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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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回家◎
24章
丁黎睿非要拉著孟一凡去吃飯,兩人從唐簡身邊路過的時候,見到唐簡一臉茫然又驚詫的樣子,小孩兒只是停住腳步,鄭重其事地跟唐簡道了謝:“也謝謝你啊大叔,幫星星打贏了這場官司,不如…咱們一起去吃個飯吧,我請客。”
小朋友的態度略顯恭敬,這令唐簡特別的不習慣,他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小孩兒啊,拘謹又疏遠。而且他還說什麽?一起去吃個飯?跟孟一凡一起?這樣看來的話,自己就是個陪襯,人家根本其實就沒想請自己吧?
唐簡楞了一下,然後微微垂下眼睛,回絕了這個提議:“不了,律所還有事,你們去吧。”
小朋友轉著大眼珠看了看唐簡,頓了頓,點點頭:“哦,那好吧,那…那你先忙,我們走了。”
看著小朋友拉著孟一凡的手走遠的背影,唐簡發了會兒呆才收回視線,他的視線有些太過灼熱,似乎能把小孩兒和孟一凡牽著的手給盯出一個窟窿來。他覺得奇怪又好奇,丁黎睿為什麽要去感謝孟一凡呢?而且,還跟自己這麽的疏遠…這感覺真的太不好了……
一直被小孩兒拉著出了法院大門的孟一凡,等走了一段距離才開口問道:“你是故意氣唐簡的嗎?”
丁黎睿搖搖頭:“我哪有?為什麽要故意氣他?”
孟一凡笑了:“那你幹嘛拽我出來?”
“你匿名寄了假證據給他們,所以星星這案子才能翻盤的啊,我請你吃頓飯不過分吧?”
“你是這麽以為的?”
小朋友一楞,回頭看向孟一凡:“你跟我說的可以用這種辦法翻案,不然呢?”
其實孟一凡寄倒是寄了,只不過他寄的證據並不是那份酒精檢測報告,而是偽造的魏星星車量軌跡報告,但是估計對方見這份酒精檢測是假的,也就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所以他寄的那份壓根兒就沒派上用場。
孟一凡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兒,倆人聊到這兒,他也就明白了個大概,看來用了這招兒的不只是他一個人啊,還有那個看似一身正氣,寧折不彎的唐簡,口是心非的家夥。
但是孟一凡剛想開口解釋,突然眼神兒一轉,露出個狡邪的笑容,沒承認也沒否認地說:“哦,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讓你破費啦。”
丁黎睿笑彎了眼睛:“不用客氣呀,這是應該的。”
被小孩兒繼續牽著往前走,孟一凡想到剛剛唐簡那鐵青的臉色,心裏憋笑憋得厲害,心想:表哥啊表哥,我就坐等好戲了,看你能忍到什麽時候!
唐簡其實在某些情況下還是挺能忍的,他本就性格內向,不愛表達,所以積在心裏的事情也多,況且能做大事的人必須要學會隱忍,律師這個職業不是可以急躁的職業,找證據,分析案例,研習法律條文,這都是需要細心的事情,所以忍耐是必須學會的技能。
但這回唐簡覺得自己心裏似乎七上八下的,有些長草,他不太能坐得住,也不太能忍得了。想著小朋友和孟一凡親密的樣子他就心裏不舒服,更不踏實。這樣慌亂的心境已經久違了,上一次這樣的時候,還是他等待高考成績的時候,只不過就算那時都沒有像現在一樣難受,至少那時候只有緊張和忐忑,而現在,他是不安加心慌。
他有些害怕,害怕小朋友會逐漸疏遠他,最後變成形同陌路的人,就跟之前這些日子都是一場夢一樣,這樣的話就就太恐怖了。
唐簡甚至開始後悔,想著如果早一點對小朋友好一些的話,那麽現在這種情況是不是根本就不會發生?小朋友還是會天天圍繞在他身邊,纏著他,鬧著他,那該有多好啊……
小朋友請孟一凡吃了頓大餐,分別的時候,他提出送孟一凡回去,開著他那輛火紅火紅的跑車。本以為孟一凡會跟唐簡一樣嫌棄他的車,結果孟一凡卻表現出格外的驚嘆:“行啊你,這車真夠酷的!”
