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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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雲深一腳淺一腳地飄著，午休的校園裏少了朗朗書聲，忽然靜謐起來。
午休過了大半，許知夏才把今天份的課外書看完，正打算趴桌子上睡一覺，就看到窗戶玻璃上貼上來一張臉。
濃眉大眼，神色帶著一絲不自然和尷尬。
許知夏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前兩天說自己做錯題的那個傻逼，溫小清說他叫方鐸。
方鐸沖許知夏擠眉弄眼的，想要他出來說話，許知夏一點兒都沒意會，反倒是想起來了那天那句帶著點兇狠的“我記住你了”。
這是……趁著午休約架？許知夏和溫小清說著不要聽信流言，卻也不可避免地被流言帶偏了思路。
他有些頭疼地想著，這人都不用午睡的嗎？精力也太旺盛了。
窗外的方鐸還在使著眼色示意許知夏出門說話，許知夏在給這個理科小霸王記仇錄上再記一筆和不午睡之間，輕而易舉地就做出了決定，他把書簽放好，把書合上放到桌堂裏，背對著方鐸趴到了桌子上。
債多不嫌愁，但是覺缺了就補不回來了，還是睡覺吧。
方鐸就看著許知夏趴下去，漸漸地呼吸均勻，顯然是睡著了。
他不滿地“嘖”了一聲，這人怎麽回事？不出來好歹搖個頭讓他知道一下，都看見他了連個反應都不給？就算他們起了沖突也不至於這麽小氣吧？所以說就許知夏這個破脾氣，那天起沖突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
方鐸本來還想給許知夏道個歉，那天確實是自己太沖動，沒事找事了，誰想到連話都沒和許知夏說上，直接被許知夏無視了。
方鐸憤憤地想要踢墻，又想到其他同學在午休只得憋氣地作罷，轉身回了自己教室，心裏卻還念叨著，這人怎麽這麽小氣，什麽破脾氣。
方鐸人走了就沒再來過，許知夏醒了沒看到人轉眼也就忘了這件事。
高二的學習生活單調乏味，但是日子卻走地飛快，轉眼就又到了周日。
許知夏在宿舍磨磨蹭蹭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回家看看。
初夏的風是熱的，撲在臉上逼得人面色通紅，許知夏家在教師公寓，離高中並不算遠，到家的時候卻也是面紅耳熱。
周日下午是難得的休閑時光，推開門，沙發上坐著的是看電視看得昏昏欲睡的許爸爸，夏老師在陽臺澆花，聽見動靜不慌不忙地放下水壺從陽臺出來，路過沙發拍了拍許爸爸的肩膀，“老許。”
許爸爸一個哆嗦，從半夢半醒間脫離出來，睜眼就看到許知夏，許爸爸張嘴咧出一個大大的笑，起身也拍了拍許知夏的肩，“小許同志回來了。”
許知夏向來寡淡的臉上也露出幾分真心的笑意來，“爸，回來了。”
夏老師坐到沙發上，沖許知夏笑著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他過來坐。
許知夏就著許爸爸推他的力氣坐了過去，喊了聲“媽”。
“最近學習是不是太累了，”夏老師用眼神打量著許知夏，“媽媽怎麽覺得你瘦了呢？”
學習就是很累啊，許知夏想，一直都很累，但是累到現在好像也習慣了，也分不清是累還是太累了。
但是許知夏沒有說，他只是摸摸自己說，“是嗎，沒覺得我瘦了。”
夏老師好像已經預料到了他的回答，臉上泛著點溫柔的笑意，嗔道，“你呀，一天學習那麽忙，哪有空註意這些，今天給你做好吃的。”
“老許，”夏老師轉頭看向許爸爸，“去買點兒知夏愛吃的菜回來，趕在他回學校之前，我給他做點兒好菜。”
“好嘞，”許爸爸在門口邊穿鞋邊喊著，“這就去。”
許爸爸前腳出了門，後腳夏老師和許知夏就聊起了天，“知夏最近學習怎麽樣，老師講的都聽得懂吧？媽媽看班主任發的成績，這次期中考文榜第一？”
