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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結紮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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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示弱的與那雙怒火中燒的眼對視著,絲毫不願退讓。

他想著,你讓我滾我就滾,你當我是你家的攬勝啊還是蘭德酷路澤啊!我不滾,我就要盯著你,虐你,虐死你!可他哪裏想到,對面的男人見他一動不動後三秒,手中的卷宗一動,程陽下意識的抱頭移位,卻不想男人只是將它扔到了桌上,起身朝門口走去。

“餵,站住,宋青城,你這個膽小鬼,媽的!你倒是先想個萬一被揭發怎麽應對的招啊,那是你爹行不行!”

低罵一句,他跟著就要出門,突然前方開門的人停住了腳,他沒收住,跟著就撞了上去,鼻頭一酸,眼淚唰的就下來了,完全不由自主。

回頭正要說什麽的宋青城被他一臉梨花帶雨的模樣驚到,略微嫌棄的後仰身體。

“等到揭發的時候,他早就不是我老爹了。”

“……!”

程陽捂著酸痛不已的鼻子,恨恨的擦著不聽話往外蹦的金豆豆,卻在瞥見宋青城消失的背影消化完他的那句話後差點一口氣噎死。

“你他媽的又想作什麽妖啊!”

嚴其灼站在三樓的陽臺上,洗完熱水澡換完衣服後,陳舫玉叮嚀她好好睡一覺,卻不想她卻偷偷跑出房間上了露天的陽臺。

雖然有太陽,但是天已經很冷了,她穿著熒光綠的大嘴猴衛衣三件套,很厚實的衛衣卻抵擋不了寒氣的入侵,她將馬甲的拉鏈拉好,一雙手凍得有些發紅,意興闌珊的擱在陽臺的大理石邊上,撐著身子。

沒幹的頭發濕答答的搭在衣服上,印濕了一大塊她也毫不在意。腦子裏一直盤旋著那段視頻,漲的發疼。

扶桑說,小白菜早就在那晚她被媽媽帶回家後就不見了,一直找不到人,電話也打不通,酒吧的人只看到她上樓,並沒有註意到她什麽時候離開過。所有能利用的人證都是無用的,唯有小白菜……還下落不明。

不過這也在她預料之中,既然存了心想要搞她,又怎麽會輕易被她找到呢。連嚴家都找不到的地方,那到底是哪兒?

腦子裏驀然晃過宋青城前未婚妻漂亮的臉和那頭風情萬種的長卷發,墨黑的眼珠轉了一下,心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想抓卻抓不到。

“若寰,爸爸告訴我說他打電話過去的時候,那邊已經接到過廳裏的電話要放人了,這是真的麽?”

一道輕柔的嗓音飄來,嚴其灼微微伸頭,看到了二樓露天走廊的拐角處,嚴若寰夫婦正在密聊什麽,出於好奇心,她脫了鞋,穿著襪子小心的已到了他們的正上方,慢慢蹲下身子貼在陽臺壁上。

“嗯,禦安說陳局長也是這麽回覆的。”

“那他說了是誰麽?”

嚴若寰搖頭,心裏琢磨著,可所有的可能都被他一一排除,除了嚴家,誰還能在這時候不動聲色的將事情攬到身上?何況這件事,可大可小,若被鬧大了,那可不是能壓得住的,怕是嚴家也得束手無策。

畢竟輿論,能壓死人。

“那你查了麽?你讓參謀部去廳裏問問呢?”無功不受祿,何況是這麽大的人情,陳舫玉心裏焦急,不想因為這件事落人恩惠成為日後嚴家聲譽的定時炸彈。

嚴若寰有些無奈的嘆氣,“舫玉,你要知道,軍警可是分家的,我不可能下道命令讓他們把那個人給我報上來的。”就算是要查,也要靜候時機。

“可是我們不能白白的就這麽擔著別人的恩惠啊。”

“我知道,”嚴若寰拍拍陳舫玉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這事我來查,你別管了,”他說完打算走,可頓了一下後又轉身看著妻子。

“夭夭從小沒受過這樣的苦,你好好陪陪她,開導開導她,不管發生了什麽事,她還有個爸爸,絕不能看著她被人誣陷。”