小孩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還可以吧。”
孟一凡豎了個大拇指:“這怎麽能叫還可以呢,簡直太可以了,這款車子國內應該沒幾輛吧。”
丁黎睿笑嘻嘻地點頭:“嗯!我爸爸送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從國外運來的!”他自豪的樣子像是一個在炫耀玩具的小朋友,只不過,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漸漸不那麽甜了,有些失落地說道:“但是…大叔就不喜歡我的車子,還不讓我開車去律所找他…可能大叔不喜歡我,所以也不喜歡我的車子……”
小孩兒的理論源於“愛屋及烏”這個詞,他反向思維,覺得如果討厭的話,也會“恨屋及烏”的,所以他認為唐簡之所以不喜歡他的車子,是因為不喜歡他這個人的緣故。
孟一凡聽完,撇撇嘴笑了:“我覺得,你可能並不太了解唐簡那個家夥,他的臉說白了,就是空有一張好看皮囊的外殼,心裏想的事情從不會表現在臉上,跟面癱差不了多少。你其實不能單憑他的表現來分析他的內心,這樣不準的。”
小朋友扁著嘴反駁道:“可我問過他啊,他就是不喜歡我…他自己說的…”
“他說了‘不喜歡你’這四個字嗎?”
小孩兒想了想:“嗯…那倒沒有,但是他說只是不討厭我,又沒說喜歡我。”
在小孩兒的概念中,不討厭並不等同於喜歡,而沒說喜歡,就等同於不喜歡,這樣一分析,大叔就是不喜歡他,嗯,沒有錯!
“呃…”孟一凡還想開口說點兒什麽,但是又閉了口,只笑著點點頭:“好吧,既然這樣的話,我去幫你罵他。”
“誒,別!”小孩兒一聽這話就著急了:“別去罵唐簡,不怪他的。”
小朋友的眼睛亮晶晶的,裏面的水光波動,帶著稚嫩的純真,挺認真的模樣。孟一凡只是惡趣味想逗逗他,當然不會真的去罵唐簡,沒想到小孩兒竟當真了,他“噗”的笑出聲,拍了拍小孩兒的頭:“好吧好吧,我不去,你別緊張。”
開著車子的小朋友長嘆一口氣,想著究竟什麽時候大叔才能看到他的好呢?會不會他和唐簡之間的聯系,也就此打住了呢?好舍不得啊…可是他卻沒了再繼續黏著唐簡的理由,因為這次要下的臺階真的太難找了!
但是,丁黎睿沒有想到,這個臺階很快就來了,只不過這個臺階卻有些陡峭,得付出一些代價才行。
送了孟一凡回去之後,丁黎睿剛想回到自己的公寓,就接到了老爸的電話,叫他回家一趟。語氣挺嚴肅的,不容拒絕的感覺,所以丁黎睿只好先回父母家。反正今天魏星星的案子結得不錯,他心情好,回哪兒都一樣。
一進家門,他爸爸正襟危坐在沙發上,沈著一張臉,見他回來了,板著臉吼道:“過來!”
丁黎睿嬉笑著說:“怎麽了老爸?發這麽大火幹嘛?”
丁總一臉的怒氣:“你還有臉問?!你個臭小子忘了這回的禍是怎麽惹出來的了?要不是你去飆車,能出這樣的事兒嗎?鬧出人命你還想得過且過,沒那麽容易!我一直忍到現在沒有找你算帳,就是想等案子了結再找你,不給你點兒教訓你肯定是記不住!跪下!”
丁總一邊吼著丁黎睿跪在他面前,一邊從桌上拿起了一條竹藤短棒,這是丁家的家法,別看丁黎睿是個富二代,可家教很嚴,他老爸從小就時常拿家法出來管教不聽話的他。
丁黎睿知道這頓打是逃不過了,而且也沒想逃,畢竟的確是自己害了魏星星,理應受罰。但三棒子落在背上,他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了,心想老爸可真夠狠心的,這力道,可比小時候大了不是一星半點兒啊!
