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鐸沒說話，但是上前的腳步卻停住了。

“他也要參加籃球賽啊？”鄭歡還在喋喋不休，“那他知道這是哥你的地盤嗎？你倆上次那事兒解決了嗎？沒解決正好，趁著月黑風高夜……”

方鐸聽不下去了，一巴掌拍鄭歡後腦勺上讓他閉嘴，“今晚月亮大著呢，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收一收。”

鄭歡只知道他倆因為那句“你是傻逼嗎？”起了沖突，但具體是什麽原因，當時方鐸正在氣頭上，他沒敢問，後來方鐸發現是個誤會，也不願意和人講自己有多傻逼，鄭歡也就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只知道最近許知夏名字在他們班的出現頻率實在是高，弄得方鐸一聽到許知夏三個字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一樣，詭異得很。

鄭歡原以為是因為場子沒找回來，許知夏還天天在他們班露臉，惹了方鐸不痛快，這才說讓他倆趁著天黑打一架，可現在看來，好像又不是這麽回事兒。

方鐸為了占場地下自習前兩分鐘就偷溜出來，先拿東西把這片舊籃球場占了，又跑去體育館找了個好位置，等到下自習他們班同學去了，他才和鄭歡往這邊走。

籃球架下面有個書包，光線的原因，包大半面都在陰影裏，不太顯眼，但東張西望地看看還是能看出來的。

方鐸這下覺得自己腰板兒直了，地方是他先占的，這次是許知夏理虧。

他昂首挺胸地走過去，把書包拎出來，喊了許知夏一聲，“許知夏。”

許知夏早就聽到他們兩個悉悉索索的聲音，只是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聞聲望過去，只覺得面前的人有些面熟，可不記得是誰了。

方鐸單手拎包，沖著他抖了抖，“地方我先占的。”

鄭歡在旁邊點頭，隨聲附和，“我們先占的。”

許知夏楞了一下，他有點近視，來的時候確實沒註意周圍有沒有東西，他剛想開口說抱歉，方鐸就又出了聲。

“上次那事兒，我沒弄清楚，是我的問題，這次這事兒你理虧，今天這地方兒讓給你，咱倆就算扯平了。”

許知夏卡巴了下眼睛，他其實挺想問一句，您哪位啊，但是他直覺他問出來對面這人就會炸毛，還是不問為妙。

至於他說的上次那事兒，他都想不起來他哪位，哪裏知道他說的什麽事兒呢，但這次的場地確實是他的問題，他看這裏沒人就用了，沒註意有沒有人占位置，於是他說，“場地是我沒註意，我這就走了，位置給你們。”

然後人就瀟灑地一點頭，拎起書包走了。

徒留方鐸一個人在原地發懵，不是，許知夏這是什麽意思，上次那事兒這是過去了還是沒過去啊？

“哥，上次那事兒是說期中考試那次嗎？”鄭歡好奇心蠢蠢欲動，“那你倆當時是為什麽啊？”

“嘖，”方鐸拍了他一巴掌，“沒事兒少打聽，打你籃球去。”

籃球比賽前的這幾天，大家基本天天都跑出來打球，作業再多場地再緊張也阻擋不了他們的熱情。

晚自習不總是一個老師看，碰上有些嚴厲的老師，或者遇上要考試的自習，方鐸也溜不出來去占位置。

每當這種時候他就能看到許知夏在破籃球場中間練球。

有時候是在投籃，有時候是在運球，但出奇一致的是，每當看到他過去，許知夏總是默不作聲地做完手下最後一個動作，然後收拾好東西走人。

方鐸對這情況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許知夏是什麽意思，也不願意再拉下臉去問一次期中考試那個事兒在許知夏那過沒過去，只是次數多了，也能看出來，許知夏是在學籃球，不是在練習。

對許知夏來講，這事兒就簡單多了。

上次搶了方鐸場地回去之後，溫小清串宿舍找他借作業抄，順口點評了一下年級的籃球隊，輪到方鐸他們班的時候，溫小清是這麽說的，“他們班不僅學習好，籃球也強，據說方鐸以前還是校隊的，其他幾個人打的也不差，比咱們這半路拼出來的球隊強了不止一星半點，體委那手氣，可別初賽就和他們打啊。”

方鐸，許知夏心裏念叨了兩遍，腦海裏出現了籃球場那張半生不熟的面孔，忽然就想起來了，他知道方鐸說的期中考試那事兒是指什麽了。

他都要忘了，沒想到方鐸能記這麽久，還特意來給他說一聲，這人……怎麽說呢。

“知夏你也加油，”溫小清一巴掌拍上許知夏的肩膀，“我到時候去看你！”

嗯……想到了，方鐸這人和溫小清似的。

許知夏彎著唇角笑笑說，“好啊。”