男人堅定而冷硬的聲音傳來,嚴其灼一楞,隨即眼眶發熱。

陳舫玉拉住嚴若寰粗糙的大手,有些激動的看著他。“若寰,你相信夭夭是被陷害的?”她以為,她以為丈夫肯出面救夭夭,只是因為舐犢之情。

穿著軍裝的男人看著前方,半晌嘆了口氣。

“舫玉,她是我姑娘,我自己身上的人我怎麽能不了解,她就算是再頑劣,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她不是那樣心狠手辣的孩子,嚴若寰就是篤定。

“你這番話,要是能親口說給夭夭聽,該有多好。”

妻子低低的哭泣聲傳來,嚴若寰心底鈍痛,無力感如潮水一般襲來,讓他措手不及。他心裏頭細細流淌過女兒三四歲的面容,嬌小憐愛,抱在手裏輕而易舉就能舉過頭頂,會沖著他咯咯笑著喊爸爸。

“舫玉,太晚了,姑娘恨了我這麽些年,再說多少都晚了。”

現如今,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到最後也挺好,至少孩子不知真相,是開心的。

耳裏傳來皮鞋混著高跟鞋離開的噠噠聲,嚴其灼一把捂住嘴,防止二樓的人發現他的存在,嚴若寰年輕的時候可是野戰隊的尖子兵,暗夜能視,千裏狙敵!

她的牙齒緊緊的咬著掌心的肉,雙眼死死盯住自己的大紅的襪子,襪子的面上,是一只笑的嘴抽筋的大嘴猴。

你曾經看過小雞破殼而出的那一刻麽?此時嚴其灼的心裏就有這樣的感覺,震撼且不敢置信。所有的認知被擊碎的那一刻,一股溫柔的線輕輕縈繞在她心尖上,然後不停的收緊,痛並幸福著。

她胡亂的摸了一把淚水,將頭埋在雙臂之間,想要將那種突來的溫暖感稀釋一般,她取出電話轉移註意力。

電話忽然叫囂起來時,程陽正在自己傳說中的‘後宮’享受生活,浴巾半退時電話鈴震耳欲聾,起先他不想管,可當那鈴聲百折不撓的想了將近五分鐘之久後,他大罵一句‘叉叉誰大爺’取過電話出了他的享樂窩——桑拿房。

“你到底想幹嘛?閻王爺索命還不帶你這麽死纏爛打的啊嚴其灼!”

那邊的人挖挖耳朵,講電話開啟揚聲器後遠離耳朵翻了個白眼,你不接電話是吧,你不接我就一直打到你電話爆,不接我電話我就讓你誰的也接不到!

“宋青城在哪?”

“我他媽是你的誰啊我要告訴你。”程陽先前就在某人處踢了鐵板,現在正處於糟心期,字裏行間都是火藥味。

嚴其灼撇嘴,看了一眼不遠處嚴若凡的座駕,閃亮亮的奔馳讓她此等小民瞎了眼。

“我姑姑說,最近的建材要漲價,她從秘魯那邊進口的木材都囤貨了,就等著漲價的時候大賺一筆,不知道有沒有人有興趣和她搭個夥啊?”

這一句話,程陽聽完仿佛看到了成千上萬捆道樂在朝他招手微笑。

“他在銀湖東苑你之前租的那套房子裏,剛回去不久!”

卡在那個久字尾音處,嚴其灼掛了電話,心裏不禁暗罵一句程陽,你他媽算哪門子兄弟啊,這才一句話,就把他賣到了阿富汗當難民去了!

那邊程陽卻是詭異一笑,成不成,就這次了,幹完這票,老子就走人了,成天他媽的當媒婆都成腦殘了!

屋外門鈴響時,宋青城正洗完澡出來,極短的黑發上冒著熱氣,模樣氤氳。他盯著那扇一遍接一遍不屈不撓響著的門鈴,最後妥協,皺著眉走過去。

墨黑的丹鳳眼掃過貓眼,卻在看清屋外站著的人時,臉色沈了下來。他穩了穩呼吸,握在門把上的手遲疑了半秒後,驀地用力拉開,與門外的人迎面而對。

虛掩的門縫

【我們總是這樣,在最後因為一句話而斷送了整個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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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門鈴響時,宋青城正洗完澡出來,極短的黑發上冒著熱氣,模樣氤氳。他盯著那扇一遍接一遍不屈不撓響著的門鈴,最後妥協,皺著眉走過去。