“對，”許知夏有點不知道該和夏老師說什麽好，只得重覆著她的話，“文榜第一。”
“嗯，”夏老師點點頭，“文榜第一就好。”
“你也知道你們高中重理輕文，你學文媽媽也不攔你，但是這第一可不能掉。”
“嗯，”許知夏忽然感覺口幹，手心也出汗了，學文真的很難很累，他好辛苦，但是還是想要學下去。咽下口唾沫，許知夏小聲說，“我會……努力的。”
“嗯，媽媽知道你最聽話了，學文就學文吧，”夏老師松了口氣似的把話一口氣說完，又問道，“這兩周看書了嗎？都看了什麽呀？”
“《人間草木》和《人間有戲》。”
“哦，汪曾祺的書啊，嗯，挺好的，看完了有什麽感受嗎？”
感受啊，許知夏腦子裏瞬間就浮現了汪曾祺寫的梔子花：梔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撣都撣不開，於是為文雅人不取，以為品格不高。梔子花說：“我就是要這樣香，香得痛痛快快，你們管得著嗎！”
你們管的著嗎，許知夏想到這兒有點想笑，卻又有點難受，他可太喜歡這句了，可是有什麽用呢？
“有的，”許知夏張嘴想說學到了就算環境艱苦也要不忘技藝，努力練習，但是想到梔子花他又不想說了。
一句話在心裏百轉千回，到嘴邊轉了卻不過一秒，許知夏說，“寫了讀書筆記的。”
應該是許知夏這回考了第一，平時又很聽話，對於這個回答，夏老師只是拖著長音“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午後的光從窗戶中央斜斜地照進來，曬得許知夏的後背熱熱的，可手心卻很涼，夏老師站起來拍了拍許知夏說，“回房間歇會兒吧，晚點叫你出來吃飯。”
許知夏點點頭，看著夏老師又去了陽臺繼續澆花兒，這才起身回了房間。
老許同志的速度非常快，許知夏剛回房間看了沒幾頁書，就又聽到了門響，許爸爸拎著兩大袋子的東西走進來，張望一圈兒沒看到許知夏，一邊換鞋一邊沖出來迎他的夏老師小聲問道，“知夏呢？進屋休息了？”
夏老師接過一袋東西翻了翻，隨口答著，“回他房間了，買水果了嗎？一會知夏走給他帶點兒。”
許爸爸露出個得意的笑來，晃了晃手裏的袋子，“買了，在這兒呢。”
夏老師也露出個淺淺的笑來，“嗯，那我做飯去了。”
許爸爸跟在夏老師身後，把菜給放好，又把水果撿出來洗了一盤，端著走去了許知夏的房間。
房門半掩著，許知夏背對著房門在看書。
許爸爸敲敲門，探了個頭進去，笑呵呵地對回身看他的許知夏道，“爸爸打擾你看書了？”
許知夏沒忍住也笑，他爸都這麽大了，整天還跟個老小孩兒似的，怪可愛的。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去拉門，把許爸爸迎進來，讓他坐到床上。
許爸爸把果盤遞到許知夏眼前，看著他從裏面挑了個脆棗出來放到嘴裏，這才又開口說話。
“最近怎麽樣啊，學習累不累？”
許知夏眼睛彎彎的，他嘴裏嚼著脆棗，腮幫子也鼓鼓的，看著許爸爸搖了搖頭，學習也就那樣吧，其實還有更累的。
“夏老師說你了？”許爸爸試探著問道。
許知夏沒立刻回答，他把棗核吐掉，扔進垃圾桶，這才開口說話，“沒有，媽媽就是問了我最近的學習，沒說我。”也不會說我的。
“哦，”許爸爸也松了口氣，“我就說嘛，夏老師還是很通情達理的，不會攔著你的，你就好好學，不要有壓力，知道吧？”
許知夏點點頭，“嗯，我會的。”會努力的。
“有什麽問題就和爸爸講，爸爸都能給你解決，別自己憋心裏啊。”
“嗯，知道，爸你放心，我沒事。”許知夏不太想聊這個，只想趕快結束話題。
“行，”許爸爸又拍著許知夏的肩膀站了起來，“那你繼續看書，水果記得吃，爸爸去廚房幫你媽打個下手。”