“原以為你跟著唐律師能學點兒好,誰知道你變本加厲,出去飆車還撞死人!唐律師天天都教你什麽了!怎麽這麽不著調!”
丁總一邊打他一邊罵著,本來丁黎睿沒什麽的,但聽到自己老爸說起唐簡,一時沒忍住,回了句嘴:“跟唐簡沒關系,是我自己要去飆車的。”
人在氣頭上的時候,特別忌諱火上澆油,丁總一聽他還回嘴,看來是打得太輕,沒效果,於是手上的竹藤抽得更狠,隔著衣服仿佛都能看到丁黎睿背上被打出的紅痕。
“還頂嘴!當然是你的錯!你知道不該飆車還去?我之前一直都是怎麽教育你的?看來不把你打醒一點兒你是不可能記得住!”
這一頓打一直持續到丁總消了氣,打不動了,才結束。但是丁黎睿的後背已經傷痕累累了,他穿的是一件黑色T恤,看不太明顯,不然也許還會看到有斑斑點點的血跡,因為他覺得有些地方一動就刺痛著,肯定是破皮流血了。
但倔強的自尊心讓他沒有在老爸面前示弱,只是默默地離開了父母家,強撐著忍痛上了車,一路開回了市區。也不知道為什麽,小孩兒直接開到了唐簡家樓下,他想著只在樓下偷偷看一眼大叔家的窗子,也許那溫暖的燈光就能減輕他的一些皮肉上的痛苦,讓他稍感溫暖。
因為真的是太疼了,這會兒好像有些血液幹涸黏在了衣服上,隨著他輕微的動作而撕扯著皮膚,帶來鉆心的疼。
小孩兒就像一只受了傷求安慰的小狗,趴在方向盤上側著臉,眨著大眼睛透過車窗望向大叔家的窗戶,可惜大叔家的窗戶沒有燈光,黑漆漆的,大叔沒在家?小朋友瞬間失望極了,轉過頭臉朝下趴在方向盤上,一動都不想動。
車窗開了一半,從外面吹進來的夜風將小朋友後腦勺上翹起的幾撮頭發吹得亂糟糟的,配上他落寞的背影,顯得更加可憐。
真的好想大叔啊,這些日子忙著魏星星的事情,也因為鬧別扭而和大叔疏遠了一些,再加上從他家搬了出來,算一算,有多久沒跟大叔單獨好好相處過了,真的真的太想他了……
丁黎睿和所有小孩子一樣,盡管平時在外特別得瑟,但受了傷之後還是會第一時間想去他感到最踏實的地方,想見他最想見的人。唐簡就是他的心靈港灣,所以他就算要忍著傷痛,也想馬上奔到這裏來求得一絲溫暖。
可惜,這座港灣沒有為他留一盞燈塔……
就在他趴在那裏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聽見打開一半的車窗外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溫柔又好聽:“小睿,你怎麽在這兒?”
小孩兒慢慢轉過頭,再次側過臉望向窗外,他看到唐簡略帶疑惑的表情,正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在那一瞬間,丁黎睿以為是自己睡著了在做夢,可是就在他發呆的時候,唐簡等不到他的回答,有些著急,從車窗外伸手進來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大叔一下子眉頭皺的特別緊,看著他略顯蒼白的唇色,問道:“怎麽都是汗?生病了嗎?”
誰知這一問不要緊,小朋友突然一下子咧著嘴哭了出來,心裏所有的委屈和疼痛都混雜著鹹鹹的淚水一湧而出,嚇了唐簡一跳。
“為什麽哭?你到底怎麽了?”
丁黎睿哭著抽咽道:“嗚嗚…唐簡…你…你去哪兒了?…你是不是…是不是討厭我…所以躲著我啊…嗚…”
這話從何說起?唐簡懵極了,看著小孩兒哭得直打嗝兒,可把他心疼壞了,趕緊打開車門想摟過小孩兒安慰一下:“別哭別哭,我沒有躲你,我只是去買了點兒晚飯。”唐簡說著,拎起手裏的提袋給小孩兒看,然後低下頭擡起手抹去小孩兒臉頰上的淚珠,問他:“你吃飯了嗎?”