墨黑的丹鳳眼掃過貓眼,卻在看清屋外站著的人時,臉色沈了下來。他穩了穩呼吸,握在門把上的手遲疑了半秒後,驀地用力拉開,與門外的人迎面而對。

林秘書戴著眼鏡,一如既往的溫和內斂,只是鏡片後的目光有些若有所思。而他身後,站著自己的父親,那個西裝筆挺、剛剛連任石城一把手的書記大人。黑眸與宋岳華對視了幾秒,移開,率先走回客廳。

“小林,你先回去吧,不用來接我了,到時候我和青城一起回去。”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宋岳華對著自己的得力下屬點點頭,扭頭看著背對自己的年輕男子濃眉緊鎖,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一向冷靜自持的兒子會做出這種事來。

“青城。”

長時間的沈默,宋父終於出聲打破僵局,喊了一聲兒子。

“去把衣服穿起來,這麽冷的天,你暖氣也不開,當心著涼了。”

“沒事,那些年下雪天我還冷水洗澡,吹點冷風算什麽。”

宋父臉色不變,可眼神卻閃過一絲無奈,他收斂表情恢覆平常的不動神色後看著兒子,“青城,當年我也沒有辦法,他們看上你還輪不到我拒絕。”

十三歲的稚齡離開父母,宋父雖有愧意,但終是無可奈何。這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我們力所能及的,可有些事卻是我們束手無策的。

宋青城左手握著手機,不停地轉動著,眸色清冷。

“我沒有怪你。”他坐到沙發上,看著一旁的沙發,做了個請的動作。

宋父略帶笑意的點點頭,一派平和的坐進靠兒子最近的沙發裏,環視了四周後,望住兒子。

“怎麽,我來了,也不請我喝口茶?”

沙發裏裹著浴巾的人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在兒子打探的眼神中,宋岳華依舊是氣定神閑,溫和儒雅。

“稍等一下。”宋青城收回打量的目光,起身回房間換好衣服轉身朝廚房走去,邊走邊問,“喝什麽?我記得上次夭夭說這裏有罐從嚴老爺子那帶來的上等霧裏青,要嘗嘗麽?”

宋父在聽到夭夭二字時,再次皺眉,但他心中明白,此時還不是談這個話題的時候,他要的,是從心理上壓制住兒子繼而讓他懸崖勒馬。

“那就嘗嘗吧。”

廚房裏的人從容的取出兩只白瓷青花杯,將茶泡好後用托盤移到了客廳,端了一杯放到宋父面前,自己取了另一杯。

兩人心中都有盤算,之前的沈默後誰也不肯先出聲,生怕自己輸了氣勢。宋青城交疊著雙腿,低垂著眼簾看著腳尖,腦子裏一時亂一時清醒。而那端的宋父,只是悄悄的打量著兒子的神情,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

就在兒子第八次眨眼時,宋父端起了那只白瓷青花茶杯,剛揭開杯蓋,茶葉的清香就爭先恐後的四溢出來,滿屋芬芳。他吹了吹熱氣,小小的喝了一口,抿在口中含了幾秒鐘才吞下喉頭。

“香氣倒是清冽,就是味太淡,我們這種上了年紀的人就是更喜歡濃茶。”

“所以才會有代溝這個詞,年級的差距也導致我們的喜好和對事物的看法有所差別。”

宋父話剛落應,宋青城的聲音便破殼而出,抓住破綻,一擊即中。

宋岳華垂首搖搖頭,心中想笑。青城到底是比他還能沈得住氣,每次這種對話,他都耐心的等到自己開口他才逐個擊破,後發制人。

“但這個社會還有幾個人做事是會根據喜好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宋岳華飛快的看向說話的人,微詫的開口。“掃天下?你心倒是不小。”

宋青城手中的杯蓋扣在茶幾上,他連喝了好幾口茶,才慢悠悠的轉向自己的父親。“您想多了爸,我對政事無意,你也知道,我自由慣了。”

“可是再自由,我還是你爸爸,你至少應該將家庭擺在第一,而不是朋友義氣。”宋岳華說道這裏,還是一派溫和,沒有多少語調上的起伏,就如同每一次在電視上看到的他一樣,儒雅,堅定,平易近人。

可宋青城知道,這都是表象,在經歷過大起大落後,還有誰會喜怒形於色?更何況是他這個為官多年的父親。

沙發上的人側目看向五旬男人,突然輕笑出聲。“爸,我都忘了恭喜你了,連任一把手,再過一段時日調任中央的公文一到,您也就能安心了。”

對他突來的話題轉移,宋父並沒有多說什麽,就著手裏的茶碗又喝了幾口。

“中央的調令沒有成文暫且不能明說,不過連任的確是我心中所想,所以你最近也要收斂些,你要知道,成千上萬的眼睛盯著我以及我身後的家庭的。”

宋岳華話裏話外都帶著慈父般的語重心長,他不時的打量著兒子的表情,心中悄悄的盤算著。

“聽說您能連任,嚴老爺子給了關鍵的一票?”