“嗯。”許知夏點頭，目送著許爸爸出去又把門帶上，望著緊閉的門，他上揚的嘴角漸漸落下，盯著門板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又坐回椅子上繼續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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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過了大半，許知夏才把今天份的課外書看完，正打算趴桌子上睡一覺，就看到窗戶玻璃上貼上來一張臉。
濃眉大眼，神色帶著一絲不自然和尷尬。
許知夏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前兩天說自己做錯題的那個傻逼，溫小清說他叫方鐸。
方鐸沖許知夏擠眉弄眼的，想要他出來說話，許知夏一點兒都沒意會，反倒是想起來了那天那句帶著點兇狠的“我記住你了”。
這是……趁著午休約架？許知夏和溫小清說著不要聽信流言，卻也不可避免地被流言帶偏了思路。
他有些頭疼地想著，這人都不用午睡的嗎？精力也太旺盛了。
窗外的方鐸還在使著眼色示意許知夏出門說話，許知夏在給這個理科小霸王記仇錄上再記一筆和不午睡之間，輕而易舉地就做出了決定，他把書簽放好，把書合上放到桌堂裏，背對著方鐸趴到了桌子上。
債多不嫌愁，但是覺缺了就補不回來了，還是睡覺吧。
方鐸就看著許知夏趴下去，漸漸地呼吸均勻，顯然是睡著了。
他不滿地“嘖”了一聲，這人怎麽回事？不出來好歹搖個頭讓他知道一下，都看見他了連個反應都不給？就算他們起了沖突也不至於這麽小氣吧？所以說就許知夏這個破脾氣，那天起沖突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
方鐸本來還想給許知夏道個歉，那天確實是自己太沖動，沒事找事了，誰想到連話都沒和許知夏說上，直接被許知夏無視了。
方鐸憤憤地想要踢墻，又想到其他同學在午休只得憋氣地作罷，轉身回了自己教室，心裏卻還念叨著，這人怎麽這麽小氣，什麽破脾氣。
方鐸人走了就沒再來過，許知夏醒了沒看到人轉眼也就忘了這件事。
高二的學習生活單調乏味，但是日子卻走地飛快，轉眼就又到了周日。
許知夏在宿舍磨磨蹭蹭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回家看看。
初夏的風是熱的，撲在臉上逼得人面色通紅，許知夏家在教師公寓，離高中並不算遠，到家的時候卻也是面紅耳熱。
周日下午是難得的休閑時光，推開門，沙發上坐著的是看電視看得昏昏欲睡的許爸爸，夏老師在陽臺澆花，聽見動靜不慌不忙地放下水壺從陽臺出來，路過沙發拍了拍許爸爸的肩膀，“老許。”
許爸爸一個哆嗦，從半夢半醒間脫離出來，睜眼就看到許知夏，許爸爸張嘴咧出一個大大的笑，起身也拍了拍許知夏的肩，“小許同志回來了。”
許知夏向來寡淡的臉上也露出幾分真心的笑意來，“爸，回來了。”
夏老師坐到沙發上，沖許知夏笑著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他過來坐。
許知夏就著許爸爸推他的力氣坐了過去，喊了聲“媽”。
“最近學習是不是太累了，”夏老師用眼神打量著許知夏，“媽媽怎麽覺得你瘦了呢？”
學習就是很累啊，許知夏想，一直都很累，但是累到現在好像也習慣了，也分不清是累還是太累了。
但是許知夏沒有說，他只是摸摸自己說，“是嗎，沒覺得我瘦了。”
夏老師好像已經預料到了他的回答，臉上泛著點溫柔的笑意，嗔道，“你呀，一天學習那麽忙，哪有空註意這些，今天給你做好吃的。”
“老許，”夏老師轉頭看向許爸爸，“去買點兒知夏愛吃的菜回來，趕在他回學校之前，我給他做點兒好菜。”
“好嘞，”許爸爸在門口邊穿鞋邊喊著，“這就去。”
許爸爸前腳出了門，後腳夏老師和許知夏就聊起了天，“知夏最近學習怎麽樣，老師講的都聽得懂吧？媽媽看班主任發的成績，這次期中考文榜第一？”
“對，”許知夏有點不知道該和夏老師說什麽好，只得重覆著她的話，“文榜第一。”
“嗯，”夏老師點點頭，“文榜第一就好。”