大叔的關心是最佳的良藥,也是最快的催化劑,丁黎睿的眼淚像止不住的水龍頭,哭得更厲害了。
“嗚嗚…嗚…我又餓…又疼…難…難受死了……”
唐簡捕捉到了重要信息:“疼?你哪兒疼啊?”
從剛才他就註意到小孩兒不太對勁兒,嘴唇有些過於發白了,而且一腦袋的汗,按理說深秋的晚上,不會很熱啊。
就見丁黎睿咬了咬下嘴唇,一邊哭著一邊說:“我…後背疼…頭疼…心裏疼…哪兒都疼…”
唐簡更急了,這怎麽還全身疼了呢?究竟是怎麽了?按照他說的一樣樣檢查看看,先摸了摸他的頭,除了出汗多一些,倒是沒發現什麽外傷和不對的地方,然後順著摸到他後背的時候,小孩兒往旁邊一縮,嘴裏發出“嘶”的一聲。唐簡問道:“怎麽了?”
小孩兒還在哭,只是比剛才好了一些,不打嗝兒了,他皺著眉頭說:“疼,你碰到傷口了。”
唐簡一聽就急了,什麽?傷口?他家小孩兒受傷了?!
趕緊撩起他後背的衣服,卻在看見那一片的傷痕時,唐簡心裏揪成一團,有無數的重錘落在他的心臟上,一陣陣的劇痛著。
這是誰傷了他家小朋友?!
“怎麽弄的?”
“我爸打的…”
“為什麽?”
“為了懲罰我去飆車出了人命案子…”
唐簡倒是聽明白了,只是心慌得厲害,一下子不知該碰哪裏好,兩只手就這麽懸在半空,不敢多碰一下小孩兒,生怕弄疼了他。楞了一會兒,他把小孩兒往車的副駕上推:“我送你去醫院。”
誰知小孩兒抹了把眼淚,扁著嘴說:“我不去醫院!很丟人的!我不去!”
唐簡剛想說都這樣了還任性呢?就見小朋友瞪著一雙大大的亮亮的眼睛,裏面泛著楚楚可憐的光,他仰起頭看著唐簡,委屈地說:“唐簡…我不要去醫院…不去…好不好?”
這樣的小朋友沒人能拒絕,尤其是整顆心都已經掛在他身上的唐簡,望著他那雙眼睛,絲毫猶豫都沒有,便點頭答應了:“好,那你跟我上樓,我幫你上藥。”
不敢抱小孩兒,怕胳膊會碰到他慘不忍睹的後背,只好半蹲下身,讓小孩兒爬到自己背上背著他。丁黎睿猶豫了半天沒敢動,站在唐簡身後,看著做好姿勢的大叔,楞楞地開口道:“那個…大…大叔…我可以自己走的…”
唐簡回頭瞪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快點兒!”
小孩兒只好扁扁嘴,趴在了唐簡的背上,任由他將自己背起來往前走。大叔的背真寬啊,趴在上面特別有安全感,小孩兒雙手摟著唐簡的肩,下巴擱在他的脖頸旁,偷偷看著大叔帥氣的側臉,小孩兒一下子覺得,好像傷口也不那麽疼了,心裏暖呼呼的。他含著沒擦幹的眼淚,小聲在唐簡耳邊說道:“大叔…要是我太重的話,你放我下來也行…”
唐簡卻將托著他大腿的手收得更緊,生怕他掉下去似的:“別廢話!好好呆著!”
“哦…”小孩兒只好又乖乖趴在大叔身上,不說話。
望著唐簡面無表情的側臉,小孩兒心想:看吧,還是那個冷冷的臭大叔!