對於宋青城的話,宋父冷笑一聲後嗤之以鼻。

“嚴老肯支持我也是他縱觀了局勢後的選擇,那是政治的需要,相對於其他的上任者,我更能為他日後的運籌提供最大的限度。”難道你以為他支持我僅僅是因為你和他那個上不了臺面的孫女糾纏不清麽?那樣一個從戰場上走下來的老狐貍,若算計起來,他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又何況是宋青城。

這就是政治,人前和煦人後算計,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細長鳳眸上的濃眉微微一挑,帶著疑惑。“竟然是這樣麽?我還以為因為你們快成兒女親家了,他才站在你這邊呢?”

一語落,宋父臉色有些鐵青,他沒想到兒子竟然如此赤裸裸的講話說明,再加上來這裏的目的,他心中便怒火中燒。

“青城,之前我是在換屆的敏感期,對於你帶她回家這場戲我覺得有必要,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現在時局穩定了,你也就不用再和嚴家的那個孫女來往了,物盡其用後就該扔開,否則後患無窮。你這次私自動用關系把她從裏面撈出來,就算是對我能連任的回報吧,兩清了就不要再有瓜葛。”

瞬間的沈默後,宋青城冷笑,戲謔的開口。

“爸,我們要是這麽做了,算不算過河拆橋?”

“這條河,我獨自過了這麽些年,沒有嚴老我還有其他辦法的。”當然,有了嚴老的支持更會事半功倍。

“爸,其實我托李廳長代辦的事,只是通過我個人的關系網,和宋家並沒有關系。”戲謔的男人突然變了臉色,一身冷凝。

“可是青城,你是我兒子,為朋友辦事也要量力而行。”就算是以你個人名義,那你是我宋岳華的兒子,這和宋家怎麽能分得開呢。

“爸,她不是朋友。”宋青城鄭重其事的說道,身子也坐直了。

宋父的一沈不變的溫和臉色開始龜裂,他眉眼顯露出淩厲,毫不遮掩的凝望著宋青城,聲音冷了半度。

“青城,就現在的形勢,你和她的事,就不要在提起了。”

“我沒有提,”男人站起身,“我只是告訴你,她不是朋友,她是你的,兒媳。”

“宋青城!”

“不用再說了,爸。”宋青城打斷石城一把手的話,迎視著那雙歷經沈浮的銳利雙眸,沈靜的開口。

“我不管她做了什麽,我也不管你心中對我的舉動怎麽解讀,但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必須得自己做決定,希望您能尊重我。而且,您曾經答應過外公,還一個舅舅給他,我想你沒有忘記。”

在宋青城說道舅舅那兩個字時,宋父的臉色突然煞白,腦海裏飛快的閃過那些血腥的畫面,眉宇間染上陰郁。他一個蹌踉,跌做回沙發裏,低著頭不發一語。瞬間像是蒼老了十歲一般,兩鬢花白。

宋青城有些於心不忍,張口還說什麽時,被茶幾上的黑色手機鈴聲打斷。

“我先接個電話,您等我一下,我待會送您回去。”

電話是制藥工程研究所的朋友打來的,宋青城皺著眉進了房間,將電話接起的那一剎那,心口突然如遭拳擊,一時間竟然不能呼吸的鈍痛。他一把捂住心口,短短幾秒的鈍痛讓他白了臉色,直到電話裏傳來喊聲。

“青城,在聽麽?宋青城……餵……”

“我在聽,你說。”

“你給我的那顆藥我已經檢測過了,再給你答案前,我想知道是誰在服用這種藥?”排除了宋青城的可能,但是其他人,他無法作出判斷。

宋青城揉了揉心口,“是夭夭。”

這兩個字讓電話那段的人吸了一口涼氣,也讓電話這端的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青城,這種藥,和你懷疑的用處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到底是什麽。”不想再做更多的無謂掙紮和惶恐不安,他冷聲問道。