於是不知道是出於對溫小清們的憐愛還是對方鐸真誠的回應，許知夏每次看到方鐸來破籃球場，總是草草地結束了自己的練習，把地方讓給更需要的人。

這樣過了幾天，許知夏還沒練出來什麽，籃球比賽就到了。

許知夏他們班幸運地抽到了一個實力和他們半斤八兩的班級，經過幾場並不艱難，菜雞互啄的角逐，沒用替補上場就成功邁進了覆賽的門檻。

方鐸他們班更是不用說，比分遙遙領先另一個隊，是這次比賽冠軍隊的熱門選手。

年級十二進六的初賽就這麽聲勢浩大又速戰速決地結束了，贏了比賽的同學們得了意幾天就又回到了日常的學習上，自從期中考試後各班就開始多了一月一次的測試，雖然規模比不上期中考試標準，但也是會排名的。

籃球比賽初賽結束，覆賽的消息還沒出，新一輪的考試就又來了，考試之前趙渺神神秘秘地說了句“這次考試大家要好好考”，給人胃口都吊了起來，卻沒再往下說。

溫小清一邊往後傳卷紙，一邊和許知夏嘟囔著，“老趙準是嚇唬我們，哪次考試她們不這麽說，好好考，好好考，我倒是想啊，那不是不會嗎？”

許知夏卻不這麽想，趙渺從來都不是喜歡嚇唬人的老師，她喜歡有什麽說什麽，說了好好考，就一定是這次成績很重要，至少對他們來說很重要。

溫小清給卷紙和答題卡翻來翻去地看有沒有漏印的地方，圓珠筆就骨碌骨碌地滾到了許知夏手邊，許知夏撿起來給他遞過去，不知怎麽腦子裏忽然就閃過一個念頭，這次考完試可能要開家長會。

這個念頭來的毫無緣由，但就算是真的，許知夏也不怕開家長會，至於怕的，許知夏看了溫小清一眼，滿臉做不出題的愁苦，算了，許知夏想，左右是猜的，就不給溫小清雪上加霜了。

課程一節節過去，考試一門門增加，等到語文老師收走語文卷紙，地理老師帶著文綜卷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大家就知道趙渺這次說的“好好考”並不是一句平常的考試用語了，這次一定是要拉個大榜。

贏下一場籃球比賽要多長時間同學們不能確定，老師們的批卷兒速度他們卻了如指掌，三天一過，各科課代表都開始往辦公室跑，眼巴巴地等著看總排名。

大課間過了，趙渺抱著一沓數學卷紙走進來，最上面還多了張新印出來的紙，同學們一個個正襟危坐，都知道這幾天的重頭戲——讀成績來了。

許知夏毫無懸念地高居文榜的第一名，溫小清則比上次還不如，又退了兩名，成績已經是班級墊底的了。

“怎麽這次考得更低了？”成績都讀完許知夏皺著眉頭小聲問了一句。

沒頭沒尾的，但是溫小清知道是和他說話，他湊過去嬉皮笑臉地說道：“前幾天凈顧著給籃球隊加油了，題都不會，這就開始學。再說，反正這次也不開家長會，我期末好好考就行了。”

許知夏沒搭話，只是看溫小清的眼神又帶了幾分憐愛，溫爸爸知道溫小清的成績，一頓打是跑不了了。

不出許知夏所料，趙渺下一句就是：“這個周末要開個家長會，同學們回去都給家長說一聲，不能來的和我說一聲……”

“不是吧，我這是什麽破嘴，好的不靈壞的靈，”溫小清已經開始慌了，“我要不和老趙說我爸媽沒空，等下次考好了我再……”

“我單獨和他們約個時間談一下。”

“我……我艹？”溫小清眼睛都瞪大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許知夏，“我沒聽錯吧？老趙要單獨約談！？”

許知夏緩緩點頭，溫小清絕望地靠到了椅背上，“真是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許知夏看他這樣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家長會的消息迅速席卷了整個年級，溫小清出去轉了一圈這才知道，原來這次家長會不是趙渺自己的決定，是校長和年級主任拍板的，全年級都要開。

全年級的家長會規模不小，一切都按安排來。家長們要先去學校禮堂聽年級主任的講話，再轉到自己孩子的班級去聽班主任講話，路上途徑公示牌會看到大紅榜，走的時候還要再拿上一份成績單，這樣下來一場家長會才算圓滿。

許爸爸周日正好輪值，許知夏家長會是夏老師來的。

周日下午，人一窩蜂的湧進湧出，許知夏穿著校服站在門口，試圖用目光在人群裏搜尋夏老師。

夏老師一身水墨長裙，打著遮陽傘從校門口進來，門口那麽多穿校服差不多高的少年，她直奔許知夏，輕聲細語地說，“知夏，媽媽來開家長會了。”

許知夏把人領去禮堂，自己又轉了出來。

學校裏亂糟糟的，到處都是人，許知夏回班裏待了一會，再出來就看不到什麽人了，他低頭看了眼表，家長會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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