感受著丁黎睿打在自己脖頸的溫熱鼻息,唐簡心想:果然,依舊是那個暖暖的小屁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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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章
丁黎睿非要拉著孟一凡去吃飯,兩人從唐簡身邊路過的時候,見到唐簡一臉茫然又驚詫的樣子,小孩兒只是停住腳步,鄭重其事地跟唐簡道了謝:“也謝謝你啊大叔,幫星星打贏了這場官司,不如…咱們一起去吃個飯吧,我請客。”
小朋友的態度略顯恭敬,這令唐簡特別的不習慣,他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小孩兒啊,拘謹又疏遠。而且他還說什麽?一起去吃個飯?跟孟一凡一起?這樣看來的話,自己就是個陪襯,人家根本其實就沒想請自己吧?
唐簡楞了一下,然後微微垂下眼睛,回絕了這個提議:“不了,律所還有事,你們去吧。”
小朋友轉著大眼珠看了看唐簡,頓了頓,點點頭:“哦,那好吧,那…那你先忙,我們走了。”
看著小朋友拉著孟一凡的手走遠的背影,唐簡發了會兒呆才收回視線,他的視線有些太過灼熱,似乎能把小孩兒和孟一凡牽著的手給盯出一個窟窿來。他覺得奇怪又好奇,丁黎睿為什麽要去感謝孟一凡呢?而且,還跟自己這麽的疏遠…這感覺真的太不好了……
一直被小孩兒拉著出了法院大門的孟一凡,等走了一段距離才開口問道:“你是故意氣唐簡的嗎?”
丁黎睿搖搖頭:“我哪有?為什麽要故意氣他?”
孟一凡笑了:“那你幹嘛拽我出來?”
“你匿名寄了假證據給他們,所以星星這案子才能翻盤的啊,我請你吃頓飯不過分吧?”
“你是這麽以為的?”
小朋友一楞,回頭看向孟一凡:“你跟我說的可以用這種辦法翻案,不然呢?”
其實孟一凡寄倒是寄了,只不過他寄的證據並不是那份酒精檢測報告,而是偽造的魏星星車量軌跡報告,但是估計對方見這份酒精檢測是假的,也就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所以他寄的那份壓根兒就沒派上用場。
孟一凡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兒,倆人聊到這兒,他也就明白了個大概,看來用了這招兒的不只是他一個人啊,還有那個看似一身正氣,寧折不彎的唐簡,口是心非的家夥。
但是孟一凡剛想開口解釋,突然眼神兒一轉,露出個狡邪的笑容,沒承認也沒否認地說:“哦,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讓你破費啦。”
丁黎睿笑彎了眼睛:“不用客氣呀,這是應該的。”
被小孩兒繼續牽著往前走,孟一凡想到剛剛唐簡那鐵青的臉色,心裏憋笑憋得厲害,心想:表哥啊表哥,我就坐等好戲了,看你能忍到什麽時候!
唐簡其實在某些情況下還是挺能忍的,他本就性格內向,不愛表達,所以積在心裏的事情也多,況且能做大事的人必須要學會隱忍,律師這個職業不是可以急躁的職業,找證據,分析案例,研習法律條文,這都是需要細心的事情,所以忍耐是必須學會的技能。
但這回唐簡覺得自己心裏似乎七上八下的,有些長草,他不太能坐得住,也不太能忍得了。想著小朋友和孟一凡親密的樣子他就心裏不舒服,更不踏實。這樣慌亂的心境已經久違了,上一次這樣的時候,還是他等待高考成績的時候,只不過就算那時都沒有像現在一樣難受,至少那時候只有緊張和忐忑,而現在,他是不安加心慌。
他有些害怕,害怕小朋友會逐漸疏遠他,最後變成形同陌路的人,就跟之前這些日子都是一場夢一樣,這樣的話就就太恐怖了。
唐簡甚至開始後悔,想著如果早一點對小朋友好一些的話,那麽現在這種情況是不是根本就不會發生?小朋友還是會天天圍繞在他身邊,纏著他,鬧著他,那該有多好啊……
小朋友請孟一凡吃了頓大餐,分別的時候,他提出送孟一凡回去,開著他那輛火紅火紅的跑車。本以為孟一凡會跟唐簡一樣嫌棄他的車,結果孟一凡卻表現出格外的驚嘆:“行啊你,這車真夠酷的!”