“你的那顆藥的分子結構式和帕羅西汀完全一致,”電話裏的人頓了頓,接著說道。“帕羅西汀你知道麽?這種藥是專門用來抑制Anxiety neurosis也就是焦慮性神經癥,通俗點來說,就是治療精神病的。患者有可能是新發患者,也有可能是舊患因為近期從事的一系列應激舉動而誘導了它的覆發。”

宋青城的腦海裏猛地白光一閃,有些模糊的畫面就這樣在腦海裏鋪陳開來:轟然倒地不停抽搐的金發男子、長發淩亂抱頭尖叫的女孩以及一地成河怵目驚心的血紅,最後的畫面停留在那把帶血的亮白軍刺上……

“我先掛了,還有點事。”

他急急忙忙將電話掛斷了,取過衣櫃裏的外套大步走到客廳。

“爸,我先送你回去吧,等下還有點事。”他的找到她,不論如何,都要把一切說清楚。

宋岳華看著他,目光深沈,可他也知道多說無益,只能日後從長計議,撐著沙發壁站起來,兩人一起走到門口,卻在拉門時發現門並沒有關嚴,而是虛掩著的。眉頭突突的跳了兩下,宋青城回想起剛剛心口的鈍痛,前幾天的不安感再次襲上心頭。他心裏再次一驚,猛地拉開門走出來,在四下巡視並沒有看到什麽後,像是松了一口氣。

他搖頭將腦子裏混沌的記憶揮去,鎖上門口和父親舉步進了電梯,一路步出單元門外時發現聚集了好多人,絡繹不絕的談論聲傳來,隱約可聽到被反覆提及的‘車禍’、‘被撞’二詞。

宋青城裏的有些距離,加上心中有事,並沒有聽清別人到底說什麽,轉身取了車後邀父親坐上後座,慢慢向小區大門口滑去,因為人多他難免小心些,連車窗都打開了,細細的看著倒後鏡和前方湧動人群。

“……那麽撞了,裏面的人不知道怎麽樣了……”

“誰知道呢,現在馬路上多的是馬路殺手,你看我女兒考個駕照,沒幾天就買了車,還是新手就天天開著車,我都擔心死了。”

“誰不說呢,剛剛撞的真慘,馬路上車那麽多,就這麽急吼吼的沖出去了,能不撞上麽?”

“我得回家和我閨女說說……”

未關的車窗外傳來居民的對話,宋青城皺眉,車子擦著她們駛出了小區的大門,在前方路口處等待空閑會車如道。這片小區的大門都是沿著馬路開的,裏面的車子出來要會車進行駛道時視野受阻安全系數低,總有大大小小的事故發生。

宋青城看著三米開外因為急剎車而留下的輪胎滑行痕跡,又看到一些零碎的車燈碎片,心中尋思著剛剛此處可能又因為上行駛道而發生過一場車禍。

“爸,看來您這次連任,要做的事還有很多。”像是要壓住內心因為眼前車禍留下的痕跡而惶恐不安的情緒,他半真半假的調侃起後座的石城一把手自己的父親。

不理他的調侃,宋岳華和前面人如出一轍的皺眉,花白的鬢角泛著陰霾,整個人看起來嚴肅到冷凝。

塵歸塵,土歸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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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城將父親送到門口後,連家門都沒進,直接掉轉車頭朝富陽山駛去,這個時候她一定在富陽山老宅,那裏戒備更森嚴,連蒼蠅都飛不進去的將軍樓才是她現在最該呆的地方,沒有任何的記著和追問。

車子開到富陽山的林蔭道上時,宋青城的心沒來由的一陣悸動,他回憶起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從爭鋒相對到抵死纏綿,這幾個月的時間裏,仿佛如一場劇情緊湊的夢一般,一場趕著一場。而到這裏,他才尋思明白一件事,所謂的明知道她在找他而自己避而不見的唯一理由,就是自己的恐懼。

他怕她來說的,不是他想要的解釋,而是她最後的選擇,選擇婁禦安。那一刻,他才看清自己的懦弱。

他總是會被一種莫名的情感支配著,覺得自己是在婁禦安離開的前提下才能跟她在一起,潛意識便會對自己下心理暗示,婁禦安不在,他們在一起,可婁禦安回來了,那所有的事情都變了樣。

其實他忽略了一點,女人都是感性的,曾經深愛到致死的初戀,如今鮮活的出現在自己面前,怎麽能不情緒崩潰?試想若是和夭夭就此別過,若幹年後再次相見,他能讓自己不受絲毫影響麽?

