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內容無非就是那幾項，年級主任的講話翻來覆去的也都是那一套，許知夏不說煩，可到底也是不愛聽的。

但一會大會結束了還要帶夏老師去班裏開小會，也不能離禮堂太遠，許知夏琢磨著，不如去禮堂東面的長廊，那裏位置好，禮堂出來人能看到，聚的人也少，還能靜下心來背一背課文。

從赤壁賦背到逍遙游，禮堂也沒人出來，許知夏正打算把蜀道難也背一遍，就看到前面樓梯口探出個圓圓的小腦袋，是個小孩子，臉上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曬了多久。

小孩子也看到了他，一步一挪地走到了他面前，不好意思地和他說自己走丟了。

許知夏伸手揉了揉他腦袋，語氣裏帶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一絲溫柔，道，“你叫什麽啊？怎麽跑這兒來了？”

小孩子又往許知夏身邊蹭了蹭，回答他，“我叫方翼，和媽媽一起來給哥哥開家長會的。”

“你哥哥讀高二？”許知夏也沒聽說其他年級有開家長會的，“怎麽沒和媽媽去禮堂，在這兒呢？”

“裏面太悶了，我想出來玩，”方翼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媽媽說讓我出來找哥哥，哥哥來接我。”

“媽媽有說哥哥在哪接你嗎？”

方翼搖搖頭。

許知夏一時無言，這媽媽心也是夠大的。

許知夏原打算帶方翼去廣播站，可今天是周日，廣播站不開門，只能另想辦法。

“你哥哥叫什麽啊？”

不能廣播，許知夏只好用笨辦法，碰碰運氣，看自己認不認識他哥哥，實在不行問問溫小清，他認識的人多。

“方——鐸。”方翼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還把許知夏的手拉過來寫了個“鐸”字。

整個高二年級只有一個叫方鐸的，許知夏也不知道自己和他是什麽緣分，怎麽隨便撿個孩子都是他弟弟。

不知道方鐸現在在哪，也沒有他的聯系方式，許知夏只好帶人去方鐸班門口等。

等了好一會兒，方鐸仍舊不知所蹤，許知夏正準備讓溫小清幫忙聯系一下，就看到鄭歡穿著球衣跑上樓來。

“哎，”看到許知夏，鄭歡步伐慢了下來，嘴裏小聲嘟囔著，“他怎麽跑我們班門口來了……”

再往下看，身邊還跟了個小孩兒，就是這個小孩兒有點眼熟……“方翼！？”

方翼正背靠在許知夏腿上歇著，聽到聲音刷的一下擡了起頭，沖鄭歡招手，“鄭歡哥哥！”

“你怎麽……怎麽在這兒啊？你不是和白姨去禮堂了嗎？”

其實鄭歡原本想說，你怎麽和他在一起，但是想想又覺得話裏敵意太重，臨時改了口。

“媽媽讓我來找哥哥，我沒找到，”方翼拉起許知夏的手晃了晃，“這個哥哥把我領過來的。”

“啊，”鄭歡點點頭，明白了。

“你們認識的話我就先走了。”許知夏不知道鄭歡和方鐸是什麽關系，但想想就知道不會太差，把孩子交給他可以放心。

這要是隨便哪個人把方翼送過來，鄭歡謝謝人家就完了，可偏偏來的是許知夏。

上次方鐸和許知夏期中考的事還不明不白的，前兩天打籃球這倆人也奇奇怪怪的，一件兩件的鄭歡都沒弄明白，現在又多了一件許知夏把走丟的方鐸弟弟送回班，他這是謝了給人送走啊，還是怎麽辦啊？

“等等等等，”鄭歡想了想，他哥的破事還是丟給他哥自己處理吧，趕快把人叫住，“同學你好人做到底，再幫忙看一下孩子，等我把他哥給喊過來。”

許知夏想說，你直接把孩子領過去不就完了？可是鄭歡跑的太快，腳下生風的，一句話都還沒說，人就消失在了樓梯口。

體育館內，方鐸正揮汗如雨地打著籃球，校服外套被扔在籃球架旁邊，兜裏的手機響了又亮，也還是無人問津。

鄭歡一路小跑著過來，一進門就沖著場地大喊方鐸的名字，方鐸一行人停下動作，齊刷刷地把視線轉移到了鄭歡身上。

“哥，別打了，”鄭歡喘著粗氣和方鐸說，“方翼來了，在班門口呢。”

方鐸聽完楞了一下，問鄭歡，“他們大會開完了？”

“沒，”鄭歡擺著手，“他自己跑出來的，走丟了，讓許知夏給送門口去了。”

“誰？”方鐸仿佛沒聽到地又問了一遍，“讓誰給送過來的？”

“許知夏，”鄭歡肯定地說，“就是期中考試你倆……”

“行了行了，”鄭歡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方鐸不想聽他說完，幹脆打斷他，“我知道了。”

“你們玩著，我先走了。”方鐸回身給同學說了一聲，就和鄭歡往門口走，路過籃球架時候順手把校服撿了起來，甩了兩下，披到了身上。

手機上的微信消息不停地疊加，方鐸點進去看，發現是白女士在刷表情包，一排的小貓咪探頭。

他把消息往上翻，刷過去十幾條終於看到了內容。

“接到你弟沒？”

再往上，“小翼嫌太悶了，我讓他出去找你，你來接一下。”

方鐸好一陣無語，他媽心可真大，沒收到他回覆就敢把方翼往外放，要不是碰上許知夏，他這會兒上哪兒找人去。

他給白女士回，“找著人了。”

