笑聲，一聽聲音就知道小孩兒真的開心，唐簡也開心。順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小朋友和周子奇嘰嘰喳喳地說話，還沒等唐簡叫他，不遠處的小孩兒就像是心有靈犀似的回過頭，正好看向了唐簡站著的方向。

小孩兒臉上瞬間笑開了花，臉頰紅撲撲的好看極了，他笑著說：“真的好謝謝你呀！等星星出來，我們一起請你吃飯吧！”

唐簡搖搖頭，想說這倒不用，如果真的要謝我，那你要不要考慮搬回來跟我一起住啊？一個人住怪冷清的。這是他最近在心裏“預謀”了很久的事，家裏沒有丁黎睿，的確冷得跟個冰窖一樣，一點都沒有人情味。之前並不覺得，也許是後來被小孩兒鬧久了，唐簡也慢慢開始不喜歡獨處了，尤其是沒有小孩兒在身邊的那種“獨處”，堪比冷宮。

可是還沒等唐簡張嘴說話，就見小朋友像只快樂的小狗狗一樣，顛兒著就跑向了他，還伸出雙臂想要撲個大大的擁抱。唐簡瞬間不知所措，心裏其實也想抱抱小孩兒，可又一瞬間猶豫著這法院的大廳，來來往往人太多，會不會影響不太好？

其實這種糾結也就持續了不到兩秒鐘，唐簡轉念一想，豁出去了，小孩兒今天高興，不能掃他的興，擁抱而已，又不是什麽限制級的事，抱一個就抱一個吧！

結果等他剛要伸出手，就見奔跑過來的小孩兒根本沒在他面前多做片刻停留，反而擦肩朝著他身後跑去，唐簡不明所以地回過頭，見小孩兒跳著腳一下子撲進了身後不遠處孟一凡的懷抱，摟著他的脖子一個勁兒地搖晃，嘴角邊的小括弧又彎又深。

小朋友說：“孟一凡！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

唐簡楞了幾秒鐘，擡起的手臂僵在半空中，帶了微笑的嘴角輕微抽搐，一臉懵逼。

W…W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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