“你也知道你們高中重理輕文，你學文媽媽也不攔你，但是這第一可不能掉。”
“嗯，”許知夏忽然感覺口幹，手心也出汗了，學文真的很難很累，他好辛苦，但是還是想要學下去。咽下口唾沫，許知夏小聲說，“我會……努力的。”
“嗯，媽媽知道你最聽話了，學文就學文吧，”夏老師松了口氣似的把話一口氣說完，又問道，“這兩周看書了嗎？都看了什麽呀？”
“《人間草木》和《人間有戲》。”
“哦，汪曾祺的書啊，嗯，挺好的，看完了有什麽感受嗎？”
感受啊，許知夏腦子裏瞬間就浮現了汪曾祺寫的梔子花：梔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撣都撣不開，於是為文雅人不取，以為品格不高。梔子花說：“我就是要這樣香，香得痛痛快快，你們管得著嗎！”
你們管的著嗎，許知夏想到這兒有點想笑，卻又有點難受，他可太喜歡這句了，可是有什麽用呢？
“有的，”許知夏張嘴想說學到了就算環境艱苦也要不忘技藝，努力練習，但是想到梔子花他又不想說了。
一句話在心裏百轉千回，到嘴邊轉了卻不過一秒，許知夏說，“寫了讀書筆記的。”
應該是許知夏這回考了第一，平時又很聽話，對於這個回答，夏老師只是拖著長音“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午後的光從窗戶中央斜斜地照進來，曬得許知夏的後背熱熱的，可手心卻很涼，夏老師站起來拍了拍許知夏說，“回房間歇會兒吧，晚點叫你出來吃飯。”
許知夏點點頭，看著夏老師又去了陽臺繼續澆花兒，這才起身回了房間。
老許同志的速度非常快，許知夏剛回房間看了沒幾頁書，就又聽到了門響，許爸爸拎著兩大袋子的東西走進來，張望一圈兒沒看到許知夏，一邊換鞋一邊沖出來迎他的夏老師小聲問道，“知夏呢？進屋休息了？”
夏老師接過一袋東西翻了翻，隨口答著，“回他房間了，買水果了嗎？一會知夏走給他帶點兒。”
許爸爸露出個得意的笑來，晃了晃手裏的袋子，“買了，在這兒呢。”
夏老師也露出個淺淺的笑來，“嗯，那我做飯去了。”
許爸爸跟在夏老師身後，把菜給放好，又把水果撿出來洗了一盤，端著走去了許知夏的房間。
房門半掩著，許知夏背對著房門在看書。
許爸爸敲敲門，探了個頭進去，笑呵呵地對回身看他的許知夏道，“爸爸打擾你看書了？”
許知夏沒忍住也笑，他爸都這麽大了，整天還跟個老小孩兒似的，怪可愛的。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去拉門，把許爸爸迎進來，讓他坐到床上。
許爸爸把果盤遞到許知夏眼前，看著他從裏面挑了個脆棗出來放到嘴裏，這才又開口說話。
“最近怎麽樣啊，學習累不累？”
許知夏眼睛彎彎的，他嘴裏嚼著脆棗，腮幫子也鼓鼓的，看著許爸爸搖了搖頭，學習也就那樣吧，其實還有更累的。
“夏老師說你了？”許爸爸試探著問道。
許知夏沒立刻回答，他把棗核吐掉，扔進垃圾桶，這才開口說話，“沒有，媽媽就是問了我最近的學習，沒說我。”也不會說我的。
“哦，”許爸爸也松了口氣，“我就說嘛，夏老師還是很通情達理的，不會攔著你的，你就好好學，不要有壓力，知道吧？”
許知夏點點頭，“嗯，我會的。”會努力的。
“有什麽問題就和爸爸講，爸爸都能給你解決，別自己憋心裏啊。”
“嗯，知道，爸你放心，我沒事。”許知夏不太想聊這個，只想趕快結束話題。
“行，”許爸爸又拍著許知夏的肩膀站了起來，“那你繼續看書，水果記得吃，爸爸去廚房幫你媽打個下手。”
“嗯。”許知夏點頭，目送著許爸爸出去又把門帶上，望著緊閉的門，他上揚的嘴角漸漸落下，盯著門板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又坐回椅子上繼續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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