走了兩步還是忍不住，又添了一句，“媽，你心可真大。”

鄭歡走了，他們班門口又剩下許知夏和方翼大眼瞪小眼，幾個路過的同學不免好奇地多看了他們幾眼，許知夏站了一會兒，感覺又困了。

“哥哥，”方翼呆著無聊，和許知夏沒話找話地說著，“你也認識我哥哥嗎？”

許知夏一點兒也沒猶豫地說，“不認識。”

“那你怎麽知道我哥哥是這個班的啊？”方翼仰著小臉看他。

“聽說的，”許知夏也低下頭，看著方翼眼睛說話。

“那我哥哥很有名咯？”

許知夏想想，年級小霸王，那必然是有名的，於是點點頭。

“我哥哥這麽厲害嗎？”方翼眼睛睜得大大的，有點兒不相信的樣子。

“你哥當然厲害，”方鐸從樓梯口大步走來，“也就你成天不拿你哥當回事兒。”

方翼聽到聲音眼睛亮晶晶的，想要撲過去找方鐸，但是又想到許知夏，又邁不動步子了，最後只好一步三回頭地往方鐸方向挪了幾步，給方鐸看笑了。

“我說方翼，你怎麽回事？”方鐸兩手放到方翼腋下給他抱起來，“平時去別人家玩得樂不思蜀就算了，怎麽剛認識不到一天的哥哥也比我好？”

方翼又用那種剛遇見許知夏時候的害羞表情沖許知夏笑了一下，許知夏也沖他輕輕笑了一下，心裏想，這孩子可太可愛了，和他哥一點兒也不像。

但方鐸本人並沒有這個自覺，甚至覺得自己比這個傻乎乎的弟弟強了一百八十倍不止。

他露出一個他本人覺得極其友善，但許知夏覺得傻氣十足的笑來，和許知夏說，“兄弟謝了，我請你吃飯。”

許知夏搖頭，他不打算和他們一起吃飯，“不用了，舉手之勞，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然後又和方翼揮手說，“再見。”

“唉，別呀，”方鐸還想著趁這次吃飯感謝一下許知夏前些天莫名其妙地讓場地行為，當然，如果能再做個朋友，那就更好了。

可惜，他來的不是時候，禮堂那邊已經有人陸陸續續地往外出了，許知夏從窗戶看到了，他怕夏老師出來找不到他，一心只想著下樓，根本不理會方鐸的“別呀”。

更讓方鐸無語的是，方翼毫無眼力價兒地和許知夏說，“哥哥再見”，還揮了揮他的小胖手。

“我說方翼，”方鐸仰著半張臉看著方翼，“你就這麽讓哥哥走了？你走丟了人家給你領過來，你都不說謝謝人家？”

“我路上就說過了謝謝哥哥。”方翼搖頭晃腦地，得意極了。

方鐸好半天也憋不出來下句，只得說了句，“你就把我氣死吧你！”

方翼給方鐸說的摸不著頭腦，只好樂呵呵地窩在方鐸懷裏，假裝無事發生。

許知夏走得其實也不是很著急，按照他對夏老師的了解，她必定是不願意和人擠的，那就得挺後面的才出來，只是以防萬一，他還是早點來等著。

出來的人越來越多，又慢慢變少，夏然這才姍姍來遲，從禮堂裏慢步走出來，對許知夏揮揮手，和他說，“小夏。”

夏老師心情很好，因為只有心情很好的時候，夏老師才會喊他“小夏”，但是許知夏也不知道，夏老師心情好究竟是因為他接連幾次都是文榜第一還是因為什麽。

班裏的家長會很快就開完了，趙渺留了幾個學生家長細談，大多是最近闖禍或者是偏科的同學家長，許知夏顯然不在此列，夏然就又施施然地走了。

許知夏等在門口，夏然問他下午還回不回家，可以一起回去。

許知夏這周末沒打算回家，就搖搖頭。

送夏老師出校門的路上，夏然說，“你們老師說家長現在可以開始問畢了業的同學們要要報考的書，給孩子們看看學校和專業，媽媽回去就給你借書。”

許知夏偏頭看夏然，她雖然沒有笑，但是語氣裏透出一股歡快，顯然是很高興的。

夏老師用這種音調繼續說，“老師還說你最近幾次數學考試，成績在理科班也是名列前茅，雖然現在還沒聯考，不知道具體排名，但是媽媽相信你一定能行。”

許知夏想起李家業幾次找他去辦公室做卷紙，他聽到李家業拿他給同學舉例子說，“數學不是你有興趣就能學好，也不是所有學的好的都有興趣，沒興趣不是你不學的借口，你看他，他對數學有興趣？他有什麽興趣，成績不還是高？”

許知夏平時去做題都是目不斜視，寫完就走，只有那天他抽空看了李家業一眼，還被李家業發現了，和他說，“看什麽？我說錯了？沒興趣就是沒興趣嘛，反正你又不和數學過一輩子。”

“媽媽，”許知夏開口的聲音很小，但是夏然聽到了。

“嗯？”夏然把臉轉過來，許知夏看到，她這會兒是帶著點兒笑的，“怎麽了？”

“沒，沒怎麽，”許知夏聽見自己說，“我是想說，還沒聯考呢，現在看是不是太早了。”

夏然點點頭，“嗯，確實稍微早了點，不過也沒事，先借一借書，等聯考了出了排名再看，不然晚了該借不到書了。”

“嗯，”夏老師說的太有道理了，許知夏反駁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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