小孩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還可以吧。”
孟一凡豎了個大拇指:“這怎麽能叫還可以呢,簡直太可以了,這款車子國內應該沒幾輛吧。”
丁黎睿笑嘻嘻地點頭:“嗯!我爸爸送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從國外運來的!”他自豪的樣子像是一個在炫耀玩具的小朋友,只不過,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漸漸不那麽甜了,有些失落地說道:“但是…大叔就不喜歡我的車子,還不讓我開車去律所找他…可能大叔不喜歡我,所以也不喜歡我的車子……”
小孩兒的理論源於“愛屋及烏”這個詞,他反向思維,覺得如果討厭的話,也會“恨屋及烏”的,所以他認為唐簡之所以不喜歡他的車子,是因為不喜歡他這個人的緣故。
孟一凡聽完,撇撇嘴笑了:“我覺得,你可能並不太了解唐簡那個家夥,他的臉說白了,就是空有一張好看皮囊的外殼,心裏想的事情從不會表現在臉上,跟面癱差不了多少。你其實不能單憑他的表現來分析他的內心,這樣不準的。”
小朋友扁著嘴反駁道:“可我問過他啊,他就是不喜歡我…他自己說的…”
“他說了‘不喜歡你’這四個字嗎?”
小孩兒想了想:“嗯…那倒沒有,但是他說只是不討厭我,又沒說喜歡我。”
在小孩兒的概念中,不討厭並不等同於喜歡,而沒說喜歡,就等同於不喜歡,這樣一分析,大叔就是不喜歡他,嗯,沒有錯!
“呃…”孟一凡還想開口說點兒什麽,但是又閉了口,只笑著點點頭:“好吧,既然這樣的話,我去幫你罵他。”
“誒,別!”小孩兒一聽這話就著急了:“別去罵唐簡,不怪他的。”
小朋友的眼睛亮晶晶的,裏面的水光波動,帶著稚嫩的純真,挺認真的模樣。孟一凡只是惡趣味想逗逗他,當然不會真的去罵唐簡,沒想到小孩兒竟當真了,他“噗”的笑出聲,拍了拍小孩兒的頭:“好吧好吧,我不去,你別緊張。”
開著車子的小朋友長嘆一口氣,想著究竟什麽時候大叔才能看到他的好呢?會不會他和唐簡之間的聯系,也就此打住了呢?好舍不得啊…可是他卻沒了再繼續黏著唐簡的理由,因為這次要下的臺階真的太難找了!
但是,丁黎睿沒有想到,這個臺階很快就來了,只不過這個臺階卻有些陡峭,得付出一些代價才行。
送了孟一凡回去之後,丁黎睿剛想回到自己的公寓,就接到了老爸的電話,叫他回家一趟。語氣挺嚴肅的,不容拒絕的感覺,所以丁黎睿只好先回父母家。反正今天魏星星的案子結得不錯,他心情好,回哪兒都一樣。
一進家門,他爸爸正襟危坐在沙發上,沈著一張臉,見他回來了,板著臉吼道:“過來!”
丁黎睿嬉笑著說:“怎麽了老爸?發這麽大火幹嘛?”
丁總一臉的怒氣:“你還有臉問?!你個臭小子忘了這回的禍是怎麽惹出來的了?要不是你去飆車,能出這樣的事兒嗎?鬧出人命你還想得過且過,沒那麽容易!我一直忍到現在沒有找你算帳,就是想等案子了結再找你,不給你點兒教訓你肯定是記不住!跪下!”
丁總一邊吼著丁黎睿跪在他面前,一邊從桌上拿起了一條竹藤短棒,這是丁家的家法,別看丁黎睿是個富二代,可家教很嚴,他老爸從小就時常拿家法出來管教不聽話的他。
丁黎睿知道這頓打是逃不過了,而且也沒想逃,畢竟的確是自己害了魏星星,理應受罰。但三棒子落在背上,他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了,心想老爸可真夠狠心的,這力道,可比小時候大了不是一星半點兒啊!