答案是否定的,那既然他都不能,何苦要求夭夭呢?

愛一個人,總是會妥協,無條件的。

車子快開到富陽山正門時,手機鈴聲突然大燥,宋青城取出那款砸核桃手機按下通話鍵,卻在聽完對方的話後,車子急剎在富陽山正門五百米處。森寒慢慢爬上他的臉龐,細長鳳眼死死盯著莊嚴的大門幾秒後,一把轉過方向盤,駛離富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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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其灼在一片白色和鮮花的香甜中醒來,她半睜著眼打量著四周的環境,腦海中斷片的記憶如潮水般襲來。

過河拆橋四個字劃過腦子,留下深刻的痕跡。

當時她的手還保持著捏鑰匙開門的動作,聽到那裏時猛然覺得嗓子眼幹的發疼,指尖發抖,後腦勺的疼痛也一波高過一波。

她望著眼前的那扇門,一步步往後退去。腦海裏不停地盤旋著兩人的對話,寒冷如隆冬刺骨的風一般從虛掩沒關上的門縫裏傳來,隨著她越退越遠的距離慢慢模糊不清,最終消散在合上的電梯門外。

然後,她只記得自己死命的踩剎車,可陳舫玉的那輛雷克薩斯還是不可逆轉的撞上了迎面而來的黑色越野,白光一閃後,便什麽也不記得了。

輕輕的開門聲傳來,嚴其灼木然的轉頭去看,短發的陳舫玉一臉憔悴的模樣落進她眼裏,她楞楞的看著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夭夭,你醒了!”推門的人驚喜的喊道,想上前卻又後退回去,拉開門對著套房外客廳的人喊道:“夭夭醒了,夭夭醒了!”

嚴其灼看著像是變戲法一樣,本來安靜的病床前突然冒出的這麽多人,沒有多少表情的變化,她只是認真的看過每一個人,然後靜默。

“夭夭,除了右臂外有沒有哪裏疼?”

穿著白大褂的宇文堂做完例行檢查後,低頭輕聲問道。其實這場車禍不算嚴重,由於安全氣囊及時打開頂住了嚴其灼前撲的身子,她只是一只手磕在了方向盤上導致骨折以及額頭上的撞傷。除此之外,並沒有另外的傷勢。

躺著的人搖搖頭,默然垂下眼簾。圍在病床前的陳舫玉和嚴若凡擔憂的看著面前的嚴其灼,嚴若凡看到她神情恍惚的樣子飛快的轉身向一側的丈夫低問道。

“夭夭是不是因為車禍心理上受到了沖擊,你看她需不需要接受心理的治療?”

宇文越清低頭思索了半晌,搖搖頭。“暫時還不能判定,等她在醫院多觀察一段時間再說,她右臂骨折暫時也不能出院。”

嚴若凡點點頭,擡眼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嚴若寰,心裏氣不打一處來,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後轉身走回病床前摸摸小侄女光溜溜的腦門,那上面,還貼著森白的紗布。

“夭夭,你想吃什麽,姑姑去給你買,好不好?”

烏黑的眼珠子聽到聲響,轉動到她這邊,看了半晌抿抿嘴。“我想吃糖炒栗子。”

見她終於肯說話,嚴若凡立時連聲應好。

“你們都出去吧,該回去的回去,我陪我孫女說說話。”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坐在病床邊離嚴其灼最近的陳舫玉站起了身,回望著拄拐杖的老者,開口欲言是被他擡起的一只手掌給止住,有些混住卻依舊眸光銳利的眼掃過白大褂的宇文堂。

“李嫂也住院了,你回去給夭夭做點吃的送來,你們,”大手一指,將眾人一一點到。“也都忙了半天了,回去休息休息,該處理的事處理完,到時候輪流過來陪她。護士終歸不是貼身的人,有很多事是做不好的。”

“還是爸想的周全,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今晚我來陪夜好了。”嚴若凡讚同的點點頭。

“你們,都回去吧,我不要人陪。”

就在眾人打算分工時,一道沙啞的嗓音傳來,立刻攫住了眾人的視線。

“夭夭,你是不是哪裏疼不開心了?夭夭,住院沒有人陪怎麽行,你聽話點。”陳舫玉傾身到女兒面前輕語哄道。

“你們都回去,我累了,想睡一會兒,你們都走吧。我不用人陪著,哥哥留下來就行了。”