“原以為你跟著唐律師能學點兒好,誰知道你變本加厲,出去飆車還撞死人!唐律師天天都教你什麽了!怎麽這麽不著調!”
丁總一邊打他一邊罵著,本來丁黎睿沒什麽的,但聽到自己老爸說起唐簡,一時沒忍住,回了句嘴:“跟唐簡沒關系,是我自己要去飆車的。”
人在氣頭上的時候,特別忌諱火上澆油,丁總一聽他還回嘴,看來是打得太輕,沒效果,於是手上的竹藤抽得更狠,隔著衣服仿佛都能看到丁黎睿背上被打出的紅痕。
“還頂嘴!當然是你的錯!你知道不該飆車還去?我之前一直都是怎麽教育你的?看來不把你打醒一點兒你是不可能記得住!”
這一頓打一直持續到丁總消了氣,打不動了,才結束。但是丁黎睿的後背已經傷痕累累了,他穿的是一件黑色T恤,看不太明顯,不然也許還會看到有斑斑點點的血跡,因為他覺得有些地方一動就刺痛著,肯定是破皮流血了。
但倔強的自尊心讓他沒有在老爸面前示弱,只是默默地離開了父母家,強撐著忍痛上了車,一路開回了市區。也不知道為什麽,小孩兒直接開到了唐簡家樓下,他想著只在樓下偷偷看一眼大叔家的窗子,也許那溫暖的燈光就能減輕他的一些皮肉上的痛苦,讓他稍感溫暖。
因為真的是太疼了,這會兒好像有些血液幹涸黏在了衣服上,隨著他輕微的動作而撕扯著皮膚,帶來鉆心的疼。
小孩兒就像一只受了傷求安慰的小狗,趴在方向盤上側著臉,眨著大眼睛透過車窗望向大叔家的窗戶,可惜大叔家的窗戶沒有燈光,黑漆漆的,大叔沒在家?小朋友瞬間失望極了,轉過頭臉朝下趴在方向盤上,一動都不想動。
車窗開了一半,從外面吹進來的夜風將小朋友後腦勺上翹起的幾撮頭發吹得亂糟糟的,配上他落寞的背影,顯得更加可憐。
真的好想大叔啊,這些日子忙著魏星星的事情,也因為鬧別扭而和大叔疏遠了一些,再加上從他家搬了出來,算一算,有多久沒跟大叔單獨好好相處過了,真的真的太想他了……
丁黎睿和所有小孩子一樣,盡管平時在外特別得瑟,但受了傷之後還是會第一時間想去他感到最踏實的地方,想見他最想見的人。唐簡就是他的心靈港灣,所以他就算要忍著傷痛,也想馬上奔到這裏來求得一絲溫暖。
可惜,這座港灣沒有為他留一盞燈塔……
就在他趴在那裏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聽見打開一半的車窗外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溫柔又好聽:“小睿,你怎麽在這兒?”
小孩兒慢慢轉過頭,再次側過臉望向窗外,他看到唐簡略帶疑惑的表情,正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在那一瞬間,丁黎睿以為是自己睡著了在做夢,可是就在他發呆的時候,唐簡等不到他的回答,有些著急,從車窗外伸手進來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大叔一下子眉頭皺的特別緊,看著他略顯蒼白的唇色,問道:“怎麽都是汗?生病了嗎?”
誰知這一問不要緊,小朋友突然一下子咧著嘴哭了出來,心裏所有的委屈和疼痛都混雜著鹹鹹的淚水一湧而出,嚇了唐簡一跳。
“為什麽哭?你到底怎麽了?”
丁黎睿哭著抽咽道:“嗚嗚…唐簡…你…你去哪兒了?…你是不是…是不是討厭我…所以躲著我啊…嗚…”
這話從何說起?唐簡懵極了,看著小孩兒哭得直打嗝兒,可把他心疼壞了,趕緊打開車門想摟過小孩兒安慰一下:“別哭別哭,我沒有躲你,我只是去買了點兒晚飯。”唐簡說著,拎起手裏的提袋給小孩兒看,然後低下頭擡起手抹去小孩兒臉頰上的淚珠,問他:“你吃飯了嗎?”