哥哥留下來,可以方便照顧李阿姨和青青姐,其他的人,她誰也不想看到,尤其是……嚴姓的人。

嚴衛東看她一臉執拗的模樣,心中也知道強求不得,何況她又剛剛車禍後醒來,意識太脆弱,若強行違背他的意願,難保她不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為,兩害相權取其輕,嚴衛東虎目一瞪眾人。

“那就都回去,該送飯的來送飯。”說完走到病床前,看著那張蒼白的小臉,厚實的大掌拍拍女孩的小臉,慈愛的表情和前一秒判若兩人。

“我知道我孫女心疼爺爺年紀大了,那爺爺就先回家了。我嚴衛東沙場殺敵挨子彈九死一生都不怕,你是爺爺的孫女,這小小的車禍,算得什麽?”

嚴衛東的本意是鼓勵,可是她在聽到那句‘你是爺爺的孫女’時,心猛然像是被鞭子狠狠抽過一般,火辣辣的疼著。

她終於看到自己在那個掙紮了二十三年的漩渦裏慢慢滅頂,最後消失不見。

“哥哥,我想去看看李阿姨。”

眾人都走後,病房裏一下子冷清的讓人覺得窒息。嚴其灼掙開虛合的雙眼看著天花板說道。

“你剛醒沒多久,腦袋也被撞傷了,雖然到現在沒有出現嘔吐不適癥狀,但是不能排除腦部受損的可能性。必須經過24小時觀察後,才能下床做短暫的活動。”

宇文堂說的很專業,但是嚴其灼卻嗤之以鼻。

“我知道我自己沒事,我要去看看阿姨,帶我去看看她。”

看著那個掙紮著要爬起來的嚴其灼,宇文堂心裏嘆息。“夭夭,別去了,青青現在,誰都不肯見。”

原來,這個才是重點。

“哥,你曾經因為自己是嚴家的孩子還感到悲哀麽?”

宇文堂將她的床搖高後,聽到上面的人如是問道,他猛地看著那張熟悉到骨子裏的清艷小臉,眼神淡然。

“一直都是。”

再顯赫的給予都彌補不了內心所受到的傷害,他和夭夭都是受害者,不,還有他,還有那個人。

無力的笑容從嘴角漫延開,嚴其灼吃吃的笑了幾聲,慢慢的,就有透明的東西從她的眼角滑出。

“哥,如果有下輩子,我們都選個平常人家投了吧,就算是要經歷生活艱辛的洗禮,也比將靈魂賣給魔鬼要來的強。”

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夭夭,沒有一絲生氣的臉上平靜無波,不哭也不喊,默默流淚不出聲響。伸手抹去她的淚珠,宇文堂摩挲著她的鬢角,帶著笑意的聲音裏卻飽含了痛楚。

“下輩子,我們還做兄妹,我還罩著你。”

“我要做個乖女孩,不惹父母生氣,不做壞事,不殺人,也不和別人相愛,到了年紀結婚生子生老病死,最後化成一杯黃土,風一吹,就沒有了。”

宇文堂越聽越不對勁,看著那張臉,突然覺得陌生。

“夭夭,你要知道,相愛不是錯,只是那個人不對。不要因為一個人就否定了自己,你終會遇到一個對的人,就像……宋青城。”

他以為她還沈在過去年少的情愛裏不能自拔到自我厭棄,便立時收回了自己陰郁的心情,想要開導她,卻不知道自己的話正中了她的死穴。

她木然的盯了他半晌,扭過頭看著窗外,夕陽西下,殘陽艷絕,在美好的東西也抵不過流年,時間一過就什麽都沒有了。

塵歸塵,土歸土。

“你出去吧,我想自己睡一會兒。”

宇文堂見她神色極其倦怠,將病床搖平後掖了掖被角,低首在她額前親吻了一下後帶上門離開。

出了套房的門,他站在走廊裏頓了大半天,玻璃窗外的天邊有幾只大雁正在往南飛。

雁南飛,雁南飛,雁叫聲聲心已碎。

不等今日去,已盼春來歸,已盼春來歸。

今日去願為春來歸,

盼歸,莫把心揉碎,

莫把心揉碎且等春來歸!

天邊的晚霞映紅了他的眼,飛快的掏出電話撥了過去,他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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