大叔的關心是最佳的良藥,也是最快的催化劑,丁黎睿的眼淚像止不住的水龍頭,哭得更厲害了。
“嗚嗚…嗚…我又餓…又疼…難…難受死了……”
唐簡捕捉到了重要信息:“疼?你哪兒疼啊?”
從剛才他就註意到小孩兒不太對勁兒,嘴唇有些過於發白了,而且一腦袋的汗,按理說深秋的晚上,不會很熱啊。
就見丁黎睿咬了咬下嘴唇,一邊哭著一邊說:“我…後背疼…頭疼…心裏疼…哪兒都疼…”
唐簡更急了,這怎麽還全身疼了呢?究竟是怎麽了?按照他說的一樣樣檢查看看,先摸了摸他的頭,除了出汗多一些,倒是沒發現什麽外傷和不對的地方,然後順著摸到他後背的時候,小孩兒往旁邊一縮,嘴裏發出“嘶”的一聲。唐簡問道:“怎麽了?”
小孩兒還在哭,只是比剛才好了一些,不打嗝兒了,他皺著眉頭說:“疼,你碰到傷口了。”
唐簡一聽就急了,什麽?傷口?他家小孩兒受傷了?!
趕緊撩起他後背的衣服,卻在看見那一片的傷痕時,唐簡心裏揪成一團,有無數的重錘落在他的心臟上,一陣陣的劇痛著。
這是誰傷了他家小朋友?!
“怎麽弄的?”
“我爸打的…”
“為什麽?”
“為了懲罰我去飆車出了人命案子…”
唐簡倒是聽明白了,只是心慌得厲害,一下子不知該碰哪裏好,兩只手就這麽懸在半空,不敢多碰一下小孩兒,生怕弄疼了他。楞了一會兒,他把小孩兒往車的副駕上推:“我送你去醫院。”
誰知小孩兒抹了把眼淚,扁著嘴說:“我不去醫院!很丟人的!我不去!”
唐簡剛想說都這樣了還任性呢?就見小朋友瞪著一雙大大的亮亮的眼睛,裏面泛著楚楚可憐的光,他仰起頭看著唐簡,委屈地說:“唐簡…我不要去醫院…不去…好不好?”
這樣的小朋友沒人能拒絕,尤其是整顆心都已經掛在他身上的唐簡,望著他那雙眼睛,絲毫猶豫都沒有,便點頭答應了:“好,那你跟我上樓,我幫你上藥。”
不敢抱小孩兒,怕胳膊會碰到他慘不忍睹的後背,只好半蹲下身,讓小孩兒爬到自己背上背著他。丁黎睿猶豫了半天沒敢動,站在唐簡身後,看著做好姿勢的大叔,楞楞地開口道:“那個…大…大叔…我可以自己走的…”
唐簡回頭瞪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快點兒!”
小孩兒只好扁扁嘴,趴在了唐簡的背上,任由他將自己背起來往前走。大叔的背真寬啊,趴在上面特別有安全感,小孩兒雙手摟著唐簡的肩,下巴擱在他的脖頸旁,偷偷看著大叔帥氣的側臉,小孩兒一下子覺得,好像傷口也不那麽疼了,心裏暖呼呼的。他含著沒擦幹的眼淚,小聲在唐簡耳邊說道:“大叔…要是我太重的話,你放我下來也行…”
唐簡卻將托著他大腿的手收得更緊,生怕他掉下去似的:“別廢話!好好呆著!”
“哦…”小孩兒只好又乖乖趴在大叔身上,不說話。
望著唐簡面無表情的側臉,小孩兒心想:看吧,還是那個冷冷的臭大叔!
感受著丁黎睿打在自己脖頸的溫熱鼻息,唐簡心想:果然,依舊是那個暖暖的小屁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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